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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

此时, 书未厌周围的投影已经全数消失了,她松了口气,把自己趴成了一块巨大的鼠饼。

但就在鼠鼠闭上眼,准备享受这难得的清净时刻时, 她突然察觉到, 在这片黑暗又安静的洞穴之中, 似乎出现了外来者。

她睁开眼,凝视着前方的深渊, 然后便听到深渊对着她“喵”了一声。

她站起身, 疑惑地四处张望着,随后便看到一双大大圆圆的猫眼凭空出现在了黑暗中。

唔,这个视觉效果,应该是只有黑猫才能做到的。

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她又没有言出法随的能力, 要是能看看眼前的黑猫到底长啥样就好了……

伴随着她的念头, 一缕微光悄然浮现在了她所处的洞穴中。

……容她收回刚才的话, 也许,她真的就是这片洞穴的主人呢?

而在看清了身边的小猫咪后,鼠鼠又不禁暗暗心惊:

那只小猫……浑身的长毛都乱蓬蓬的,原本光滑亮丽的毛发上遍布着血迹与尘土,其中一些部位甚至都秃了一块,露出了隐藏在毛发下那令人触目心惊的伤痕。

它的全身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口, 就连本就敏感的耳朵和尾巴上,也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更有甚者,在小猫咪的四只爪子上、那原本是指甲的位置,竟然都被整齐划一地给切除了,这四道切口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愈合, 切口周围的皮肤看上去有些红肿,红黄相间的液体不断地从中渗了出来,流到了旁边那粉色的肉垫上。

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的鼠鼠,又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你是被谁给弄成现在这样的?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无家可归呢?

她的心里堆积着无数的问题,但当她张嘴时,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几声刺耳的“吱吱”声。

幸好,那只猫咪似乎能直接读出她的想法。他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慢慢地把自己还原回了人型。

好美,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长发美人,鼠鼠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说起来,她难道不是一只长得像老鼠的怪物吗?为什么会对人类感到心动呢?

在鼠鼠疑惑间,美人已经用清冷又温润的声音,朝着她解释道:“这里就是你的精神图景,不过因为严重异变了的关系,你可能已经认不出它了……

“至于我,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但在那之前——”

美人边说边用断指指向了鼠鼠身后的洞壁,那本来正悄悄靠近着他们的墙壁,又瞬间缩了回去,恢复成了一道平平无奇的泥墙。

他随即又抬起头,以手指天,随着他的动作,无数只紧闭着的眼睛同时睁开,不情不愿地纷纷掉到了地上,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好酷!鼠鼠在心中默默感慨,这位从天而降的美人真的又美又飒,不愧是被她看中的小猫咪!

但下一秒,大量的鲜血就开始从美人的嘴角中成股流下,将他那苍白的嘴唇给染成了血红色。

鼠鼠想要提醒他一声“你吐血了”,但仍然发不出任何除“吱吱”以外的声音。她无奈,只能伸出巨爪指向了对方的嘴角处。

好在大猫咪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伸出手掌,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边,但从断指处流出来的脓液却让那里更加“五彩缤纷”了。

惊惧和心疼,这两种感觉同时涌上了鼠鼠的心头,她很想问问眼前人为何感觉不到疼痛,也很想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抱抱他,让他能够在她怀里休息一会。

可她不会说话,她的利爪也只会伤害到身前那位脆弱的美人。

唉,要是她能变回人类就好了。等等,她为什么用了“变回”两个字,她之前……难道真的是人类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鼠鼠忽然就感到身体一轻,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巨爪已经变成了一双白皙的小手,原本庞大的身躯也恢复成了娇小少女的体型。

她想起来了!她之前似乎确实是人类,一位叫做“书未厌”的人类。

书未厌欣喜地抬起头,却发现对面的美人的身型彻底僵住了,她甚至还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十分复杂的情绪。

那眼神仿佛在说:“到底为什么真的是你?”

趁猫猫震惊之际,书未厌慢慢地走向了他,准备出其不意地给他来一个拥抱。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靠近了那只小猫咪时,对方反而先她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听到美人那隐约带着哭腔的声音,书未厌更加迷茫了:话说,这句话应该由她来说才对吧?为什么对面会抢她的台词?

