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温知放松了扼住肖脖颈的手, 缓缓地起身,同时也将这个没了呼吸的年轻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令他能够靠在不远处干净些的墙面坐下, 而不是就先这么无知无觉地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身后被关闭的入口大门发出岌岌可危的声音,外部的人终于在警报响起这么久后即将攻破那扇原本是他们自己所建造的门。
但温知并不惊慌,他将肖安置在一旁后, 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
金发的少年就那么站在那里, 目光冷厉而漠然地看向那破门而入的人们。
在枪口被抬起的瞬间, 这些组织人员还未来得及朝着温知发出警告或者动手的时候, 更大的骚乱声音就从外部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显然不是因为这个组织内部的动静, 而是从外部而来的围剿。
冲入关押着这些实验体的区域内的组织成员肉眼可见的开始因为身后远远响起的混乱声音而有些躁动了起来, 为首的领头人同样也是,但他面上闪过犹豫之色后, 还是朝其他人下令先抓住眼前这个逃脱后杀死了他们最重要试验品的少年。
“不许动!”他厉声喊道。
温知轻笑了一声, 迎着那枪口反而挑衅一般地开口:“怎么, 不去管管外边入侵的人吗?”
“那与你无关——”那个心下毕竟是焦急着的领头人毫不犹豫地反驳,却又陡然间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停下:“那是你引来的人?”
他向前逼近着,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第一时间所想到的便是立刻控制住这个少年, 以他为筹码——假如组织的这个据点被来人攻破。
领头人还有几分小聪明,也很会审时度势,不然也在这个组织里混不到这样的一个职位,作为警戒系统中的一员, 他很了解这个据点的防御设施情况, 也清楚那源源不断、不曾停下一刻的骚乱与破坏声代表着什么。
但温知显然不会给他这样的一个机会。
他现在感觉疲惫极了,不久前才恢复了一点的精神力又濒临耗尽, 面对肖死亡的情绪剧烈波动和忘却记忆的破土而出让他的大脑还在一抽一抽的痛。状态的不佳还蔓延到了身体上,那些伤口的疼痛和肌肉的酸痛令他的身体像是陷入泥沼。
但这些都没关系。
温知仍旧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冲他而来的一击。
领头人的动作不慢,但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更快。
那架熟悉的黑色机甲如同一阵轻巧的风一样袭来,但举起武器的动作却是凌厉至极。
在影子穿过的瞬间,无论是跟随而来的组织成员,还是那个朝着温知袭来的领头人,都在还未反应过来时倒下,就连脸上惊讶的神色都没来得及浮现完全。
激起的风将温知脸侧的金色发丝吹起,也将他那双碧空般蓝色眼眸中的冷意吹散了些。
他弯了弯眼睛,勉强压下脑海中仍旧翻滚的情绪与记忆,露出一个真切与放松些的笑容:“到达时间刚刚好,莱斯。”
“您的心跳和精神力状态都不稳定,您又受伤了。”黑色的机甲站立在那堆倒下的组织成员前,确定安全后便没有再管周边的一切,包括那因为这些动静而在牢笼中暴动的混种虫族和类人的实验体,只低下头,将所有的目光与注意力都聚焦在了眼前的金发少年身上。
“只是消耗了点精神力。”温知轻轻摇了下头,神色早就恢复到了一切正常的模样,话语中也熟练地掺杂了令人信服的语气。他并不准备将自己的记忆问题说出,哪怕是面对这个绝对忠诚于他的机器人。
死亡与复生是太大的秘密,温知只会和自己共享。
温知突然就想到了那个账号。如果唐白榆的那个账号没有被扒出来的风险就好了,他有时候,例如这一刻,真的很想找一个地方倾诉,而不是只能在脑海中碎碎念。
他现在脑子乱的很,意识在里面碎碎念都容易被影响。
这样的想法让他走神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
温知抬眼看向这四周的牢笼和里面锁着的不该诞生的可悲怪物们,眼眸中的情绪再度化为冰冷。
他将目光收回,没再看这些实验样本与产物,朝着莱斯简短地下令:“杀死此处所有关押着的实验体。”
虫族的基因同化不可避免。
两世的记忆让温知无比清楚这一点,只要基因融合开始,无论是多是少,最终活下来的都不再是人类。
而是没有感情,冷血至极的虫族。
这是一个不可避免,同样不可逆的转化。就像是他杀死肖一样,杀死这些实验体对于曾经作为人类的他们才是一种解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最接近成功的实验体是与人类多么的相似,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也拥有着人类的思维与记忆,它都是一只被同化的虫族——就像是肖。
虫族没有情感。倘若肖不是在濒死前以人类的身份想起曾经的记忆,而是更早的获得了这份记忆,那么它会利用这份记忆博得温知的信任或是怜悯、愧疚,任何有利于自己杀死温知的情感,然后毫不犹豫的动手。
这个组织的实验的确创造出了更加强大的虫族,甚至某种程度上要比温知曾经面对的那些处在虫族顶尖类别中的王虫还要强大的虫族类别。
——拥有人的思维与虫的本性的虫族。
哪怕在肖这个目前所寻找到的最为成功的实验体上,虫族基因的融合也十分粗糙,但温知仍旧能看出这个实验的危险性。
如果发展下去的话,新的战争将在不久后的未来卷土重来,或许会更加隐秘,但也会更加棘手与惨烈。
但那些都不会发生。
温知看着听从指令一个一个将牢笼中的实验体拉出杀死的黑色机甲,在心中想到。
他费尽心思,两次死亡才造就的胜利与和平,绝对不会因为这些而被轻易摧毁。
