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我还真不清楚, 我俩不熟。”蒋旭歪了一下头,“不过他那人挺装逼的。高中国际部有个大美女追他,长得跟明星似的, 他理都不理, 直接拒绝了。当时我们都觉得他脑子有病。”
南姣端起拿铁喝了一口:“人家叫洁身自好。你以为谁都像你,又色又坏。”
不知不觉间, 她对他的评价竟然已经从“死渣男”变成了“洁身自好”。
蒋旭:“姐, 又扯我身上干嘛?陈年往事别提了。”
南姣冷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凉掉的拿铁, 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泡纹路。
又开始想, 霍池今年二十九岁。如果他高中的时候没有暗恋的人,那就是大学。
那个人是谁?
她发现自己脑海中有几个名字冒出来, 又一个个排除了。
江沂不可能,他的避嫌表现得很明显。
大学同学?可她粗略看过他的相册,没看到任何异性照片。
实在没有头绪,南姣干脆放弃,站起来:“我走了。”
蒋旭跟着站起来:“你开车来的?”
“嗯。”
“那我送你到门口。”
南姣看了他一眼:“还知道送我,你现在也是初具人形了。”
蒋旭:“你试试舔舔嘴唇能不能把自己毒死。”
“你试试下雨天出门会不会被雷劈死。”
“……”
两个人穿过咖啡店走到门口,蒋旭帮她推开门,冷风涌进来。
南姣站在台阶上, 正要迈步,蒋旭忽然叫住她。
她偏过头。蒋旭站在门框边,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当年那件事,”他说,“我还是想给你道个歉。”
南姣“哦”了声:“没必要,放心吧我不会去你公司举报你的。”
“……你这人怎么非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
蒋旭滑跪:“对不起。”
南姣面无表情,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刚走出几步, 她听到身后蒋旭又说了一句:“对了,你干嘛问霍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喜欢他啊?”
“你再问我就去举报你。”南姣回。
“……”——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她远远看到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下巴照出一小片冷白色。
南姣眯了一下眼,鸣了一声喇叭。
那人抬起头,看到她之后,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南姣靠边停了车,降下车窗:“你怎么在这儿?也不提前说一声。”
霍池走过来,大衣下摆扫过路沿的积雪。
他在她车窗边站定,低头看她,解释:“陪我爸应酬,喝了点酒。”
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突然很想见你。”
南姣偏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眼睛半阖着,整个人被酒精浸得松弛了不少。
她抬头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冽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薄荷味道。
“你喝了多少?”
霍池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食指和拇指捏出一道窄缝。
比完他自己都笑了,那笑容懒懒散散的,不大像他平时的样子:“好吧,不止一点点。”
南姣熄了火,推开车门:“走吧。”
霍池站着没动。
她走两步回头看,他正弯着腰从车里帮她拿落在副驾上的围巾,动作慢吞吞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折回去接过围巾:“你走路没问题吧?“
霍池直起身,认真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说:“应该没问题。”
结果上楼的时候,他全程把手搭在南姣腰上,掌心烫得她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
进屋之后,南姣弯腰换鞋,霍池站在玄关那儿靠着墙解围巾。
她把大衣挂好,转头对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话音刚落,后背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他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埋着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呼吸扑在她颈侧,有点痒。
南姣偏了偏头:“怎么了?”
霍池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的:“没怎么。”
过了两秒,又说:“就是觉得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
南姣被他这个语气弄得心软了一下。
她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重复:“你先进来去沙发坐着,我给你倒杯水。”
霍池“嗯”了一声,但还是没松手。
南姣往前走了一步,他就跟着挪了一步。
她又走了一步,他又跟着挪了一步。
像个大型挂件。
南姣终于忍不住笑了:“你这样我没法做事。”
霍池这才松了点力道放过她,靠在厨房门框边,远远看着她拿杯子、倒水、再转身递过来。
“谢谢。”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然后他低头喝水,喉结慢慢地动了一下。
南姣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等他喝完,看他走过来拧开水龙头洗杯子。
在哗哗水声中,霍池随口问她:“你下午去哪儿了?”
“国贸那边买舞鞋。“她说。
“嗯,买到合适的了吗。”霍池的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圈。
南姣看他一眼,继续:“买到了,还在咖啡店遇到蒋旭了。”
霍池放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只是很短的片刻,如果南姣没有一直在看他,她几乎不会注意到。
他把杯子放回台面上,杯底碰到石英石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他才问:“他找你干什么?”
“偶遇。”南姣说,“他在那边谈事,正好碰上了。”
她观察着霍池的神色,竟然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继续:“他说了些有的没的。噢,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你高中打过他。”
霍池垂着眼,没接话。
南姣等了两秒,慢吞吞问:“你为什么打他?”
霍池又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很冷淡:“看他不爽,算理由吗。”
不知怎的,南姣总觉得他在回避。
她往前站了半步逼近他:“为什么看他不爽。他是不是在寝室里说了我的坏话?”
霍池轻轻眨了下眼,没否认。
“你那时候跟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生去打人?”
