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倒些好茶招待我
黛玉生日的时候,尤三姐不能去贾府亲自祝贺,一直深以为憾。
这回铺子重新开张,生意红火胜过往昔,尤三姐终于能放心出去玩了。
去了贾府,尤三姐先去宁国府见姐姐。
尤氏见了尤三姐欢喜非常,“铺子里的事多亏了有你,不然这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了。贾家东西两府的人都说王熙凤有能为,依我看,我的妹子比她强多了。”
尤三姐捂脸笑道:“大姐姐快别说了,你看看我臊的!我可比不上琏二奶奶,荣国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她事事安排的妥帖周到。若是换了我,我可摆弄不明白。”
在尤氏眼里,自家妹妹当然是千好万好,比所有人都强。
“傻妹子,管家有什么难的,只要立了威,摆了主子的谱,遇事按旧例办就成了。管家不过如此,外面生意的事都是男人做的,却难得很。唉!只恨你不是个男孩子,不然姐姐也算有靠头了。”
家里没有男子出头,办事情确实麻烦。比如尤二姐退亲,居然还得求柳湘莲出面。
可尤氏的话尤三姐并不爱听,“大姐,外面的事未必比管家难。假如我是个卖豆腐的,每天早上起来我磨豆子,煮豆浆,点豆腐。等豆腐做好,我拿出去叫卖就行了。这就是男人干的活,你觉得很难吗?大姐,女人只是被困在了内宅里,如果我们能出去做事业,肯定不比男人差。”
尤氏听了感叹道:“你啊!怪不得大家说你和王熙凤有些像!她也是这样,自诩本领不输男儿,恨不得把琏二爷的外务都一并管了。可咱们做女人还是别太要强了。”
感叹完了,尤氏又问起另一件事。“二姐儿的婚事有眉目了吗?”
尤三姐长叹一声,“这事家里也愁呢!二姐毕竟退过婚,来说亲的要么是让二姐做继室,要么是做妾。”
尤氏忙道:“这可不行!继室不好做,妾室就更难了。宁可找一个穷些的人家,也得当个原配正头娘子。”
尤三姐心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尤老娘和尤二姐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见过了贾府的富贵,眼光自然就高了。不说尤老娘她们,就连尤三姐也有这个毛病。
也有家世清白的小伙子来求亲,可是家里穷成那样,尤三姐都不乐意。
“三姐儿来啦!刚刚我在门外恍惚听见你和你姐姐在聊二姐儿的婚事?”
来人正是贾珍,尤三姐连忙起身道了个万福。
“大姐夫好。”
尤氏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她心想,难道贾珍还惦记着二姐儿?
“你不是和朋友出去吃酒了吗?这不早不晚的怎么就回来了?”
贾珍捋了捋自己下巴上修剪精致的胡须,“跟他们吃酒有什么趣儿?早知道三姐儿来了,我断不会出去的。”
尤氏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极了。尤三姐来了自有她这个做姐姐的招待,跟你这个做姐夫的有什么相干。
贾珍坐在尤氏身边,细细打量着尤三姐,“许久未见,三姐儿出落得越发好了。”
尤三姐登时就沉了脸,“多谢大姐夫夸奖,我好生保养,自然看着精神。倒是大姐夫比前两年老了许多,您很该学学敬老爷的清心寡欲。”
贾珍也不生气,他呵呵笑道:“三姐儿说话越发辛辣了呢!”
尤氏笑着打圆场,“三姐儿最爱玩笑的,你别当真。都这个时候了,三姐儿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林姑娘和惜春也一直盼着你去呢!”
说完尤氏急忙喊来婆子,让她把尤三姐好生送到荣国府。
贾珍意味深长地笑笑,“三姐儿闲了经常过来,你大姐很惦念你。”
尤三姐沉着脸行礼告辞。
贾珍站起来伸伸懒腰,“我还有事,中午你自己用饭吧!”说完他也走了。
尤氏起身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她心想,以后除非有要紧的事,不然断断不能让尤三姐来宁国府了。
因为尤氏本打算多留妹妹一会子,所以并没有提前让外面的小厮准备马车。这会儿尤三姐到了二门附近,结果车还没备好,婆子呵斥小厮快去套车,然后请尤三姐去里面的小厅里等一等。
去哪里等都一样,尤三姐宁可待在外面晒晒太阳。她在台阶上铺了块帕子坐下等着,太阳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让人全身上下都热乎起来。
一大片阴影遮挡住阳光,尤三姐抬头一看,竟然又是贾珍。
她起身行礼,“大姐夫。”
贾珍笑道:“怎么坐在这里?”
尤三姐冷冷淡淡的,“等马车。”
贾珍看见地上的帕子,伸手就要拿,一边去拿一边说:“三姐儿扎花越来越好了……”
尤三姐连忙蹲下捡起帕子又退开两步,生怕贾珍拾了帕子塞进他自己怀里。若是那样她浑身有嘴也说不清白了。
贾珍摇头笑道:“三姐儿这是做什么,我正要帮你把帕子捡起来呢!你急什么?”
