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们中间看到了前两任妻子,凯瑟琳和薇洛;也看见了自己的仆从和情人,以及其他众多为自己“提供”过力量的向导们。所有这些向导都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朝着他疯狂地笑着。
在老人恐慌地四处张望间,围绕着他的向导们又开始动了起来。他们围着他,用同样的姿态跳着舞,用同样的语气狂笑着,又用同样的姿势——
从发丝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无数向导们手持匕首,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以整齐划一的步伐,接近了被包围在中央的老人。
“不,不要过来,你们要干什么?啊——”
但就在老人惊慌地怒吼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感打断了他的叫喊。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腹部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把匕首。
他随即瞪大眼睛,想要反抗这些不识好歹的向导们,但他的身躯却已经僵在了原地,无论如何努力都动不了半分。
可这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卡莱帝国的皇帝、全大陆最强的哨兵不是吗?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将他逼到这样的地步……
“啊啊啊啊啊——”就在老人不可置信间,又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迫于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嘶吼。
但是……区区匕首的刺伤,又为什么会……那么痛?尽管内心充满了疑惑,但剧烈的疼痛感,已经让老人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而此时,又有更多的向导挥舞着匕首接近了他,他们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每个人都不断地刺着不同的部位,将老人身上的血肉一点点地向下剥离。
“不要,求求你们,快停下,不要再过来了……”
非人的痛感让老人彻底丧失了理智。昔日的卡莱皇帝,此刻已抛下了所有的尊严,他拼命地叫喊、求饶、哭泣,只为了能摆脱眼前的痛苦。
“求求你们……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我的国土……一切……都可以补偿给你们……只要你们能够停下……”老皇帝用仅剩的体力不住地哀求着。
但死者既没法回应他的哀求,也没法接受他的补偿。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既定的程序,用匕首对加害者施以凌迟之刑。
渐渐地,老人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想要晕过去,也想要以死亡来结束这场酷刑,但他的意识却始终都保持着清醒,就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强迫他承受这可怕的刑罚。
最终,在仿佛快要凝固的时间中,曾经的卡莱皇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了毫无血肉的白骨。
*
血月下的花园中,小公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瘫在地上、神色涣散的老人,一脸不屑道:“哦,这样就精神崩溃了?亏我还拼命努力地维持着他的神志,真没意思……要知道母亲临死前,可始终都保持着理智呢。”
尽管知道妹妹的对比方式并不公平,但亚瑟并不打算拆穿这点。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双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早已在先前的战斗中耗尽了所有力气。
但和身体上的疲惫不同的是,此刻,他的心中却满是从未有过的畅快,就连回想起被妹妹无意间提起的、母亲自杀时的场景,也不会再让他无法抑制地感到战栗了。
看来这场噩梦是真的结束了,他想,今后,他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想到这里,他又振作精神,慢慢爬到了失去意识的父亲身边,并用妹妹递来的匕首,正式结束了这位暴君的生命。
在确认老皇帝的心脏彻底停跳了之后,亚瑟抬起头,用带着血污的脸颊,对着妹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好了,莉莉丝,现在你……不,我们,我们终于自由了。”
“嗯,哥哥。”莉莉丝握住他的手,激动地点了点头。在月光的映照下,小公主那洁白的发丝上也多出了一抹血色。
亚瑟见状,不由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发丝。在一阵疲惫感朝他袭来后,他又顺势拉着妹妹,和她一起直接躺倒在了花园的泥地上。
在姿势变为平躺后,兄妹俩这才透过花园的穹顶,完整地看见了天上那轮血月。这奇特的预兆,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到了月亮上。
“你看,哥哥,今晚的月亮真是特别啊。”
“嗯,而且也……非常美丽。”
*
数日后,青铜城的地下世界内。
鼠鼠、猫猫和小鸟带着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的鲨鱼,将租来的飞行器全须全尾地归还给了某位热心商贩,随后便直奔教堂,厚着脸皮敲响了灯塔的大门。
很快,朱利安神父就平静地为他们开了门:“欢迎回来,孩子们。”
在看到莱拉后,他又若有所思道:“啊,看来我需要为你们准备另一间房间了,四个人挤在一间房或许太拥挤了,请跟我来吧。”
在神父领路期间,小鲨鱼一边继续好奇地打量着教堂内的景象,一边凑到鼠鼠耳边小声嘀咕道:“我说书书,这神父到底怎么回事?为啥什么都不问就准备收留我们了?还有这个教堂,感觉氛围上也和别处的教堂有些不一样……”
“放心,朱利安神父应该是值得信赖的,”书未厌带着某种东道主心态,谜之得意地回道,“至于这座教堂的氛围嘛……倒不如说,这整座城市的氛围都和别处不太一样,你住久了就知道啦。”
“好吧。”莱拉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在两人小声对话间,朱利安神父也已经带着众人,来到了一间小小的双人房里:“孩子们,你们之前待的医疗舱现在有其他病人在用,所以接下来,可能得委屈你们住在这种普通客房里了。
“我想,经过这一路奔波,你们应该都已经累了,就请各位先在这里稍作休息吧,另外的房间很快就会收拾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不委屈不委屈, 你们给我们的招待已经足够好了。您先去忙吧,我们先在这里聊会天。”书未厌按捺住心中对需要使用治疗舱的“其他病人”的好奇,礼貌地回道。
“也好,那我就先不打搅你们了。”朱利安点点头, 随即便干脆地带上门离开了。
等神父走远后, 莱拉又突然正襟危坐着, 抱着手臂对其余人说道:“好了,既然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 我们就来好好聊聊吧?首先, 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升的S级?”
