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江宸到的时候工作室里其他三个人都没走, 站起来后纷纷喊了声老大。
其中蘑菇头像是醉了,一喊完又坐下来,倒在椅子里。
最近工作室里事情是多, 好容易又接到一个项目,大家都很高兴,身体和心里全部都放松下来。
她旁边坐着的岑暮森,也趴在桌子上, 脸埋在臂弯里, 旁边是几个喝空了的啤酒瓶子。
挺像那么回事, 但就这个样子, 分不清是醉了还是故意。
江宸盯了他几秒, 先朝蘑菇头努努嘴,对着小春, “你先打个车, 把李雪送回去。”
“行,老大。”小春说,没提刚才手机里的事儿。
他算是几个人里边酒得少的, 连拖带拽地让另外几个人都站起来, 走了。
大家摇摇晃晃立在大马路上。
江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直到他们打到第一辆出租车后又转回来,重新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岑暮森。
刚才起身时周围动静不小,这人居然一动不动。
江宸抿唇, 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声音冷硬:“起来, 自己走。”
岑暮森没起。
“别他妈装。”江宸又说。
直接走过去, 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人整个从座位上拖起来, 往旁边的空地上用力一摔!
岑暮森被摔到地上,一连七八张凳子全倒了!
他自己斜着躺倒在马路旁边,衣领歪的,一点医生的样子都没有,就是个流浪汉。
江宸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地上又把他的领子捞起来,对着他这张脸一拳砸过去!
活动两下手腕。
反手又是一巴掌!
忍了这么多天,他早就该动手了。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大哥看他们居然打起来,刚要起来劝。
就见那个被他打的醉鬼突然反手,把另一个用力扯进自己怀里!
大哥满脸震惊地坐回去
江宸被抱住的时候惊了一瞬,一股气恼瞬间从胸口溢出来,抡拳对准他后背锤两下:“岑暮森你神经病吧,又在这儿装什么装!”
抱住他的人动都没动,跟那几拳不是自己挨的那样继续扒他身上,一条长臂搂住江宸的腰,另一条把他的肩膀牢牢锁死,脑袋埋人窝里。
这回周围看过来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妈的。”江宸没忍住地又爆一句粗口,膝盖往人肚子上一顶。
岑暮森被顶开的瞬间一声“闷哼”,再次摔到桌上。
几个啤酒瓶子全碎。
哗啦哗啦地——
江老板往桌上丢了几张纸币,转身就走。
他车就停在马路旁边,江宸速度很快,刚坐上驾驶座,旁边副驾驶的门就被打开了。
刚才还醉得扒住他不放的人自己钻进来,坐进副驾,平躺,拿了放在后边江宸的外衣就盖身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比刚才反手拉江宸进怀里的时候还顺。
“”
江宸瞥他一眼,也才想起来,他另一件衣服从昨天晚上就不见了,但此刻也不想和人再说这个。
过来一趟是有目的的,不可能什么都没解决。
上下一阵呼吸后他逼自己冷静下来——
朝他伸出手:“你手机给我。”
这就是个醉鬼,江宸起初觉得要是对方不给,他大概率能直接上手抢。
结果岑暮森乖乖地,快速捧出来递给他,闭着眼道:“给你。”
他脸上还挂着几片刚被打出来的血丝,几秒后含含糊糊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宸瞥他一眼后接过来。
岑暮森手机的密码和以前一样,江宸点进去,快速进入微信,打开。
果然,岑暮森的头像是江宸自己的照片。
还是他光着上半身站在自家阳台上,晒内裤的一张照片,只是个虚影,半边身子被挡在玻璃门后。
因为身量相近,抬手的姿势也很像,很多人可能还会以为这是岑暮森,小春之前去过他家无数次才能一眼认出来。
江宸看到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拿着手机对他:“你又找人跟我?”
“嘿。”
一直闭着眼睛的人笑出声,脑袋从一边挪到另一边,“阿宸哥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每次下了工地都要去小区对面买个可乐排骨再回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宸皱眉。
岑暮森没吭声。
“我问你话!”他再次厉声道。
“很早”岑暮森头还埋在他的衣服里,听到问题后闷出一句,特别自然的一个拖音。
“为什么?”江宸声线发抖。
“因为想你。”岑暮森说,睁开一只眼睛对着他:“又见不到你。”
江宸心脏被刺一下:“你这是在犯法。”
“你可以找人告我。”岑暮森把他后边想说的截断,眼睛依旧紧闭:“我认罚,是医院的医师资格证被吊销,还是被关进去几年,都随你。”
江宸把岑暮森的手机丢到人腿上,冲他:“你不是喝醉了么?”
岑暮森就又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继续窝着。
他这样江宸更来气,越过他,把旁边的车门打开,一脚踹他身上,把他大半个身子都踹出去
大吼道:“问你呢,你他妈不是喝酒了吗,给老子下车!”
“下什么下呀,你车都在这停多长时间了,赶紧开走。”
一个交警从旁边骑个电动车,用力拍两下窗户。
这里本来就不让停车。
“不好意思啊。”
江宸反应过来,立刻将门从里边关上。
车开出去。
后来这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烦躁,往旁边瞥眼,只能先把车往岑暮森的小区那边开。
他过来的确是因为这张照片。
虽然这可能什么都说明不了,只一道虚影。
但他马上要去南漠工作了,江宸一点被那边人认出来的可能性都不想有。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工作,他希望他和对方的这段关系能尽量纯粹一些,最好就是公事公办。
而且岑暮森之前自己也说过,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江宸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之间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结束,现在这样是想让他做什么呢?
