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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日常 菡羲 21746 字 21天前

第101章

原来, 从都中有人跑来布家探听秦若薇起,布家其他不知秦若薇底细的人便也对秦若薇生出好奇之心。

她们都知道陛下近日在和当初在锦城救她的人通信来往,但谁也弄不清楚这位救命恩人是谁,去布家探听也就是试试。

布家除布琮外, 其他人也不知陛下的救命恩人是谁, 直接问布琮她都是闭口不言, 便只能让人去打探布琮在锦城留下的人都在接触谁。

于是在布琮不知道的时候, 秦若薇和苏离的两张画像被送到布家, 供府中人上下传阅。

这消息自然也没瞒住都中其他达官贵人,所以很快秦若薇的画像转手在其他家族流传。

和只看到秦若薇的画像, 便认定她是陛下救命恩人的其他家族不同, 看到两张画像的布家人反而不敢确定谁到底是陛下的救命恩人。

但, 她们能看到两张画像!两张截然不同的画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只看外貌不说天差地别, 但也差异很大。

只能说她们和布琮不愧是一家子,见到秦若薇妻夫的画像后, 立刻关注到的便是苏离的容貌。

对比秦若薇亲切柔和但面容普通,苏离就完完全全是一位貌美小郎君,哪怕画中他的五官其实不甚仔细, 甚至身形因为怀孕稍有臃肿, 但姿态动作与气韵却显示这是一位美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恶意揣测一句:“确定这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或许是布琮在外养的外室, 借陛下之名带回来呢……”

然后这句流言在府中下人之间慢慢流传, 甚至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些下人已经准备好等这位“外室”被带回来,她们立刻投诚,在少主君面前做第一批效忠的人。

这样的流言自然瞒不住布琮的父亲, 他当时得知此事后,一开始还是更相信女儿的说辞,但慢慢地得知布琮留多少人在锦城那边,还处处悉心照顾她们,一路安排妥帖,他便也生出疑心。

他早先就有意叫自己娘家侄儿嫁给布琮,是绝不能看着一位已有孕的外室先入府的,当时便生出厌恶之心。

当然流言也不是一家,也有流言说这位小郎君许是陛下的情郎,布琮只是代为照料,这次也是为陛下才把人接来。

而这种说辞,并未让布琮的父亲淡去对苏离的厌恶,反而更生警惕。他膝下有儿郎,年岁正好,风华正茂,早就在替他谋划入宫的路,若是苏离真是陛下的情郎,对她又有救命之恩,便会是她的琦儿入宫后最大的敌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苏离在他面前都讨不了好,所以他在接到信后,不仅没有按照布琮定下的去接人,还提前两天引导着老太君决定这些天去上香。

只能说他关心则乱,完全忘记苏离怀孕时,他的女儿和当今陛下在东都,而苏离在千里之外的锦城。

至于秦若薇,虽然送来的画像将秦若薇画得有七分相似,容貌五官都描绘得很仔细,但正是这仔细更叫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她是个普通人。

于是布家上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她给忽视,连带着传来的与她有关的消息,她们也全部忽略,只关注苏离的情况。

这些当然是跃鲤告诉溯白的,而布琮完全被蒙在鼓里连流言都不曾听到,哪可能知道这些。

溯白听完跃鲤的解释,满脸一言难尽:“主君犯糊涂,你们便也跟着犯糊涂吗?秦姑娘的画像那么详实,自然是因为她才是陛下的救命恩人。苏郎君的画像简单,自然是因为他不是,而且他是秦姑娘的夫郎,本就不好靠近描画。”

“而且,苏郎君有孕近七月,七个月前,我们主子在东都,陛下也在东都,难道两人要千里托梦,令苏郎君梦中有孕?”

“这流言实在太荒唐,你们竟也相信,真是更荒唐!”

跃鲤脑子稍稍动一动,不由跟着沉默下来,脸上还带着一股子我怎么突然变蠢的懊恼,但片刻后她收敛情绪,正色道:“主君有令,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所以蠢的是主子,我可没蠢,我只是没多想而已。

溯白看着跃鲤,问她:“那你还要奉命行事,翻翻客人的行李吗?”

跃鲤看看溯白身后的马车,再看看溯白,自然摇头,但片刻后又点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翻还是不翻?”

“我不蠢,当然不想翻。但主君要我带些东西回去复命,我不得不翻。”

溯白没忍住对着她翻个白眼,拦在马车前,两个人前一秒还在聊天,后一秒又开始打斗起来。

到底跃鲤经验更丰富一些,趁着溯白的空档勾住一个箱子,瞥见上面苏字开头,便转身就跑,溯白见状顿时皱眉,咬咬牙又追上去。

那头布琮说不清具体情况,只能向秦若薇连连道歉,又想贡献出自己的一个别院,请秦若薇妻夫先住进去。

秦若薇和苏离本就是被布家送到东都的,半开玩笑似的让赵宸琏催她把两人的行李快点送回来就算了,总不能真的一直占便宜。

“所以你都不知道你的安排怎么执行的时候突然出错,看来你实际上在家里做不得主哦!我还是不要住你的房子……”

秦若薇下意识嘀咕一句,随后看向赵宸琏,轻轻叹一口气:“你还记得你帮我租的房子在哪儿吗?虽然你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怎么着你的下属应该也会把你的吩咐办得很好吧?直接住进去也可以,反正真出问题我会找你帮忙解决的。”

“杜思芙办的事,说是在青柳巷租的院子。”但对于只看过东都地图,但没具体逛完东都的皇帝陛下而言,她知道青柳巷的方位,也知那里的房产常租赁出去,但还真没去过那里。

闻言,平时喜欢四处闲逛的布琮没忍住一默,那地方都是世家大族的私产,她就有一处宅院在青柳巷,她记得杜思芙在那里也有一间二进的宅子,看来杜思芙是直接拿自己的院子租出去了。

也对,特意去找房屋租赁多麻烦啊……

当今天子做皇帝以前,是最受宠爱的太女,她名下的房产都是某某别院某某山庄某某行宫。

旁人邀请她做客,除了家中就同样是别院山庄,所以哪怕知道下属名下都各自有房产田地,杜思芙帮她办事时,她也没往她会直接把自己名下的房屋贡献出来的方向想。

“青柳巷远吗?我们现在去看看。”

“不算远。”

秦若薇点点头,又去看身边的苏离:“可惜东都城里不能坐马车,不然驾着马车去又快又稳,我就带着你,坐轿子还是太不安全。”

“那我们走着去?我今天还没走多少路呢!”