“还有你,书书,”她边说边盯向书未厌一人道,“你又是什么时候, 和伊坦结为伴侣的?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 我们, 这……”鼠鼠慌忙摇头否认,甚至还从后脑勺中甩出了几滴汗水。
“我,我们其实还没……”猫猫同样脸颊绯红,艰难地试图替“朋友”解释情况。
“咳咳,总之,”书未厌率先恢复冷静, 顶着某只鲨鱼怀疑的目光正色道:“我和伊坦确实做过精神链接了,但那是因为情况紧急。正好,我们可以就从这里开始,来说说我们先前的经历。”
“在我们刚分开时,我和伊坦与亚瑟展开了一场激战, 我们当时都……差点畸变了,是那三只雪橇犬、也就是伊坦的前部下赶到现场,掩护我们和夜夜一起逃离了皇宫。”
“原来如此,那时的情况一定很惊险。”回想起自己和莉莉丝展开的激战,莱拉不由感同身受道。
“之后,”书未厌又继续讲了下去,“夜夜就背着我和伊坦,一直飞到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外。但当我们经过青铜城上空时,夜夜为了保护我们,独自被卷进了空中的污染区中。”
“当时伊坦生命垂危,我就先背着他找到神父进行了治疗。我们的……精神链接也是在那时,为了尽快回去救夜夜才做的。”
莱拉理解地点了点头,一转先前调侃的态度,认真地听鼠鼠讲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而之后,书未厌的讲述又让她不由屏住了呼吸,无论是那片光怪陆离的空中污染区,还是可怕的水怪、绚烂的古代都市与会转变形态的石碑,都无一不在牵动着她的心神。
等鼠鼠讲到自己的身世时,小鲨鱼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等等,书书,你刚才说……你是从异世界来的穿越者?”
“是的,不仅如此,这个世界的原型还是一本书呢,且听我为你慢慢道来……”
书未厌按住莱拉的肩膀,做了个‘此事平平无奇’的表情,又接着对她讲起了污染区主人杰克的遭遇、杰克记忆中古文明覆灭时的景象,以及自己穿越前读过的‘原作’等等……一个比一个重磅的信息。
……在震惊地消化了一会听到的故事后,莱拉又忽然抬起头,对着鼠鼠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难怪呢,我之前就一直觉得你有很特别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
见第三位同伴也对自己的身世接受良好,书未厌不由暗自松了口气,嬉皮笑脸道:“我倒也没有那么特别,会穿过来应该只是凑巧而已,嘿嘿。”
“我觉得你确实很特别,我是说,不仅是身份上……不过,书书,”在真心夸赞之余,莱拉的神情突然又变得严肃了起来,“你还记得,在你之前看过的那本‘原作’里,亚瑟是什么时候完成弑父的吗?”
“比现在要晚很多,差不多是在原作快结尾的时候,在那段情节中,亚瑟和老皇帝间会有一场比这次更加激烈的战斗,他们战斗的地点也不在皇宫花园里……等等?”
在下意识地回复同伴后,书未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确实,如果这次不是我们介入的话,光靠那种花的毒素,肯定是放不倒老皇帝的;而且,如果没有我们跑到皇宫抢婚这一出的话,亚瑟应该根本就不会现在就动手……”
“也就是说,”始终保持旁听的白夜,随即替挚友说出了她话语中的言外之意,“我们这次的行动,让帝国的格局提前改变了,本该在‘原作’中发生的大事件,现在都不一定会发生了,是吗?”
“嗯,就是这样,”书未厌点点头,有些担忧地补充道,“不知道对在帝国生活的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某只大猫咪也正神情严肃地皱着眉,显然是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叮铃——”
突然之间,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房间内凝重的氛围。
“请进。”书未厌随即停下话头,对着门口说道。
在房门被人“咔嚓”一声打开后,朱利安神父从门缝中探出半个脑袋,微笑着问道:“打搅了,孩子们,另一间房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两间房的大小和环境都差不多,不知你们打算怎么分配房间呢?”