他们早就不应该再有交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等把车开到岑暮森小区门口,江宸问他。
身边人传出轻微的呼吸声,是已经睡着了。
江宸扭头,看他明显黑了两度的皮肤,额骨那块有点脱皮,应该是被那边太阳晒的。
江宸胳膊拐了他一下。
身边人也就是这一瞬被弄得半睁开眼,迷迷糊糊朝他看过来。
江宸又说:“到你小区门口了,自己滚下去!”
岑暮森再次闭上眼,往车窗那边侧了侧身,继续睡。
江宸定定看了他片刻——
给门口保安塞了二百块钱,让他们帮忙把岑暮森抬上楼。
后者被拉下车的时候还挺乖顺,结果准备要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转身,一把扯过江宸胳膊,和刚才在烤肉摊子前边那样再次把人捞进怀里。
脸贴着脸,鼻尖在江宸颈窝和侧脸中间蹭一下。
寸步不离,万般眷恋。
“”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江宸皱眉,用力扳开人后对着保安道:“他喝醉了,你们直接丢地上就行。”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自己驱车离开。
自从岑暮森走后,他就没来过这边的小区,但即便是一直没来,这边道路两边的所有东西全都印在脑子里,开出去都是肌肉记忆。
卡带按下了回溯键,一幕幕,一层层推着他往前走。
江宸今天基本都是开快车。
离开以后没有立刻回家,继续往远处开。
北郊墓园。
江果果回学校以后家里的芒果树又没人看管了,江宸便和这边的人打商量,让把芒果树移栽在墓园门口,爷爷一低头就能看见。
到了后,他先看到那株长得老高的芒果树,远远地就听到了狗叫。
刚下车江大吉朝他跑过来,摇摇尾巴,两只前脚努力往上够着,前后晃晃,要抱。
江宸一个俯身把他捞起来,“怎么胖这么多?”
负责这里的人就跟在后边,看到他后笑一下,“今天上午才有人送了东西过来,这大晚上的你又来了哈。”
这一年里江宸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也和对方也熟了,抬抬下巴,揉着江大吉的肚子往里边走。
临到门口,桌上居然也放着一箱七喜。
看来除了他岑暮森今天也来过了。
江宸偏开脸。
江大吉领着他去看爷爷,小狗开道,江宸跟在他后面,很快就找到了爷爷的墓。
先摸两下面前的黑白照片,又蹲在地上把底下的叶子、枯木棍捡成一堆。
他在捡的时候江大吉就围在他脚边转,脑袋一下抬一下低,跟着一起用嘴捡。
全部清理完后,江宸揉揉大吉的头让他叼着这些东西跑下去丢掉,自己蹲这儿抽了根烟。
原本烦躁的情绪在瞬间抚平。
这一年里都这样,只要他遇上点什么事儿,高兴的不高兴的,值不值得说的,第一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和爷爷唠唠嗑,抱怨几句,故意让老爷子闻“烟味儿”。
爷爷平常在家有事没事就点一根,数落数落他不找对象的事儿。
‘你这是给自己找由头抽烟呢!’江宸说他。
每次爷爷就会回呛:‘谁让你总是自己单着呢,我不着急嘛!’
着急归着急,但充其量也就是介绍个人让他去见见,他见完回来以后没有结果也不会多说什么。
转头端出一盘可乐排骨。
后边江宸又自己做过无数次排骨,去店里也吃过,把糖全灌进去都吃不出那味儿。
“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有一个伴儿,要不后半辈子孤独。”一口白气吐出来。
江宸把烟插在中间香炉上:“可是一个满嘴谎话,把感情当儿戏的人,根本不值得去幻想什么一辈子。”
像是对老人,又像对着自己。
微风拂过他的头发。
江宸单膝跪在地上,摸摸墓碑上爷爷的名字:“所以放心吧老头子,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哎。
第52章
南漠的天乍一看和江城差不多。
万里晴空, 往外走会发现天更蓝,云层像碎片碎在天上一缕缕的,从大片的蓝里透出来, 往远处慢慢地飘。
空气很干,但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呼吸不畅。
“他们这边海拔低,所以不用担心高反。”岑暮森贴着他耳朵:“但就是气候太干了,平常无论做什么都要多喝水。”
江宸一句话没回。
两人从在飞机上就坐一起, 江宸那时候就一直在看手里的东西。
他今天差点迟到, 原因是来之前他还是把那张存着两百多万的卡给周莫送过去, 好说歹说让人收下了。
他一直没有跟岑暮森说话,
但岑暮森好像自己和自己聊天也挺愉快的, 得不到回复还笑一下,又问他:“你带加湿器了吗, 房间里的窗帘得做一层加厚, 要不你晚上睡不着的。”
“都安排好啦,跟岑医生你们刚来的时候一样。”说这话的人是阿布都,他今天戴着个白色鸭舌帽, 边上一圈黄。
像他们这儿的旅游向导, “等会儿我们坐大巴过去, 到了那儿先吃饭,你们都休息一下,等明天上午咱们再去现场看。”
“不用。”江宸说, 收起手里的东西:“直接和工程队那边的人见一面吧,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现在就去?”阿布都惊讶。
“是。”江宸不想浪费一丁点时间。
阿布都就拿起手机看眼时间, 倒是没犹豫, “好!”一声。
几人坐上大巴。
十月份的天江城还是穿短袖吹空调,这边也热, 但车里没开冷气,窗户打开就有风吹进来,很凉快。
江宸刚坐上来就拿出电脑在看,岑暮森就坐在隔了一条走道的另一边,手撑在窗户上,偶尔朝他瞥眼。
除了他们,小春和李雪他们都挺亢奋的,都坐在大巴车最后几排,扒着窗户往外边看,对着疯狂拍照。
他们是凌晨三点的飞机,在飞机上睡了四个小时,到这儿都没觉得困。