话音落下之后,整个厨房安静了两三秒钟。
“不相干吗?”他重复反问完,停顿了一下,片刻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对你而言确实是。“
南姣愣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大脑慢了一拍才把他的意思拆开。
什么意思?对她而言是不相干,那对谁而言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追问,但他已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不想再继续说这些了。
窗外的风把树枝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回响。
“你……”
她还想再问,他却忽然偏过头来,带着醉意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饿了。”他的音调很轻,像软绵绵的云朵。
南姣看着他那双被酒精浸得发亮的眼睛,认输般地叹了口气:“那给你煮碗面?”
他弯了一下嘴角:“好。”
南姣转身打开冰箱拿鸡蛋和葱的时候,余光扫到他还靠在旁边。
他的视线始终追着她的动作。
这种注视还和她以前习惯的注视不一样。
比如梁昼升,他看她的时候总是带着审视和占有,其他男人看她的时候总带着打量和欲/望。
但霍池看她的时候,就只像是在单纯地确认她还在他身边。
南姣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只得假装专心煮面。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很喜欢像这样……”
她调整了一下措辞,“一直看着我吗。”
霍池歪了歪头:“嗯,一直。”
他真是喝多了。
南姣不自在
地摸了摸耳垂。
吃完面,洗漱收拾完,俩人相拥而眠。
南姣一边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一边想,男人喝多了y不起来好像是真的,霍池真没碰她。
半夜下了点雨,屋外雨水淅淅沥沥。
南姣的腰侧有点痒,她浑身颤了颤,试图躲开,下一秒腿内侧又传来细密的战栗感。
她略微清醒了一瞬,但下一秒又被困意席卷,闭上眼再度陷入睡眠。
“嗯……”她的声音无意识地从喉咙里溢出,想要扭着月要躲开,刚成功了一点却又被一双大手迅速扣紧。
霍池的指腹捻着她脚踝上的小痣,忽而用力把她往下一拉。
刚分开了点的距离又合上。
温热、潮湿、轻柔的触感。
再度落在花rui上。
“霍池……”她迷迷糊糊间意识到什么,微张的嘴唇发出模糊的音节,睫毛轻颤着。
结束之后她算是真的醒过来了,靠在床头喘气,霍池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很重。
“你大半夜的……”南姣本来想指责,但转瞬一想,她才是被服务的那个,于是适时闭嘴了。
“你不喜欢吗?”霍池问。
南姣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否定的话。
沉默片刻,她干脆闭上眼,一不做二不休回复:“还可以吧。”
耳廓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霍池偏了偏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又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南姣没听清:“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声音哑哑的、湿漉漉的:“嗯,我也喜欢你。”
干嘛啊……他们说的是同一个“喜欢”吗?
南姣的心跳快了几分,为这突然的表白僵硬在原地,手停在他后脑勺没动。
过了会儿,她转头看他。霍池闭着眼,嘴唇还湿着,呼吸已经慢慢均匀下来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轻轻“嗯”了一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
第二天她先醒。
侧躺着看了霍池一会儿,她充满坏心思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霍池皱了下眉,往她这边靠了靠,没醒。
她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他终于睁开一只眼,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怎么了宝宝。”
南姣缩回手,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自己昨晚喝醉后说了什么吗?”
霍池半阖着眼想了片刻,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懒洋洋地回答:“记得啊。”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然后继续开口:“我说……楼下那家花店里的花很好看。还有昨天晚上没有月亮所以天空不好看。”
南姣:“?“
她脸上的期待一寸一寸地垮下去了,“哦”了一声。
霍池这时突然莫名其妙笑起来。他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看她,语气里那点迷糊已经全消了:“笨啊。”
“……?“
他凑近了一点:“我喜欢你。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清醒了。”
所以不算喝醉后说的。
南姣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两秒。
因为她后知后觉发现,她竟然又开始在向男人寻求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烦恼的时候怎么办?
找闺蜜!
和柳曳在奶茶店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南姣开口,把霍池其实有暗恋的人这件事一五一十说了。
柳曳听完,“啪”一下拍案而起:“什么!那他还和你这样那样, 他什么意思?人机分离?到时候面对那个女生, 鸡皮和嘴皮一撕就又是处男和初吻了?”
“……”南姣为她的糙话沉默了一秒钟,然后战术性假装没听到, 继续, “但我和他在一起待了那么久,我感觉他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非要说喜欢谁, 那应该是我吧。”
“我才分手,你找我这一趟要是只为了秀恩爱, 那我现在就马上送你十连抽。”
南姣笑眯眯地做了个求饶的动作。
插科打诨之后,柳曳再次认真分析起来:“说真的,他说的是暗恋过吧,不是正在暗恋吧。那就是他以前喜欢人家现在喜欢你了呗,这也正常,毫无回应的单恋谁能一直坚持下去?”
是啊,谁能坚持下去。
南姣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莫名其妙的, 心里还是有点不大舒服。
一想到霍池以前那么喜欢一个人,她就不舒服-
喝完奶茶吃完饭,南姣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她换了衣服瘫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她偏头瞄一眼,是霍池的消息,一条语音。
南姣叹出一口气,把手机捞过来, 点开语音条。
“今天练舞累不累?”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一些。
南姣把手机举到嘴边,摁住录音键:“还行。你呢,忙完了?”
很好,听起来很正常。
霍池隔了一会儿又回了一条:“嗯,刚到家。落地的时候想到你了,就给你发消息。”
南姣盯着那条语音看了三秒钟,嘴角动了一下。
等再次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冷淡了那么一点点:“哦。想我啊。那你以前也这么想别人吗?”