他还在,他的战友、同僚,他所信任的人们,与他一同走向胜利,铸就和平的人们都还在。
没有什么能跨过他们,没有什么再能杀死他们。
温知这么想着,脑海中那翻腾的情绪与记忆终于一点一点的平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缓和呼吸,也等待着莱斯完成所有样本的销毁指令。
温知感觉自己的思维目前处于一种奇特的理性状态中,虚浮在半空控制着自己的思维与记忆,让他的大脑与身体最大程度的去承受与理解那新的变化,该控制的控制,该压下延后的延后,将思绪梳理到了正常的范围内。
这大概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在那些死亡过后。
温知一直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有着心理上的疾病,到如今才真正明白是什么导致了这份心理变化,和他曾经始终逃避的缘由。
他曾经是来自蓝星,一个还处在刚刚开始探索星空时代的普通人。
而人总是会恐惧死亡。即便如今已经复生,三次死亡对于温知的灵魂所带来的创伤仍旧未曾完全恢复,记忆同样也是。
如今温知所恢复的第一次在星际复生作为温知时带领人类对抗虫族的记忆也并不完整,他看不清记忆中他最终是怎样选择了自己的死亡。
这是大脑的保护措施。
温知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判断着莱斯摧毁任务的进行进度,却突然在这一任务地响声之外,还听到了新的细小的机甲破空声。
是周南归也驾驶着机甲来了?
调整完心情的温知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睁开眼睛,偏头朝门口处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扫过去,温知再也没能将目光移开。
金发的少年看着那熟悉至极,但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机甲,差点直接上演瞳孔地震。
不是,莱安利斯不好好在首都星做他的新任联邦元帅,亲自跑这里干什么?
周南归喊人这么高效的吗?!
温知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根据莱斯提供的信息,寻找并包围这个据点后,机甲分队从多方位同时侵入,保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整个据点,而尤斯图斯能够确保在行动开始后,没有任何信息能从这里被发送出去。
周南归被派去了和机甲分队一起行动,莱安利斯和莱斯则是直奔温知所在。
但才走到一半,那架黑色机甲就陡然加速,像一阵风一样飞速朝着一个方向前去。而莱安利斯机甲敏捷性稍低,没法同莱斯驾驶的那架机甲在这个据点中自如穿梭,而且还要替莱斯拦住和清理掉守卫核心区源源不断的机器人和安保成员,被放出来的虫族样本,于是莱安利斯追着莱斯前行的方向来到这里时,要晚了一步。
当他将机甲落在地面上时,刚好对上了那皱着眉,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睁开眼睛,偏头扫来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果咩这一周太忙了……
第32章
金发少年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一刻, 莱安利斯注意到对方似乎有点惊讶,随后皱了下眉。
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情绪变化,就让莱安利斯心下差点漏跳一拍。
他突然发觉在面对温知的时候, 自己的心情是多么忐忑。
这一世唐白榆的在意与过往,那陡然出现在脑海的记忆中温知的带领,这两人曾经望向他时如出一辙的目光, 以及同样的对于“莱安利斯”的塑造。
这一切都造就了他在面对温知所投来的陌生目光时心情的复杂。
莱安利斯甚至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做好准备要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温知。
这让他僵立在原地, 无比庆幸自己如今还在驾驶机甲, 温知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温知内心在陡然的慌乱一瞬后也冷静了下来, 他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不要露出什么不属于如今普普通通星际居民“温知”的情绪, 然后在心中也疯狂思考着要怎样面对莱安利斯,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
其实同莱安利斯一样, 还没想好要怎么办的温知有点心虚地将视线转向了正好从最后一个牢笼中出来的黑色机甲, 向莱斯投去隐约掺杂着求助的目光。
蓝鉎柠檬哽纹目前武力值奇高, 但仍旧单纯的机器人接收到了少年目光中的信号,理解的却是温知不认识这架紧跟着出现的机甲——尽管莱安利斯所驾驶的是他在联邦中知名度不低的专属机甲, 毕竟温知才从九年的休眠中苏醒, 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于是黑色的机甲走过去,开始自然地为少年介绍起来:[他是莱安利斯,目前暂代联邦元帅职位,这次是从首都星中赶来调查这个实验组织。]
“啊, 原来是这样。”温知不得不摆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 明明是十分正常的介绍,尴尬还是不受控制地爬上他的脑海。
这让他停顿了一下, 才艰难地接了下去:“感谢您的前来,元帅。看来对于这个组织的铲除大概会很快了。”