他话音刚落,莱拉和白夜便无比自觉地站起身,异口同声道:“我们住一间就行了。”
说罢,两人便极为同步地朝门口走了过去,准备在神父的带领下去参观新房间。
鼠鼠看了看和她一起被留在原地的猫猫,转而又面色通红地朝门口大声抗议道:“你们干嘛这样,我不是都解释了那是因为紧急情况吗?别走啊,喂——”
……
尽管帝国的未来依旧扑朔迷离,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书未厌和同伴们还是过上了相对平静的生活,当然,是和以往的冒险生涯比起来。
期间,几人也从途经青铜城的商人那里,得知了许多他们始终牵挂着的、来自卡莱皇城的情报。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老皇帝“病逝”的消息,也不知道亚瑟和莉莉丝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收买了老皇帝的亲信,或者向他们隐瞒了先皇的真实死因。
不过,也许是因为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的关系,这对兄妹俩目前也处于销声匿迹的状态。莉莉丝对外说自己因伤心过度得了重病,而亚瑟也以要陪伴妹妹为借口,为自己争取到了养伤的时间。
而由于小公主素来备受父皇和兄长宠爱的名声,全国上下,竟无人对她和亚瑟闭门不出的现状表示怀疑。
至于太子瓦洛尔那边,他似乎和莱拉的家族一起,主动压下了未婚妻出逃的事实,只对外宣称自己因为要为先皇服丧,短时间内不会再举办婚礼了。
当然,太子的加冕仪式还是不能拖延的,据传,这一重大的仪式被安排在了下月中旬,届时,不仅是全帝国的贵族,就连教皇阁下本人,都会莅临现场,来见证卡莱新皇的诞生。
但对于远在边境的书未厌等人来说,皇城中的这些纷纷扰扰,暂时都还不会侵入到他们的生活中。
在连日的神经紧绷后,众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放松时刻。所以,在日常的战斗训练之外,他们也开始有了在地下世界四处闲逛的余裕。
其中,第一次来到这座城的莱拉,自然也对其间的繁华表示大为惊异:“天呐,地下世界原来也能这么热闹的吗?还有这些商品……我在皇城附近和父亲的领地里都没见过,这里的商人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
“可能是别国的特产吧,这里毕竟地处边疆、又无人管控嘛。”白夜认真地分析道。
书未厌认可地点了点头,同时无比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商品……嗯,其实主要是食材摊位。
“怎么了,书书,是有什么想吃的吗?”注意到她的目光,伊坦的嘴角不由上扬了几个弧度。
唔……某只吃货鼠鼠看着眼前的辣椒、蘑菇、以及各种或熟悉或陌生的蔬菜和肉类,馋虫大发道:“要不,我们今晚吃火锅怎么样?”
“火锅,那是什么?”白夜率先替众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对哦,”鼠鼠后知后觉地解释道,“那是在我的故乡中流行的烹饪方式,简单来说,就是将食材放进锅里烫熟,然后直接捞出来吃,可以说完全没有门槛,所以很适合我们来尝试。”
“听上去是很简单啦,但这样做出来的食物能好吃吗?”小鲨鱼直率地表示怀疑。
小鸟也有些不信任地看着她道:“书书,不是我想扫你的兴,但在我们这个世界中,这些食材可是很珍贵的……”
“没关系,你尽管试试吧,”猫猫用温柔的语气打出了最后的暴击,“无论做出来的食物最后是什么味道,我都会把它们好好吃完的。”
可恶,不要质疑华国人对食物的品味啊!火锅怎么会不好吃呢?书未厌压住内心的懊恼,拍着胸脯对同伴们保证道:“你们放心,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包好吃的,就尽管把你们的胃交给我吧!”
说完,她便大手一挥,指着摊位上的蘑菇和辣椒,豪横道:“老板!这些各来一小把,我先试试哪些适合用来做锅底。”
听了一耳朵几人对话的摊主瑟瑟发抖:“客人,你们是打算自己吃、吃这些吗?这些红色的东西食用后有概率会产生痛感,而那些伞状的东西食用后有概率会产生幻觉,我们一般是用来……用来……”
“用来整蛊或者报复是吧?”在感慨这个世界的人们“暴殄天物”之余,鼠鼠也只能拿出了自己的佣兵认证,保证道:“放心,我可是S级哨兵,什么样的毒都对我无效,你尽管把东西卖给我就行。”
摊主惊愕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妥协道:“那好吧,吃出问题了可别怪我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在买下所有看上去像那么回事的食材,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神农尝百草”后,书未厌终于挑出了几样适合当锅底的蘑菇和辣椒。
她随即便用自己当雇佣兵时赚到的佣金,相当豪爽地买了一堆或美味或新奇的食材,带着满满的收获, 和同伴一起回到了教堂内。
一回到教堂, 她就钻进神父先前借给他们的厨房, 迫不及待地捣鼓了起来。她先是磨了一些辣椒粉作为辣锅的蘸料,又将油盐糖醋等基础的调料按比例混合, 做成了一份凑合版的菌汤锅蘸料。
至于锅具嘛, 她在厨房中找了口足够深又耐热的大锅,并在其中固定了块金属托盘作为隔板,以此做出了一口合格的鸳鸯锅。
而其他作为涮料的食材,处理起来就更加简单了,只需要清洗、切片、装盘, 便能收获满满一桌子的丰盛大餐。
于是, 当晚, 在众人的不安和鼠鼠兴奋的目光下,这顿热腾腾的火锅宴,总算是拉开了帷幕。
