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相思能想到的，对司南最大的报复，就是找到顾北辰，让他跟司南断绝关系。

并强势催逼：“在我这个姐姐，和那个所谓的徒弟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看着办吧！”

然后，顾北辰毫不犹豫，把个性签名挂成了“娶妻当如南风送暖。”

一句话，终结所有。

也终结了那一场结拜的姐弟缘，和往后回社区的路。

这一路，他的付出，从来就不比司南少。

只是很多事，他不说。

一如，网恋那两年，他为了跟她上网、发短信、打电话，以及最初买那个手机……拼了命的兼职挣钱。

如果不是他没日没夜勤工俭学，他根本就不只缺那几次充话费。

父母给的钱，压根撑不起这一场网恋。

甚至连基本生活都不够维持。

每个月到了月底，他都只能厚着脸皮跟朋友蹭饭。

是的，利用这张让人好感的帅脸。

没有所谓男人的自尊。

他的钝感力，早已被贫穷磨到登峰造极。

唯有司南，是他生命里那一点毫无杂质的温暖。

为此，他愿意耗尽一切。

但，笨手笨脚的两个人，终究是爱得艰难。

最终分手的时候，顾北辰早已身心俱竭。

不只身体撑不下去，心理，也早已垮了。

原本小时候就被父亲关过小黑屋，被打聋过耳朵，被父母到处丢弃，在各种或亲戚或熟人的家里受尽白眼处处讨好……

从初中开始，更是寒暑假不被允许回家。

因为父母想要他去打假期工挣钱。

但他不想。因为对于那样的父母，生不起半点挣钱孝顺的心思。

于是，又引来父母的嫌弃乃至动手。

只能四处找同学，在人家赔笑求住。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专三年，他几乎没怎么回家。

偶尔回去一趟，经常也会遭遇父母的白眼。

就像有一次，他说辗转好久的车回家，司南夸他：“我家宝贝真棒，这么远的路，一点不怕辛苦。”

过一会，他说：“家里没人。我没钥匙。只能翻墙进去。”

司南继续夸：“我老公真厉害，还会翻墙。”

最后，他告诉她：“我妈回来了。但是她说很烦我，让我没事别回来。呵呵。”

司南那时还不懂世上有那样的父母，只是一以贯之的夸夸：“哈哈，我家宝贝都会烦人了，真可爱~！”

19岁的顾北辰，跟司南说：“这糟糕的人生，想死都死不了。”

不是网恋的忧郁人设，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是他真的，置身于一片冰凉。

就像，买不起棉衣的他，一到冬天就冻得三天两头感冒，手肿得像胡萝卜。

跟父亲说。

父亲脖子一梗：“我也冷。”

唯有司南，听说他长冻疮，马上给他买了厚绒绒的手套，给他寄过来。

听说他头晕睡不好，就买了很贵的菊花珍珠棉枕头，只为让他睡得安然。

那双手套，他当宝贝一样珍视了很久，满寝室炫耀。

笑得好看如星辰。

那个枕头，他走到哪带到哪，睡了很久很久。

哪怕泛黄破旧，也舍不得丢。

还是两人复合住一起后，司南实在受不了，才把它给扔了，买更贵的替换。

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啊。

喜欢到不知哭湿了多少次枕头。

偏偏，同样拥有着原生阵痛的司南，并不能给他稳定的温暖。

她很爱，却也很情绪化。

温暖的时候，比谁都温暖。

撕心裂肺的时候，比谁都撕得疯狂。

或许，世事便是如此。

拥有极致爱的人，必然拥有极致的恨。

因为爱得极深，才会容不得一点瑕疵，才会处处不安。

顾北辰理解。

也能接受。

甚至还开玩笑，给她取了个网名，叫“火海浮冰”。

他始终认为，自己这破败的一生，能得到这一份温存，已经是上天格外的恩赐。

他没有半点不满。

只是，他的身体和心理，真的撑不住了。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你还会爱我吗？”

当顾北辰问出这句话，司南照例是心疼地接住，“永远爱你”、“你怎样我都爱”、“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最好的模样”、“来亲一口”、“熊抱抱”……不要钱一样往顾北辰手机里灌。

那是司南本能的爱。

但那时候的司南并不知道：彼时的顾北辰，已经被诊断出神经衰弱和轻度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