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莲心说,谢知玉喜欢的正是他院中的通房李婉茵。
照这个意思来说,是郎有意妾无情?
莲心同沈漪闲来无聊,说过几句,道的是李婉茵每每去书房伺候,公子总是会闷着脸自己一个人出来,最后孤身过夜。
明明他才是这院府的主人,又怎么会甘愿自己委屈自己,出了书房另寻别处呢?正常而言,该走的是李婉茵才对呀。
沈漪顿时想起了在府上看到的身影,当时谢恒说,那是李婉茵。
听谢怀安所说的,却是谢知玉和李婉茵感情甚笃。
可和莲心所说,却大不相同。
当时沈漪见到了李婉茵,谢恒却不愿介绍。
这两位仆从都是谢知玉身边的亲从,想来说的更可信些。
若真相是谢知玉未得李婉茵芳心,谢恒作为家仆也不好折辱主家面子,才没有引见,如此解释,也就对上了这一道谜底。
“三郎博学多才,即使今日未得姑娘倾心,也总有一日会得偿所愿的。”
莲心双目盯着眼前唇红齿白,墨发垂腰的女子,心里不禁唏嘘,若是沈娘子能和她家公子站一起,也是养眼相衬的,只可惜她已经嫁做人妇二载有余。
她微微叹气,忍住了不该说的话。
沈娘子和她的夫婿恩爱和睦,也是一段佳话。婚姻之事,两人恰好,多一人便显得逼仄了。
几日雨后,便是暴晒的大晴天,炙热的烈日如同热情的守门犬,竭尽全力欢迎盛夏到来。
前几日,沈漪未能把药给沈宁,今日她托了人去同沈宁回话,道她赶在沈宁出发去相国寺之前,再来送药。
不巧她来得早,沈宁还未来到大柳树下。
沈漪戴起兜帽挡晒,背过身去,面对着河面清风,才觉吹走了几分暑热。
“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后背响起。
那一道声音里的谨慎和偷摸,正如白日的过街老鼠,夹着尾巴小心翼翼。
即使不回头,沈漪也听得明白,说话的是沈家的总管,和父母一道生活了三十年的沈齐。
沈漪没有回头,反而把兜帽扣得紧了些,将一整个藏在大柳树下。
她本就清瘦,缩着身子更显娇小,便在柳树后,将沈齐和药铺老板的交易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父亲早就截住了沈宁的药,每月两次在此交易,今日是因为药铺老板有事才提前到来,便阴差阳错地叫沈漪撞见了。
听着那二人默契的商讨,像是早已做过许多回这样的事情了。
沈漪眼前一晃,险些站不稳。
她指尖用力地捏住了兜帽系带,指节泛白,骨髓里都隐隐作痛。
日头热烈绽放,树影被晒得漆黑。
清风拂动树梢时,阳光映着她酸涩的双眸,依稀可见她眼眶发红。
她手上的小参,买来就花了三十两。上次冯夫人那参,没有百两银钱,是拿不下的。
可这老板收参时,连五十两都没有用上。
这些银两,沈漪自己也舍不得用。
若是都用去给谢怀安在外租住,也能住小半年。
可她想着沈宁的病要紧,万事都紧着沈宁的药。
一旦拿到了药,她总盼着能马上给沈宁用上。从前家里日子不好,给沈宁的药算不得好,如今有一次算一次,沈漪总记着让沈宁用好的药,早日痊愈,少受些罪。
这是沈宁的救命药啊。
眼下,她悉心谋划来的良药,却成了父母倒卖的货物。
成了碎银几两,用去买官贿赂,一如既往,执迷不悟。
难怪那日沈宁不肯受她的药,原来她早就知道,这药拿回去也落不到她手里。
从前沈漪就说,沈宁的病要好好养着,日子还长。果然五六年过去了,沈宁一切都安好,可见当时沈漪的坚持是对的。
沈漪原以为,家里已经听进去了,会好好替沈宁照看着,没曾想到头来还是如此。
沈漪冷冷一笑,她突然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在努力。
连连呼了几口气,心头都痛得像被钉了一般。
她心底站在父母的面前,问一句,长安,就这么难活下去吗?
以至于要用沈宁的命去换取荣华富贵!
沈漪不甘地咬破了下唇,腥甜顺着舌面淌下喉咙,一片腥甜,耳畔蝉鸣像在声声嘲笑她的天真。
心底虽有熊熊怒火,可却实在不敢蔓延出去。
要是沈漪有血性些,便该冲出去质问沈齐。可她知道,沈齐对她家忠心,这定是父母的命令无疑。
和她往日所知,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模样,是完全重合的。
沈荣兴做这些事情,或许只会觉得尤为不足。
她家向来如此。若她冲出去问了,反而还有更多难听的真相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