作为示范,书未厌率先夹起一片肉往辣锅里涮了涮,又轻轻吹了吹气,将鲜嫩的肉片送入了口中。
唔, 还可以,鼠鼠在心中默默评价道,虽然和她在穿越前吃到的那些充满科技与狠活的锅底比起来,自制火锅的味道肯定要逊色不少,但也足够她解馋了。
见挚友神情满足, 白夜也学着她的样子,夹了一片生肉放入辣锅中,然后久久都不舍得把它给捞出来。
书未厌连忙提醒:“夜夜,不要再煮了,再煮这片肉就老了。”
没怎么接触过天然食材的小鸟闻言,小心翼翼地捞出已经有些煮老的肉片,边咀嚼边毫不挑剔地评价道:“是有点老(嚼嚼嚼),但是(嚼嚼嚼)味道还是挺好的(嚼嚼嚼)……”
有了两位同伴的鼓舞,莱拉也不由跃跃欲试:“好嘞,那么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说着,她便夹起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叶,不由分说地放入了辣锅中。
书.操碎了心.未厌再次阻止道:“等等,这种菜不适合放红锅——”
但某只急性子的鲨鱼,却已将粘着不少辣椒的菜叶塞入了口中,然后果不其然地,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这是……什么……咳咳咳……”
鼠鼠一边替不幸中招的同伴拍着背,一边解释道:“这种绿叶蔬菜因为会吸辣,所以一般是放菌汤锅里,配着鲜美的菌汤吃的啦。”
在勉强缓过来后,莱拉无奈地给了鼠鼠一个“你不早说”的眼神,随后又越挫越勇地,直接给自己盛了碗蔬菜菌菇汤。
而最后一位选手伊坦,则异常听话地遵循鼠鼠的指示,夹起一块肉,放入辣锅烫了不到一秒钟,便将其干脆地捞起,面不改色地一口吞了下去。
“不,不可以,这肉根本就没熟啊,快吐出来!”见猫猫就这样吞下了带血的生肉,书未厌顿时汗毛直立。
但某只仿佛味觉失灵了的猫猫,却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安慰道:“不必担心,书书,我虽是向导,却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娇弱,吃点生肉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见鼠鼠依旧皱着眉头,他的语气又更加温和了些:“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保证,我之后一定会好好注意食物的生熟的。”
“嗯,这还差不多。”书未厌勉强接受了他的保证。
随后,鼠鼠又当着同伴们的面,再次夹起了一片肉道:“来来来,我再给你们示范一下涮肉的技巧哈,在我的故乡,有一种叫做‘七上八下’的口诀,具体来说就是……”
……
在又经过了一番折腾后,众人终于掌握了涮火锅的诀窍,开始专心享受起了美食。
小鸟大口地吃着麻辣鲜香的肉片,鲨鱼满足地喝着鲜美的蔬菜汤,而猫猫……呃,猫猫正一边熟练地涮着肉,一边满脸微笑地看着鼠鼠大快朵颐的模样。
“我说伊坦,”在消灭了碗里的最后一片肉后,书未厌总算注意到了猫猫面前空荡荡的碗,“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肉啊,自己也吃点呗?”
说罢,她又有些过意不去地主动道:“要不,换我来给你涮菜吧?你喜欢吃肉类还是蔬菜?辣锅还是菌汤锅?”
“我?我不用……”伊坦本想拒绝,但在看到鼠鼠亮晶晶的大眼睛后,他又话锋一转道,“没事,我不挑食,按你的想法来就行。”
好吧,这只猫猫还真是清心寡欲。鼠鼠摇了摇头,随即精心挑选了几样食材,按照口味分装在两个碗里递给了猫猫。
见伊坦似乎选择困难症犯了,她又干脆地挑出一块据说是刚从地下河中捕上来的鱼肉,直接送到了对方嘴边:“来,你尝尝这个。”
猫猫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受了鼠鼠的投喂。在认真地吞下鱼肉后,他又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嗯,很好吃。”
而在猫猫鼠鼠互相投喂间,小鲨鱼有些没眼看地抽了抽嘴角,拉着同样落单的小鸟道:“可恶,这两人就会欺负单身狗,谁还没人帮忙涮菜了,我们也来!”
紧接着,她便不顾白夜疑惑的神情,豪爽地往辣锅里涮了一堆肉片,随即又夺过对方的碗,将刚刚涮好的肉全都倒了进去。
做完了这一切后,她便将放满肉的碗端到小鸟面前,用玩笑的语气说了句“请用”。
白夜有些无语地看着她道:“你啊……还记得我也是一位哨兵吗?”
“那又如何?”莱拉不服地指了指对面两人,“他们不是也说彼此是单纯的‘朋友’吗,朋友之间,他们喂得,我们难道喂不得?”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白夜失笑,接过盛满肉的小碗便爽快地吃了起来。
另一边,书未厌在投喂完伊坦后,又忍不住从菌汤锅底里捞了点蘑菇放进自己碗中。
在鼠鼠大口嚼着各种菌子时,猫猫突然有些担心地询问道:“书书,你直接吃这些……配料真的没关系吗?先前售卖它们的摊主不是说……这些东西吃了后有概率会致幻吗?”
书未厌本想反驳说,自己在采购时已经把不常见的菇种给筛出去了,即便真的有漏网之菇,她一个S级哨兵,也不可能会受其影响。
但这些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给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玩心大起,准备逗一逗这只爱操心的小猫咪。
她于是夹起一块圆圆的香菇,咬了一大口,又揉了揉眼睛,假装道:“咦,怎么……我的眼前突然有好多小人在跳舞?”
“书书!”某只猫猫确实被吓得不轻,没多想就一把抱住了她,急切道,“你怎么了?除了幻觉还有其他症状吗?”