明明她才是那个应该去拯救对方的人,她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将眼前的小猫咪从囚笼中解救出来吗?

等等,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书未厌感到一阵头疼。她捂着脑袋,瞬间回忆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她不仅是人类,还是从其他世界来的穿越者;原来正拥抱着她的美人,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拯救的伊坦。

“你怎么了?”

她的耳边,突然又传来了伊坦焦急的声音。

书未厌连忙将手从脑袋上放了下来,她伸出双手,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回抱住了那只遍体鳞伤的小猫咪,然后抬起头,低声却又坚定地回道:

“我没事,还有,我也一定会想办法从亚瑟手中拯救你的。”

突然间,她发现伊坦那双闪烁着金光的绿眼睛里,又再次写满了惊讶的情绪。

哎呀,鼠鼠有些尴尬地想,她刚才一激动,不小心当着本人的面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虽然即便她不说,伊坦可能也能用向导的能力“听”到她的想法……

这,这下该如何解释呢?直接实话实说的话他能相信吗?而且,她其实也还没做好向伊坦表露身份的准备……要不还是现场给自己想个能知晓皇室内幕的身份?死鼠脑,快想啊!

“呼,终于找到了,刚才真的吓死我了,这片洞穴可真刺激。”

就在书未厌急得满头大汗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维持着和伊坦紧紧相拥的姿势,转头默默地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那位看上去有些狼狈的长发少女,此时正披着凌乱的头发,提着满是灰尘的裙子,快步向她小跑而来。

“书未……书书,你没事吧?你的精神图景也未免太大了,你真的才C级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呢,我刚才都差点被困在这片洞穴中了……”

直到在书未厌面前停下了脚步,少女才察觉到了鼠鼠现在的状态,她连忙后退了一步,尴尬地向他们道了歉: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

这种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回句“不,你来得正是时候”来着?书未厌在心中不合时宜地吐槽道。

“你来得正是时候。”某位美人丹唇轻启。

什么鬼?她的台词怎么又被抢了?鼠鼠再次表示震惊。

伊坦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位突然闯入的少女,认真地请求道:

“这位小姐,你应该也是向导吧?我想请你和我一起清理这片精神图景,可以吗?”

“当然,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少女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看着书未厌问道:

“话说书书,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不管你们是久别重逢还是别的什么情况,现在都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鼠鼠卡壳了一会,才放开了抱着伊坦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反问:“事,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的,话说,我好像忘记你是谁了……”

“居然失忆了吗?不过,这种程度的畸变的话,倒也难怪,”少女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叫莱拉,是A级向导,其实,我们今天也才刚刚见面……”

随着莱拉的讲述,书未厌逐渐想起了那些本就埋得不深的记忆:原来她并不是怪物,而是一名以老鼠为精神体的哨兵,她只不过是在作战过程中畸变了而已。

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中已经有了同伴,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想到“同伴”一词,她又向莱拉询问道:“那夜夜……白夜现在怎么样了?”

“她呀,你也知道,哨兵是没法进入其他哨兵的精神图景的,在我进来时,她正在抱着你的刺哭呢。”

“刺,什么刺?”书未厌有些疑惑,她不是老鼠吗?

“这是因为……在你失去意识之后,你的身体就开始膨胀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畸形了,身上的毛发也变成了一根根尖刺,整个人都看上去和刺猬一样。”

见鼠鼠的情绪变得低落了起来,莱拉又连忙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原来的样子的。”

“嗯,谢谢。”

不过,真正令书未厌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情况,而是独自留在外面的白夜……总之,等她从精神图景中出来之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下夜夜。

“好了,我也该开始干活了,”莱拉拍了拍鼠鼠的肩膀,随后又指向了某只已经行动起来了的小猫咪,“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位到底是谁了吧?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啊这,看到正用残肢清理碎石的伊坦,书未厌差点从原地跳了起来:“你,你别再动了!有事好商量啊!TA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但人形大猫咪非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谢谢关心,但我没事的。倒是你,对你来说,现在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吧?你的同伴在等着你, 外面还有许多民众在等着你来拯救, 难道不是这样吗?”

