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1 / 2)

好像很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吃饭了。

但不知为何,宁溪总吃出了一种鸿门宴的滋味。

耳畔是客厅电视机播放新闻联播的声音,眼前是父亲冰冷的脸色。

宁溪刚开始还以为是宁则远工作不顺,直到他闲聊似的开口问:“溪溪,你和阿杰最近处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前些天母亲不是才刚问过吗?她不信,许清不会跟他“汇报”。

宁溪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异常的沉默,让许清拧起了眉头,她看了眼宁则远,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中午去餐厅吃饭,遇到阿杰和一个女生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我还以为他脚踩两条船,上去质问,结果人家说跟溪溪早就没联系了。”宁则远“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面,双手环抱着往后靠,目光冷飕飕地落在宁溪脸上,“你妈之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知不知道人家跟我说那话的时候,我有多丢人!”

“溪溪。”许清也不可置信地放下了筷子,“你爸说的是真的?”

宁溪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她拿起勺子喝口汤,才淡淡应了声:“嗯。”

许清又问:“怎么了?阿杰是有哪里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宁溪说,“就是没什么感觉。”

“感觉?”宁则远被气笑了,“这年头感觉值多少钱啊?婚姻是柴米油盐,找个靠谱的比找个有感觉的好得多,爸妈都是过来人,会害你吗?从小到大,爸妈哪样不是先为你考虑?你看看老吴家优优,刚毕业就结婚了,现在又是公司副总,根本用不着爸妈操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父亲的话其实也不假。

从小到大,虽然不能说有多富贵,但宁溪起码不愁吃穿,即便步入社会,他们也从没要求过她回馈家里。

甚至她包里的那张卡,还是许清的附属卡,每月都有一万的额度。

所以有些事,如果她发到网上,估计都要被人骂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应该是很幸福的,宁溪想,如果她是一个没有任何自我思想的机器人的话。

“阿杰的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也不想再多说了。”宁则远摆摆手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撒谎?”

宁溪感觉太阳穴一阵钝痛,她抬手按了按:“我工作很忙,暂时不想考虑恋爱结婚的事情。”

“你现在不考虑什么时候考虑?”宁则远眉头紧皱,“等三十岁了,人条件好的男生早结婚了,还轮得到你吗?”

翻来覆去,永远都是那几句。

三十岁就没人要了。

我们都是为你好。

等你结婚了,我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宁溪总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不管怎么打转,所有的出口只有一个:结婚。

长久的压抑,就像被按到底的弹簧,此刻嘭一声反弹到至高点。

宁溪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怕语气依旧是无奈的:“爸,妈,我二十四,不是四岁,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自由?”

“什么自由?”宁则远问。

宁溪默了默,说:“我最近的项目经常要去城北,离家太远了,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刚才还有些生气的许清听到这话,反倒只剩下担心:“你一个人怎么照顾自………”

“啪——”

话还没说完,却被拍桌声打断。

“别管她!”宁致远脸色铁青,“我看也是翅膀硬了,行,那你就自己住试试,我看你忍得住几天。”

“好。”

宁溪起身,回房收拾行李,依稀还能听到身后爸妈的争执声。

“给她卡停了,我看她那点工资能撑几天。要我说就是当初被那女的教坏了,要是早点搬家根本没这么多事。”

“行了,逝者为大,人都不在了还说什么。”

……

宁溪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出房门时,客厅里只有许清的身影。

许清攥着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看她出房门,立刻走了过来,按住了她拉着行李箱的右手。

“你爸就是在气头上。”许清劝道,“明天就消气了,没必要真搬出去。”

“妈,不只是因为今天的事,其实搬家这事儿,我想很久了。”

“你……”许清不知道宁溪为什么突然叛逆,但她知道,今天是劝不住了。

“好吧,那你先去公司宿舍住一段时间,不习惯就搬回来。”

“嗯。”宁溪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许清又跟到了门口:“宿舍里床单被子有新的吗?要不要带去?”

“有。”宁溪回头和她道别,“我都买好了。”

许清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宁溪并不是一时冲动。

即便今天没有和宁则远争执,她也是会搬出去的。

许清愣神间,宁溪已经进了电梯。

走到小区门口,她刚打开打车软件,突然想起包里的卡估计明天就会被停,又立刻按灭了手机。

她还是坐地铁吧。

下了地铁再走五分钟,就是幸福里的小区大门。

幸福里建成已经有十余年,宁溪从初一到高三,都住在这小区的六幢802室。

由于地段好、出行方便、学区环绕,这几年这小区的房价不跌反涨,唯独六幢例外。

因为六幢的801室,曾经死过人。

那是宁溪高考结束的当天傍晚,鲜活的人就这么从窗口一跃而下,成了冰冷的尸体,也成了这小区居民五年的饭后谈资。

嫌不吉利,当天晚上爸妈就带她搬离了这里,并在一个月后,低价卖掉了802的房子。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宁溪偷偷租下了801。

这五年,这里成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

拿着钥匙开了门,里面还维持着五年前的样子。

客厅靠墙放着米白色的沙发,地毯干净得不沾一丝尘埃,圆形的原木茶几上,摆放着前几天宁溪刚收到的演唱会应援物。

两间卧室一直没人居住,宁溪便用防尘罩把床都遮了起来。

人生第一次叛逆,在兵荒马乱后,带来的反而是极致的放松。

就像背了二十多年的厚重包袱,终于被卸了下来。

她把行李箱摊开,拿出里面的电脑放在茶几上,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

宁溪瞥了眼,短信来自银行。

虽然只是信用卡积分兑换提醒,但这条短信,却又一次提醒了她一件紧急的事情。

她目前的工资,去掉五险一金,到手只有六千多。

之前有爸妈的资助,每月4000的租金不是难题,她也确实没什么存钱的意识。

但现在……

问题可就大了。

就在她思考该去哪儿找个舍友分摊租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房东李阿婆的声音。

“溪溪?”

宁溪回头,微笑着问了声好:“李阿婆。”

“看到门开着,吓我一跳,还以为进小偷了呢。”李阿婆抚了抚心口,走进客厅,看到行李箱,有些疑惑,“收拾东西呐?”

“嗯。”宁溪眼神一亮,刚刚还在愁,这下机会不就来了么。

李阿婆一向是小区里的热心肠和“人脉姐”,当初她们家的房子,就是李阿婆介绍的买家,还没收中介费。

“李阿婆。”宁溪问,“您有没有认识的小姑娘,想要租房子的?”

“啊?”李阿婆往前凑了凑身子,“什么房子?”

宁溪忘了,李阿婆年纪大了,有点耳背。

“租房子!”宁溪扯着嗓子说,“麻烦您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想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