莱安利斯在温知的那句“您”的敬称出来的一瞬间, 就在机甲内倒吸一口凉气,等“元帅”出现的时候就更窒息了,差点直接打断对方。但那太突兀了。
于是他只能有点恍惚地按耐住自己听完这句话,感觉简直哪哪都不自在,缓了一口气才打开机甲,从驾驶舱内下来。
他突然有点后悔把巫卜全那个家伙丢在外边,自己一个人率先冲过来了,尤斯图斯那个家伙这个时候倒也一句话都不出声了。
等真正站立在温知面前的时候,他才开口,语速有些急,先是否认了那个称呼:“不,直接称呼我为莱安利斯就好。”
而面前的温知显然愣了一下,他看起来有一点茫然与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莱安利斯的话语。
这让莱安利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有点不太正常,大脑急速运转,干脆地决定直接挑明。
温知在莱安利斯说出这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心道不好,这个友好的态度,这个复杂的眼神,只可能是因为那个他现在并不想面对的某个事实。
果然,莱安利斯的下一句话就让温知不详的预感成了真:“唐白榆元帅……他很挂念你。”
温知两眼一黑,艰难地维持住自己脸上的微笑。夭寿了,他那破账号果然还是在唐白榆牺牲后被扒出来了。
瞧瞧,唐白榆挂念温知这种话都从莱安利斯嘴里说出来了。虽然自己想着自己很正常,但他真的不想从熟人口中听到。他尬的要起鸡皮疙瘩了,真的。
不要让马甲和本体之间产生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啊!
此时仍未恢复全部记忆,不知道一些内情的温知分外真切地在心中发出了一个将来会令他有些社死的感叹。
不过最终也仅仅只会有自己知晓。
温知在心中深吸一口气,还是抬眼迎上了莱安利斯说完那句话后更为复杂的目光。他感觉他有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于是在莱安利斯的眼中,面前的金发少年在他提到唐白榆那个名字后,神色瞬间冷淡了些许,垂下的睫毛在那双蓝色的眼眸上投下阴影,其中开始浮现一些莱安利斯读不懂的情绪。
……就像是抵触?
莱安利斯等待着温知的回答,对于自己看出的情绪有些犹疑。
怎么可能会有抵触?他忍不住反驳自己,那段记忆中,温知柔和而疲惫地注视着那些长眠的人们,又坚定至极邀请他一同加入那反抗的队伍,站在那希望旗帜之后的模样仍旧历历在目。
记忆晚了一步,并不知晓在那一条不同的道路上温知死亡时具体所发生的事,也不清楚后面的一切的莱安利斯就仅凭着这段记忆,能够确认温知是一个怎样的人。
同样的,他也清楚唐白榆元帅是一个怎样的人。
能够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的温知不应该对唐白榆这种人生出抵触的情感。更何况唐白榆又是如此的重视温知,抱有着那样深重的情感,他们的过往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与交集。
他们走着相同的道路,拥有着同样耀眼的灵魂、相似又互补的特质,如同最为贴合的两块拼图。
在得到那段记忆后,莱安利斯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就是同一灵魂分割出来的两方,只有弥合后才能显出完整。
“他、只是热衷于将一切视为自己的责任罢了。”金发少年稍显冷淡的声音将莱安利斯走神的思绪拉回。
而后莱安利斯就听到刚刚还在心中感慨的简直是天作之合,灵魂伴侣的一方在下一刻亲口否认了这段情感。
温知避开自己曾经的下属,如今对于他来说是首都星大人物的青年直直注视来的目光,除了开头停顿的那一下后便流畅至极,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完:“我们只是朋友。”
温知已经不想再继续这要命的交谈了,虽然仅仅是短暂的几分钟,也只有这来回几句对话。他刚刚想了好几秒才针对着莱安利斯石破天惊的一句勉强想出来一个回答,还是很烂的万能朋友说。
还好莱安利斯看起来也不在状态,刚刚还走神了,应该能暂且糊弄过去。
只是朋友?真希望他家那些唐白榆送来的资产和那份遗产继承证明晚点被发现。
他自己都不怎么信这个说辞。
温知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比起说唐白榆是个好人,给他发一张好人卡,只是朋友的说辞其实也还不错。
朋友还有那一种挚友呢。
“朋友?”莱安利斯果然看起来有点怀疑。
“嗯,朋友。”温知笃定点头,一脸令人信服的神色。
[据点包围控制完毕,所有系统程序已完全接手,据点内实验组织成员已全部被抓捕。]熟悉地电子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莱安利斯和温知之间气氛奇怪且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在报告完行动进度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出声:[检测到您消耗过大,建议立刻离开,进入飞船进行休养。]
祂后半句显然是对着温知说的。
温知笃定的神色差点没稳住。
刚刚和莱安利斯交谈时最后的庆幸消失,尤斯图斯果然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和莱安利斯不一样,无论是第一世的温知还是第二世作为唐白榆时,这个他所缔造出的智脑都是最了解他的存在——例如祂是知道唐白榆数年如一日给不知名账号发消息的习惯。
现在这个不知名可以替换成温知了。
什么人会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另外一个人发消息,还永远藏着掖着,从未得到任何回复也甘之如饴?