秦若薇有些犹豫,但想到他现在身边真的不能没人,华大夫也不在,便又去看赵宸琏:“走过去要多少时间啊?”

赵宸琏自然回答不出来,一旁布琮连忙补充:“走得慢需两刻钟。”

两刻钟,一刻钟十五分钟,那就是半小时……苏离现在每天也要慢慢走个半小时左右。

秦若薇在心里算着,然后对苏离点头:“好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于是布琮在前面领路,秦若薇背着个大包袱走中间,苏离走她左边,赵宸琏走她右边,几个人一起慢悠悠往青柳巷去。

青柳巷十分安静,只从墙头探出的翠绿枝丫,就知道墙内的小院子恐怕十分清幽。

站在这座“小院子”门前,秦若薇仰头看看房门,再转头看向赵宸琏:“你管这个叫小院子啊?”

赵宸琏看着面前的二进院子,对她来说的确算小,但她突然想起秦若薇自己家,连忙停住点了一半的头。

“要进去看看吗?杜思芙把钥匙给我了。”赵宸琏伸出手,手上就是黄铜色的钥匙。

秦若薇看看院子,再看看钥匙,最后想想自己的钱包。

这样的院子,她肯定是租不起的,但进去看看也不亏,她还没真正见过现实里的二进四合院呢!

这座四合院造得很标准,房屋不算多,但地方挺大,秦若薇走在院子里,左看右看眼睛都要冒星星,怎么说呢,这简直是她梦中情房!

不过这样的房子,她在古代买不起,在现代更买不起,看着饱饱眼福也可以了。

逛完院子,几人坐在院中的石桌边,布琮没忍住感叹:“这院子真挺小的,难住人。”

秦若薇闻言嫌弃地看她一眼,随后看着这座梦中情房,忍不住道:“哪里难住人了?这房子多好啊?这么多房间,还有这么大的院子!绿,绿树红花,多好看!”

赵宸琏其实有点同意布琮的话,但再次想起秦若薇家后,她闭上嘴没有多话,而是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不如就住在这里?”

秦若薇听到她的询问,抬头看看院子里的景象,光是地上铺得整整齐齐的带花纹的石砖,就知道这房子造价不便宜,她有些惆怅地摇头:“不了,我自己另外租间房子吧!”

“你不是说好吗?怎么又要另外租?”

“这里这么好,租金肯定很贵,我手头现在钱挺多,但在东都花钱最快,当然要省着点用啊!”

“而且这里好是好,但我和苏离两个人住,两三间房子,能做饭就成,实在不需要这么大。”

布琮看看她,真的很想问她:“你难道就没想着买两个仆从?”

她可是记得当初给出去多少银子和物件,当初的礼单还留着一份放在她的账本里呢,上面的东西随便她卖几样,怎么都够她买几个仆从。

赵宸琏看看周围,再想想这两人以前的日常活动就是院子里到厨房,最后回她们的卧室,这院子对她们来说的确太大。

不过,她还是想劝劝:“这房子不贵,说是二两银子一个月,你真的不想租?”

“二两一个月!”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秦若薇低垂的头立刻抬起来,天知道她当初救赵宸琏,可就收她一两银子一个月!

这么好的房子,出租只需要二两银子一个月,房东她做慈善不要钱了吗?

秦若薇疯狂心动,有一瞬间甚至想立刻占这个便宜,把房子租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她努力伸手压着自己想要掏钱的心, 半晌才问赵宸琏:“你和我说实话,这房子是不是你逼别人租给我的?这么便宜的大房子,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想都不敢想啊!”

“的确是这么多银子。”赵宸琏诚实点头, 然后又道, “我也的确没逼别人, 如果真想给你好房子住, 我不如把自己名下的给你, 但你大概也不会要……”

赵宸琏说着说着,忽然想起自己没问过秦若薇想不想要, 于是她开口:“你如果不想租这里, 我名下的确有许多别院, 给你一个如何?”

她说得给房子仿佛路边采花塞秦若薇一把,秦若薇听得有些晕晕乎乎。

这场面, 堪比她以前总做梦, 自己有个豪门闺蜜,大手一挥给她钱给她房还陪她吃吃喝喝……

她往日也经常在网上许愿能有个这样的闺蜜眼瞎看上她, 但现在真有一个要送她大别墅的,她却不敢要。

“不要了,还是算了。”嘴上说说就算了, 闺蜜真有这实力她反倒不敢要。

再者她心里有杆秤, 自己和赵宸琏现在是朋友, 关系还没到闺蜜那一步, 真成闺蜜也不能随便要她的东西。

赵宸琏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 秦若薇看似贪财,但实际上却又坚持不多要一分。

秦若薇再看看这个房子,二两银子一个月实在是太诱人了, 可是这价格肯定是因为赵宸琏才这么低,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有些纠结。

“这样吧,我先在东都找找,要是实在没合适的,我就租这里。二两银子一整个大院子也实在太夸张,我也不租多的,只租一间厢房和厨房,或者就临街的这一排房子里的两间也行。”

临街的这排倒座房都是留给下人住的,赵宸琏和布琮怎么也没想到她要这样租,但看秦若薇认真的样子,赵宸琏便只能随她去。

不过布琮还是没忍住,提醒她:“你赁厢房就罢了,前面那排倒座房都是下人住的,环境也不好,你不为自己想,总该为你夫郎想吧。”

秦若薇光顾着看房子,差点忘记一路安静的苏离,她连忙侧头去看他,随后看看赵宸琏和布琮,把人牵到角落里和他说话。

苏离看着她有些抱歉地看着自己,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挽着她的胳膊靠上去道:“你不用道歉,我本来就不在意,你直接做主就行。”

“那我也不该这样。我一定得改掉这个习惯,有什么事都该先和你商量才对。”秦若薇有些懊恼,可能是她从小到大自己做决定的时候都挺多,所以也习惯自己一个人定事情,和苏离成亲后已经不是第一次下意识忘记他,自己拿主意。

她也不知怎么养成这样的习惯,也幸好苏离不计较。

秦若薇看看周围的环境,便询问苏离:“你喜欢这个院子吗?”