尤三姐低头不说话,她怕自己张嘴会忍不住吐出脏话。
贾珍笑道:“大太阳照着怪热的,咱们去厅里面坐坐。”
尤三姐抬头看着贾珍,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似乎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贾珍是花丛中的老手,在尤三姐的目光里竟然感到有一点点羞愧,好像自己的伎俩手段都被尤三姐看穿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太阳底下,没过多一会儿婆子过来行礼,说马车套好了。
尤三姐蹲身向贾珍行礼告辞,迫不及待地坐马车离开。贾珍的目光好像一直黏在她身上似的,让人心里作呕。
到了荣国府,尤三姐勉强打起精神去老太太房里请安。
老太太有些乏了,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尤三姐去园子里找黛玉她们玩。
老太太的丫鬟琥珀带着尤三姐往园子里去,路上琥珀笑道:“尤三姑娘来得正好,春天到了园子里花红柳绿的。老太太的内侄孙女史大姑娘也来了,她最是爱说爱笑,你们一定合得来。这回园子里越发热闹有趣了。”
尤三姐微笑着点头应和,看着精巧雅致的园林,心里却提不起兴致。
到了黛玉住的潇湘馆,屋里只有雪雁看家。琥珀问她姑娘哪里去了,雪雁说不知道,大约是去宝玉的怡红院了。
琥珀在老太太房里当差,难得来园子里一趟。她撺掇着尤三姐去怡红院,如此一来她也能去逛逛。
黛玉不在,尤三姐留在潇湘馆也是无趣。她依着琥珀的意思,两人一起去了怡红院。
两人慢悠悠地往怡红院去,路上摘两枝花,捏着花蕊喂河里的鱼。琥珀给尤三姐介绍一路的景致,尤三姐心中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她心想,怪不得大家都想有权有势,住在这样美的园子里,大约给个神仙都不想换。
怡红院才是真正的花红柳绿,一枝红杏羞答答地探出墙外,空气里弥漫着花的芳香。
院子大门轻轻掩着,里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她都给剪了……还瞒我……”
“可不敢说……林姑娘一年动不了几次针线……才做了一个香袋,今年才做了个扇套,生气又给剪了。”
琥珀刚要敲门,听见谈话声又缩回了手。
她拉着尤三姐悄悄往回走,“这……看来林姑娘不在怡红院。尤三姑娘,咱们去别处找找吧!”
尤三姐甩开琥珀的手,她笑着问道:“刚刚院子里说话的是谁?”
琥珀尴尬地说道:“听声音大约是史大姑娘和宝二爷房里的袭人。”
“剪扇套,做香袋又是怎么回事?”
琥珀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缘由说清楚了。
尤三姐听明白了,扇套香囊不过是由头,史湘云从小和贾宝玉长大,现在宝玉和黛玉总在一起玩,史湘云心里不服气,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觉得黛玉辖制住了宝玉。这里面本没有袭人的事,她就是个煽风点火的。
至于她为什么要煽风点火,尤三姐也能猜到。
宝玉待女孩子温柔体贴,但他待黛玉尤其不同。那袭人想做宝玉的姨娘,她伺候宝玉多年,早就摸清了宝玉的脾气,将来宝玉成婚,靠着宝玉对她的感情,靠着她对宝玉的了解,她也能把宝玉笼络过去,甚至压过宝二奶奶。
大家公子的通房姨娘大多是身边伺候多年的丫鬟,袭人的念头不算糊涂,有很多现成的例子和榜样在那。
袭人清楚地知道黛玉在宝玉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她是比不过的。如果黛玉成了宝二奶奶,她的优势就不算优势,她也做不成宝玉身边的第一人了。
尤三姐大踏步往怡红院走,她本就让贾珍惹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子听见有人背后编排黛玉,心里越发气了。
琥珀以为尤三姐要去跟袭人打架,吓得连忙去抓她,可惜尤三姐劲太大,琥珀拖也拖不动,反倒跟着尤三姐到了怡红院的门口。
听见脚步声,里面说话声早就停了。尤三姐抬手敲门,一个漂亮丫头过来开门。
“哎呦!尤三姑娘,真是稀客,我们搬进园子里您还没来过呢!快请进!”
尤三姐笑道:“叨扰了,林妹妹不在家,我过来各处寻她,她在不在怡红院?”
袭人道:“真是不巧,林姑娘不在我们这呢!”
这时贾宝玉跑了过来,“尤三姐姐,快进来快进来,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找林妹妹,你既到了我的门前,好歹进来喝杯茶。”
尤三姐见到贾宝玉心中更气,你既然在家,怎能由得你的丫鬟编排黛玉。
“那你可得倒些好茶招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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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想日更好难……
大家有什么对付拖延症的好办法?
第32章 :打机锋
贾宝玉高高兴兴地把尤三姐迎进来。
院子的花树下有一套石桌石凳,廊下挂着鸟雀笼子,鸟雀蹦跶着自己圆润的小身子,背上鹅黄色的绒毛被风吹的翘起来。
一个穿着嫣红色缂丝褂子,头上戴着小巧金凤的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鸟笼旁边。
贾宝玉跑过来介绍,“尤三姐姐,她是我家祖母的内侄孙女。”
他又跑到史湘云身边,“这位是尤三姐,她是东府大嫂子的妹妹。”
史湘云娇憨地说道:“我早就听说啦!大家都说姐姐口齿伶俐不亚于风姐姐,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尤三姐笑道:“你被骗啦!我可比不上琏二奶奶,她是口齿伶俐,我不过是油嘴滑舌。”
贾宝玉和史湘云都笑了起来,觉得尤三姐风趣。只有琥珀心惊胆战,总感觉尤三姐的笑容里带着凉意。
众人寒暄两句坐下,袭人泡了茶端过来。
尤三姐接过来喝了一口,齿颊生香,果然是好茶。
石桌上铺着一块帕子,上面放着一个绛纹石戒指。红色偏粉的石头,上面有细密的纹路,颜色娇嫩,适合小姑娘戴。
史湘云注意到尤三姐看着绛纹石戒指,她笑着解释道:“这是我送给袭人姐姐的绛纹石戒指,早知道尤三姐姐来,我多拿来一个好了。”
袭人笑道:“我前些年一直照顾史大姑娘,多亏她还惦念着我。虽说戒指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难得的是她这份心。”
史湘云说:“我之前还给了林姐姐和宝姐姐,没想到宝姐姐把她的给了你,我还以为会是林姐姐给你呢!这些人里,我最服气宝姐姐,她比谁都体贴周到。”
尤三姐惊讶地问道:“咦?这我却不明白了,既是你送的,不管价值几何都是你的心意,怎么能转送他人?”