挚友?总不能是求而不得的暗恋对象吧?
被立刻赞同并付出实际行动的莱斯再次立刻抱进怀中往外边飞去的温知平静地想到,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不就是遇见一熟人一智脑嘛,不就是无人知晓的社死了一下嘛,完全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打岔甚至让他都暂时把复生的记忆恢复和跌宕起伏的情绪暂时忘却,心情缓和了下来呢。
莱安利斯往后一跃,也进入机甲内,亦步亦趋地驾驶着机甲飞到了黑色机甲旁。
而完成了控制前来进行汇报和清理最后一片区域的机甲分队副队长驾驶着机甲进入后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那个一路上都散发着冷厉至极气势的不知名强大黑色机甲如今正轻柔地抱着一个少年,而他们的代理元帅正以护卫的姿势跟在一旁。
那个被抱在黑色机甲怀中的少年被衬的脸色愈加苍白,但那双蓝色的眼眸不经意间划过的目光却让他在一瞬间将心中升起的任何称得上冒犯的猜测消失殆尽,只余下那面对上位者时不由自主的尊敬。
作者有话说:
小温的单方面社死
第33章
温知在被黑色机甲带去比机甲晚来一步的飞船上这短暂的时间内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等他被莱斯放下去的时候, 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打败自己。
作为一个受到惊吓并且消耗很大的伤员,温知已经做好了到飞船上就以治疗和恢复精神力为借口谁也不搭理, 直接睡回去算了。
顺便也整理整理自己那快乱七八糟了的记忆,如果一直不管,再耽搁耽搁, 他都怕自己把那两世的记忆混起来。
……虽然感觉现在可能、大概也已经混上了一些。
温知有点走神地想到了之前记忆中那些显然和事实略有出入的某些点, 不由得开始感觉棘手起来, 缓和下来的大脑又有着想要抽痛的感觉了。
温知叹了口气, 拒绝了莱斯还想要抱自己上飞船楼梯的动作, 目光划过在一旁即将打开机甲驾驶舱出来的莱安利斯, 脚下原本慢悠悠地动作一转,加快了步伐。
就这么急急地走到飞船门口的时候, 温知才想起来自己可能没有权限打开这艘飞船, 便收住脚步, 准备侧身等待莱斯或者莱安利斯来开启。
但在他有动作之前,身前不远处的飞船舱门就从内部被主动打开了。
是尤斯图斯?温知的视线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然后差点直接后退一步。
温知发誓在一秒前他真的心如止水感觉今天什么都不会打倒他, 无论什么都不会让他再惊讶了。
——直到他看清了那个站在舱门口,为他打开舱门的人是谁。
联邦研究院的首席就站在那里,亲自为他打开了这扇舱门。
温知曾经自认足够了解巫卜全,但他现在却难以抑制地生出来了一点自我怀疑。
巫卜全不留在首都星做他的研究, 怎么也跟来了, 这个一心研究的家伙都多久没有出过首都星了?虽然唐白榆那个账号是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因为这个这么关注温知真的好吗,这看起来都快崩人设了啊?
被击倒的温知在心中急速吐槽, 错过了身前站立的青年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眼眸中升起的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唐白榆元帅的账号所造成原因的复杂神色。
“请进来吧。”年轻的联邦研究院首席最终只是这么说道。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内心波动的情绪,和在那一瞬间脑海闪过的画面:有初次得知唐白榆那个账号时望着那个名字时自己的模样, 有在星网上那个游戏中听到那句相似的话语时心中的触动,有第一次做那个梦时面对金发少年话语时的悸动——
无数画面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彼此交叠,最后重合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巫卜全透过那些虚幻看到了如今就站在他面前的温知,也看到了此时脸色苍白的少年那双蓝色眼眸中疲倦又紧绷的神色,以及对他出现在这里的陌生。
令他下意识感到悲伤与不可置信的陌生,即便他知道这才是正常的。这一世的温知经过了九年的休眠,对一切毫不知情。
可这同样也让巫卜全一瞬间什么预想的话语与问句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的温知太像过去那段记忆中,一步一步走向不可避免地衰退时的模样,这让巫卜全恐惧、手足无措。
他永远没有办法对着露出这样神色的温知做出哪怕任何一点带有“逼迫”意味的行为,无论是话语还是身体的行动。
于是做好了再糊弄几句,甚至再将挚友、啊不朋友说搬过来,却只是被轻描淡写态度极好地说了一句“请进”后就没有再迎接任何询问和试探的温知的神色中甚至浮上了一点茫然。
巫卜全蹲在舱门口就是为了掐点开门确认他们回来吗?