只是前边刚好水管破了,修路,大巴车绕了一下,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一个多小时,工程队的人都下班了。
阿布都先带他们来这边走了一圈。
完了又说,“因为这边气候和你们那不一样,紫外线太强,我们这儿的人都到下午三点才开始工作,一直到晚上八点。”
说到这顿了下:“要不江老师,咱们先把东西放下,去吃个饭,刚好你们也可以先都休整一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江宸也知道得按照这边的意思来,就说:“以你们这边的时间安排就行,我们都好说。”
阿布都说“好”,又转向岑医生。
“这次出来的时间比较久,我得先回趟医院。”岑暮森说,说完看向江宸,嘴角微勾:“那就晚点见了,江老师。”
江老师不想见到他,即便被周围其他人看着也没给他面子,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岑医生也不恼,得不到回应便自己走了。
后面其实就和每次下工地前一样。
除了放行李、吃饭,他们全都是和这边施工队的人待在一起,不算大的会议室里铺满图纸和三角尺,人手一支铅笔。
电脑线、排插板牵得到处都是。
这次工程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起码是国家扶持的重点项目,上头非常重视。
老院区改建,现在他们医疗办公的临时站点就设在对面的两栋旧楼里。
先是只有他们这帮人,后边又来了几个盐什县医院的负责人,都是本地的,大家一起帮忙看看。
好在这边的人性格都和阿布都差不多,听得懂汉语,也挺愿意听他们的意见和想法,一下午时间过去得很快。
到了晚上李雪就说想去吃烤羊肉串,再不吃就扛不住了。
江宸让他们先过去,自己再去现场看看。
虽然工程队这边下班早,可医生是要二十四小时都在那边工作,现在远远看着就能看到几个白大褂。
江宸突然有些后悔一个人往这边来,刚准备往回走,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隔几秒钟才接起来,声音尽量和刚才对其他人一样:“哎梁工。”
“到了吗?”梁承北在那边问。
“中午就到了,刚和他们这边的人聊完,后面两周估计都得在会议室里,还不能下工地。”江宸说。
那边停了几秒,问他:“你不是只去一周吗?”
“有点麻烦。”江宸说,又叹口气:“这边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而且他们有些资质还没备齐,项目单据都没来得及盖章,两周能走就不错了。”
“没什么事儿吧?”梁承北有点担心。
“没有,大家人都挺好,之前担心的什么语言、工作方式不同的问题都没有。”
“会高反吗?”
“哦不会,这里海拔算是偏低的。”
“吃饭了没?”
“还没有。”江宸说。
也就是这句话让他意识到自己有点饿了。
“那快去吃吧。”梁承北似乎挺喜欢和他这样唠家常,笑了笑,最后说:“等我下周过去看你。”
“啊不用。”江宸赶快道:“很多东西小春过两天就传给你了。”
“不完全是为了工作。”梁承北说,顿了两秒后说:“就去看看你。”
江宸沉默了。
原本想跟之前那样打个哈哈过去。
但可能是因为山高皇帝远,广袤无垠的环境让他思路更清晰些。
理性占据高位,对着跟自己表白过的人也能硬得下来。
再开口时没了平常的随意,认真道:“梁工,你这样让我很难做,毕竟按照合同内容,后面我们还是要继续合作下去,那合作肯定得把工作提到前边,很多东西,不适合也不应该这个时候拿出来说。”
说到这他深吸口气,再缓下来:“没有那层关系,我们后期的合作也能更顺畅一些,不会这么尴尬,你说呢?”
“我不会跟你说别的,也不强迫你,只是去那边看看环境,毕竟远程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有些建模也得是亲眼去那边看过才更妥当些。”梁承北顿了几秒,又说:
“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过去看眼朋友应该没什么吧。”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能说啊
江宸捏着手机指节微抖。
被顶到这一步他不可能再说什么,叹口气:“好吧,那就带你上次那个合伙人一起过来,到了说一声。”
“行。”梁承北说。
两人间短暂地沉默片刻。
很明显对面的程序员不想挂那么快,江宸正想该继续找个什么和工作有关的话题和人聊。
被另外一个人迎面给挡回来!
这里已经是医院的临时站点。
上次看到对方穿白大褂已经是一年前,现在看到还是跟以前一样,只不过里边没穿衬衣,手里拿着两罐七喜。
“电话先挂了。”岑暮森走到他跟前,低声道。
江宸看他一眼,继续拿着手机往前走,和梁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脸突然被从旁边冰一下,岑暮森突然松开手,七喜罐子是开口的,这样摔过来得泼他一身!
江宸立刻伸手从底下接住!
里边的饮料没有洒出来,电话挂了。
江宸好容易拿稳手机和七喜,再开口时眉头紧蹙,“姓岑的你是不是有病?”
“我刚刚都让你挂了,是你自己非要说个没完。”岑暮森满脸无辜,拿起自己那罐喝一口,冲他:“走吧,去吃饭。”
江宸还拧着眉,接着说:“不用了。”
岑暮森搭搭他肩膀:“院长说了,这段时间中午你们跟着工程队的一起吃,晚上来我们医院食堂吃饭。”
“我也说过了。”江宸身体往回撤了一下,冷道:“不用。”
岑暮森就拿出手机划拉两下:“那我这里还有很多你的其他照片,什么样的都有,我不介意让别人都知道。”
江宸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冲他:“岑暮森你今年也三十多了吧,能不能别总这么幼稚。”
周围有人往他们这边看,他压低声音:“本来都这样了,你非要把我们过去那点事弄得人尽皆知,这对你有好处吗?!”