“还行。”苏离看出秦若薇的意思,依旧挨着她,头靠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

秦若薇看着口出恋爱脑话语的苏离,开始向他解释:“这院子二两银子一个月,怎么看也不可能,其中肯定是有赵宸琏的原因。”

“我们现在在东都,既然决定和赵宸琏做朋友,就不好什么事都麻烦她。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没错的,但如果总是她帮我,我帮不上她,两人如果差距又太大,这朋友就不好做下去。”

“我想着要是在东都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房子,到时候再来租这间,感觉会好一点。”

“我都随你!”苏离从小住在苗寨,深山中苗寨里都是木质的房屋,他本也不在意房子好不好。

金碧辉煌的宫殿他住得,乡下农村的茅屋他也住得下,此前赶路时连破庙也待过,只看要与谁住罢了。

“好。”秦若薇看着他,心里下决心怎么也要把他照顾好。

此后两天,她便趁着溯白她们回来时出门去寻租赁房屋的地方。东都不愧是大渊的政治中心,这里除了一些私人租房的中介,还有一个专门用于租赁房屋的官方机构。

比起容易被坑的私人机构,秦若薇这种从小长在红旗下的,天然更相信官方,可惜官方的房子都很好,但也都贵。而且这里官方不做合租业务,她要租就只能租一整个院子。

私人中介倒有介绍合租的,秦若薇妥协着去询问之后,被带去看过几处房子,房子各有各的毛病,合租的人也实在都不合秦若薇脾气。

有进院子就踩到鸡屎的,秦若薇自己养鸡,知道鸡屎不可避免,但她平时注意这些,鸡都圈养在一处,还天天扫地,而这家把鸡散养,还不怎么管……

也有卫生等等都还不错的,只是邻居跟着她和中介逛时,没两句就开始打听她的情况,她尤其讨厌这种人,嗯嗯啊啊地胡编乱造,笑着敷衍过去后,下一秒就把这处否决。

一天下来,中介陪着她逛好几个房子,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让她不满意。

要不然是邻居太吵,要么是邻居给她的感觉不好,要么是房子采光不太好,要么是房子太狭窄……

可能是一开始就拥有最好的备选项,秦若薇忍不住对接下来遇到的房子都各种挑刺,她找房子找到第二天时发觉自己这个问题,可是要她降低要求,她又实在不愿意。

第三天一早,她老实请溯白帮自己托话给赵宸琏,要租房子。

赵宸琏平时忙碌,也不可能为着这么点小事再出宫,便让她的下属杜思芙来。

杜思芙是一个看着有些瘦有些矮的女孩子,穿着比较利落的短打,戴着眼镜,看着秦若薇时神情好奇:“你便是秦若薇,秦姑娘?”

“你好!你好!你是?”秦若薇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身形这样小巧的女孩子,有种自己能把她一把抱起来的感觉。

“我名杜思芙。陛,主子忙碌,此刻不能出门,便命我来和你商量租房的事。”

“哦!这样!真是麻烦你了。”

秦若薇点点头,说完就继续看着她,杜思芙也看看她,两人对视,一时都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

场面过分安静,秦若薇盯着对面女孩子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主动开口:“那什么,那间房子租出去了吗?”

杜思芙听到这话便摇头,那间小院是她的私产,自然没有租出去。

想到来之前陛下与她说的,她看着秦若薇的神情都有些好奇:“主子说,你要租便只租一两间房。为何?一整个院子一个月不过二两银子,这也很贵吗?”

要知道,这些名下的房产,她们要租也大多是租给自己的远房亲戚,要么不收租,要么就按照市价来,或者直接买卖。

定下二两银子的房租实在是她在做慈善。

这还是因为陛下当时把这事交给她时,特意强调说对方不喜欢占便宜,不然她直接让人免费住,哪需这么麻烦还要收二两银子。

如今为着这事她还要牺牲自己看书的时间,跑来与她签租房的契书。

“没有,那房子太便宜!二两银子一整个院子,我也不敢信啊!”

“……你不知主子的身份?”

“知道啊。”秦若薇老实道,她莫名猜到对面人的意思,但要她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是想忽视赵宸琏的身份和她单纯做朋友的事呢?

秦若薇挠挠头还是忽略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题,转而说起自己昨晚上计划好的,要说的话:“杜姑娘,我想租那个院子里的一间厢房还有厨房,正常一个月需要多少银子啊?”

杜思芙看着干脆转移话题的秦若薇,听清她话里的重点,略略思考便解释道:“那是二进的院子,正常买是一千五百两,出租是一年一百五十两,你既然只租其中的一间房和一个厨房,那花二两银子一个月也是正常。”

秦若薇听到这个物价,考虑到东都的特殊性,还有这些天的见闻,觉得很合理,而且二两银子对她来说还是很划算,毕竟那地方好。

“好的。那我想问,如果只租一间厢房和厨房,院子可以使用吗?”

“可以。”本来也只租给她,到时候她只要别把房子烧了,做什么都行,就算真烧了,还有陛下会帮她补偿自己,杜思芙下意识想着。

“那除了房租还有其他费用吗?”

秦若薇下意识开口问,然后忽然想起来这里不是现代,应该没什么水电气费还有物业费,她连忙再询问下一个问题:“就是,我租住房屋,如果屋内一些设施坏掉,在不是我弄坏的情况下是我自己花钱修补,还是通知房东,她请人来修?”

“你可以自己先找人修,花多少钱告诉我就行,我,我会告知房主,让她付钱,随后转交给你。”

杜思芙不是很想把那房子是自己的这件事暴露出来,宁愿绕个弯。

“那什么时候交房租?是三月一付还是一月一付?我要怎么付?房东上门来收吗?”

杜思芙再次卡壳,沉默时她摸着自己怀里的书,半晌才慢慢回答:“租金三月一付,到时你交给我,由我转交即可。”

“押金多少啊?”

“押金?”杜思芙也是第一次当房东租房子给别人,根本没考虑过这个,犹豫片刻她就说,“不需要押金。”

秦若薇一听眼睛都睁大许多,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租房子不要押金的,看着杜思芙的样子,秦若薇已经有种莫名的感觉,便不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签租房合,租房的契书?”