消息刚发出去之后她就立刻后悔。
她在说什么?这根本不是她应该问的问题。
南姣想撤回,但霍池已经看到了,对话框顶上冒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盯着那行字,莫名有点烦躁。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的回复跳出来,很简短:“我还想谁了?”
她觉得他简直是在明知故问。
南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少装,你以前就没想过别人?”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两边都沉默了一会儿,霍池直接一通电话打来。
“南姣,”霍池的语气里带了点微妙的笑意:“我要是说没有,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是死装哥?”
南姣:?
被预判了!
她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刚刚和你开个玩笑呢,我也谈了不少吧,其实根本不在意你喜欢过谁,这么大岁数了,这都很正常。”
是很正常,但感情浓度不一样。
南姣对前男友们感情都算不上多深,因此有点难以想象得多喜欢一个人才能默默坚持十年。
一想,又有点不爽。
霍池对她的感情怕是基于身体之上的,情感浓烈程度怕是比不上对人家的十分之一。
电话那头,霍池没接话。氛围安静了两三秒,只剩下电流轻微的沙沙声。
南姣觉得这个沉默有点难捱,正想找个由头挂电话,霍池的声音忽然从听筒里传出来:“那你为什么问?”
她不可能说自己在吃飞醋。
于是南姣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语气,让自己听起来满不在乎:“……就随口一问,不行吗?你这个人真的很敏.感。”
“还是你比较敏.感。”
南姣一哽:“咱俩说的不是同一个敏.感吧?”
霍池在电话那头不置可否笑了一下。
话题又转回来:“要说吃醋,那明明是我吃你的醋比较多吧。”
南姣的呼吸卡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你有吗?我看你每次都很淡定啊。”
她和梁昼升互相折磨了那么久,霍池从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爽,更从来没有质问过她。
哦,除了在法国那一次。
“这你知道的,我比较死装。”霍池慢条斯理道。
“……”哪来的回旋镖。
南姣闭麦了。
很快,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霍池起身走动的声音,然后是他打开冰箱的响动,同时他的声音重新靠近了话筒:“你晚上吃的什么?”
话题就这么转变了。
“……奶茶。”
“这叫晚饭吗?”
南姣:“……加了一份芋泥,很顶饱。”
霍池没对她这顿敷衍的晚餐发表评价,只安静了一瞬,然后说:“明天下午我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南姣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行吧,谢谢哥哥。”
“那你早点休息。”霍池那边传来关冰箱门的声音。
南姣“嗯”了声,正准备挂电话,忽然又开口:“霍池。”
他那边顿了一下:“嗯?”
“晚安。”
“晚安。”霍池闷声笑起来,“我会想你的。”-
结果第二天,霍池并没有来得及给她送饭。
他临时要帮一个家里出事的机长顶班,加了一趟飞行任务。
Ch:【给你点了南风馆的餐,一会儿送到。】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
南姣一边吃着南风馆招牌灌汤包,一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转账消息,霍池转了8888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条语音。
“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王子嘉明天生日,但我今天走得突然礼物落家里了,他今天刚好也执飞,你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去我家帮我取一下,拿完给楼下闪送就行。辛苦费记得收。”
南姣想了想,故意试探:“怎么不让别人帮你拿?”
霍池很快回她。
ch:【没有别人了。】
南姣:【我觉得你把这8888给王子嘉他会更高兴诶】
ch:【转账13140】
ch:【这次总不能给王子嘉了吧】
南姣没忍住笑,收了后面那笔钱,起身前往停车场。
一边开车往霍池家里走,她一边给柳曳打电话,问柳曳有没有什么奢侈品男表推荐。
礼尚往来。
到达霍池家,她输入密码后推门而入。
客厅里很安静,鱼缸里的金鱼看到人影后迅速朝她的方向游来。
南姣隔着玻璃用指尖点了点鱼缸,稍稍互动了一下。
紧接着就开始找霍池说的礼物。
书房第二个抽屉,墨绿色礼盒。
南姣拉开抽屉,拿出盒子和旁边一张手写卡片。
卡片上的字迹苍劲饱满、力透纸背,一看确实受过大家指点,写着:“祝生日快乐。”
她把所有东西合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给霍池二次确认。
那边回得很快:“嗯,辛苦你了,我叫好闪送了,你给他即可,多谢。”
南姣收好东西,正准备起身走之前顺便瞥了眼书房陈设,下一秒目光在某一点定住。
一把黑伞,伞面叠得整整齐齐。
南姣站在原地盯着那把伞看了几秒,脑子里有根弦忽然接上了。
这个款式很眼熟。
她皱着眉走进,然后突然恍然,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往上翻。
一直翻到一个月以前,她和梁昼升提分手那天拍的照片。
那时候有人给她递了一把伞,她拿回去后还给柳曳拍了个照,说遇到好心人了。
现在她把照片怼到霍池的伞面前,将二者仔仔细细对比了一番。
同一个款式、同一个品牌。
她又回忆起那人的身高体型。
和霍池是像的。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南姣当机立断,给霍池打去电话:“不用闪送了,你取消订单吧,我给你送过来。”
那边扬起音调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解释:“我这边刚开完会,现在要去进行内外检查,恐怕没有时间。礼物都只能让王子嘉自己签收。”
南姣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好吧,那你回来给我说,有话想当面问你。”
“好严肃啊。”他笑了一声,“什么事?”