看着伊坦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的样子,书未厌不由有些内疚:“那个,我其实没事,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在反复确认她真的没事后,猫猫长舒了一口气,神情中既有庆幸,也带着一丝被捉弄后的委屈。
鼠鼠见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带着歉意安抚道:“好啦,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开这种玩笑了,我保证。”
猫猫收起委屈的情绪,轻轻松开了抱着鼠鼠的双手:“嗯,是我反应过度了,你没事就好。”
……
尽管过程中出现了些插曲,但总体而言,书未厌还是愉快地和同伴们美餐了一顿。
吃饱喝足后,鼠鼠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桌上那些“异世界特产”,准备用它们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先是挑了一根疑似藻类的生物,试探性地扔进了菌汤锅中。但这根藻类的杀伤力,却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
在被扔进锅里后,它便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光芒,同时将整片锅底都染成了令人毫无食欲的墨绿色。
书未厌皱了皱眉头,又放了一根蓝紫色的异植,试图中和锅中的颜色。谁承想,这异植的色彩直接盖过先前的藻类,将锅底染成了更深的蓝紫色。
更绝的是,这多肉形状的异植居然还在锅里不住地扭动着,就如同在深海中扭动着的章鱼触手。
这场面,再配合沸腾的、不断冒着气泡的锅底,让鼠鼠莫名幻视之前在污染区中遇到的水怪。
但和惊疑不定的鼠鼠相比,餐桌上的其他人,似乎都并不觉得这些新加的食物有什么问题,全都神色如常地继续从锅里捞着食物。
书未厌歪着头,回忆了一下先前血红血红的辣锅,和与黄金同色的菌汤锅,以及摊主先前对这两种食材的警告,遂后知后觉地想到——
等等,对她的同伴们来说,火锅好像本来就是……有点克兮兮的食物。而他们之所以会愿意尝试,纯粹是出于对她的信任。
这些人,真是太够朋友了,鼠鼠有些感动地想。
“书书,你吃火锅就吃火锅,这样肉麻地看着我们是为何?”在她无端感慨间,心直口快的莱拉忍不住问道。
“你是想起了什么吗,书书?”小鸟保持着对挚友全肯定的态度。
而她身边的猫猫,也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似乎是生怕她在回想什么不好的回忆。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事,刚才只是在发呆而已。”鼠鼠尴尬地摇了摇头,又慌忙夹了一筷子‘章鱼触手’塞进口中。
唔,这味道……居然还挺好吃的,像虾滑的平替。
在确认这些‘克系’食物的味道都十分正常后,书未厌便安下心,以尽量无视锅底内景象的方式,和同伴们齐心消灭了剩下的食物。
……
在品尝过火锅宴后,自然没有人能再拒绝这种独特的美食。
而当鼠鼠一行人在教堂外的各地,也忍不住搓了几顿简易火锅后,越来越多的人出于好奇,开始主动向他们讨教这种美食的做法。
渐渐的,‘火锅’成为了一种发源于青铜城、又风靡全大陆的特色美食,不过,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
不知不觉间, 几人也都适应了在青铜城内吃着火锅唱着歌,做着委托训着练的生活。
其中有一天,书未厌顺利完成刚刚接到的单人委托,回到了位于灯塔内的‘家’中, 却发现伊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 站在门口迎接她回家。
应该是去哪里给人做精神疏导了吧?最近确实时不时都会有这样的情况。鉴于猫猫那无人能敌的精神力, 鼠鼠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趁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鼠鼠瘫在柔软的床上, 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与猫猫“被迫”同居后的生活。
随后, 她便震惊地发现,除了必要的体能锻炼和冥想外,这只猫猫的日常爱好,似乎非常的……退休老猫。每天不是抱着本书在躺椅上阅读,就是摆弄各种从市场上淘回来的花草和食材……
不得不说, 伊坦的厨艺那是相当不错。鼠鼠揉了揉似乎圆了一圈的脸蛋, 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昨天吃到的糖醋排骨(猫猫版)。
昨晚, 她只是买回了一根不知道出自什么生物的大骨头,又对着伊坦说了几句“排骨切块,放油锅里炒一炒,再加点糖,加点醋”等抽象的过程,便收获了一碗色香味俱全、酸酸甜甜的‘糖醋排骨’。
和系着围裙、在厨房中辛勤劳作的伊坦比起来, 她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华国人,居然只能起到个提供概念的作用,想想还真挺丢人的。
不过,每天能被投喂美食固然很不错,但好不容易有和猫猫同居(?)的机会, 她还是希望能有除了互相贴贴外的互动。
虽然缅因猫的猫毛手感确实不错,但她自己(的精神体)又不是没长毛,再说,她也担心再摸下去,这只猫猫的长毛都要被她薅秃了……
“笃笃笃。”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轻柔的敲门声,门外便传来了被鼠鼠始终惦记着的正主的声音:“书书,是我。”
书未厌随即跳下床,瞬移到门口为猫猫开了门:“欢迎回来,伊坦。”
“抱歉,没和你说一声就离开了房间,”看着似乎等了很久的鼠鼠,伊坦不由内疚地解释道,“刚才,有一位哨兵突然发狂,进入了即将畸变的状态,情况紧急,我就没有给你留张字条什么的……”
“我明白,我其实大概也能猜到情况,”书未厌边说边给了猫猫一个拥抱,“总之,你没事就好。”
在专注地看了会怀中的猫猫后,她又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刚取的“退休老猫”这个外号,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勾了勾。
注意到她的神情,伊坦摸了摸脸颊,疑惑道:“请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的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个问题,”鼠鼠趁机直接开口,“你有除了看书、种花、做饭之外的爱好吗?我是说……可以两人互动的那种?”