“现在吧。”

杜思芙从抱着的书里抽出一张纸,纸上已经写好租房契书的内容,她取出随身带的一份笔墨纸砚,稍稍磨墨,便在特意留下的空位上填下租金和租出的房屋,随后顺手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印章。

看着她自然地签字,秦若薇还是没忍住:“这是你的房子啊?”

手太快的杜思芙本还看着自己盖下的印章觉得似乎有点歪,听到这询问她手一抖,差点再盖一次。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秦若薇,秦若薇怔愣一下,下意识缩缩脖子小声道:“对不起,我,我先签字吧。”

“好。”

一直没暴露是自己出租的房子,都已经瞒这么久,偏偏她手快签字,杜思芙满心都是尴尬,脸上神情却还是很淡定:“此事,此事主子不知道,你能不能不和她说?”

“啊?赵宸琏她不知道啊?”秦若薇才签好字,抬头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杜思芙听着秦若薇惊讶的询问,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请求是错误的决定,若不是在刚认识的人面前还需保持一点形象,她铁定要拿书打自己的头。

她有些尴尬地哈哈两声,再看向秦若薇时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主子, 主子她的确不知道, 你能不和她说吗?”

“好的好的。”秦若薇不知道她为啥要瞒着赵宸琏, 但打工人有些事不想告诉老板好像也正常, 她连忙道, “本来就是我租房子嘛,房东是谁我也没必要告诉她。而且她应该也不会问这种小事。”

把前三个月的房租付给杜思芙, 秦若薇便拿到大门的钥匙, 她看看这把钥匙, 在杜思芙准备离开时连忙又问:“那个,我能在厢房门上安把锁吗?”

“可以, 随你方便。”

“哦, 好。谢谢你啊!”秦若薇道着谢,看着杜思芙抱着书朝自己摆摆手便匆匆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的背影,秦若薇总觉得她回家后会一头埋进被子里哇呜哇呜地打滚。

拿到钥匙,秦若薇便也没准备在客栈多待, 当即上楼准备收拾东西搬进去, 顺便找溯白, 让她把自己的行李直接运过去。

两天前溯白傍晚回来时就和她说, 她的行李平安无事, 但客栈地方小,这时候运过来不方便,她知道没人动过行李就松口气, 听到这个理由也知道溯白向来体贴,出于这些日子的信任,她没多想便同意。

听到秦若薇的要求,溯白脸上的笑分毫未变,眼神虽有细微变化,但秦若薇也看不出。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人运你的行李,谷旗和稻烽留下来帮你收拾其他东西,最迟也不过傍晚时分送到。”

“好!”

秦若薇点完头就去收拾东西,最先要做的是收拾一小部分东西,然后把苏离送过去,她心里记挂着这些事,就没看到溯白走下楼时脚步声越来越急。

溯白离开客栈后就赶去找跃鲤,当日跃鲤抢走一个箱子,她虽然追上去,但跃鲤赶到护国寺跳入主君休息的院落时,她就没敢再追,在门外徘徊等待许久,也不见人出现,眼看时间不够才离开。

第二日去找跃鲤,却被她避而不见,但溯白还要向布琮报告这些日子的事情,总不能一直和她耗着,便只能先去忙别的。

好在布琮知道自己父亲打乱自己安排的原因后,便主动揽下把箱子要回来的事,虽然第三天也莫名其妙没有动静,但溯白还是相信主子的,准备这时候再去问问。

而布家主院里,布琮父亲的卧室,如今正是一片混乱。

事情要从跃鲤当日带去的箱子说起,也不知她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当日苏离把箱子混入自己的行李中,未免别人注意到,所以故意没管布家的侍女怎么放行李。

于是那么巧,他特意加料的秘密在从秦家装上马车,送上大船,最后再上马车时,被装在靠外面的位置,然后就被跃鲤仓促间提走。

箱子送到护国寺,她向布家主君汇报此事,本还想把从溯白那里听到的消息告知给主君,哪想对方一挥手打断她还想说的话,当即命身边的侍从去打开箱子。

跃鲤本就不是会忤逆主子的人,看着满脸嫌恶看向箱子的主君,她想着,一个平民村夫的箱子,总归不会有什么,看完之后合上就行,到时她再汇报真相,布家再多赔礼就行,便没有阻止。

哪想,被布匹特意包住的箱子一打开,那不知名姓的侍从便啊地惨叫起来,一边退一边捂住自己的眼睛。

这个动静,把在场其他人吓着,连忙围过去,一些人去看那个侍从,一些人就去看箱子。

谁知他们才刚围过去,就接二连三地出现惨叫,跃鲤查看完最先受伤的侍从后本想去看看,此刻也没敢挪动腿。

布家主君自是更不会主动凑上去,只是他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事,吓得连连让跃鲤去找他妻主来。

布琮的母亲布誉收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连忙控制住在场的人,连陪着她父亲礼佛的事都顾不上,匆匆派人说一声,让她的儿子帮忙照顾她父亲,便带着夫郎和受伤的仆从,还有那只箱子,连夜下山回府。

她们甚至没能把箱子合上。

因为他们想要合箱子时,才发现箱子的盖子附近蹲着一圈长得像蜜蜂却是黑紫色的虫子,只要靠近就会被虫子喷出的黑针刺中,而且这群虫子成精了似的,专往人两只眼睛上喷毒针。

但留着这箱子在护国寺肯定也不行,最后是布琮的母亲发现,这群虫子特别奇怪,只蹲在箱子边沿,都不怎么动,更不会飞出箱子,便让人找来渔网,又让人拿着很长的盖子远远地把箱子推进网中,这才把箱子带走。

箱子独享一辆马车,获得特权坐着马车直接进入布家主院,甚至直接被扔进房子与已经受伤的几个病号待在一处。

主院里如今躺着好几个眼睛失明的侍从,还有这危险的箱子。布琮回来讨要箱子时,还不知主院消息便被她母亲叫去。

“你这次接回来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了?”布琮很疑惑,但看着自己母亲严肃的神情,她连忙解释,“秦若薇是陛下的恩人,陛下对她的感情也很特殊,我们与她交好不会错!”

“秦若薇?”布琮母亲从快要遗忘的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听完布琮的话她还有些震惊,“不对!她是陛下的恩人?陛下的恩人难道不是那位姓苏的郎君?”