“当面。”南姣又强调了一句。
闻言他的笑意似乎也收敛了,片刻,霍池轻声说:“好。”
—
还是把东西给了闪送,南姣正准备拐去舞蹈室,忽然收到了梁景的信息。
梁景:【南姣姐,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称呼变了。
南姣看着那条消息,能感觉到梁景语气里的犹豫。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回:【可以,给我地址】
到公园之后,她远远就看到梁景坐在长椅上。
她朝那边走过去几步,梁景立刻就有些局促地起身,动作之间牵扯到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嘴角还有一块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南姣到他跟前站定,把他上下扫了一遍。
深色卫衣上沾着灰尘,右手的指节上又添了几道新的破口,颧骨处还有一片淤青。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环胸,沉默了两秒:“你又跟人打架了?”
天天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来还是个小炮仗。
梁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南姣叹了口气:“你先跟我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梁景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因为上次那个饮料。那两个人……我让他们来给你道歉,他们不肯,还说我不识好人心,然后就……”
他顿了顿,“就打起来了。”
南姣看了他几秒:“所以那是什么饮料。”
“助兴的?”梁景有些尴尬,“说是他们某个朋友那里有。他们买了点,经常出去……约的时候会用。”
南姣真有点想吐。
梁景低着头不说话,南姣看着他这副样子,刚冒起来的气又消了:"行了,坐下吧。"
两个人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来。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南姣偏头看了一眼梁景脸上的伤,问他:“那你打赢了吗?”
梁景点了点头:“给他们揍得找不着北。哦我还拍了他们道歉视频,人没法带过来当面给你道歉了因为进医院了……”
“不看了,我接受你的处理方式,这件事就这样吧。”南姣看他指节上还在往外渗的那点血:“等着,我去买点药。”
五分钟之后她拎着一个小袋子回来,把碘伏和棉签塞进梁景手里:“自己擦。”
梁景低头接过来,撕开棉签的包装,笨手笨脚地往伤口上涂。
涂到嘴角那块痂的时候他嘶了一声。
“这是碘伏,不是酒精,有这么痛吗。”
“哦……”他闷闷应了一声,这下涂的时候不喊痛了。
南姣就在旁边看着。
安静了一会儿,她把目光收回来,视线落在湖面:“梁景,下次不要再替人出头了,每次把自己弄一身伤。”
“也不是替别人出头。主要是因为你……”
南姣偏头瞥了他一眼。
梁景立马补充了:“因为你是从我手里接过的那个饮料,我必须负责。”
“你人还挺好的。你哥怎么就那么不是人?”南姣笑。
“他的生活环境比我复杂多了……哥他其实也过得很辛苦。”
南姣摇摇头:“和我没关系啦。”
这下梁景看了她很久,半晌轻轻扯了扯唇角,移开了目光。
俩人聊了几句就准备各自离开,没想到过门口步行街的生活被一个摄影师看到,过来说想给她们拍点照。
南姣是想拒绝,可梁景突然说:“拍个照吧姐姐,好歹让我留一张合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南姣从公园回家后冲了个澡, 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没隔多久,柳曳突然甩过来一个链接,附加一排感叹号:“你什么时候又搞了一个!!??”
南姣一脸莫名其妙地点开链接, 看到一组街拍照片。
好巧, 就是她和梁景刚刚拍的。
这缺德的摄影师,直接发出来了不说, 还配文:【在公园门口抓拍到超级般配的一对姐弟恋!男生好酷女生好美,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再看照片,她和梁景并肩而行。梁景低头看她, 她也侧头回看过去, 光影刚好,甜蜜得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南姣:?
她全程最多礼貌性看了梁景三眼, 这人到底是怎么精准拍到那一帧的?
她无语到坐直,挺着背一脸严肃翻阅评论区。
【姐姐好美!弟弟好帅!】
【我x长这么牛x!】
【科技人】
【这一看纯天然好吧】
【这是哪部剧的演员吗?】
南姣给单独夸她漂亮的评论点了个赞,然后翻到账号主页。
这个博主平时的内容就是偶遇路人然后拍照发出来。
她点开私信,要求删除,对方不回。
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投诉,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霍池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酒店了。”
南姣回:“好。”
过了几秒,霍池发来第二句:“你今晚出去了?”
南姣:“嗯
,傍晚的时候。”
霍池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回了一条语音。
南姣点开,他的语调和平常不太一样:“我看到你和梁景的照片了。”
随即他发来一张截图,正是那个街拍博主的帖子。
南姣:“……”
真的想报警。
南姣解释:“那摄影师是偷拍的,我已经让他删了。”
霍池回得很快:“未经允许发布你的照片,你联系平台投诉了吗?”
南姣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先问“你和梁景什么关系”或者“你们为什么要孤男寡女单独出去”,结果他问的是这个。
她还没反应过来, 他就继续:“你休息吧,我帮你处理。”
“你一点儿不吃醋啊?”南姣故意问。
“他多少岁?”
南姣还真想了想:“19?”