史湘云脸上一僵,她硬邦邦地说:“这戒指不值钱,本来就是让宝姐姐她们赏人用的。”
尤三姐连忙低头道歉,“原来是这样。我家里穷,只有两三个下人,我的朋友们不会送我东西赏人。是我误会了,真对不住。”
尤三姐自曝其短,语气真诚,史湘云也不好计较了。
“不过……”尤三姐又好奇地问,“宝姑娘把戒指给了袭人,她的丫头莺儿可就要醋了吧?凡事都讲个亲疏远近,这样好的戒指不该留给自己的贴身丫头吗?”
尤三姐非常绿茶地捂嘴笑,“宝姑娘真好,真大方。若是换做我呀,一定把好东西留给自己的贴身丫头,也不枉费她多年的辛苦!我有一句话,袭人姑娘听了别恼!”
她伸手指了指宝玉,“我为人小气,我才不管顽劣表弟家的丫头呢!”
贾宝玉忙道:“姐姐说的很是,我性子顽劣,又是个男孩子,很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那就是我的造化了!”
尤三姐捏着帕子嘴角含笑,她也不知道贾宝玉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反正他这话说得很合自己心意。
贾宝玉都说不必管他了,谁给袭人送东西谁就是多管闲事。贾宝玉这话下了史湘云和薛宝钗的面子,连袭人都讪讪的。
史湘云怒道:“尤三姐姐不必阴阳怪气地说话!宝姐姐与袭人关系好,送她东西怎么了?又跟二哥哥有什么关系?”
尤三姐狠狠掐自己大腿,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没有阴阳怪气……史大姑娘误会我了!”
史湘云刚要还嘴,贾宝玉连忙过来打圆场。
“别气,别气!咱们不过玩笑两句,怎么就恼了呢?”
尤三姐麻利道歉,“对不住,我这人没见识,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好得罪了你,史妹妹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史湘云还要恼,袭人连忙扯扯她的袖子。史湘云瞪了尤三姐一眼,愤愤地转过身去。
尤三姐用帕子沾沾眼睛,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眼睛湿润润的可怜极了。
贾宝玉见了不禁起了怜爱之心,他抓耳挠腮地找话题化解尴尬。
尤三姐捏着帕子,绣在月白色帕子上的白色玉兰花随着清风拂动。
贾宝玉忙问道:“姐姐帕子上的花扎的好漂亮!”
帕子晃来晃去,贾宝玉看不真切,只觉得扎花的手艺有些眼熟。
尤三姐把帕子递过去,“这是林妹妹做了送我的。”
贾宝玉接过帕子仔细打量,“果然是!”
尤三姐又拿起腰间的荷包,“看,这也是林妹妹送我的。”
贾宝玉抱怨道:“妹妹真偏心,她一年做不了多少东西,竟然给了你两件,我才不过一件而已。”
尤三姐笑道:“你多大了,还吃这个醋。你是个男孩子,从没做过绣活,不知道做这个有多耗费精神。况且府里这么多人,林妹妹做的东西哪里够分?你能得一个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了,林妹妹又不是你的丫头。”
尤三姐又指着袭人笑,“你缺了什么,只管找袭人要吧!不过……我想你也不会缺东西,毕竟袭人是最贤惠能干的嘛!”
尤三姐说话滴水不漏,但史湘云和袭人听了心里莫名不舒服。
尤其是史湘云,刚刚袭人还央求她做针线,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摆明了是给贾宝玉做的。按照尤三姐的意思,自己岂不是成了贾宝玉的使唤丫头?
琥珀缩在一边战战兢兢地听着尤三姐她们说话,她敬佩尤三姐好胆量。史湘云是老太太的侄孙女,袭人也是老太太院子里出来的,尤三姐阴阳怪气地把她们损了一遍,真是够胆。
她估摸着自己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连忙起身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老太太该骂我贪玩了。”
尤三姐也起身说道:“茶都喝过了,我也该去找林妹妹了。”
贾宝玉送尤三姐出去,也不嚷着一起去找林妹妹了。
离了怡红院,琥珀笑道:“这会子也许林姑娘已经回潇湘馆了,我送尤三姑娘过去吧!”
尤三姐笑着点头,“我记住路了,你回去伺候老太太吧!”
琥珀忙不迭地告辞走了,回到老太太房里,鸳鸯见了她笑骂道:“你这小蹄子,去了园子就不回来,园子里好逛吗?”
琥珀连连摆手,“姐姐可冤枉我了,我今天可真涨了见识!”
两人在外间说话,老太太耳朵好,在里间竟然也听见了。
“是琥珀回来了吗?”