“当然不是,那位郎君是秦若薇的夫郎!娘,我正要与你说,爹爹似乎对秦若薇妻夫有什么误会,竟直接打乱我的安排,在该接人的日子劝祖父带着弟弟们去护国寺上香!我幸幸苦苦两三个月,本要与秦若薇交好,差点因此功亏一篑!”

“爹他还莫名其妙要扣下人的行李,溯白告诉我,您手下的跃鲤抢走一只箱子。快还给我吧!陛下如今也知道我们家莫名扣下秦若薇行李的事,要是不能及时还回去,陛下恐怕要第一个上门来问!”

在看见秦若薇是如何与赵宸琏毫不客气地相处之后,布琮对自己说的这个猜测竟有七分的把握。

而溯白昨日也已经与她仔细描述过相处数日以来秦若薇的性格,除了知道她性格不错待谁都友好外,也知道她有时候极看重一些莫名的小细节。

而想起秦若薇当时特意谈及她的行李,想来很在意这些东西,她不想在明知陛下重视秦若薇的情况下还与她交恶,早点把东西还回去早好!

布母听完苏离不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另一个才是,而且两人是妻夫后,脑子就有些嗡嗡的。

她身为夫郎的枕边人,他在想什么做什么,她自然都很清楚,甚至他的种种计划都是在她的默认同意下进行的,不然跃鲤也不会出现在计划中。

她当时想的是,布家到底有从龙之功,便是冒犯一二陛下的救命恩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

若流言属实,此人是自己女儿瞧上的,又来自乡下,她们教训教训他也只能受着。若他是陛下的情郎,到时她们想法子大庭广众赔礼道歉便是,当今陛下总知道情郎和忠臣孰轻孰重,何况他什么身份也没有。

她与夫郎是妻夫,两人在某些方面高度一致,有些事她的夫郎想的做的格外合她心意。

哪知道,她们一开始就弄错了!人弄错!事也弄错!身份更是弄错!

“娘!娘!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走神?你身体不舒服吗?”

布母在一阵阵眩晕中听到呼喊,缓过气清醒过来,看向布琮时脸上的表情都是懊恼和后悔,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重重摇头,拉着女儿的胳膊。

半晌她颤着声音说出第一句话:“乖女,不是娘不想把箱子还回去,而是现在还不回去!”

布琮连忙扶住母亲,听得一头雾水,还想着难道是下人把箱子给搞坏了?还是里面的东西全丢了?

只听她耳边传来她娘沙哑的声音:“你,你随我去看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了。”

布琮扶着母亲来到她们的院子,才刚踏进去就迎来她泪水涟涟的父亲,再往里走就是被关得严实的几道门。

原来那几个被毒刺蛰到的侍从不仅眼睛看不见,被带回来后半夜忽然发狂,抓着身边的人就开始啃咬扭打,其他人吓得躲出屋外,生怕他们跑出来,就把门也合上。

但也奇怪,白天一到,里面瞎掉的几个侍从就都安静下来。

简直跟中邪一样!

布琮听完她父亲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地哭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箱子,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有威力的不是箱子,而是箱子边沿蹲着的一群虫子。”布母眉间也满是疲惫,昨天半夜闹出那么大动静,她根本没休息好,而且这箱子这般诡异,又放在近前,她也不是很敢睡踏实。

“秦若薇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啊……”盯着拉开的门里,横七竖八躺在箱子周围的侍从,布琮不由喃喃,若是她真有这样的本事,溯白应该会和她说的。

“那我们把箱子合上?”

“合不上。”布母摇摇头,若是能合上她早就派侍从去合,左不过赔上侍从的一双眼睛。

但其他人一靠近便会被毒针刺中,毒药发作之快她闻所未闻,没有一个侍从能忍住眼睛处传来的刺痛好好关箱子。

而她们想要远远地用棍子把箱子合上,里面似乎又有什么支架,她们戳不动。

正两人纠结时,她们忽然又注意到,箱子里之前一直没有出过箱子的虫子忽然飞出一两只,往周围躺着的人飞过去。

看到这一幕,一直以为这些虫子真的不会出箱子的布母没忍住恐惧,后退好几步:“它们竟可以飞出来?”

还是在看到它们都没有飞很远,后面再出来的虫子也只往附近昏迷的侍从飞,没有飞出门的意思,一群如临大敌的人才稍稍松口气。

布琮想过靠近,但哪怕是她,稍一靠近也会引来虫子的敌视,毕竟明显能看到飞往侍从的虫子忽然调转方向朝她飞过来。

她连忙后退,退出房屋。

“先放着吧。”布琮站在远处盯着里面的门,闭上眼睛吩咐人关上门,随后看向自己的母亲,“我仔细想想该如何与秦若薇说,这是她的箱子,里面的虫子若真是她的,她应该能解决。”

只是这说辞着实需要好好考虑。毕竟,哪怕她箱子里的虫子弄得他家里侍从受伤,这也是因为她们先动她的东西。

尤其是,她本身与秦若薇的关系其实一般,只能算互相认识。

但想一整夜,她都没想出合适的话,第二天上朝时眼圈都是黑的,散朝后更是头一次主动请求要见陛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溯白回来寻主人要秦若薇的箱子时, 她还不在家,正与陛下说话。

她见到陛下后便跪地行大礼,就在赵宸琏以为她做什么大错事时,开始解释箱子的事。

听到箱子里的虫子, 赵宸琏就是一愣, 当即想起当初给自己治伤的蛊, 两厢一对比, 她竟觉得秦若薇的夫郎当初待她也挺好。

本来张嘴就要和布琮说起秦若薇夫郎养蛊的事, 但眼前莫名浮起当初她向秦若薇告状时,她对那些虫子的万般维护, 赵宸琏低头看看伏跪在地比她毕恭毕敬的布琮, 沉吟片刻再开口已经改变话头。

“这件事你不去找秦若薇, 来找朕做什么?便是朕对于这种情况也没多少办法。”赵宸琏手下的确有一些厉害的江湖人士,但其中没有养蛊的。

“陛下, 臣与秦姑娘, 关系一般,想请陛下做个中间人。”布琮难得抬起头仰视赵宸琏, 只匆匆看一眼又垂下,“此事到底是布家冒犯秦姑娘妻夫,臣实在不敢肯定自己上门请求, 对方会愿意。但臣也不想以权势逼迫秦姑娘, 所以……”

听到她的理由, 赵宸琏忽然意识到秦若薇在这偌大东都, 其实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一个, 布琮这个想法没错,以布家权势,哪怕没有真的以权压人, 秦若薇也会被权势逼迫。

她再看布琮时就觉得她果然和往日一样很会体贴人,又想着自己该多去见见她,她迟早会因为自己这个朋友暴露在群臣面前,她多去见见,可以显示自己对她的看重。

“你派人护送她们来东都,这样的请求她就算生气,也不会不同意。不过,我也有几日没去,她今日一早便来信说要租房子,正好此时诸事处理完毕,我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于是秦若薇把客栈里的东西都搬走,正准备退掉客房带着苏离一起离开时,见到赵宸琏和布琮走过来。

见到她们,她还有些惊讶:“咦?赵宸琏,你不是说今天忙,来不了吗?”

