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峥玉已经收回了那道过于露骨的视线,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客气:“谢谢你们,我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医院?”
“不用客气,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责任。”
云岁:“对了,庄先生,你跟严先生认识吗?”
庄峥玉的目光往隔壁床上偏了一瞬,又收回来:“……他是我的下属。”
云岁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
下属。
那庄峥玉就是上级。
一个能让严溯这种一看就很能打的人当下属的上级,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云岁放心了一半,对系统说:“那男主肯定是庄峥玉没跑了,我老公不可能给别人打工吧。”
系统02附和得无比顺畅:“就是就是。”
庄峥玉靠在床头,语气从容不迫:“我们路过这里,不小心出了点小意外,拿到你们了。”
一旁的严溯皱起眉,盯着庄峥玉,显然对这个说法心存疑虑。
但因为自己失了忆,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反驳,只是那张冷硬的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云岁丝毫没有对庄峥玉的话产生怀疑。
事实上这三年里在这条路上莫名其妙出意外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早就见怪不怪。别说路过出车祸,就是平地摔骨折的都有,他已经懒得追究背后的原因了。
庄峥玉:“院长,我想问一下,他的失忆能好吗?”
云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严溯,心里默默地懊悔了一下,早知道就给他们安排单人病房了。
这以后要是真跟庄峥玉发展点什么,旁边还躺着个电灯泡,多不方便。
云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金多说:“小金,你带严先生再去做个详细的检查吧。等具体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有更准确的判断。”
严溯倒是没有反对,沉默地起身,跟着金多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岁和庄峥玉两个人。
云岁这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庄先生,失忆这种事说不准,也许明天就好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好。严先生这种情况,还需要继续观察。”
庄峥玉点了点头,神情平静:“没事,就算他失忆,我也不会不管他的,毕竟他是我下属。”
云岁在心里对系统说:他还挺善良的,温柔又稳重,简直就是我的菜。
系统02没有回话,但云岁能感觉到它在默默赞同。
云岁主动走上前一步,语气温和而专业:“庄先生,那我帮你检查一下手臂上的石膏有没有新的裂痕。如果你觉得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庄峥玉点点头:“辛苦云院长了。”
云岁弯下腰,靠近庄峥玉身侧,开始认真地检查他右臂上的石膏。
庄峥玉穿的是一件特制的骨折衣,侧面有几根系带,方便穿脱和检查。云岁的手指勾住系带,轻轻拉开,低头查看石膏的边缘和表面。
因为这个角度,他不得不凑得很近,整张脸的细节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庄峥玉的视线里。
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唇色是健康的淡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显得柔软而饱满。
云岁的衬衫扣子没有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微微敞开,弯腰的动作让那片领口垂落得更低了些,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云岁时不时抬头问一句,这里疼不疼,这样会不舒服吗,他手指在检查的过程中,不经意地划过庄峥玉的肩膀和锁骨边缘,触感轻柔,像是一片羽毛无意间掠过。
庄峥玉的声音很低,每次都回答:“还好。”
但他的目光落在云岁脸上,那种眼神很难用言语形容,不像单纯的审视,也不像直白的欲望,更像是在端详,仿佛在看一件他暂时还没有看懂,但很有兴趣弄明白的东西。
云岁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耳根悄悄热了起来,不敢与他对视太久,只能假装专注地盯着石膏的表面。
好不容易检查完毕,他直起身,帮庄峥玉把衣带重新系好。
庄峥玉忽然开口:“云院长,你人真的很善良。救了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云岁面上保持着含蓄而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说出的话既谦逊又大方:“庄先生不用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医者仁心。”
而在他的脑海里,另一番对话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云岁对02说:“他知道就好,救命之恩,以身相报。他最好今晚就来我房间献身,然后再给我订全套珠宝求婚,并且不以签婚前协议的条件跟我领证。然后我就不用在这个破地方当npc了。”
系统02赞同:“就是就是。”
庄峥玉靠在床头:“那我需要在这里住多久呢?”
云岁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神情是一本正经的专业和严肃:“当然是越久越好。毕竟一些撞伤具有延时性,之前我们有个病人,来的时候也是觉得没什么大事,简单处理一下就回去了,结果当天晚上颅内出血,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他微微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所以说,越保险越好。”
庄峥玉看着他,没有反驳:“好。”
云岁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和庄峥玉聊了些有的没的。
他发现此人说话极有条理,无论自己抛出什么话题,对方都能接住,且措辞得体语气温和,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云岁越看越觉得满意,从长相到气质,从谈吐到修养,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审美点上。
他在心里对系统道:“我觉得就是他,没跑了。”
云岁告辞的时候,特意补充了一句:“庄先生你先好好休息,我下班前会再过来看你一次。”
庄峥玉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云岁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光线明亮,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白大褂的下摆在行走中微微摆动。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看到,在他把病房门关上的时候,庄峥玉脸上那副温和有礼的表情,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露出底下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容。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缓缓擦过自己的脖颈侧面,停留在云岁刚才俯身时贴近过的那片皮肤上。
他的指腹轻轻按压着那一小块肌肤,像是在感受什么残留的触感。
然后庄峥玉将手指凑到鼻尖,极轻地嗅了一下。
那股香味很淡,像是花香裹着杏仁的柔润气息,甜而不腻,温软而干净,跟云岁给人的感觉很像。
庄峥玉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庄峥玉脑海中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电流般的杂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严溯失忆了!刚才那个人就是这个世界的所谓主角受。怎么样,你现在有什么作恶的灵感吗?”
这个声音从他十岁那年起就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它有个名字,叫反派系统。
这么多年来,它一直致力于把庄峥玉培养成一个合格出色,令人生畏的反派。它挑动他的恶念,教他如何在恰当的时机露出獠牙,如何在必要的时候心狠手辣,如何不动声色地蚕食对手的地盘。
而庄峥玉学得很好,好到连系统都时常对他赞不绝口。
庄峥玉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
他像是在回味什么,片刻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真好看,他刚才是在勾引我。”
反派系统愣了一瞬,随即以一种怀疑的语气反驳道:“他是主角受,长得好看也很正常吧?你会不会感知错了?他可是主角受,注定要跟主角攻在一起的,怎么会勾引你?”
庄峥玉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系统的话。他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温软的香气,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慢慢道:“……我想娶他。”
反派系统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一阵极其夸张的笑声在庄峥玉的脑海中炸开,那笑声里带着狂喜,赞赏,以及骄傲:“……哈哈哈,要是其他人肯定以为你被美色迷惑了,但是只有我了解你话里的深意!”
“……你不愧是我看好的反派!居然想趁主角攻失忆,强娶主角受,这种邪恶的想法都能想出来!等严溯恢复记忆,发现自己原本的伴侣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哈哈哈哈——世界第一大反派,果然非你莫属!”
庄峥玉依然没有回应系统的聒噪。
“啧啧,这种杀人诛心的戏码,你果然不愧是我从小培养的。”
反派系统激动:“我猜得对不对?”
庄峥玉沉默一阵,勾唇一笑:“……对,你怎么知道我是个觊觎别人老婆的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