“所以去吃饭吗?”岑暮森收起手机。
江宸不会跟他去。
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在身后人跟过来的时候再次皱眉,“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回宿舍换衣服。”岑暮森说。
江宸看他。
岑暮森眨眨眼睛:“刚忘说了,工程队那边的宿舍暂时没给你们腾出来,现在你们几个都得和这边的援漠医生住一栋楼。”
这事江宸中午从阿布都那里听到过了,此刻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会和岑医生问好,除了医生,还有进进出出的当地人。
岑暮森眼角含笑,偶尔微微颔首,看起来心情还挺好,两只手始终放在衣服兜里。
除开那些幼稚举动,他一年里其实变了很多,那些随性清高的样子收起来一半,比原来在华江医院接地气些,更亲切。
虽然他总是这么笑着的,可目光里闪烁的东西又不一样。
宿舍就是栋三层矮楼,外边那层墙皮脱了一半,里边收拾得挺干净。
江宸中午回来放东西的时候就来过,现在直接往里边走。
岑暮森从刚才跟在他后边,等上楼梯的时候又上前,和人并排着走,“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离开江城是什么时候吗?”
江宸没搭他的话。
“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岑暮森自顾自地回答,“那时候你答应过我,以后无论我想去什么地方你都会陪着我。”
矮楼里暂时只有他们俩。
江宸一句话都没接。
等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岑暮森再次冲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是吗?”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问。”江宸声音寒凉。
“所以你还是记得的。”
“什么意思?”
岑暮森盯着他的后颈,从脖子到后背,再到底下捏着钥匙的手。
那只手曾经和他十指紧扣到密不可分。
这几次岑暮森都惯性去打量他,每一个地方都要看到,深深注视着,印进自己身体里。
“之前我跟你一起去过的其他地方,你还记得多少?”
“都忘光了。”江宸说。
身后的人停止发问,站在他身后没动。
江宸面前就是自己这间宿舍的门。
现在站在这儿突然不想掏钥匙了,这个点楼道里的灯还没亮,太阳终于落下去一半,尾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道阴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他刚想开口让岑暮森赶紧回自己那儿去,手臂突然被从后边用力一扯!
对方力道大得惊人!
江宸只来得及发出一个“你”,岑暮森单手从后面捁住他肩膀,抬腿踢开江宸对面那间宿舍的门!
拖他进去
==========作者有话说:==========
都忘光了。
第53章
唇瓣被从前边强硬撬开, 一条湿热滚烫的细软贴着齿缝钻进来,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强势掠夺里边的空气!
比起单纯的见面和说话, 交换彼此唾液似乎更能让岑暮森找回以前的感觉,是无意识的,那种曾经被放下,再次被捡起来的熟悉和热烈。
扑面而来, 原本干燥稀薄的空气被推到窗外, 由此替代的是对方的气息, 是缠绵, 不可磨灭的。
又是痛苦, 难以被忘怀的。
他们曾经对彼此的了解甚至超过他们的亲人。
所以当怀中人反应过来,对着他舌头咬下去的时候岑暮森没有躲开, 眉毛都没皱一下。
轻微分开以后岑暮森扬扬眉毛, 甚至还勾了下嘴角,
“会咬人了?”
一只手就擒住眼前人的另外两只手。
另一只捏着这人下巴把对方提起来,再次对准张唇吻下去!
攻城略地地勾起舌尖后, 唇瓣交叠, 他让从自己这里流出来的鲜血填满两条舌头, 再对着那个根部用力一吮。
血腥味瞬间浸满他们的口腔。
除了第一下那种熟悉,这回江宸思绪再没跑掉一丝一毫,手拿不出来, 肩膀对着前边撞了二十几次都没撞开。
一直等到前边的人像是亲够了,分开的时候才一巴掌甩过去!
岑暮森脸上立刻出现一个巴掌印。
他面不改色, 走到身后的凳子旁边一屁股坐下, 仰头看他。
男人之间扇巴掌不好看,江宸手很疼, 此刻腕子都是抖的,但是不理解也是真的,觉得对方完全不可理喻。
一天天憋在心里的那些苦闷,抽丝剥茧,那种维持在表面上,早就快要维持不住的疏离和陌生全都爆发出来。
他从以前就不能接受对方这样,任何暗示都只给出一半,欲拒还迎若即若离,即便现在他们已经没关系了,以后也不可能再有,他仍不能接受这种伸脚踩空的感觉。
很难受。
也很闷。
比雨天的江城还要让他觉得憋屈。
“你。”江宸声音是抖的,一句话哽了几次才咬牙问出来,“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坐着的人目光淡淡,“亲你。”
“为什么?”
“因为爱你。”岑暮森说。
江宸立刻看向他。
“有这么值得惊讶吗?”岑暮森问他。
“你说呢?”江宸不可置信地瞪他:“一年多了岑暮森,都过去一年多了,我们现在就是陌生人,哦不对,我们还不如那些路边的陌生人。”
“我实在不能理解,真的,本来我这次过来就是来工作的,你一个医生,跟我们这些下工地的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是,这次南漠这边的医院能选择我们,有你的原因,我谢谢你,你后面想要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随便你提,只要我们工作室给得起的,我们都不会往外推!”
这点江宸没有反驳。
该是谁得那就得认,他也从来不去掩饰这工程有岑暮森一部分功劳的事实。
“但没有你,类似的项目我们在将来也未必接不下来。”江宸又说:
深吸一大口气:“所以你能不能行行好,能不能跟那些普通陌生人一样,当作不认识我,当作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关系,放过我行不行,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跟你玩这些你拉我扯,幼稚的游戏,我不是这里的人,每天要从早忙到晚,很多东西要从头开始熟悉,开始学,很累,而且这点我相信你自己也是一样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就有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语气严肃认真,把之前所有的情绪化都收起来,是努力在和人推心置腹:
“所以你不要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行吗?”
屋里有片刻的静止。
江宸转身要走,却发现对方屋里这道门里边居然也装了把锁!