“已经忙完,便来看看。你最后还是决定租青柳巷那间?”

秦若薇脸微微红,毕竟两三天前她还说着要自己找房子,不过回答时倒也坦然:“嗯,我这两天看过许多房子,哪个都没有那间好,房子好环境也好,还没有奇奇怪怪的邻居。”

“我现在就要带着夫郎先过去,你们要一起吗?不过事先说好哦,我还没把东西收拾完,到时候行李送到,我没时间招待你们的。”

“去,还能帮你点儿忙。”赵宸琏当即答应,看得原本想早点提行李之事的布琮心里焦急,但面上努力维持镇定。

秦若薇给苏离打着伞,走在赵宸琏身边,倒也没有时时和她说话,只是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果子递给苏离时,便又要拿一个给赵宸琏,这是给朋友兼皇帝的特殊待遇。

走到半路时,赵宸琏拿着果子轻咬一口,状似无意道:“之前布家没接你的那件事,布琮查清楚了,布家因为一些她们自己私下里的猜测和流言,误会你们妻夫。也因此,她父亲还想着扣下你们的行李。”

“哦,这个溯白和我说过,她说已经成功阻止别人带走我的东西,今天下午就会把我的行李直接送到青柳巷。”

赵宸琏停顿片刻,余光侧过去看布琮,对上她祈求的视线,她眸光微转,佯装蹙眉不解:“可今天布琮来找我,说她母亲的一个手下成功带回一只箱子,难道是趁溯白不知道的时候偷取的?”

秦若薇闻言,心里一咯噔,听到箱子就怀疑是不是装自己东西的那个,不知不觉心跳速度急剧攀升,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稍稍蹙眉有些惊讶:“真的?那,那还能还给我吗?”

赵宸琏看看走在秦若薇身侧安静喝着水的少夫,再看看秦若薇,声音稍稍压低一些:“布琮一早就想还回来,但不巧箱子里有能射毒针的虫子,她家里许多侍从已经中招,她想还给你都没法。她觉得自己与你关系不算太好,所以托我来做个中间人。”

听到箱子里还有虫子,秦若薇脑子里有些嗡嗡的,一旁苏离喝水的动作都停滞片刻,他立刻抬头注意着秦若薇的神情,注意到她脸上有些明显的恍惚,他连忙挨得更近些,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

秦若薇本就时时都注意着苏离的状态,虽然刚刚明显失神,但苏离的靠近和提醒让她清醒过来。

看着还在压低声音给她出主意,让她趁机再敲一笔布家的赵宸琏,她的脑子急速运转,微微张嘴谎话张口就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布琮派人护送我们来东都,她们家误会什么我们都能谅解。至于箱子,不好意思啊,我们家的钱不多,特意分散着装在很多箱子里,我担心钱被偷,所以给箱子都做了些保护措施。”

她后半段是对着布琮说的,脸上还满是歉疚,对上她的视线,布琮也有些羞愧地低低头:“本来就是我们家冒犯在先,你们对财物做些保护本就正常。”

秦若薇脸上依旧布满歉意,她看看赵宸琏,对上她视线后还看到她有些不解的样子,转头又对布琮解释:“我之前偶然遇到过南边来的一个跛脚道士,她送我这种虫子,说是能保护我,我想着放在箱子里也能保护我的钱。”

“那个,那些被虫子咬到的人,怎么样了?”

听到她对着布琮撒谎,赵宸琏有些惊讶,但看着秦若薇的神情,她也没说什么,甚至心头有种莫名的念头,她能知道的事布琮不能知道,看来她的确被秦若薇认可为好友。

“只是眼睛看不见后,半夜有些疯癫,其他的倒没什么。不过,这种虫子的毒能解吗?”布琮当然不信秦若薇说的遇到什么跛脚道士的话,但她敏锐注意到陛下的情绪,便装作相信的样子。

她虽然请陛下来说是当中间人,但也是另一种威逼。

布家若自己上门请秦若薇解决此事,就有逼迫之嫌,若陛下不在意尚好,若是在意并记住,对她们不好。

但请陛下来,陛下绝不会觉得自己在逼迫秦若。而秦若薇是个还算聪明的人,若不觉得她们在借陛下逼她,她会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原谅布家,若是她看出她在借陛下逼她,她也不会声张,只会默默忍下。

但陛下的存在具有两面性,就像此刻她就算知道秦若薇在胡说,但陛下默认她的说辞,她便也只能默认。

秦若薇脸上还是很愧疚:“那个道士没和我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解药……”

“无妨,本就是布家做错事,那些侍从就算治不好,布家也该养着他们。只是那个箱子,能不能请秦姑娘上门把它拿走?我们家的人实在不敢靠近。”

“好啊!”秦若薇连忙应道,回完又担心自己答得太急迫,她没遮掩住情绪露出点心虚,但想着自己的箱子,她还是没忍住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拿我的箱子?”