不管怎样,虽然心中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对巫卜全曾经了解是否有误差,但此时的温知对于这种态度显然还是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走了进去。
并在心中默默祈祷,最好接下来回去的整段路上巫卜全也不要再多问,而莱安利斯最好也学学他。
在温知走进飞船,紧跟着的黑色机甲也终于打开,银色的机器人从其中走出,也跟着温知走了进去。
巫卜全的视线在它的身上落下一瞬,他当然对于能够完美驾驶机甲的机器人躯体感兴趣,但现在显然不是研究的时间。
于是视线很快划过,最终落点到了跟在最后方的莱安利斯身上。
同样从机甲内走下的莱安利斯刚上前两步,就看到温知和莱斯已经进入,然后抬头对上了同僚的目光。
研究院首席的眼睛此刻带上了冰凉的探究,并且仍旧站在舱门口不准备让自己进去的模样,看的莱安利斯不由得皱了下眉。
“?”他顾忌着才走进去不久的温知,没有出声,而是用视线询问发生了什么。
巫卜全神色不变,又等待了几秒,确认温知走远了一些听不到此刻他们二人的谈话之后才再度开口:“他还在受伤的状态中,你都问了什么?”
神色和语言上满满地都是不赞同。
“哈?”莱安利斯面对着巫卜全发出的质问,有点不敢置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他深感自己被冤枉:“我总共就和他说了两句半的话!”
“我说元帅很挂念他,他笃定地告诉我因为他们是朋友。之后就被尤斯图斯出声打断了。”在深感被冤枉的情绪过后,莱安利斯那延迟的吐槽在同僚面前终于出现,“你相信是朋友吗?”
说完这句话他又叹了口气,眉眼上浮现了一些他少有的愁绪:“温知……他看起来似乎对于我提起元帅有些抵触。”
“这不应该。”巫卜全因为他的话也皱起了眉。
“是啊,这不应该。”莱安利斯重复了一句,他垂眸,脸上因为站立在背光处投下的阴影让他做出这个表情时显得神色晦暗,他低声说道:“或许是这中间还出现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事。”
巫卜全沉默地站立两秒,才转身向内走去:“先进来吧。我们还需要观察。”
巫卜全所获得的记忆要比莱安利斯多一些,他知道温知是因为什么一步一步走入衰退,他也知道在这一世,自从他开始对精神力暴动这一概念有所了解之时,联邦中就再也没有过这种现象的发生。
温知因为“先天性基因病”休眠治疗了近十年,这令他无法接收唐白榆元帅所发送的一条又一条消息,也令如今终于醒来的他是这样一个体质与精神力都无比孱弱的身体。
所以——当初温知是做了什么才断绝杀死人类的精神力暴动,唐白榆元帅又是如何替他走上了这条路?
如今的这份抵触与迟迟不愿打开的账号页面、不愿查看的那些诉说着思念与爱的消息,又是否与这中间发生的,他们都不曾知晓的事件有关?
巫卜全不知道。
而他面前这个大概率也获得了一些记忆的莱安利斯同样也不知道。
至于始终都未曾开口的尤斯图斯……巫卜全往飞船内走去的时候想到,这个难以捉摸的智脑,祂永远不会将自己的所知与主动权让出。
在祂主动开口前,没有人能够看出来这个数据生命都了解到那一步了——而那主动往往都只会发生在那尘埃落定之时。
在巫卜全和莱安利斯都走进飞船后,站立在不远处的机甲分队的那位副队长才松了一口气,从紧绷地状态中稍稍放松下来,而后为自己所听到的堪称隐秘的内容而感到一阵心神不定。
他不是有意要听上司谈话,但他们是真的毫不遮掩,声音虽然不大但以这么近的距离,和驾驶着机甲时实在灵敏的外界声音捕捉收送。
他一开始是想要将外界声音捕捉关掉的,但莱安利斯提起唐白榆元帅的时候还是一个没忍住听了下去。
至少他的上司态度看上去像是默许,而那位联邦研究院首席也没有多说什么。作为唯一一个跟的这么近,也是唯一听到这些的人,他在心中默默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信任吧。
唐白榆元帅啊。他还没来得及跟在那旗帜一般的青年身后太久,就陡然面临了对方的牺牲。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响,心情复杂的分队长看了眼终于赶来的带着另一部分机甲分队队员去控制整个据点的周南归驾驶着机甲也落到了飞船前。
周南归看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急匆匆地从机甲中走出来,也朝着飞船内部走去。
这好像也是个知情人呢。盘算着曾经的交情,分队长开始思考要不要去继续探寻了。
第34章
温知溜的很快, 见飞船船舱门口的巫卜全和后面跟着的莱安利斯都没有立刻跟上来,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在单独商量一些事。
这当然是个逃避的好机会。
于是温知在中途飞速整理了下自己获得的信息,随后就将这些初步整合好的情报剔除掉某些如今的温知不该知道的部分, 删删改改了一下告诉了莱斯,再由莱斯应付紧接着巫卜全和莱安利斯他们的询问。
有些不方便讲的只需要给一点信息就行,莱安利斯他们会自己去查, 并且得到情报的数量和速度能够轻而易举超过温知目前所获得的这些。