“让我想想……”伊坦认真地思考了一会,随即犹豫地问道,“你会下军棋吗,书书?”
这……更像退休老猫了啊喂!书未厌边感慨边坦诚摇头:“不会。”
“没关系,”猫猫温和地笑道,“如果你想学的话,我来教你。”
于是,在猫猫的指导下,鼠鼠迅速学会了这个世界的军棋的下法。
凭借着在穿越前玩策略游戏的经验,以及身边‘名师’的陪练,书未厌的棋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不过,伊坦也告诉她,军棋只是对战争的一种简单模拟,切不可以将其中的技巧直接用在战场指挥上。
当然,在听到这句叮嘱时,书未厌最想做的是反问一句“你为何会觉得我有这种志向”。
毕竟对‘胸无大志’的鼠鼠而言,下棋只是一种游戏方式而已,她所享受的,也不过是和猫猫一起玩游戏的过程。
她当然也知道某只猫猫似乎对此另有想法,但对她来说,比起指挥连个影子都没有的军队,还是专注于当下更重要。
……
当白昼散去、夜深人静时,趁着自己和猫猫的精神链接还在超长延续中,书未厌也会出于担心和好奇,在主人的许可下,再度进入那片隐秘的花园中。
让她安心的是,花园中的鲜花全都在欣欣向荣地生长着,阳光充足,雨水丰润,还有一只小缅因在阳光下满足地打着滚。
看来,她的小猫咪真的把自己的花园照顾得很好。书未厌欣慰地蹲下身,摸了摸小缅因翻开的肚皮,又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和对方玩了会。
但温暖的花园中,依旧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也不是说消散就能消散的。
在静谧的夜晚,猫猫依然会时不时地在噩梦中眉头紧皱、浑身颤抖,而每当这时,鼠鼠都会悄悄爬到猫猫床上,一边轻轻握着他的手,一边哼唱着熟悉的摇篮曲,带着他进入安眠。
一开始,处于半清醒状态的猫猫自然对此表示了抗拒,书未厌甚至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类似“我不要面子的吗”的情绪。
但久而久之,他也渐渐习惯了鼠鼠的安抚,而为了让这只小猫咪能够安稳地度过每一个夜晚,书未厌便干脆把自己的小床搬到了伊坦旁边,将两张小床合并成了一张大床。
在伊坦的默许下,鼠鼠和猫猫就这样开启了同床而眠的生活。
*
当然,包括书未厌在内的所有人都明白,在帝国的形势尚未明朗的当下,这样宁静的时光是不可能长久的。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四人也没有荒废平日里的训练。
其中,同为向导的莱拉还被猫猫拉着,单独开了不少小灶。毕竟,除了伊坦这个前.帝国将军之外,也没有别人能教授向导如何在战场上作战了。
对于伊坦的倾囊相授,莱拉自是激动万分。虽然因为傲娇的性格,她在嘴上仍旧是各种嫌弃,但在行动上却把‘老师’的所有教导,全部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你进步很快,很有战斗的天分。”面对如此上道的好学生,伊坦自然也不会吝于夸赞。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你教的是谁。”小鲨鱼叉着腰,鼻子都快被夸得翘到了天上。
……
除了每日的单独训练外,四人组也会定期聚在一起,借用教堂外侧的场地来展开二对二实战特训。
为了最大化训练成果,每次特训时,几人都会采用不同的分组来进行对战,也就是猫猫鼠鼠VS鲨鱼小鸟、鼠鼠小鸟VS鲨鱼猫猫、猫猫小鸟VS鲨鱼鼠鼠,如此这般分组。
在猫猫鼠鼠和鲨鱼小鸟对战时,由于猫鼠二人极高的匹配度,以及各自比‘对手’更强的实力,战局一度往单方面碾压的情形狂奔而去。
见小鸟和鲨鱼都露出了放弃治疗的表情,猫猫连忙替她们挽尊道:“不要气馁,这是一个很好的练习机会,你们可以趁机演练在面对强敌时,如何利用自身优势来躲闪、逃跑,甚至进行反击。”
他话音刚落,对面两人就不出所料地露出了“你搁这凡尔赛呢”的表情,却也因此真的振作了起来,继续和猫鼠组合大战了三百回合。
而当轮到猫猫小鸟大战鲨鱼鼠鼠时,两队间的情况总算是勉强势均力敌了。虽然伊坦的精神力和战斗经验要高出莱拉一大截,但他和小鸟之间生疏的配合、以及面对鼠鼠时不自觉地放水,又恰到好处地平衡了两队间的战力。
尽管内心因为不能和猫猫合作而有些不得劲,但在这种有胜有负、而非一味单方面碾压的战斗模式下,书未厌也确实学到了很多只有在实战中才能领悟的战斗技巧。
至于猫猫鲨鱼和鼠鼠小鸟间的战斗,就比较有意思了。
对于身为物理组的两位哨兵来说,她们在战斗中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突破精神组的两位向导的精神控制。理论上而言,只要哨兵能够取得行动的自由,向导就不会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所以,考虑到两位哨兵都是不会对向导动手的性子,她们这一队伍战斗胜利的标志,就从肉搏变成了脱离另一队的控制。