但赵宸琏只当她是在意自己的箱子,而布琮巴不得她快点去把箱子带走,谁会想留一箱子毒虫在家里。

“现在可以吗?我们坐轿子去!”布琮连忙道,虽不知秦若薇为什么专门在箱子里放毒虫保护,但她此刻实在没心思去探究秦若薇的秘密,姑且当她是真的为保护钱财。

秦若薇看看苏离,再看看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轿子,最终还是道:“好,我们先去吧。毕竟那虫子还是挺危险的。”

赵宸琏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自然随着秦若薇,于是几个人又匆匆去布家,到布家主院看到满院狼藉,还有那几个眼睛失明的侍从,秦若薇脸上神情就很不自然。

她一想到这些人是因为自己和苏离放的蛊虫变成这样子,就觉得有些愧疚,但脑子里还有另一道声音对她说,是布家先无理由地动她的东西,这些人如果要怨要恨,也应该恨他们的主子。

秦若薇让苏离站在原地,自己走进屋里拿箱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布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秦若薇身上,见她安然靠近箱子,便确认是她放的虫子。

她们都对秦若薇升起警惕。

这么细小又阴毒的虫子,秦若薇可以用来当自保的手段,当然也可以用来害人,而且害人之后除非她主动把虫子露出来,旁人都不会知道是她干的。

虽说这一种虫毒的作用已经被人知晓,但谁知秦若薇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一种虫子?

秦若薇蹲在箱子旁边,看见蹲在箱子边缘的一圈黑色胖蜜蜂,没觉得有多可怕,反而觉得它们胖胖的有些可爱,长得很像动画片小蜜蜂黑色版,她伸手进去时,这些蜜蜂也都飞远一些,没有靠近秦若薇。

翻看几个布包,确定她的书包和衣服裤子都还是原样包在布料里面,布料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她心里松口气。

拿出路上苏离给她的瓷瓶,打开盖子,黑胖小蜜蜂们就排队一样往瓶子里飞,秦若薇关上瓶子,又把瓶子放进箱子里,才抱着关好的箱子走出来。

看到她平安出门,布家家主和她夫郎才狠狠松口气,虽不敢靠近她,却也连忙在原地朝着秦若薇鞠躬道谢,还有道歉。

在看到陛下也陪着过来取箱子时,布琮母父才真正相信昨夜布琮对她们说的话,刚刚秦若薇进屋拿箱子时,布誉已经暗自吩咐下人,给秦若薇准备的赔礼再加厚。

布琮的父亲此刻更是主动到苏离面前,低头道歉:“苏尚卿,虽此事你不知道,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此前我女已经将诸事安排妥当,是我听信谣言,胡思乱想,才故意没让人去接你们。我女本安排你们住进布家的客院,也是因为我自作主张,你们才被迫下榻客栈。我对你不住,请你只当我是个老糊涂,能够原谅我一二。”

秦若薇看着布琮父亲对着苏离道歉,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她来不及多想就快步上前,走到苏离身边让他能靠着她。

苏离看看秦若薇,自然地挽上她抱着箱子的胳膊,抬头看向布琮父亲时很是困惑:“不知是什么流言?”

布琮的父亲是个极天真的人,坏得天真,好得也天真,他当即就要解释:“就是……”

“小幺!”

“爹爹!”

布琮和布誉几乎是同时开口喊住他,两人快步上前,一人拉住他,一人站到他前面挡住他。

布琮向秦若薇连连道歉:“那些流言都是旁人胡编乱造,本就不该流传,何必还要让你们听一遍为此生气?”

秦若薇看看她,再看看她身后的两人,布琮父亲已经闭上嘴巴,看向苏离的视线虽然依旧充满歉意,但显然他妻主刚刚与他说了什么,他已经不会再开口。

真奇怪啊!布琮的父亲不向她道歉,而是向苏离道歉。而且,他派人抢的,也是苏离的箱子。如果流言是有关她的,布家应该会派人抢她的箱子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理我吗?

第105章

秦若薇眼睛里的思索毫不掩饰, 看得布琮满脸讪讪,生怕她真的从只言片语里猜到流言内容。

苏离轻轻拉扯秦若薇的衣袖,让她从思索中抽离,他轻轻用指尖敲着秦若薇怀里的箱子, 发出的细微震动被秦若薇感觉到。

秦若薇顿时一怔, 此刻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还是快点把自己的箱子带回去才是。

她看着布琮, 眨眨眼道:“不管怎么样, 你派人护送我们到东都,还是要谢谢你。这会儿时间也不早, 我还要回去收拾屋子, 就先走了。”

她转身便想拉着苏离抱着箱子离开, 这样的举动在世家大族眼里实在过于无礼,但她身边的赵宸琏跟着转身, 哪怕布誉见此对她有些不满, 也把情绪全都压下。

布琮连忙跟上她们,布誉也暂时顾不上夫郎, 连忙跟过来,跟上女儿时仿佛不经意地拍拍她的肩,随后行在赵宸琏身后, 偶尔赵宸琏说话时, 她便谨慎小心地搭上几句。

布誉到底是长辈, 对着皇帝赔笑就算了, 要她主动奉承秦若薇, 她也实在拉不下那个老脸。

于是布琮站在秦若薇身旁,一边跟着她一边道:“你箱子里的东西可有缺失?这事是我家的错,本就该补偿你的。”

“没少什么, 也不用补偿。毕竟是你派人护送我们来东都,这一路上的花费,我们一分钱都没出。而且我没损失,你家里却有人因此受伤,你不找我要赔偿就已经很好了。”

秦若薇再次强调,但话里话外把账算得清楚,布琮自然听得出来,要是真按照她说的两相抵消,那布家施与她的恩也就再不存在。

不说秦若薇真的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就说陛下如今对她莫名其妙的偏爱喜欢,布琮都不能让两人的关系退回原点不说,还后退三十里。

“请你来东都本就是我提议的,派人护送你们也是我自愿的,说好要将你这一路都安排好,本也是我自己揽下的事,如今出错也不能用我自愿做的事来抵消。”

“我已将礼物备好,你若不要难道是不愿原谅我?我父亲也已经知错……”布琮絮絮叨叨东拉西扯,但秦若薇还是脚步坚定地往前走,她盯着秦若薇的侧脸,脑子叮的一声,还未深思,直觉令她开口,“你就看在那几个受伤的侍从面上,收下我的赔礼如何?”