毕竟温知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际居民嘛。
将这些信息都如数告知莱斯后, 温知就马不停蹄地去往了船舱内的治疗区。
莱斯并不懂温知这些逃避的举动和意图, 但它对于能够看见温知去治疗身上的伤口和恢复快要耗尽的精神力早就迫不及待了, 毫不犹豫地带他去了那块区域。
当温知再次来到一个治疗舱前, 准备躺进去的时候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怀念的。
想当初他刚刚从另一个治疗舱中爬起来的时候还是多么天真, 以为退休生活真的到来,虽然很快就接收到了那个账号的迎头一棒——但至少还是真的平静了那么几天的。
温知又想起来他的休闲经营游戏了, 再不上线他星球上资源都要溢出了吧。
他原本还惦记着再升个级呢。
躺进去的金发少年任由那质感奇特的液体没过自己的身躯, 有些走神的想到。
但他还不知道, 他已经和创造自己心心念念地这个游戏的人以及还有那么一点好感的游戏中大佬见面了,对方还是他最近并不是很想要见到的麻烦老熟人。
总之不管怎样, 逃避也好躲藏也罢, 温知放松身体,等待着治疗舱内的液体起作用的时候,终于暂时放空了自己的大脑,令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思绪和身体都在告诉他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莱斯在, 巫卜全和莱安利斯也在,他们不会让任何威胁走到他的面前, 也不会枉顾他的意愿轻易打扰他的休息——哪怕他的确是在逃避,而他们也都清楚这一点。
不论他们如今的猜测是什么, 即便温知也不知道他们已经陆续获得了记忆,但潜意识里温知都很清楚自己会是被无条件包容的那一个。
——因为温知曾经所做的,唐白榆曾经所做的,以及在这过程中温知所见到、认可和付出信任的人,他清楚他们是怎样的人,不管心中是怎么感慨麻烦,行动上却始终给予他们最高的信任。
疲惫一点点蔓延上温知的身体,又在一阵又一阵轻柔地激荡在身体上的波动中化解,并带来一阵困意。
温知的身体熟悉这些,这令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而那从黑色机甲走下的银白色机器人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治疗舱起作用,一点点修复和弥合着少年身体上的伤口,抚平他皱起的眉,等待着少年再度醒来。
就如同很久之前一样。不过那一次莱斯等待的事件很久,这一次大概可以很快看到金发的少年从治疗舱中坐起来,然后微笑着对它说:“我醒了,莱斯。”
可以不必再说好久不见了。
莱斯运转并不流畅的情感模块产生与解析这段升起的情感时花费了不少时间,让它有些迟缓地站了半晌。
直到加载完毕的时候,身后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银白色机器人侧身看向来人,没有五官的流畅金属面部在灯光的照射下非人感十足,但仍旧能从这个动作中看出一些“人”的感觉。
莱安利斯和巫卜全相继走过来,视线从银白色机器人身上划过一瞬,但最终还是都落在了治疗舱中的身影上。
尤斯图斯的关注同样也是。
莱斯作为一个机器人实在是太过智能,甚至已经超过了联邦中的一些律法,但他们都默契的什么都没有说,哪怕是因为获得的数据中得到了某些记忆而产生了些许的敌视。
因为莱斯毫无疑问只可能是唐白榆留下的。
“治疗时间大概要多久?”莱安利斯率先开口。
银白色机器人闻言回答道:“一天。”
“那还差不多是我们回去的时间。”巫卜全闭眼计算了一下,既然是带着还在治疗舱内的温知,那就不能走快速的特殊通道了,那种形式快是快,但在穿梭过程中对治疗舱这种起作用时需要高稳定度的仪器存在着一些风险。
“他是在故意避开和我们的谈话?”巫卜全看向莱斯,很是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他并不是什么惯常踌躇不前的人,相反,巫卜全最反感的一类人便是像他们那位总统一样有八百个心眼做事一定要拐弯抹角的行事。
巫卜全先前没有询问温知只是因为对方是温知,他不愿强迫那种状态下的少年再面临任何可能让他感到苦恼的对话。
但在如今温知进入治疗舱中休眠时,面对眼前这个银白色机器人的时候,他就无所顾忌与直接多了。
这句问话中蕴含的某些意味显然触发了银色机器人防御系统内的某些程序,让它下意识地转变了姿势,以保护者姿态站立在治疗舱前。
“我并不是在逼迫。”巫卜全将机器人所有的动作都收入眼底:“你的创造者给你灌输的数据中应该有,我们都是可信任之人。”
“我只是想确定一些事。例如他列表中有一个始终给他发送消息的账号,例如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抵触……在面对与唐白榆相关的一切时。”神色冷淡的研究院首席话语是对着莱斯说的,目光却转到了在透明的治疗舱内,那些液体包裹中沉睡的金发少年身上。
莱斯沉默了一瞬。它在进行检索。
巫卜全说的对,数据库中面前的这两个人和智脑都被标为了可信,并且级别在最高位,甚至高于这些年一直固定来探视的周南归。