但即便如此,当某只小猫咪化身敌方、在她的精神图景中死缠烂打时,书未厌还是很快就感到了力不从心,就连操控自己的精神体进行反击,都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还是白夜给力地击败了小鲨鱼,又拼命地在现实世界中摇晃着她的身子,这才让她勉强从那对金绿色猫眼的注视下挣脱了出来。
在又进行了几场对战后,书未厌也渐渐掌握了在精神图景中反击向导的技巧,甚至在一次对战中,成功地按住了正在分神的小猫咪,和挚友一起大获全胜。
“恭喜你,书书。”伊坦随即由衷地祝贺道。
“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
在谦虚之余,书未厌其实也明白,无论是猫猫还是鲨鱼,都没有在这种形式的对战中拿出真本事。
因为,属于向导的最大武器,并不是让哨兵在精神图景中迷失心神,而是……通过挖掘目标内心深处的恐惧、遗憾与痛苦,来让对方在幻境中遭受生不如死的酷刑。
而这样的攻击,自然是不可能在同伴身上实施的。
当然,实战训练毕竟也只是训练,倒也没有人会期待它能完全模拟真正的战场。
*
正如书未厌一行人所预料的那样,这段来之不易的训练和休憩时光,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终结这段时光的契机,并不是来自皇室或者大公的搜捕,而是——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那位始终在教堂顶部的治疗舱内昏睡着的陌生病人,突然清醒了过来,并为众人带来了重要的情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当时, 书未厌等人正在教堂外的空地上,进行着激烈的实战训练。
当小小的珠颈斑鸠朝他们飞来时,鼠鼠眼疾手快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这才没有将从白塔来的神父直接撕成烤乳鸽。
“抱歉打搅你们, 孩子们, ”朱利安神父变回人形, 神色平静地说道,“我的一位病人在清醒后, 对我诉说了一件重要的情报, 我认为有必要让你们也一起来听听。”
书未厌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随即点头道:“好,我们现在就去。”
于是,几人在神父的带领下,再度来到了教堂顶端的治疗舱前。
在看到他们后, 躺在治疗舱里的青年, 突然情绪激动地浑身颤抖了起来:“你, 你们是谁?”
“不必担心,我的孩子,”神父连忙上前安抚道,“这些都是可以信赖的人。我带他们来这里,正是因为他们有可能拯救你的故乡。”
“所以,如果你现在还撑得住的话, 就请继续和我们讲讲在‘黑铁城’中发生的事吧。”
听到‘黑铁城’三个字,鼠鼠等人都不由竖起了耳朵,猫猫更是睁大了眼睛,屏气凝神地等待着青年的下文。
青年似乎对神父十分信赖,在受到劝说后, 他便支起身子,缓缓开口道:“当时,在决定发动叛乱后,我便和其他能在地面上活动的哨兵一起,和阿卡迪亚联邦的军队汇了合。我们成功地包围了城主的宅邸,并在获胜后,将城主的首级挂在了城墙之外……”
在青年的讲述和神父的补充下,书未厌在惊讶之余,也渐渐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近来,一个叫做‘阿卡迪亚联邦’的反抗组织异军突起,在卡莱帝国新征服的领地中发动了数场叛乱,将驻守在帝国边疆的军队给打得节节败退。
在取得初步胜利后,阿卡迪亚联邦又将手伸向了帝国边疆的固有领土。由于帝国的领主大多残暴又无能,在反抗军的煽动下,竟真有不少城市中的平民,选择了与他们共同对抗领主与帝国的军队。
直到老皇帝亲自率军,前往帝国边疆平定叛乱,帝国才在拿回丢失领地的同时,又“顺便”多征服了几个周边小国。
在和老皇帝交战后,由于损伤惨重,阿卡迪亚联邦也被迫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而在帝国的信息封锁下,除了皇室、极少数大贵族和被封口了的亲历者外,也无人知晓这些曾发生在边疆的战争。
但在皇室内乱的当下,阿卡迪亚联邦似乎又恢复了些许元气。他们以黑铁城作为新的目标,说服了其中的平民哨兵一同反抗素来横征暴敛的城主,并在战争中大获全胜,当场取下了城主的首级。
在青年提及城主的死状时,书未厌忍不住向他确认道:“最近这十年来,黑铁城的城主有换过人吗?”
“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青年警惕地问道。
“那没事了,请继续说下去吧。”
想到在雪橇三傻先前的讲述中,那位城主将年幼的露比献给亚瑟的行为,书未厌瞬间觉得那人确实死有余辜。
也就是亚瑟本就对小女孩没兴趣了,否则,以那个变态皇子的德性,天知道露比都会经历些什么。
经过鼠鼠这么一打岔,从大公那里了解过一些内情的莱拉,也趁机皱着眉说道:“我无意抨击你们的反抗行为,但恕我直言,阿卡迪亚联邦的成员,大多都来自曾被卡莱帝国征服过的小国吧?你们间的合作说严重点,难道不是构成了对帝国的背叛吗?”