这锁江宸在岑暮森他们家见过,外边一把,里边一把,都不知道这么一个老房子里他是怎么装上去的。
他也曾经提出给江宸的家也装一把,后者没同意。
“让我出去。”
“我后悔了。”
两人同时开口。
再回头,岑暮森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江宸面前,一字一句道:“阿宸哥哥,我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了?”江宸皱眉。
岑暮森专注地盯着他,从他的眼睛盯到下巴,再到他有些发红的喉结,以前他特别喜欢亲上去。
先亲,再对着那下齿一咬,直到上边的牙印子不会立刻消失才住嘴,这个人浑身上下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里。
哦不对,他哪里他都喜欢。
喜欢到自己这一年里都快要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藏污纳垢的怪物。
他看着人喉结问道:“我的车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之前在江宸家里问过。
“什么?”
那会儿江宸没当回事,此刻被问到跟前后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眼里闪过迷茫。
“我的车啊,阿宸哥哥。”岑暮森站在他面前,食指刮刮他喉结:“我想要你送我的那台车,这一年里我一直都想着它呢。”
“你想着它?”江宸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所以我那天才把你的衣服穿走了。”岑暮森说。
结果江宸更不能理解,“你在我的衣服里找车?”
说出来才觉得这句话的逻辑有多诡异,立刻改口:“车不能给你。”
“为什么?”
“那车就不是给你的啊。”江宸说,顿了下又道:“而且就算当时是,现在也不是了,和你都没关系。”
“和我没关?”岑暮森挑挑眉,再开口就是一声轻笑,“你把它卖了吗,阿宸哥哥,我可是给了钱的。”
车一直停在周莫那里,江宸偶尔会开着在江上跑一圈。
虽说当时被对方拒绝,但江宸临走的时候也跟大周说过,要是钱上面紧张,那辆车他可以自己处置。
江宸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下意识偏开头,说:“等回去以后,我把你那张卡还你。”
“不要。”岑暮森仍旧盯着他,“我就要那辆车。”
江宸不想再跟他废话。
车他当初就不该买,这一年没有卖也是因为确实挤不出时间,也没有心情,工作室的事情太多了。
那也绝对不是能关联他们的东西。
江宸没再说话,走到门边,扭头:“密码。”
“你自己猜啊,我手机里的密码你都能猜得出来。”岑暮森手放回兜里,没事儿人一样:“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江宸不想猜,胸口上下一阵起伏,语气恢复成刚才那样冷淡。
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密码。”
这回岑暮森也没再坚持,过来输密码。
江宸立刻背过身没看,等门一打开就往外边走,也是出去以后他才意识到,他和岑医生住对门。
从飞机一落地到现在,房间里他仅有的,可以自己待着的空间。
先是坐在床上,又起来,去卫生间漱口,把嘴里残留的东西都吐出去,又洗了个澡。
换好衣服出来后江宸只想躺在床上,今天忙了一天,要打扫宿舍卫生就得等明天。
1 但很快他就发现已经打扫过了。
房间不大,比他原来在江城那个家里的卧室小了一圈,好处是除了刚才的卫生间还自带个小阳台。
而且比起中午他刚放行李进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东西,床板的垫絮加了两层,还有小太阳、电吹风,生活用品都不需要额外再买了,桌上甚至放着迷你冰箱和空气炸锅,旁边一大箱七喜。
和这里完全不匹配的物资丰富,显然是在他进来以前,有人提前进来收拾过了。
“换房间?”小春一愣。
“是。”江宸说。
“为什么啊老大,我看你这里条件挺不错的啊,该有的都有,比我们那儿好多了。”小春探个头进来,打量完一圈后缩回去。
“那就你睡这个好的,我过去。”江宸说着就过去提箱子。
被小春拦住,“哎哎哎老大。”
犹犹豫豫老半天,道:“那什么,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妈知道我要在这一直待到明年,给我提前寄了行李过来,几个大箱子呢,我刚收拾好,再搬又得装箱。”
他满脸为难,往里看看后又说,“或者你要是真的不想住这儿,回头我帮你跟阿布都说一声,给你换到楼上去?”
“算了。”江宸立刻道。
他不至于为这种事情麻烦人。
小春抠抠脸,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一些:“哦对了,还有这个,岑医生给我发微信,说是你没吃晚饭,让我们给你打包手抓饭带回来。”
江宸目光掠过冒着热气的纸袋。
“我不饿,你帮忙吃了吧。”
没等对方开口从里边把门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宸先是原地站了会儿,又走到小阳台,从上往下看,但因为楼层不够高也看不到多少东西。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两声。
一则梁承北发的消息,问他晚饭吃了没有。
还有一条好友添加的信息,是岑暮森。
他又换头像了,这次不止他这一道虚影,是两个黑色的影子——
江大的操场上,两个刚打完一场球的男人靠在一起,后面岑暮森拉着他一起躺在操场中间,接着就拍下这张照片。
江宸原来的手机里也有一张同样的。
这些曾经是他最珍贵的回忆,小心放在内心深处,想忘都忘不掉。
但此时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想起来,只要看到就心脏疼,一抽抽地,恨不得让自己干脆生场大病把这些全都忘了!