而程序内对于巫卜全这些疑问中所包含的信息并没有封锁限制,属于可分享的信息。
温知也同样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思。莱斯对于少年的行动解析十分完备,它清楚温知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只是暂时的避开,而不是拒绝,他对于这些到来的人始终抱有一种宽容度。
“那个账号的确存在,他只是不想面对其中的一些信息。”于是莱斯就根据在房间中先前的监控曾经查看到的温知第一次点开那个账号时的影像,结合自己的判断给出回复:“那个账号……”
不愿面对其中的一些信息。巫卜全和莱安利斯的神色都有些变化,但单纯的机器人并不能猜测出复杂的人类的思维与心情,它的停顿只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莱斯当然不会主动去入侵属于温知的私人信息,它只是突然查询到那个账号的主人。
跟随着紧急情况下解锁的防御系统一同解锁的那些新的数据、程序内,除了升级的防御手段和虫族等敌对数据以及可信任人员之外,还有着其余的一些信息同样被解锁了。
例如“那位先生”。
例如这个一直发送信息的账号。
莱斯的声音因为查询到的内容停顿了一瞬,它看着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数据流内的信息,看着那其中属于唐白榆的脸,难得地沉默了一瞬。
它在当然是知晓这位联邦元帅的存在,甚至在温知刚刚醒来的时候还曾经以为对方感兴趣而想要为他查询一些信息,但那时还未开启情感模块与获得这些信息的莱斯并没有感受到如今的情绪。
这是一种莱斯并不能用语言形容出的情绪。毕竟那是它的创造者,还是极为特殊的创造形式。
巫卜全已经开始因为莱斯的停顿而投来疑惑与探寻的目光,莱安利斯看起来很想开口询问,而默默不语的尤斯图斯能够察觉到莱斯是在查询一些信息,已经开始了实际行动试图攻破莱斯的防火墙取得那些信息——虽然只像是一种试探,而不是强硬地搜查。
莱斯只能暂停住自己突然开始运转地情感模块,接下自己未说完的话:“那个账号属于唐白榆,是温知的资助者,为他留下了一份遗产继承证明,但是他并未签署。”
于是温知逃避的休眠,并将交谈的事推给莱斯后,在这一刻终于一不小心被单纯的机器人所背刺。
巫卜全他们在温知家中查看少年被劫走的监控视频时,就已经看到了不少有些眼熟的东西,心中清楚是来自于谁,但遗产继承并不在他们的预料范围内。
“遗产继承证明?元帅所留下来的……明明都还封存在联邦内,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有关资料?”莱安利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震惊。
元帅将自己留下的资产全部交给温知他当然并不意外,毕竟他们是那种关系。但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连尤斯图斯也从未提起过这一点,不然他们肯定能够更早的找到温知。
正在这么想着的莱安利斯还没有等到莱斯的回复,就先听到了一直沉默着的尤斯图斯出声,联邦智脑的声音中掺杂了些额外的情绪:[……已查询到,遗产继承证明存在,继承人信息仍旧处在封锁状态。资料先前处于不可查询状态。]
[温知签署,这份证明起效后,会在联邦内网中主动出现。除此之外,有人想要非法转移元帅资产时同样如此。]
作者有话说:
抱歉先写一章
周六痛经加着凉后一觉睡醒水灵灵地感冒发烧……换季一定要注意穿衣TT
吃了药昏昏沉沉了一天 晚上才清醒点
先欠一更,周一补
第35章
既然尤斯图斯开口, 那么这件事的真实性就可以确认,巫卜全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遗产继承……陡然间提出的确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但仔细想来,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只是明明知晓账号另一边人身份,却始终拒绝查看那发送来的信息, 也并不愿签署那份证明, 宁愿将元帅所留下的一切都丢在联邦内。
在那一条道路上, 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才令温知如今是这样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对于曾经与之有关的一切。
无论是那留下的资产, 唐白榆元帅, 还是他们。
巫卜全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那个少年是想要与曾经的一切划开联系, 然后在那个距离首都星遥远的星域内角落中的星球上, 逃离开所有人的目光与在意, 独自生活,或者说等待着什么。
倘若唐白榆元帅没有日复一日地发送信息, 留下那些账号, 让他们最终抓到了这一线索,抽丝剥茧地寻找到这个少年的存在,倘若那些过往的记忆并未复苏,温知会怎样呢?