“对,19。”霍池似有若无轻笑一声,“小朋友而已。”
结束对话,南姣简直想不通他。
是真的喜欢她吗,那为什么一天到晚连一口她的醋都不吃?真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淡定?
他到底是成熟,还是就不在乎。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们是那种可以互相吃醋的关系吗?
并不是。
晚上,南姣难得有点失眠。
在此之前她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烦恼。以前谈的每一任男朋友都对她占有欲很强,反倒是她不怎么在意。
尤其是梁昼升。
她那时候还是光明正大的和团里朋友聚餐,只不过散场时和一个男编导多说了几句话。
第二天那人就被开除了。
她越求情,梁昼升越疯,还把所有套丢了,说要让她怀孕,让她上不了班。
给南姣吓得连夜逃跑。
前些日子,梁昼升还指责她从来不会表露出吃醋的情绪。
南姣嘴上说着“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实际上她自己知道的,就是不够爱而已。
因为不够爱,所以无所谓。
没想到回旋镖扎得这么快。
凌晨一点的时候,她干脆给柳曳打去电话。
柳曳亦未寝。
听着话筒里嘈杂的DJ声,南姣无奈:“你又出去鬼混。”
“我这叫珍惜单身时光~”对面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两分钟过后,杂音消失了。
柳曳这才继续:“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我又有点为情所困了。”
柳曳无语:“我觉得你真该给我一笔咨询费。你刚和梁昼升在一起时也这德行,后面看你对他那无情的样子,诶你们这星座的人都这样吗,我那个射手座前男友也……”
南姣不语,只一昧转过去1314元,柳曳收下后态度大变:“怎么啦~闺蜜你告诉我~”
“首先,我和梁昼升分手那天,不是还有好心人给我递了一把伞吗——我还给你说过遇到好人了,我现在发现那人好像就是霍池。”
说完,柳曳安静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说话?”南姣问。
“so?”柳曳说,“是他,然后呢,能体现出什么?”
“你不觉得他一直在关注我吗?不然怎么能第一时间发现我?”
“万一就纯巧合呢?”柳曳给她分析,“我也好心给不少人撑过伞同过路啊,这不就顺手的事吗?”
“这样吗?我总觉得不对劲。”南姣陷入思考。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他就不能走路上看你漂亮然后给你伞?拜托,你这种经历还少吗?多少男生赶着给你送东西?”
好吧,很合理。
被她这么一说,南姣也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
“那我再问他这事会不会显得小题大做,万一他真是见色眼开那我俩多尴尬。再以后遇事不决果然还得先问你,我的军师大人。”
“本军师也是燃尽了,每次记得给我咨询费就行。”
“……”南姣无语,“给给给!”
“还有其他的吗?”柳曳拿钱办事的态度很好。
“有!”南姣想了想,“我和梁景那照片还被他看到了,但他一点儿也不吃醋。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很奇怪啊。”
“你自己感受不出来?”柳曳嘴皮一碰又语出惊人,“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哪怕躲在衣柜里,也会被她老公抓到。”
“到底在叽里咕噜说啥呢,我觉得他喜欢,但是能一点不吃醋?”
“他啥星座?”
“我不太了解星座诶。”南姣甚至惊觉自己都没问过霍池这个。
他们之间对彼此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她连忙切到微信,打开霍池朋友圈。
他几乎不发朋友圈,只在遇到她之后偶尔晒两张健身照。
但南姣甚至没把他朋友圈点开看过,她一目十行往下滑,决定打完电话再仔细欣赏。
迅速翻到去年十月,霍池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
看日期,10月8日。
转述给柳曳之后,柳曳丢过来几个问号。
柳曳:“我本来还觉得吃不吃醋和喜不喜欢不能挂钩,可他是天蝎座诶。”
这就是口碑!
“我以前谈过一个天蝎的,”柳曳说,“就跟梁昼升的占有欲差不多!无论什么事他都不吃醋的话,那确实很值得深究了。”
“星座不能说明什么吧。”南姣皱眉。
柳曳充耳不闻:“但我突然觉得他这样挺好的,你俩星座其实不匹配,你们射手爱自由,他们天蝎爱管人。但他要这么懂事的话,那就应该没这些问题啦。”
“挺好的!珍惜吧!主要还是他建模太好了!姐妹狠狠得吃!”柳曳最后总结道。
“……”
话到这里。柳曳点的男模来找她了,通话戛然而止。
南姣有时候真有点鄙视柳曳的审美,她全妆去店里对男模们说一句“来个妆比我淡的”,将会找不出一个。
不过这一通聊完,她的心情好歹通畅了很多。
再点开霍池朋友圈。
年前刚从泰国回国那阵,他发了第一张关于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他的衣摆被撩起,用嘴巴叼住,再往下是饱满的胸肌和收束的窄腰,八块腹肌间沟壑清晰。
配文:练一下。
干嘛啊!干嘛啊!