鸳鸯琥珀连忙进屋,琥珀想了想,还是把史湘云和尤三姐之间发生口角的事说了出来。
“就因为这个,我耽搁了一会儿才回来。”
老太太斜倚在榻上不在意地点点头,“嗯,小孩子家家的吵嘴都是常有的,不必管她们。”
袭人以前是老太太院子里的,琥珀和她要好。这次袭人背后教唆史姑娘确实有她的不是,但尤三姐说话也太难听了。
琥珀见老太太不在意,心里有些不甘。尤三姐讥讽史姑娘,老太太怎么一点都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支开琥珀,她让鸳鸯到自己身边来。
“尤三姐是个谨慎的,不为着别人,她也得为了珍哥媳妇考虑。你去打听打听,她到底因为什么跟云儿吵嘴。”
鸳鸯亲自出去打听,尤三姐并不知道琥珀已经把她给卖了。这会儿她到了潇湘馆,黛玉正好也回来了。
“谁的架子也没你大,左请右请总是不来。尤三姑娘,这会子您怎么想起我来了?”
尤三姐笑道:“你好厉害的嘴,我来了第一个来你的潇湘馆,你就这样待我?”
林黛玉笑着把她拽进屋里,“罢了,我宽宏大量,原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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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来人间一趟
黛玉派雪雁去请惜春过来,又拿了银钱让婆子去厨房点菜。
尤三姐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不必如此麻烦,为了我又让你破费了。”
黛玉歪头说道:“瞧你假惺惺的,你再这样我可恼了!”
尤三姐只好收起‘假惺惺’,她随黛玉进屋,过了一会儿惜春来了,小姑娘进屋便笑。
“可见尤三姐姐是偏心的,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怎么就先来了林姐姐这里?”
尤三姐笑道:“罢呦!以后我再不敢来了,你和林妹妹见了我不给茶喝也不给点心吃,见面就骂我一通。”
她蹲身行礼,“还请两位妹妹原谅我吧!”
惜春笑着过来拉她的手,“谁让你总是不来看我们!”
三人亲亲热热地坐下,黛玉和惜春催问尤三姐为什么不来。尤三姐便把绣娘集体辞工的事说了出来,只不过隐去了店铺是尤氏开的。
惜春义愤填膺地说:“那王五丫也太坏了!这不是故意害你吗?”
林黛玉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为了钱,连多年近邻的情谊都不顾了。”
惜春:“可见做人无趣,高门大户里要争,小门小户也要争。家里要争,在外面还要争。”
尤三姐怕惜春还存着出家做尼姑的念头,她连忙劝道:“这叫天命不可违!好比桌上这杯茶,大家都爱喝茶,茶农为了把茶叶卖出高价,自然要筛选育种,种出更好的茶叶。这不就是与天争吗?若是大家都心平气和,万事不争,哪有这些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
黛玉和惜春笑道:“你这番道理却很新奇。”
“万事有利有弊嘛!争也有争的好处。”
三人聚在一起闹了一天,晚上尤三姐留宿潇湘馆,惜春回了自己的藕香榭。
黛玉和尤三姐卸了钗环躺在一起,紫鹃回去睡了,今晚外面并没有人守夜。
尤三姐吹灭蜡烛,放下床帐。今晚有月,月光透过窗纱映进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晚上你想喝水就叫我起来,千万别忍着不说。”
黛玉坐起来,秀发披在她细弱的肩膀上。
“我把紫鹃支开,不是为了让姐姐照顾我。我有话想对姐姐说。”
尤三姐爬上床,“你想说什么?”
黛玉低头问:“今日姐姐和史妹妹有了口角,是因为我吗?”
尤三姐愣了一下笑道:“荣国府真是了不得,这点事怎么传的这么快?”
黛玉摇头说道:“倒不是别人传的,是宝玉亲口跟我说的。”
贾宝玉?他什么时候来的?
尤三姐想起来了,下午林黛玉出去了一会儿,想是那个时候见了贾宝玉。
黛玉叹道:“我知道姐姐是为了维护我才跟湘云吵嘴的,以后姐姐只别理她,你何苦为了我得罪老太太?若是老太太再不许你来了怎么办?”
尤三姐摇头失笑,“史姑娘不过是耍小性子,依我看,真正可恶的是袭人。那丫头精明的很,很会挑拨离间,偏还让人挑不出错处。我本来只想针对袭人,不想史姑娘先冲出来了,我又怎能饶了她?”
尤三姐握住黛玉的手,“你不必替我担心,就算得罪了老太太和史姑娘也不打紧。往后……往后我很可能不会来了。”
黛玉急了,“这是为何?”
“不是因为妹妹,也不是因为史姑娘。我来了这边必定要去宁国府见过大姐,如今我越来越大,去宁国府就不太方便了……”
林黛玉听懂了尤三姐的言外之意,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恨贾珍可恶,又恨尤三姐不是自己的亲生姐姐。
“虽然我与姐姐不常见面,但我一直把姐姐当至交知己。姐姐待我也好,本不关你的事,你却替我出头。若你是我亲生姐姐该有多好,我即便客居在此也是安心的。”
尤三姐把她搂在怀里,黛玉每年春秋都会病一场,身上除了骨头没有肉。尤三姐很想安慰黛玉,告诉她有自己在。可尤三姐也是身不由己,她没有能力护着黛玉。
“我还是那句话,做人还是要争的。咱们不同别人争,也要同自己争。你放开胸怀,好好保养自己。趁着年轻把身体养好,将来老了才不受罪。”
今晚屋里没有别人在,尤三姐忍不住说道:“我说几句女孩子不该说的话,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只当我发癔症。宝玉待你好,这份真心是别人没有的。”
黛玉脸上霎时间染上红霞,她只觉得脸上热得犹如火烧。“姐姐说什么混账话!”