半晌,江宸回复梁承北一句,吃了。
回复完再也没看别的,手机关机塞在枕头底下,扯了旁边的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什么都不想,闭上眼睛睡觉。
==========作者有话说:==========
哎。
第54章
早餐也得去医院食堂吃。
这里虽然是个县城, 但卫生站的位置还是偏了点儿,主要服务一些附近的,不方便跑去县医院的居民。
饭馆一共不超过三家, 烤串摊偏多,他们吃饭基本是在医院食堂。
“老大你尝尝这个,味道还挺好的。”小春他们早到了,见他进来坐下后立刻推过去馕和一壶咸奶茶。
江宸昨晚没睡好。
这边昼夜温差太大, 他没吃晚饭又还是空腹, 半夜总是一下冷一下热的, 起来以后就有点鼻塞。
他揉一下鼻尖, 咬了口馕后问身边人, “你们衣服都带够了没,要是不够上午可以去镇上买点儿。”
“够够。”李雪顶着蘑菇头, 正在把馕从中间撕开泡进牛奶里, 挺高兴:“这里环境挺好的,晚上还能看到一大片星星呢。”
比起星星江宸其实更喜欢看日出。
“你俩昨天吃完串还去观星了?”小春侧个头问。
坐在李雪旁边的是个建筑设计师,垒子, 也是新来的那批里唯一一个没跳槽的, “不用特地去看, 在阳台上抬个头就能看见了。”
“这样啊。”小春意会过来,想起什么就朝着江宸,“老大你看见没, 你屋里那个阳台比我们的都大。”
“没有。”江宸说。
他昨天一躺床上就睡着了,现在揉揉额角也没心情问这个, 只说:“赶紧吃, 吃完去工地那边。”
“现在去也没用,这边工程队的开工时间是上午十点。”没等小春提醒, 他身边就坐下个人,是岑暮森。
把手里的餐盘放正以后撑了个下巴看他,继续道:“江老师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连这个都忘了。”
坐在对面的另外三个人瞬间都没了声。
江老师睡得不好也不会现在说。
看都没往旁边看,继续对着自己公司的人,“那就先去我房间吧,把昨天几个流程都对一下,后面再跟他们说的时候效率能高点儿。”
“行,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垒子说。
江宸两口吃完面前的东西,起身:“那我先过去把电脑打开,你们几个,吃完以后直接过来。”
李雪摆了个OK的手势。
江宸没看桌上其他人就端着餐盘走了,往前走,一直走到餐盘回收的地方。
岑暮森没起身,就盯着他后背,脸上的笑淡下去。
小春是工作室的老人,当初老大和岑医生那事儿他最清楚,私心肯定是站在老大这边的。
但都成年人,项目也是对方牵的线,老大可以随心所欲,他们几个来打工的不可能一句话不说。
小春扒拉两口后示意身边其他几个同事,站起来后对他说,“岑医生,那我们先去忙了。”
“等一下。”
岑暮森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一口,对小春:“昨天我同事带了些水果过来,你们拿回去吃。”
“噢,行啊。”小春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对其他人:“你们先过去,等会儿我拿了水果就过来。”
“好好好。”李雪说,拉着垒子一块儿走了。
食堂这时候人逐渐变多。
因为条件有限,卫生站改建完毕以前,楼下食堂,楼上就是他们医生工作的地方。
小春跟着岑暮森一起上楼的时候还在到处看,没话找话地说些场面话。
这边所有牙医都在外边的大诊疗室,但在走廊尽头给每个医生都隔了个小休息间,一张桌子一个板凳,中间用帘子围着。
等走到岑医生的,他桌上堆得像山包那么高,外套搭台灯上面,最底下压着电脑,几本书摊开后随意丢在旁边
“岑医生你,你这,还真是乱中有序哈。”小春忍不住感慨。
岑暮森笑一下,随口解释:“哦是这样,以前在华江的时候,我办公室都是你们江老板给我收拾的,我自己弄就不太习惯。”
说完提了两大袋水果,又单独拎起一份切好的水果盒子递过去:“这俩大的你们拿去和施工队的一块吃,小的就给你们江老板。”
盒子里头的西瓜哈密瓜都是切块的,很新鲜。
小春还沉浸在老大居然会给岑暮森收拾办公室。
反应过来后东西已经提手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说:“岑医生,你别介意我说句实话啊,这个你就算给他他也不一定会要的。”
岑暮森表情未变。
把凳子上不知道什么的一大堆东西拿开,坐下,从兜里拿出手机就开始玩,“你打开给他看一眼,他会的。”
小春还是不信。
等他上楼递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打鼓。
结果江宸只是往里头看了一眼后,立刻顿了下,脸色变了变就让小春给他放在桌上。
盒子里全是水果,看上去新鲜又好吃。
等他们聊完工作,屋里只剩下江宸的时候,他一根手指把袋子口撩开。
水果盒底下有个像是装手套的小袋子,但实际上根本不是手套,那是个,安全套儿。
还不止一个。
互相交叠在一块,各种口味的都有。
江宸深吸口气,捏在旁边的指节抖了一下。
面无表情地把里头一长串小袋子丢进垃圾桶。
中午阿布都请吃饭,除了他们几个,还有施工队领头的那个,再加上这边医院的领导,昨天下午大家都见过,现在坐一起也不尴尬。
因为都是江城过来的,这次医援的几个医生和江宸他们坐在一起。
江宸和岑暮森之间隔了两个医生,他俩互相也没往对方那儿看,各自和各自这边的人说话。
只是中途外边的人送带着气泡的格瓦斯进来,江宸这杯颜色明显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刚抿一口,阿布都就对着他这边道:“听岑医生说,江老师喜欢喝甜的,我刚跟这边人说过了,让他们往你这里边多加了两勺野蜂蜜。”
江宸一口饮料差点呛到,心里刚涌起的那股“这东西味道不错”的念头也随之消失了。
往旁边看眼。
这时候坐在他们中间的一个当地医生也看向他,挺好奇的:“江老师和岑医生,是在江城的时候就认识吧?”
被问到跟前了,江宸“啊”一声,随口应付道:“大学同学。”
一直沉默的岑暮森突然开口:“我们从中学就在一个班,十岁就认识,一直到现在都挺熟的。”
“噢哟,这么多年啊,难怪之前总看到江老师来医院找岑医生。”医生挺惊讶的,感叹说:“原来是从中学时代就开始了啊,还真是不容易,难怪你们关系这么好。”
“是啊。”岑暮森笑笑。
江宸从他这句话过后就没有吭声,往碗里夹了根青菜。
等到吃饭中途,桌上的人都互相下座位给其他人敬酒,岑暮森直接走到他身边坐下,眼角弯弯,“江老师觉得这边的菜合口味吗?”