死渣男,怎么什么都往朋友圈发。
她看了一眼就咬着牙迅速划走,然后又诚实地划回来。
算了。
南姣懒得管他是不是发照片钓鱼、是只钓她还是别的妹妹都钓。
反正放大一看,她看美了。
全部欣赏完,她头一沾到枕头就迅速陷入了睡眠-
初春来了,近日来雨水多了不少。第二天一早窗外就开始淅淅沥沥地落雨,砸在窗台上编织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卧室窗帘紧闭,只有昏暗的床头灯。
南姣先是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那个博主的视频已经被删除了。
然后起床洗漱,又简单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楼下买早餐。
楼下7-11里没什么人,南姣拿了个饭团一瓶牛奶,结完账正准备走人,外面雨下大了。
她站在窗户边左右为难,细密的雨丝伴着风往里飘,淋得人浑身黏腻。
今天是工作日,门口的马路在雨天堵上加堵,雨水沿着玻璃窗蜿蜒地流淌。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冲一把,忽而目光定住。
檐下走进来一个人,白衬衫配着三合一冲锋衣,看上去有一种蓬勃的恣意。
“隔着落地窗老远看到你,没带伞吗?”那人走进来朝她说话。
困顿的大脑开始运转,南姣目光上移,落在他脸上。
“霍池?”
“嗯。你在发什么呆呢?”他这么说着,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南姣的目光下移,落在交叠的手上,半晌移开。
他们一前一后往外走,霍池把伞撑开,走进雨中的时候有意识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她忽而问:“你怎么没给我说你回来了。”
“想着给你一个惊喜。”霍池牵着她的手紧了点,略微偏头看她反应,“怎么感觉你不高兴?”
南姣摇摇头:“我只是在思考。”
她说完再没有别的反应,雨声把整个世界罩住。
“……前天你说要当面问我什么?”霍池叹了口气,又主动追问。
“……没什么了,我已经想通了。”南姣继续摇头,话锋一转,“你跟我一起上去吗?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他仍旧用探究的目
光注视着她,“但今天只能和你稍微待一会儿,我下午得回单位基地进行模拟机复训……”
话到这里,他一顿,试图让她开心起来:“你想跟我一起去吗?不是想看我穿制服?”?
南姣一下不困了,再大的怨怼也消失了,她两眼放光抬起头来。
哇塞,这男人在骚什么啊!
就用这个考验干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下午两点, 南姣跟着霍池的车到了航校训练基地。
基地比她想象的大。入口处是几栋白色建筑,楼顶竖着天线,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小型训练机。
霍池把车停好之后带她刷了门禁卡进去, 经过前台的时候跟值班的人打了个招呼, 说:“我朋友,来参观一下”。
值班的人看了南姣一眼, 没有多问, 点了点头。
到这里,南姣才意识到他们至今未确定关系。
但是要再找一个男朋友的话, 流程可比简单上.床要复杂很多。
比如说要确定他人品, 确定他不会爆雷,确定他没有同时和几个女生date。
南姣目前可从未管过他这些。
回神后,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思考转正的事情了。
明明前不久还在和柳曳说现在这种状态她很满意,互不干涉生活、间歇见面、腻了就换。
“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霍池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休息室,落地窗正对着训练区,透过玻璃能看到几台模拟机舱,“我复训大概一个半小时,结束了来找你。”
南姣“嗯”了一声,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
霍池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凑近她:“无聊的话可以看我。”
他指了指窗外那台正在运行的模拟机舱, “我飞那台。”
南姣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知道了。”
霍池走后,南姣偏过头看向窗外。
训练区里一片开阔,几台模拟机沿着跑道形的场地排列。霍池指的那台的指示灯亮着,透过舱门缝隙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移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他工作。
训练区的灯光很亮,四周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偶尔有人从走廊经过, 脚步落在地毯上寂静无声。
一个半小时后,训练区的门打开了,霍池走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完整的制服,白色长袖衬衫被熨得笔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双排扣,剪裁服帖,肩线正正好卡在他的肩峰上,腰线收得干净利落。
宽肩窄腰。
袖口的金色条纹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窄窄的亮光。
再往下是黑色西裤,包裹着长腿,裤线笔直,鞋面锃亮。
他朝休息室走过来,推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空调凉气。
“结束了?”南姣站起来,目不转睛看着他。
“嗯。”霍池在她身旁站定,弯腰拿她放在桌上的矿泉水,手臂不经意擦过她的腰侧,泛起细密的痒。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怎么样,无聊吗?”
“还行。”
这时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王子嘉穿着大厚袄子,潦草得跟山野里的猩猩一样。
他以为这里没人,结果看到霍池和南姣,立刻大惊失色赔笑道:“骚凹瑞啊,打扰二位了。”
然后“砰”一声,门被关上。
南姣的目光不动声色移到穿戴整齐的霍池身上:“你特地换的?”
霍池面不改色:“嗯。”
前不久,王子嘉一和他碰面就大喊:“池哥你穿的什么!你在卷什么啊!”
现在王子嘉能知道了,鬼才会为了卷他们去换衣服。
这时霍池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王子嘉的吐槽静静在某个小群里蹦出:“池哥今天孔雀开屏了。”
南姣瞥了一眼他手机,然后默默移开目光,问:“你平时穿这个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帅?”
霍池抬了下眉,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平时看不到自己什么样欸,所以这个问题得问你。”
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里含了点笑意,直勾勾看着南姣:“你觉得帅吗?你喜欢吗?”