尤三姐不在意地笑笑,“这算什么混账话?既然女人将来都要嫁人,为什么女孩子谈论自己的婚事就是不庄重?我一辈子的幸与不幸都在这一件事上,我说两句怎么了?”
黛玉推开尤三姐,自己抱着膝盖背对着她。“姐姐向来规矩,但我看你比宝玉还狂放。”
“我与妹妹不同,妹妹在乎的是真心,我在乎的只有自己……”尤三姐知道林黛玉是大家闺秀,她和宝玉青梅竹马,但这份心思黛玉从来不会诉诸于口。
尤三姐干脆假借自己的名义帮她分析分析这段感情的利弊。
“就拿我举例子吧!若是我谈婚论嫁,我觉得宝玉是个极好的对象。他模样俊俏,温柔体贴,家里有钱有势,是难得的好夫婿人选。但宝玉也有个极大的缺点,他不立事。他是个男人,但他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若是遇到难事,必定是老太太和二太太说如何他便如何。”
林黛玉不能赞同,“可是……可是如果宝玉心里有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心中有他,这不就行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与他人何干?”
“如果只谈一段情,那心心相印是很好的,可过日子就是另一回事了。宝玉性子太软,连屋里的丫头都管不好,遇到大事他先慌了,家里的女人怎么靠得住他?不说别的,在婚事上他有违抗父母的勇气吗?”
尤三姐一番话让黛玉心中烦乱。
她和宝玉一起长大,与宝玉之间自有默契在。可惜没有父母为她主张,终身大事没有着落。况且府里还有金玉良缘的话,看二舅母的态度也是中意宝钗的。
尤三姐处处替她考量,但听她的意思,也是不看好宝玉的,难道她与宝玉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
尤三姐笑道:“如果宝玉真心待我,我必定以真心回报。如果他将来无奈娶了别人,那我也真心祝福,然后自己找个更好的。我这里还有一个治疗心伤的秘方,送给妹妹。”
尤三姐翻开里衣的暗兜,掏出两张纸来。黛玉展开纸张借着月光看,勉强认出上面的字,“这是……地契?”
“对,地契!男人靠不住,钱总是靠得住的。你送来的五十两银子我没动,我又添了一些,托我家大姐以你的名义买了块田地,每年能收一点点租子。”
刚刚林黛玉还在因为宝玉的事烦心,这会子看见地契又噗嗤一声笑了。
“多谢姐姐为我着想,我不缺银子呢!我们林家也是诗书传家,家产还是有一些的,只是我年纪小,有外祖母帮着保管。”
尤三姐心想:老太太自然是疼你的,可她也疼儿子,疼孙子。如果贾府没钱了,你猜她会不会挪动你们林家的家产。
这种挑拨的话尤三姐没有说,她只嗔怪道:“你真是个傻子,哪有人嫌钱多的?做人就是要开心,就是要自私。你喜欢谁就喜欢谁,讨厌谁就骂谁,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如果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然好,如果不能,你有钱有地总是能过得很好很好的。”
黛玉愣住了,“姐姐的想法当真与众不同……”
“傻女子!你来人间一趟,当然要痛痛快快,活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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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的好卡,总结一下,尤三姐就是说,绛珠仙子,你来人间一趟,要泡仔,要发财!
第34章 :定情物
尤三姐一番话搅乱了林黛玉的心,本就爱多思多想的她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居然发起热来。
尤三姐和紫鹃急得不行,先化开丸药给黛玉吃了,又用冷毛巾给黛玉冰敷额头。
这么大的事紫鹃不敢瞒着,她连忙回了老太太。老太太急得让人下帖子请太医。
姑娘少爷病了丫头婆子也跟着吃挂落,老太太得知黛玉病了先把紫鹃和雪雁骂了一顿,骂她们伺候得不经心。
等她知道尤三姐跟黛玉一起住了一宿黛玉就发起热来,老太太便迁怒了尤三姐,令鸳鸯把尤三姐送出府去。
鸳鸯亲自来潇湘馆,她笑意盈盈地说:“老太太说,林姑娘病了,尤三姑娘住在这万一过了病气就不好了。马车已经备好了,我送姑娘家去。”
黛玉烧的迷迷糊糊的,她隐约听见老太太要送尤三姐走,惊得一下子就醒了。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尤姐姐说。”
鸳鸯等人只好退出内室,黛玉挣扎着要起来。尤三姐急忙按住她,“快别起来!都怪我,昨晚我就不该说那些有的没的,惹得你多思多想,又多了心事。”
林黛玉摇头轻声笑道:“姐姐都是为了我好,我是知道的。这一夜我想了许多,但心里松快了不少。这份真心已经交出去了,再没有更改的余地。不过这辈子能有一份真情在,我觉得值得了。多谢姐姐教我,只是苦了姐姐。刚刚我听鸳鸯的意思,老太太是恼了你了。”
尤三姐叹道:“老太太是心疼你,等你病好了,老太太宽容大度肯定不会恼我了。我不在这府里,你要学会自己开解自己,少思虑,少生气,万事不过心。心静了,身体自然好了,这才是养生的道理。”
林黛玉忍不住又流下泪来,“我记住姐姐的话了。”
尤三姐擦干她的眼泪,“我离开得匆忙,替我向惜春道歉,我答应今晚去她那住的,今儿也去不成了。”
林黛玉哭着点头,“姐姐放心,四妹妹能体谅的。”
在外间等待的鸳鸯敲门说道:“尤姑娘,时候不早了,该走了,林姑娘也得休息了。”
尤三姐擦干黛玉的眼泪,跟着鸳鸯离开了潇湘馆。
黛玉翻身冲着里面,泪流的更凶了。
贾府里请来了惯常给黛玉看病的王太医,太医诊完了脉,心里觉得奇怪。
帐子里这位娇小姐他是知道的,胎里带来的弱,小小年纪多愁善感,致使肝气郁结。她今日发热,脉象与从前一样,似乎又有些不同,好像平和了许多。
王太医想不明白,只能斟酌着开了方子。
雪雁去熬药,紫鹃守着黛玉。等黛玉喝了药,发了汗,沉沉地睡去了,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才算松了口气。
送走了尤三姐,鸳鸯回老太太院里复命。
老太太问道:“送走了?”