江宸没理他。
岑暮森又朝他杯子里的东西努努嘴,“是觉得这个好喝,还是七喜好喝。”
江宸不想跟他多说这些,往旁边瞥了眼后就压低声音,“你今天给我的那袋水果,是什么意思?”
岑暮森:“吃啊。”
“别装。”江宸依旧皱眉看他,冷道:“袋子里难道就只有水果了?”
“那还有什么?”岑暮森凑近一些。
江宸死死盯他,眼底的光要把人脸剜开。
“不过说水果也没错啊,你忘了,这东西本来就是分不同水果味儿的。”
桌上还有其他人,岑暮森压低声音:“你以前最喜欢青柠的,说是很爽,每次拿那个口味儿干你的时候你都会爽得哭出来。”
停几秒后更凑过去一些,一根食指往里勾住他握成拳的手: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草莓,很甜,有种颗粒感,每次用那个你不仅会哭,还会主动把我底下那根给含——”
“够了!”
江宸突然拿起桌上的水,要朝他脸上泼过去!
岑暮森瞬间坐回自己的位置,神态没变地喝了口茶。
见人突然起身,对面阿布都主动关心他:“江老师怎么啦?”
桌上其他人都有些喝上头,闻言也都朝他这边瞅瞅。
江宸立刻坐下来,说没事儿。
等对面的人都继续时才看向旁边。
一个字一个字道:“岑暮森,你以后要是再敢干出这种事,我就敢把你宿舍砸了。”
“可以啊。”岑暮森说,一脸无所谓:“反正我以前那些玩意儿都是你给我收拾的,今天这套子可能也是装袋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了。”
“放屁。”江宸收回视线。
“不信算了。”岑暮森还是那副表情,又道:“或者下次你还是自己过来拿吧,要是我再放错,你还能及时把东西拿出来还我,省得被你工作室其他人看到了。”
江宸刚想再说什么,餐桌上又有本地人过来和他敬酒。
他只得先起身,拿起手里的杯子和人碰一下。
心里有火,吃几口还要被坐在旁边的人刺激几句,面上努力地控制脸部表情。
一顿饭吃得他几次想掀桌走人!
好在这一餐过后,很多东西也开始走上正轨。
江宸他们逐渐比之前在工作室里还要忙,每天天没亮拎着安全帽和这边施工队的人碰头,一起猫在工地里,每个细节都要再查一遍。
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L型剪力墙。
南漠属抗震区,整片墙拆不动也没法凿,可要是做切断又不符合ICU无柱空间的要求,来之前做出的那些建模全废,得大改。
除此以外还有布管、埋线,防火标准都得比普通诊所高。
江宸每天都是先解决十几个大问题,很快出来的那些解决方案中又再次生出十几个需要他解决。
也幸亏当医生的也忙,除了头先几天,江宸看到岑暮森的次数比往常低。
每天效率大幅度提升,不会因为对方影响到自己心情。
只是每天都会有咸奶茶和油搭子被小春送过来。
有时候早上,有时候晚上。
江宸每次看都没往里看,让李雪他们分了。
岑暮森也不知是因为医院太忙还是别的什么,一直没有露脸。
但今天一大早外边就有敲门声。
江宸半睁开眼睛,今天他难得有半日休息,脸朝着枕头压下去,装没听见。
直到外边反反复复好多次。
他实在受不了了才从床上起来,拖着沉重的脑子过去开门。
原本已经想好怎么骂了——
看到对方的时候才愣一下:
“梁工?”
==========作者有话说:==========
骚话岑。
第55章
“你怎么在这儿啊不是说下周才到吗?”江宸以为自己睡晕过去了。
用力睁睁眼。
梁承北站在原地没动, 只看对方。
他也没想到,才一个月没见,眼前这个人的脸色就能差成这样。
皮肤黑了几度, 眼睛里的红血丝一道道的,黑眼圈也重,整个人比起在江城最忙的时候看起来都憔悴不少,瘦了一大圈。
他就这样看着对方, 一时都没反应要说什么, 也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梁工?”江宸又问一遍。
梁承北眉毛皱在一起, 抬手扶住江宸半边的肩膀, 把人往里轻推一下:“你, 还好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下工地呗, 这边紫外线太强了, 我又懒得涂那些什么防晒的。”
江宸说是这么说,实际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刚那一下就是没睡醒。
现在清醒一大半, 走过去, 把床上团在一起的被子抖两下, 去阳台搬了个凳子给对方,道:“坐。”
重复他第一个问题:“不是说下周才到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还这么早?”
“同事抢到两张今天早上的票。”梁承北说。
他一进来就环顾四周。
之前小春朋友圈晒过他们宿舍,条件看着还可以, 但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刚来, 空空荡荡的显得清爽。
现在住了一段时间里边东西越来越多,也不可能天天有时间收拾, 很乱,整个房间被衬得小了不少。
再配上屋里人这一脸疲惫,就显得特愁苦。
梁承北拣了个最妥当的问题问:“这里,有热水吗?”
“有啊。”
“现在也有?”