“……”南姣轻轻眨了眨眼,“帅,喜欢。”
“好诚实啊宝宝。”
“……”南姣开始快速眨眼。
他被她的反应逗乐,愉悦地笑起来,然后随意朝门口扬了扬下巴示意,转移了话题:“我带你去楼上看看。”
他放下杯子朝她伸手:“那边还有一台老模拟机,退役下来的,没拆。你可以坐进去试试。”
南姣跟着他出了休息室。
走廊拐了一个弯,上到二楼,光线比一楼暗一些。
长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霍池掏出门卡刷了一下,门开了。里面是一台比楼下小一圈的模拟机,外壳的颜色有些旧了,但舱门敞开着,内部还能看到仪表盘和操纵杆。
“这台退下来三年了,”霍池说,“平时没人用,偶尔当展示机。”
南姣走近两步,探头往舱门里看了一眼。
驾驶舱空间比想象的小,两个座椅并排,仪表盘上排布着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显示屏,操纵杆在中间微微倾斜。
她回头看了霍池一眼:“我能进去吗?”
“本来就是让你来的。”霍池伸手扶了一下舱门边缘示意她上去。
南姣踩着踏板钻进舱门,在左侧的座椅上坐下来。
座椅的皮面已经有些发硬,但坐上去之后视野比想象的开阔,面前是一整排仪表,正前方是挡风玻璃的位置,模拟机的设计让人感觉前面就是天空。
霍池跟着钻了进来,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两个座椅之间的间距很窄,他坐下来之后南姣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和她的手臂之间几乎只有一指的缝隙。
霍池把手搭在操纵杆上:“这是操控杆,控制俯仰和转向。”
南姣偏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驾驶舱里暗调的灯光照得很清晰,光影落在他睫毛上,像跳跃的火花。
她的目光又逐渐往下,霍池低头调试仪表的时候,衬衫领口会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那颗小痣的一角。
“嗯?”见她没反应,他扬起音调轻轻疑问了一下。
南姣立刻收回目光,装作在看仪表盘:“这个型号和你开的那个不一样吧,你会开这种吗?”
“以前飞过几次。”他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一点,“这个和老款波音的布局差不多,操作逻辑是一样的。”
他的手指在仪表盘上点了几下,“主驾驶、副驾驶、油门、襟翼、起落架,基本都在这里……”
说完一段之后他偏过头看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在看仪表盘,而是又在看他。
他失笑:“你在听吗?”
“在听。”南姣说,“你继续。”
霍池没接话。
驾驶舱里的空间很小,两个人之间的呼吸间隔着空调微凉的空气,金属台面上反射出暗色的光泽。
寂静无声。
最后是南姣先动的,她伸手碰了一下他领带结的位置,指尖滑过那条深蓝色的条纹织物,停在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旁边。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也停滞了一下。
“南姣。”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喑哑低沉。
她笑了笑,没回答,手指从领口滑到他的后颈,然后猛然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他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两个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温热呼吸交错。
紧接着,她偏了一下头,吻上他的嘴唇。
起初这个吻很轻,只像是恋人之间的温存,但很快变了味。
他的手掌从座椅扶手移到她的腰侧,隔着衬衫布料贴着她的腰线。
南姣情不自禁微微张了一下嘴唇,他的呼吸重了一瞬,然后唇齿交融。
驾驶舱里的空间太小了,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还有水声啧啧。
空调的气流从头顶缓慢地吹下来,但南姣觉得整个舱内的温度在往上走。
她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膝盖碰到他的腿,隔着西裤的布料能感觉到绷紧的肌肉。
他的手从她后背移上来,碰到她后颈,指腹在她颈侧轻轻压了一下,像是某种克制的停顿。
南姣从那个吻里退开半寸,低头看了一眼他制服领口下方。
领带结已经歪了,深
蓝色的布料斜斜地搭在白衬衫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伸手碰上他的第二颗纽扣,下一秒手被握住,带着明确的制止。
霍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眼看她,像惩罚般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不能再往下了。”
他说着话,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你想哪里去了?”南姣故意,临时编了个理由,“我只是突然想起日本那边很流行送心仪女生衣服上的第二颗纽扣,因为那里最接近心脏,所以我想看看。”
“看完了?”
“嗯。”
他笑了一声:“不问我要吗?”
南姣一愣:“你们制服欸,这是能随便要的吗……”
霍池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她的手,略微仰起头,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下一秒,他睫毛低垂着,骨节分明的手自己探索上自己的衣领,然后把那颗纽扣果断往下一扯。
小小的纽扣转瞬被放在她手上,是靠近心脏那一颗。
“没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想要。”他凑过来讨赏般亲亲她的唇角,叫她,“心仪女生?”
干嘛啊!!
南姣有点脸热,指指头顶的监控说:“那你等着被罚吧。”
“完了,忘记这件事了。”霍池为难地“嘶”了一声,“又得动用关系了。”
“这里应该是不许亲嘴的吧。”南姣有些想笑,目光往下落在他某处,“也不许支帐篷。”
“你真是……”他无奈,却笑得眉眼弯弯——
霍池亲自去删了监控,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他回了趟老宅,进门的时候霍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园艺杂志。
他换鞋的时候叫了声“妈”,霍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杂志合上了:“回来了?”
“嗯。”他走过去倒了杯水,准备上楼。
突然,霍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你昨天去基地了?”