鸳鸯说道:“送走了,看林姑娘的样子,似乎很舍不得尤姑娘。”
老太太冷哼一声,觉得尤三姐心眼子多,很会笼络黛玉。
怡红院的事鸳鸯也打听清楚了,当时怡红院可不只是宝玉他们几个在。还有几个小丫头轮值,只是她们轻易不能到宝玉面前,谁也不知道她们在。
鸳鸯忠心于老太太,她不敢隐瞒,把昨日怡红院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老太太听了沉默不语。
鸳鸯同袭人关系好,和史湘云关系也不差,她忖度着替袭人和史湘云辩解。
“史大姑娘天真烂漫,有什么就说什么,史家也没人用心教她。史姑娘心宽,这会子跟姐姐妹妹吵嘴了,过会子忘了又和姐妹们亲热起来。袭人从小伺候史大姑娘,很多话她也不好劝诫,只能顺着史姑娘的意思去说。尤三姑娘体贴林姑娘,听了心里不舒服,所以讽刺两句。说起来大家都没什么错处,不过是小孩子们吵嘴罢了。”
老太太轻轻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
嘴上这样说着,老太太心里却不能赞同。之前老太太就料到了,尤三姐谨慎,她断不会主动去找史湘云的麻烦。事情果然如此,若不是史湘云和袭人背后嘀咕黛玉,尤三姐也不会出言讥讽。
老太太对尤三姐的气也消了,她一个小姑娘能为了自己的黛玉仗义执言,不怕得罪自己,是个好样的。
有尤三姐做对比,老太太对史湘云越发不满。
这孩子里外亲疏都分不清,她姓史,老太太也姓史,若是没了老太太,这府里谁会记着她?老太太摆明了不喜欢薛宝钗,史湘云偏要处处赞宝钗,贬黛玉,也不知她图什么。
老太太心想,过两天还是送湘云回家去吧!这世上没有为了侄孙女委屈亲外孙女的道理。
黛玉病了七八天才能下地,又静养了半个月,总算能出门见风了。
她能出门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搂着她心肝肉地叫。
“刚养出来点肉,这一病,身上又瘦了。”
黛玉笑道:“我倒觉得这次病了一场,与以往不同,心里轻巧了,身上也大好了。这几日我吃饭比以前吃得多了,把紫鹃和雪雁喜得什么似的。”
老太太怜爱地摸着黛玉的额头,“只要能多吃饭,身体就能慢慢养好了。”
老太太又问:“那日夜里,你和尤三姐说什么了?怎么一夜起来就病了?”
黛玉怕老太太记恨尤三姐,连忙解释道:“外祖母还记不记得,我曾给尤姐姐五十两银子?”
“记得,我们玉儿最心善。”
那晚尤三姐的‘真心论’不能和老太太说,黛玉只把地契的事说了。
“尤姐姐家里银子够用,她把五十两银子拿去买了块地,记在我的名下,她说女孩子有些银钱傍身才好。”
老太太真的惊讶了,“竟然是这样。”
黛玉红着眼圈道:“收到地契我就睡不着了,尤姐姐这番心意让我感动,若她是我亲姐姐该有多好。”
老太太也跟着感叹,这年头谁不爱银子呢?尤三姐把钱还回来,真心替黛玉考虑,能交下尤三姐这样的朋友,也是黛玉的福气。
自从贾府回来后,不论谁请,尤三姐再不去贾府了。她每日闷在家里,或是和蔡姑娘等人做针线,或是看图谱。
有时候尤三姐也细细思量,自己的人缘是不是太差了。前两年得罪了舅母和表妹,舅舅现在也不理她们了。因为绣娘的事,周围邻居也渐渐淡了。后来去了贾府,又得罪了史湘云。
现在她没处去逛,成日闷在家里也是无趣。幸好黛玉和惜春时常送来信件礼物,聊以慰藉。
虽然远离了贾府,但贾府发生的事也时常能传到尤三姐耳朵里。今儿宝玉挨打了,明儿他们在园子里结诗社了,后日又有刘姥姥进贾府打秋风,大观园里总是有许多新鲜事。
黛玉的来信里还提及了宝钗,那日行酒令,她说了几句出格的话,宝钗细细教她。黛玉跟尤三姐感叹,往日竟是误会了宝钗。
尤三姐没跟薛宝钗接触过,对她的印象很刻板,很模糊。但她相信林黛玉的眼光,如果黛玉那样敏感多思的人都觉得宝钗是真心,那她大抵是真诚的。
尤三姐是个务实的,她的回信也很有趣。
既然宝姐姐待你好,那你便好好受用。有人陪着还不好?能乐一日且乐一日,将来的烦恼将来再说。
尤三姐回信给黛玉,并附上几支新作的绒花。
眼看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秋意越来越浓,尤老娘便张罗着往家里囤些白菜萝卜。一部分白菜萝卜腌成咸菜,另一部分存在地窖里,能放久一些。
隔壁蔡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堆西葫芦,给尤家送来许多。
张叔用木板和刀片制成工具,张婶等人掏空西葫芦的瓤子,然后把西葫芦竖着按在木板上转,刀片把西葫芦削成一个长长的条。这东西晒成葫芦条炖肉吃很不错。
家务太多,尤二姐和尤三姐也得动手,她们换上旧衣服,坐在院子里忙碌。
张叔进院来,说外面有人给尤三姐送了封信。尤三姐以为是黛玉或惜春派人送来的信,连忙擦干净手展开信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烦请荷包铺子一见。
落款是个柳字。
尤三姐看向张叔,张叔轻轻点头,暗示送信的正是柳湘莲本人。
尤三姐不知柳湘莲究竟有什么要紧事,竟然直接送信到家里来。她想了想,看在柳湘莲多次相帮的份上,觉得还是应该走一趟。
她让张叔去雇车,自己回房换了衣裳。
回头她跟尤老娘说道:“母亲,我往铺子里去一趟,不多时就能回来。”
尤老娘嚷道:“不许去!你这半年好不容易消消停停地在家待着,这会子又去那里做什么?铺子有事让他们打发伙计来!”