第一次听到猫猫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说话, 书未厌顿时愣住了:“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的伤势再加重而已啊……”

莱拉也有些看不下去地反驳道:“我说,先不论夜夜的事,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书书再去拯救民众呢?你知道在她畸变后, 那些人是怎么叫她的吗?”

伊坦沉默了一瞬,又坚持道:“总之,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位小姐,我希望你能立刻协助我恢复这里的秩序。”

“你说的我当然知道,”莱拉冷冷地回复, “但是, 在命令别人做事之前, 你是不是应该先说明下自己的身份呢?”

面对一反常态、突然变得“高冷”的猫猫和自尊心极强的大小姐,鼠鼠慌忙劝架:“不,你们可千万不要吵架啊,都互相理解一下……”

但伊坦却再次忽略了鼠鼠的劝告,他继续直视着莱拉,声音中甚至还带着焦急:“我是谁并不重要, 倒是这位小姐,你真的不明白现在的时间有多紧迫吗?”

莱拉看了看四周正不断变形的洞壁,叹了口气,妥协道:“也是,我也没空再和你掰扯了, 来干活吧。”

见两位向导都开始为自己打理起了洞穴,书未厌也恢复了理智:和在这种时候阻止伊坦比起来,她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尽力配合同伴们、尽可能缩短他们给自己做精神疏导的时间。

她于是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替这只同样炸成了刺猬的小老鼠顺了顺毛,然后指挥着它一起在洞穴的角落里钻来钻去,将隐藏在其中的小型垃圾给通通清理了出来。

而两位向导那边,由于伊坦手上的伤势实在太过刺眼,即便是和他有些不对付的莱拉,也忍不住在猫猫打算搬运重物时按住了他:“这个我来吧,我也是很厉害的向导。”

伊坦看着自己即使感受不到疼痛、也仍在不断发颤着的双手,无奈地点了点头:“好。”

莱拉随即召唤出了一条快要和洞穴通道等宽的大鲨鱼。鲨鱼小心翼翼地用胸鳍拿起了地上的巨石,用它堵住了附近洞壁的缺口。

“你的精神体既然是鲨鱼,动作就不要这么轻柔,这样太影响效率了。”

听到伊坦的“指手画脚”,鲨鱼大小姐不屑道:“你懂什么,精神疏导可是个细致活。在向导学院里,这门课我可是年年拿前二的。”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两人对话的鼠鼠,自动把莱拉话里的“前二”在心里改成了“第二”,但强忍着没有多说什么。

而猫猫回话的语气,依旧带着让她陌生的严肃感:“不管你在学院里的表现有多优秀,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这里也可以算是战场,在战场上,你应该听我的。”

莱拉果然没有服气:“你不也是向导吗,难道还上过战场吗?还有,你的精神体现在又在哪,为什么不放出来帮忙?”

“它……暂时没办法出来,”伊坦的神情变得有些为难,“总之,请你按我说的来做,我保证它们一定是有用的。”

仍在旁听着的书未厌看了眼身边活蹦乱跳的小老鼠,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个不妙的猜测:她的精神图景已经乱成这副模样了,精神体都还能正常活动,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害,才会让那只小猫咪连精神体都放不出来呢?

她连忙朝着莱拉劝道:“那个,莱拉?我知道你也是在为我着想,但这次,就请先不要追问了,好吗?”

鲨鱼大小姐微微皱眉,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条大鲨鱼刚刚放下的石块又被洞壁给顶了出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莱拉无奈地“嗯”了一声,随后便按照猫猫和鼠鼠的建议,放下了淑女的形象,加大了手中干活的力度。

两位向导就这样不默契但高效地合作着,再加上洞穴主人本人的辅助与配合,这片扭扭曲曲的洞穴很快就恢复了基本的秩序,那些躁动不安的洞壁和洞顶也重新变回了安分的、无生命的物体。

那只身为原住民的小老鼠,理了理顺滑了不少的毛发,在主人的脚边绕着圈,不住地“吱吱”叫着。

书未厌蹲下身,摸了摸因重获健康而变得兴奋的精神体,随即又担忧起了伊坦的情况:以那只猫猫现在的身体状态,他这样为自己劳心劳力,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砰!”