可惜她这次的直觉给她的是一步臭棋,秦若薇没有如她预料地露出有些愧疚有些懊悔的情绪,也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因为愧疚而妥协,而是恰恰相反。

只见秦若薇脚步猛地停顿,第一次用一种锐利的有些吓人的目光盯着别人,她看着布琮的神情冷淡之下暗藏一股狰狞,说话都变得有攻击性:“为什么非要我收下礼物?我不收不是还给你省钱了吗?而且我真的觉得这件事我没吃亏,真要说起来,如果你找我要赔偿,我还没法拒绝。”

“我……”布琮莫名被秦若薇的神情吓到,她深吸几口气才继续道,“我只是希望两家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件事变差。”

“不会变差的。”秦若薇冷着脸掀起眼皮睨着布琮,语气冷淡至极,毕竟本来关系也没多好。

布琮见状也不由慢慢收敛面上的笑容,她深深吸气,看看已经走在前面,距离这边有些远的赵宸琏,随后叹气,语气稍软但让人听着很不顺耳:“秦姑娘,你收下礼物就好,这样你得钱财,我得安心,不好吗?为何非要拒绝?”

“我不想收莫名其妙的钱。”

“这不是莫名其妙的钱,这是布家给你的补偿。”是秦若薇往后会继续欠布家人情的证据。

布琮盯着秦若薇,固执地要她现在就答应,不然两人争执拉扯到陛下面前,开始陛下可能会笑着看,但时间拖得越久,便越显得布家有所图谋。

秦若薇感觉有无法分辨的愤怒在涌上大脑,但她此刻沉浸在情绪里,没法仔细想这愤怒的来源,她几次深呼吸压下自己的怒气,看着布琮,想想她提到的补偿,实在是不耐烦她此刻的纠缠,都要答应时,就听布琮说出一句话,点燃她此刻的情绪。

“便当是为那几个侍从如何?你若收下,布家会善待那几个人。”

秦若薇闻言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爆炸,她看着布琮,都有些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布琮。

她带着巨大的怀疑上下打量她,有些话没打过腹稿,说出来却比她以往每次精心准备都要流畅:“你真的是布琮?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和溯白相处这么久,觉得她做事妥帖,替人着想,观察入微,行事有度,也怀有善心。”

“所以虽然觉得你的行事风格和她差别很大,但赵宸琏夸过你,溯白又是你的手下,所以我觉得你大概本性里也是溯白那样的人。”

“但你听听你现在说的话?和溯白差别真大啊!你本来也没想向我道歉,现在还拿因为你们行为失当而受伤的受害者,来逼迫我?”

秦若薇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虽然她是略微仰头看着布琮的,但此刻倒像是她在俯视她:“我是对他们因为我的虫子受伤感到抱歉,但造成这个结果的又不是我!所以我又有什么好愧疚的?又凭什么要因为他们答应你的要求?”

布琮一阵无言,甚至面对秦若薇的嘲讽,心里有些微的慌张,双方形势忽然调转,走向与布琮的预想截然不同!

布琮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慌乱,控制住情绪看着秦若薇,转变态度郑重道歉:“抱歉,是我口不择言,胡说八道。”

“照顾那些侍从余生本就是布家的责任。我提到他们也没有别的意思。”仿佛布琮出走的理智此刻回来,她的神情都变得谦逊很多,“只是看你有些在意,所以……”

面对突然变得有些正常的布琮,秦若薇的情绪凝滞,见她软下话语,不再带有藏不住的逼迫,秦若薇口中的尖刺也不知不觉软化。

秦若薇闭上嘴看着布琮低头道歉,听见她道:“世家大族间来往礼物是互相友好的象征,何况此次是我家冒犯你,所以更要给你补偿。但你不愿收,这在大族之间是撕破脸的表现,意味着此后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我实在是有些着急,才言语不当。”

秦若薇听到这个挺合理的理由,更是连最后一点气都慢慢消下去,不管布琮此刻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至少其中一部分是真的。

秦若薇情绪下去后,恢复冷静的头脑忽然发觉自己此刻的表情不适合在别人家里展现,于是动动唇动动眼,她僵硬的脸也柔和下来。

对方道歉,秦若薇便也道歉:“对不起,我出生乡野,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不要赔偿的原因我已经说完,其中没有半句假话。”

“所以,你还是不愿收?”布琮稍稍蹙眉,盯着秦若薇的脸。

秦若薇听到这句,总觉得她要是点头,恐怕此事真要没完没了。

虽然她没想着和布家来往得多亲密,但也没想着得罪布家,她还是道:“你如果真要送,我不拒绝就是。”

秦若薇看着布家弯弯绕绕的长廊,尽头隐在草木之间,只再慢一点,她们就看不到赵宸琏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可怕,再抬头看布琮时,脸上挂起歉意的假笑:“对不起啊,我刚刚情绪不太好,说的都是胡言乱语,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布琮看着秦若薇脸上的假笑,心里也想冷笑,笑得这么假,她这是想骗过谁?但刚刚两人的气氛太不好,此刻缓和她也不会说扫兴的话,便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本也是我先口不择言。”

秦若薇心里翻白眼,打定主意以后要离布琮远远的,但面上两人的关系又好起来,开始商量布家给秦若薇的补偿。

“赔礼已经准备好,不如此刻就带回去?”

“好的,还要麻烦你派人送送我们。”

“赔礼中有些药材,或许会对你有用,希望你能喜欢。”

“嗯。”

“其中还有一份大礼,是我母亲才刚添上的,你回去后看看,若是不满意,可来找我更换。”

“这样啊。”

两人气氛和谐地一问一答,虽然彼此也不在意对方的问题和答案。

好不容易追上赵宸琏,站在赵宸琏身边后,秦若薇才稍稍松口气,心中绷紧的弦松懈。

此刻正好走到布家门口,秦若薇动动有些酸的脚脖子,没忍住对着赵宸琏感叹:“这房子真的好大,走着好累。”

“是挺大的。”赵宸琏看着秦若薇动来动去的脚,没忍住笑着附和她。

秦若薇运动完自己的脚踝,就去看苏离,把箱子先放旁边,她让苏离把全身重量放在自己身上:“你怎么样,累不累?今天逛这大院子,运动量感觉很超标。”

“还好。”苏离平素要上山,对走路这种事很少感觉到累。何况今天他还凑巧看到秦若薇的另一面,再累心里也只有秦若薇刚刚的样子,根本记不住累。

布誉布琮母女站在一旁,看着赵宸琏秦若薇和苏离在一边,总感觉她们仿佛把她们都忽视个彻底。

布家的轿子很快过来,秦若薇拉着苏离就连忙上去,看着她这样,布家母女都有些震惊她的胆大,连忙去看她们的陛下,却见她脸上只有笑容,顿时满心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