尤三姐不听她的,直接带小丫坐上马车出去了。
尤老娘气得直揉胸口,“哎呦!哎呦!我在家里还不如三丫头说话管用,一个两个都要反了!”
张婶尴尬地背过身去,丈夫女儿不听尤老娘的话,她也没办法啊!
尤二姐劝道:“母亲,算了,别气了。三姐儿向来有主意,她是个懂事知礼的,兴许铺子里真的有要紧事,不然她不会这样莽撞。”
今年尤三姐从铺子那里分了不少钱,尤老娘都不必去宁国府打秋风,家里的生活费都是尤三姐在支撑。看在银子的份上,尤老娘只能忍了气,心里想着等女儿回来再教训她。
马车刚出了巷子口,柳湘莲就出现了。他背着包裹,一身利落打扮,右手还牵着一匹健壮的骡子。
附近没人,尤三姐掀开车帘问道:“这是怎么了?柳公子要出远门吗?”
柳湘莲一身青色布衣,非常简朴,但依然俊朗。
他掩唇轻咳两声,神色有些尴尬,“我来跟你道别。”
尤三姐心中一惊,“道别?你要去哪儿?为什么离开京城?”
柳湘莲遮遮掩掩地把原因说了,原来薛宝钗的哥哥把他当成那种风流戏子了,言语间很不尊重。柳湘莲使计把他引到城外打了一顿。
他倒不怕薛家,薛家在京城只能仗着贾府的势,柳湘莲又和贾府的人交好,最后顶多是互相道歉完事。
只是柳湘莲抹不开面子,他也不想去给薛蟠道歉,还不如离了京城,过两年风头过了他再回来。
尤三姐叹道:“我知道薛家的公子,人家说他是个霸王,你何苦惹他?不过惹了就惹了,没道理受了委屈还让着他的。”
前半句柳湘莲听了沉了脸,听了后半句柳湘莲又开心了。觉得尤三姐果然合他心意,对他脾气。
尤三姐摸摸全身上下,她出来的匆忙,身上什么都没带。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取点银子,一会儿让张叔拿给你。穷家富路,身上多些银子多些底气。不过我的银子也不多,等你回了京城记得还我。”
柳湘莲道:“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又不是戏文里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谁要你这样的娇小姐给盘缠。我过来是……是……”
“是什么?”
柳湘莲红着脸瞪着尤三姐,他纠结了半天,冲到马车旁说道:“我有意向你家提亲,可是你姐姐还未定亲,所以我一直都在等着。这次离京不知要走多久,我得问问你,你……你要不要……”
张叔和小丫还在附近,尤三姐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浑说什么?”
柳湘莲开了口,觉得后面的话可以一鼓作气地说出来。
“我对你有意,只问你如何看我。若你无意,我绝不纠缠,若你有意……”
柳湘莲从怀中掏出一个鸳鸯剑,“这个就是定物,请你收下。”
张叔扭过头去,假装看不见。小丫捂着脸又羞又笑,看着比尤三姐还高兴。
尤三姐此刻心如乱麻,柳湘莲长得好,家里也不算穷,是目前尤三姐能接触到的,最合乎心意的结婚人选了。
但她应该答应吗?就这样答应会不会草率了?
尤三姐还在想着,手却不自觉地接过了鸳鸯剑。
尤三姐:糟!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柳湘莲见尤三姐接了他的剑,心里欢喜。
他大声说道:“你等我回来提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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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明天再捉虫吧……
第35章 :我给自己找了个夫婿
柳湘莲骑上骡子,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他时不时地回头看尤三姐,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傻乎乎的。
尤三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若是柳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这样的情景也算赏心悦目,可是他为了长途赶路,选了更有耐力的骡子……哪有剑客骑在骡子上的?
尤三姐捧着剑,心中涌起丝丝甜意。能嫁给柳湘莲,这样也不错。
尤三姐抱着定情信物回到家里,尤老娘放下手里的活计冲过来骂她。
“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你个臭丫头,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
尤老娘又指着张叔和小丫骂道:“还有你们!你们俩这个月的月钱没了!再敢跟着三姐儿胡闹,看我怎么治你们!”