霍池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他面上镇定地转过身:“嗯,去复训。”
“那复训完了呢?”霍母轻轻歪了下头,“你去二楼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下一章再刺激一下男主,看他能装到几时!
第35章
霍母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我有时候真搞不懂我基因这么好有什么用,你都多少岁了, 一次恋爱也不谈。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 结果现在还和人是“朋友”,我真笑死了。”
嘴上说得嫌弃, 可霍母更多的是焦虑和担心。她怕儿子再这样下去什么也等不到。
“……”霍池也搞不懂她到底哪里学来的“我笑死”这类网络语言。
“你就不会表白吗?不会吗?不会给她花钱吗?给小姑娘送点房子送点金子, 很难吗?你脸长这样是不会用吗?”
霍池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 但霍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 在茶几上翻了翻,抽出一个信封, 然后走回来递给他。
霍池接过来拆开,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订票记录。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皱起眉。
那是过去几年里他飞去看南姣演出的航班记录。
京宜、苏州、杭州、广州,时间跨度从2018年到2023年。
“你之前还为了她搞砸过我们家和梁家的合作是吧,所以我和你爸爸先开始是不太支持你的。”霍母的声音缓缓传来:“我们还去查了一下,结果倒是发现你的行程和她的很重叠啊。”
“2018年你说有学术交流要去杭州,结果她在杭州有演出;2020年你提议公司年会去苏州,结果那几天人家正好在苏州巡演;去年你说要去泰国散心, 结果人家刚好也在泰国,她还是坐的Jones的航班去的。”
她把最后一张订票记录放在最上面,慢条斯理退后一步看着他:“情根深种啊,儿子。就那么喜欢呢。”
“……”
嗯,就那么喜欢。
霍池盯着那叠订票记录,没有接话,反倒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实际上霍池也很难想象自己会有暗恋别人的一天。
他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 家庭优越、皮囊优越,从来都是女生暗恋他,他也没觉得自己会默默喜欢谁。
天生的自信昂扬是温和的外表包裹不住的。
很多人说真正的帅哥是绝对知道自己的优势的,这话确实不假。
甚至霍池从上小学起就会被女生塞情书,到了青春期更甚,以至于他已经把拒绝的话术练到炉火纯青了。
如何礼貌、温柔、不伤害人、却又果断坚定地表示我们之间不可能,霍池很擅长这个。
每个阶段就该做每个阶段的事情,为什么总是喜欢早恋?男生不成熟女生也不成熟,能有结果吗?
霍池不喜欢做没有结果的事情。
直到蒋旭把南姣带进了他的视线。
高二那年秋天,蒋旭开始频繁在寝室里提起一个名字。
一开始霍池没太在意,他只隐约知道蒋旭谈了个女朋友,比他们小两届。
蒋旭谈起恋爱来很烦人,天天说天天说,以至于霍池透过他完全了解了南姣。比如说她跳舞很好、比如说她山药过敏。
好烦。
霍池那时候经常想这对臭情侣能不能打包滚蛋,别把哪里都当他们大床房。
一个嘴碎男一个眼光差得离谱,再说才多大就开始谈恋爱。
在周围人风言风语里,他甚至一度以为南姣是个非常轻浮的女生。
结果没隔两个月,他路过初中部教学楼后面的长廊,刚好看到南姣在帮一个腿伤的同学系鞋带。
那个同学坐在花坛边上,腿打着石膏,弯腰不方便。
夕阳西下,南姣一边连声对同学说没关系不用客气,一边手脚麻利又细致。
高高的马尾长长的睫毛,天鹅一样的脖颈。
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转身帮同学拿书包。
宽大的校服、宽大的裤腿,她甚至没去校外把裤腿改紧,笑起来眉眼弯弯。
在此之前的上一个周末,霍池刚回爷爷那边吃过饭。
和爷爷聊到与人相处的时候,爷爷忽然放下茶杯说了一句:“与人相交,当以心契,勿凭耳识。”
霍池当时没太在意,却在看到南姣本人的这一瞬间深以为然。
那件事之后没多久就是秋季运动会。
附中的操场不大,看台和跑道之间只隔了一道矮栏杆。
那天下午南姣在跑道边陪着朋友跑,手里拎着朋友的水杯和外套,马尾在身后甩成一团。
但在经过霍池面前的时候,她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男生撞了一下肩膀,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一头栽进他怀里。
风裹着让他们相拥,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霍池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停在她肩膀上。
平日里跟别人的那条边界线就这么被跨过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迅速后退一步,双手合十作揖,像校门口炸串店摆着的招财猫,“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没事。”
“谢谢你扶我,你人真好!”
然后她拎着东西又跑走了,出去几步突然又折回来,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霍池站在原地,轻轻抬了下眉,没说话。
“就是……”她有点不好意思。
霍池那句“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都要出口了,下一秒听见她说:“你用的什么洗衣粉啊?很好闻。”
周围全是运动会的呐喊和广播声。他站在那儿好几秒没动。
她又补充:“你别误会,我就是想买来给我男朋友试试。”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她肩膀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
他后来无数次想起这个瞬间,都会又因为她那句“我男朋友”而来气。
她身边总有别人。蒋旭之后是别人,别人之后又是别人。
从小的教养、分寸感和道德感让他一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