又一阵巨响让鼠鼠闻声抬头,随即便发现自己刚才担忧的对象,突然间就瘫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上,一动不动地再也没有了生息。

不,不至于吧?她真的不想要这种“言出法随”的能力啊!

鼠鼠强忍内心的不安,和精神体一起飞奔向了突然倒下的猫猫。

而本就在伊坦身边的莱拉,此刻也慌了神:“你,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我并没有要故意气你的意思……”

瞬间赶到了现场的书未厌,连忙拍了拍大小姐的肩膀:“不,这不是你的错,他身上本就有很严重的伤,所以我之前才会阻止他……总之,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缓解他的痛苦。”

她边说边调整姿势,直接跪坐在了伊坦身边。

这位虚弱的美人,此时正披散着长发,眼神空洞得像是飘向了远方。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本该毫无血色的嘴唇却被鲜血染成了艳丽的红色,那没有被擦拭干净的脓液依旧粘在嘴角,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既凄美又可怖。

书未厌忍着眼泪,想要轻轻握住伊坦的手给他些许安慰,却又因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而将手停在了半空中。

在鼠鼠束手无措期间,伊坦已经恢复了部分神志。他瞪大了那双重新聚焦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事……幸好……现在……药效才过……等出去后……你要……”

“请别再说话了!我明白,你是想让我继续去保护其他人,对吗?我,我答应你!”

在激动地喊出了这句话后,书未厌发现自己突然就找回了精神图景的控制权,她连忙调高了洞穴中的温度,并尽可能地软化了猫猫身下的那片泥土。

伊坦的神色略微轻松了一些,他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般,继续挣扎地开口:“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你也……很痛苦吧……”

鼠鼠拼命摇了摇头,慌乱地接话道:“没有关系!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也完全是自愿的!我知道,现场总有无辜的、值得保护的人,保护弱者本来也是强者的职责……总而言之,请你千万不要再说话了!”

在听完了这句承诺后,瘫在地上的美人突然朝着书未厌挤出了一个笑容,他的嘴角小幅度地上扬着,因疼痛而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一瞬,深邃的眼眸中更是流露着浓厚的笑意。

但没等鼠鼠从怦然心动中回过神来,美人那舒展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他的眼里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脸色也跟着苍白了几度,就连半截手指都开始无法抑制地颤动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伊坦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混乱中,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用渐渐失焦了的眼神拼尽全力地捕捉着身边少女的形象,嘴里喃喃自语道:

“还有……我……好疼……你可以……”

你可以再抱抱我吗?

尽管伊坦没能把心中的想法完整地说出来,书未厌也并不是能够洞察人心的向导,但她仍在心里自动补全了这句话。

对于小猫咪在失去理智时说出的、深藏在潜意识中的愿望,她又怎么可能不去满足呢?

于是,书未厌放下了对加重伊坦伤势的顾虑,伸出双手准备紧紧抱住眼前那具脆弱的躯壳。

但她的手指只触碰到了虚无的空气。

不知为何,她的小猫咪突然就如微风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空荡荡的地面上,此时只剩下了一团人形的血迹。

“又是个傻瓜。”始终默默旁观着的莱拉叹息着总结道。

见书未厌依旧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她也跟着蹲下身,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解释了起来:“没事的,那个人只是晕过去了,所以才没有办法在其他人的精神图景中维持自己的形象。

“我想,这对他现在的状况也算是解脱吧?医学相关的知识我不太懂,但他那种情况身边肯定是有医疗设备的,你也不要那么担心了,我们赶紧起来,从这里出去吧,好吗?”

但无论大小姐怎么劝说,她身旁的人都仿佛只是具沉默的雕塑。

莱拉只得加重了语气:“我说,书书,现在可不是抱着空气发呆的时候,夜夜还在等着我们呢?你再伤感下去的话,她和其他人一起死在外面了怎么办,你还记得刚才是怎么答应那个人的吗,喂?”

在大小姐准备上手推她前,某只正抱着空气发呆的小老鼠总算有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