但这回,素来忠于帝国的伊坦,却没有对这样的观点表示赞同。他的眉头紧锁着,嘴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什么背叛?你也不想想那些领主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这是在帮助帝国恢复应有的秩序!”青年瞪大了眼睛,情绪激动地反驳道。
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了莱拉手上的戒指上时,他又突然‘恍然大悟’,鄙夷道:“原来如此,你也是贵族,所以会站在贵族的角度说话……你们、你们这些贵族都该死!咳咳咳……”
“我的孩子,请先不要激动,”神父适时按住了突然暴起的青年,“还有,请你对我的客人保持尊重,我保证,她和你先前接触过的贵族都不一样。”
在神父劝导青年时,莱拉看着自己手上代表着家族的戒指,愣愣地发着呆,却始终都没下定摘下戒指的决心。
“莱拉?你不是早该……”白夜见状,轻轻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好吧,我知道要彻底脱离家族并不容易,你也不要太有压力了。”
“嗯,谢谢。”小鲨鱼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在莱拉心情平复后不久,治疗舱内的青年也在神父的安慰下平静了下来。
出于某种不祥的预感,书未厌迫不及待地向青年追问道:“但你出现在这里,说明你们的起义最终还是失败了,对吗?在城主死后,黑铁城中又发生了什么?”
青年沉默了一会,随即长叹一口气,继续道:“是的,当时……城主在被包围时,便用终端向帝国皇室发了条紧急求援信息。无论是我们还是阿卡迪亚联邦的首领,都没法做到拦截皇室内部的通信,我们中也没有人能料到,区区边境小城的城主,竟会有这样的权限……
“所以,当我们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在城中维持秩序、巩固战果时,帝国元帅突然就带着大军兵临城下,将我们的人都给屠得一干二净……
“其实,加上阿卡迪亚那边的战力后,我们本是有实力和帝国军一决高下的,但是,帝国军中的一支军团的领袖……恰好是我们的老乡,他们和城中起义军的领袖、也就是我兄弟也交情匪浅。
“我的那位兄弟本想说服他们加入我们这边,可他们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一味地拖着时间,一直拖到了帝国军的大部队赶来增援时。那时,我们才知道这些忘恩负义之徒早已皈依了帝国,他们先前所表现出来的熟络,不过是在配合帝国军的阴谋而已。”
“但在我们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说到这里,青年的身躯又开始颤抖了起来,“残暴的帝国军屠掠了所有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事物,甚至连生活在地下世界、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民都没有放过,我的所有亲朋都死在了那场屠杀中,只有我一人靠着特殊的精神体逃了出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一只断了尾巴的小变色龙突然凭空出现,还朝听众们挥了挥手。
“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那些帝国军确实十分残忍,”这时,朱利安神父也替某只变色龙补充道,“当我在教堂前发现他时,他的伤势真的非常惨烈,能强撑着逃到这里来,都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的确,一般的伤势也不可能需要在治疗舱里躺那么久,更何况伤者还是一名高级哨兵。书未厌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因担忧而皱紧了眉头——
这位幸存者话语中所提到的、促使他的同伴们被屠杀的“老乡”,该不会是那三只……不,不可能,那三只狗狗怎么说也做不出这种事啊?但帝国军中真的还有其他从黑铁城出生的军团领袖吗?
不过,如果真的是他们的话,那三只傻狗应该也只是被塞拉菲娜给利用了。说不定,他们在‘谈判’时并没有故意拖延,也对帝国军的阴谋一无所知,只是正好出于某种原因,对于是否要‘背叛’帝国军感到了犹豫,这才酿成了大祸。
在鼠鼠默默猜测时,某只猫猫显然也和她想到了同样的事。他快步走到医疗舱前蹲下身,急切道:“抱,抱歉,我知道这个提议很过分,但是……你能不能把你的记忆分享给我?我有一件必须要确认的事。”
青年闻言,诧异地看了伊坦一眼:“你是向导?你该不会就是……算了,我对你的身世不感兴趣,你想看什么就看吧,要共享给你的同伴也行。”
说罢,他便相当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做出了一副任人割宰的姿态。
“谢谢。”
在真诚地道过谢后,伊坦便毫不犹豫地闭上眼,进入了青年的记忆之中。
通过猫猫共享出来的记忆,鼠鼠的眼前,瞬间出现了一场比描述中还要残酷的屠杀。在帝国军的屠刀下,无数的鲜血如同雨水一般滴落,凌乱的断肢堆成了小山,到处都是惨叫声和愤怒的咆哮声,而这些声音很快又被寂静所取代了。
在这炼狱般的景象的中央,三只雪橇犬浑身颤抖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显然想要阻止这场屠杀,但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就连他们的叫喊声,也被淹没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在这段残酷的记忆“播放”完毕后,伊坦睁开眼睛,从眼角中不自觉地流出了一行清泪。
而书未厌等人也皆是面色凝重,除了为黑铁城民众的遭遇感到震撼外,他们也都明白,对那三只单纯的狗狗来说,沦为挥向故乡的屠刀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
鼠鼠随即轻轻握住了猫猫的手,决断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黑铁城看看吧,至少……我们不能让他们独自承受这一切。“
鲨鱼和小鸟听了,也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我们自然也会去的。”
治疗舱中的青年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众人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他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变得出离愤怒了起来:
“等等,你们……到底是站在哪边的?这算什么?你们刚刚明明……明明都看到我的故乡遭遇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