张叔和小丫脸上讪讪的,尤三姐上前挡住他们。
“妈,我跟你说件大事。”
“什么事?”尤老娘粗声粗气地问。
尤三姐捧出鸳鸯剑,“我给自己找了个夫婿!”
尤老娘倒吸一口冷气,嗝地一声倒仰过去。
尤二姐和张婶忙把她扶住,尤二姐气道:“三姐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看你把妈气得!”
尤三姐也吓了一跳,她万没想到尤老娘的承受能力这么差。
众人慌得把尤老娘扶进屋里躺下,尤二姐急得让人去请大夫,尤老娘偏又嗝得一声缓过气来了。
尤老娘把张婶等人赶出去,喝令他们不许乱说乱传。
屋里只剩尤家三母女,尤老娘拉住尤三姐恨声问:“你找的是谁?你的身子有没有给他?他家在哪?我今日豁出这条命也得打上门去!”
尤三姐连忙解释道:“妈!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把身子给他?我哪有那么傻!那人你应该也知道,正是帮二姐退亲的柳湘莲。他本想等二姐定亲后就过来提亲,只是最近他有要紧事必须出京一趟,大约一二年才能回来。他立刻要走,匆忙间把剑送了我,也算有个交代。”
尤老娘低头细想,尤三姐接着劝道:“柳湘莲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穷。他喜欢串戏,您想想这年头爱票戏的有几个穷的?”
尤老娘对柳湘莲有很深的印象,她记得柳湘莲和贾宝玉交好,能和侯府公子交朋友家世必定不差。他还帮尤二姐退亲,可见是个热心肠。
尤三姐相当了解尤老娘,她只捡着尤老娘爱听的说。
“柳湘莲父母早逝,我嫁过去了就当家做主。家里没有长辈帮衬着怎么行?到时候我好生劝他,把母亲也接到家里奉养,这样难道不好吗?如此一来,对二姐也是有好处的。有我奉养母亲,姐姐相看人家的时候也有余地。”
这番话一下子触动了尤老娘的心肠。她没有生儿子,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她很怕将来老了无人奉养。
尤家又穷,没法子招赘女婿。如果柳湘莲真能把岳母接到家里养老,即便其他方面有瑕疵,尤老娘也是能忍受的。
女儿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尤老娘并没有全信了尤三姐的话,她细细盘问尤三姐,问她和柳湘莲是何时定情,还有谁知道他们之间有往来。
尤三姐一切往好了说,“我和他只见过一两面而已,第一次见面宝玉也在。除了张叔和小丫,再没人知道我和他见过。”
尤老娘不信,“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少拿好话哄我。若是只见过一两次,那姓柳的为何离京前巴巴地给你送信物?”
尤三姐一本正经地瞎说:“大约是见色起意吧!”
这话是尤三姐胡诌的,偏尤老娘还信了。“嗯,若是不知你的本性,大约会被你这张脸给骗住。”
尤三姐无语,感觉这并不是夸奖的话。
她笑道:“母亲放心,我做事怎么会不给自己留退路?虽然收了信物,但只有咱们家里人知道此事。若是将来他反悔了,咱们把信物还了,外面也没人知道,于我于他都没妨碍。”
尤老娘扶着额头长叹一声,“罢了!东西你已经收下了,事已至此,我还能如何?只盼着那姓柳的不是负心汉,能早日回到京城来家里提亲。”
尤三姐哄住了尤老娘,那鸳鸯剑过了明路,如此一来尤老娘也不必替她相看对象了。
三姐儿和二姐一起服侍尤老娘躺下,尤老娘叹道:“我知道三姐儿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你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你们去把张婶她们一家子都叫进来,我有话嘱咐他们。”
二姐三姐出去叫人,张婶一家四口站在地上。
尤老娘起身板着脸说道:“三姐儿背着我另给你们赏钱,这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们敬服她,现在以她马首是瞻。三姐儿的婚事轻忽不得,你们嘴上要严,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话……你们别忘了,你们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咱们家的大姑奶奶虽不是我亲生,但她待三姐儿如亲妹妹一般。该怎么做你们掂量好了!”
张叔一家连忙表忠心,纷纷表示会把事情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往外说。
恐吓了一番,尤老娘又哄他们。
“三姐儿嫁得好了,你们也跟着沾光。等三姐儿顺顺利利地嫁了人,我也会替大丫小丫仔细寻个好人家,放了她们的卖身契。”
张婶张叔听了不由大喜,为了大丫小丫着想,他们也不会乱说的。
尤老娘堵住下人的嘴,她在炕上躺了一下午,渐渐就想开了。
她们母女三人不能出门结交人脉,家里也不富裕。靠着媒人介绍,不一定比尤三姐自己找的女婿好呢!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给二姐儿找个好人家,再多攒银钱给女儿们添嫁妆。
想通了的尤老娘心口也不疼了,精气神比以前还足!
尤三姐的亲事有了着落,尤二姐心中颇不是滋味。妹妹有了好姻缘她也高兴,可联想到自身,她又觉得伤感。像她这样的,还能找到好人家吗?
晚上时候,尤二姐抱着被子去了三姐房里,姐妹俩披着外袍坐在被窝里说话。
尤二姐:“咱们姐妹朝夕相处,但很少像今晚这样说悄悄话。我有心事了和妈说,你有心事却喜欢告诉大姐姐。”
尤三姐笑道:“咱们姐妹俩不大像,姐姐比我乖,我最会惹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