“怎么可能,就晚上会有,大概一个半小时吧。”江宸打了个哈欠,“但也不是每次都赶得上,晚点就没有了。”
昨天晚上没热水,他从工地回来以后只能用毛巾擦后背。
“噢。”梁承北应一声。
顿了下又说:“我们在城区那边订了酒店,你今晚要不要也过来这边住,可以在隔壁开间房。”
“没这个必要。”江宸从阳台拿条毛巾,“城里离他们这儿太远了,我明天一大早还得过来跟他们开会呢,不能晚。”
说着往旁边卫生间走了两步,回头说,“我先洗漱一下,等会儿带你们去工地看看,晚上送你回县城,再吃个饭。”
梁承北当然是想跟他吃饭的,见他这样又有些不忍心:“要不你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怎么感觉像是感冒了。”
“真没事儿,我们工地后边就是医院,想去随时都可以去。”江宸已经在刷牙了,含糊不清地吐了口水。
事实上他真的没大事儿。
刚起来显得累,但大部分也是因为被太阳晒的。
等洗完脸,换了件衣服出来后看着就精神不少。
但也是洗脸以后脑袋才清醒,江宸和梁工一起下楼。
刚才半睡半醒还好点,现在脑子全清醒了,那种之前在江城,弥漫在他们身上那种不对劲的别扭拼命往外冒。
从楼道里出来他俩都没说话。
江宸抬手拉了下筋,想到个问题,“那什么,吃早餐没?这边烤馍和咸奶茶还不错,要不要去吃点儿。”
“来的路上吃过了。”梁承北显得淡定些,看他眼说,“你去吃吧,我喝杯奶茶。”
“行。”江宸点头。
两人先去食堂再去的工地,梁承北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就带了一台电脑和照相机。
“你那两个同事呢,怎么不一起过来?”
“一个在其他项目上还没下来,还有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忙租房子的事儿。”梁承北说。
“这样啊。”江宸说,“那没事儿,下次你要过来可以叫江果果过来,拍照什么的,让他给你打下手。”
梁承北手里还端着电脑,刚把一排踢脚线查完,站直后认真看他:“你是,觉得跟我单独在一起很尴尬吗?”
“”
理是这么个理。
但江宸也看得出,梁承北不是故意试探他,也不是别的什么,就单纯是在问他这个。
而且问得很专注。
江宸暗暗叹出口气,道:“没有。”
停几秒又说:“我就是觉得这么大老远让你跑一趟,有点过意不去。”
“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梁承北说,“你付了钱的,我就得做。”
江宸:“那你接着看吧。”
“嗯。”梁承北说,想了想又接了句:“但你要是觉得跟我待在一块儿不舒服了,就告诉我。”
“好。”
好在他们后来就都待在工地里,也不止他们两个。
小春和其他人都在,看到梁工了还过来的招呼,但也没说太多就又各自忙各自的。
今天南漠阴转多云,没太阳,干起活没那么晒。
又因为这个,混凝土干得慢,很多一眼瞅过去的颜色都不太准。
但一整天该看的部分也看得差不多了,梁承北做事情效率一向很高,边看手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操作。
等和这边的施工方聊完以后,他几个关键点位的布局模型都改一多半了,剩下的得拿回去慢慢磨。
“我去个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梁工说,收起电脑后递给他。
“好。”江宸接过来。
等人一过去他就靠着后边的树,往天上看。
远远的,一堆人从楼上下来。
医生的气质在人堆里还是突出的,乍一眼能认出来,尤其是里边还有个相貌过于显眼的,即便风吹日晒那么多天都没有掩盖住他优越的五官。
江宸脸瞬间就拉下来,刚要转身就走,身后就有人喊他:“江老师。”
应该是早看到他了。
他俩住对门,但像现在这样碰面的机会其实少,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特别忙
岑暮森走过来,嘴角笑意没有因为一身黑色大衣压下去半点,凑到他跟前立刻问,“忙完了?”
江宸看眼站在对方身后不远处的其他医生,有几个正在朝他们这边看,嘴里都在笑。
他“嗯”一声,偏开脸。
身体跟着也转向另一边。
“上周好多病人从隔壁县城过来,医院太忙了。”岑暮森认真解释了句,目光专注地睨着他:“想我吗?”
江宸觉得这人又犯神经病,声音嘲讽:“你觉得呢。”
“我很想你。”岑暮森就说,“每天出门的时候,我都会想你现在在房间里做什么,有没有想我。”
小春天天都有吃的,但他俩确实连着几天都没见。
这给江宸省了不少事,他现在最需要就是理智和客观,见不到就不会乱,那种烦躁的情绪淡下去一些,心情也挺好的。
他希望可以一直保持到这个项目结束,和对方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你去吃饭吧。”江宸说。
“一起去吧,就阿布都上次请客那家店。”岑暮森往远处看眼,对着他:“你不是还挺喜欢喝他们家的饮料嘛,不过,感觉是比之前在机场你排队买给我的那个好喝,但还是不如七喜。”
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还让他排那么长队给他买?
江宸很想这么怼回去,远处站着的几个医生都走过来,看到他以后摆摆手,也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和上次一样,这次有几个也是从江城过来医援的医生,看着亲切。
同时过来的还有梁承北。
走到跟前后顺手拎走刚让人拿着的电脑,脸上又恢复成之前的扑克脸,跟江宸了句“我好了”。
就立着没动。
三个人里有两个并排站着。
谁跟谁一边的看起来很明显。
岑暮森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来,瞥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江宸的脸上,嗓音沉下来:“他怎么在这里?”
“他来工作。”江宸看他一眼。
梁承北也看向他。
岑暮森在人看过来的时候回视过去,眼睫轻闪,嘴角扯了两下后道:“那要不一起吧,你是江老师的同事,又那么远过来一趟。”
“不用。”梁承北说。
“为什么不用呢。”岑暮森皮笑肉不笑,“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吃,还是怕了?”
“岑暮森。”江宸看他一眼,语气里全是警告。
岑暮森不知道听没听见,继续说:“又没关系,这里东西不贵味道也好,我跟江老师这段时间经常去那儿吃呢。”
他们什么时候经常去吃了?
江宸知道这人惯会说谎。
上次三个人站一起是梁工替他解的围,这回就轮到他自己,江宸对其他医生:“我朋友过来了,我得把他送回县城去,就不一起了。”
说完朝他们分别笑笑,转身,再对着梁承北,“梁工,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