抛开过往所熟悉、在乎的一切, 将那只有自己的知晓的波澜壮阔尽数埋藏心底, 而后孤独地永远待在那颗小小的星球上,等待着那可能再也不会到来的人吗。
这么想着, 巫卜全突然神色一变。
原本的冷淡褪去不少,转为了担忧。敏锐的研究院首席在这时才终于想清楚了一点, 在温知的逃避状态下,还存在着更深的心理方面的问题。
毕竟站在温知的角度来看,他丧失了过往的一切,不会有人再记得他所做出过的努力,曾经的一切都与他再无瓜葛,唯一可能的知情人也步入死亡,或许再也不会出现。
那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的少年,真的还能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走下去吗?
巫卜全不知道。但是他想他需要想办法将温知从这个状态中拉出来。
在研究院首席愣神与思考的这段时间中,莱安利斯注意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但他还未想到如此之深,只是本能作用下,下意识地锁定了当初曾经发生过的事。
“温知……他当时是为什么突然发病不得不陷入休眠治疗?”并且在那之前,无论是生活还是社交,都未留下多少记录。
莱安利斯问的很直白,让程序运转还停留在最近解锁的这些信息中的莱斯都没能立刻回答。
但银白色的机器人还是立即往自己数据库的更深处开始搜索起来。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结果,莱斯缓慢地偏头,看向在它身旁不远处的治疗舱内安静沉睡的少年,过了几秒才回复道:“……程序错误,拒绝回答此问题。”
生硬的电子音让莱斯像是回到了更早期,还未解锁更多数据,更加程序化的时候,就像是普通的保姆机器人一般。
莱安利斯因为这个回答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很显然,这是元帅曾设下的限制。
巫卜全在这两句交谈结束后终于回过神来,他和莱安利斯交换了一下视线,随即将话题转向了另外的方向。
除了温知身上的这些谜团和需要解决的问题之外,他们都没忘记此行的另外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如今在他们身后的这个被完全控制住了的实验组织据点。
经过下属传递来的信息和尤斯图斯的入侵整合所得到的信息可以发现,这里并不是实验组织的核心所在,只是一个稍大的据点。
在这个据点的系统被尤斯图斯接手之后,祂的能力能够让这个据点彻底与外界分隔开来,无法被探查到如今的状况,但也同样被主系统切割在外。
这个实验据点系统上方的主系统显然特地设下了针对尤斯图斯这种高级智能的防御措施,能够悄无声息地发展到现在,对方在这方面造诣不低,设下的防御甚至就连尤斯图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攻破。
但这个已经接收并处在完全管控之下的据点也足以给他们提供足够多的信息与情报了。
而从温知那里,他们还可以获得更多,或许也是更关键的点。
不出所料,少年已经提前将一些有关内容告知了莱斯,令这个机器人来应付与他们之间的情报交换。
而在这种时候,大概是出于防御系统被激发的作用,这个机器人的进攻性就显现了出来,它甚至自主地在自己的数据库中搜集了有效的信息来填补温知和尤斯图斯所提供情报中的不足。
在这场谈话中被排除在外的周南归在几人交谈完毕后也终于参与到了对这个实验组织的后续追查布局中,只是莱安利斯仅仅让他去远远看了一眼处在休眠状态下的金发少年,没有回答他的更多问题。
无论是在莱安利斯还是巫卜全,亦或是尤斯图斯,都默契地将周南归排除在一些关键谈话之外,却同样不阻拦他在后续向莱斯或者温知提问。
前者是因为周南归尽管与他们曾经有一点渊源,还曾是莱安利斯的下属,但在面对温知有关的事件上,他们只会对彼此这最为信任的几个同僚开放信息——虽然彼此间同样有隐瞒。而后者是出于周南归所向唐白榆元帅曾经承诺过的照顾的约定,以及温知本人的意愿。
周南归自身也同样清楚这些。
所以在各自都有分寸的状态下,在回程的这一路上所有人的相处与合作制定计划、合作倒也井然有序。
而还在休眠治疗中的温知并不知晓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他只是沉浸在了沉沉的睡梦中。
按理来说,治疗舱中液体所带来的休眠作用会使人陷入最为深沉的睡眠中,鲜少会有梦境出现,但温知这一次则不同。
在开始休眠的那一刻起,他曾经混乱、遗忘、又重新被记起的记忆便开始通过梦境进行调整与修复。
他想起来自己刚刚在蓝星死亡,而后在星际世界复生的日子,回忆起来那时的记忆来。
梦境的片段要比在组织据点内因为肖所激发出的那段记忆数量要多,也更加完善,按照着时间的顺序进行排列。
温知看着那段时光,恍然间才敢确认,自己还有那般青涩的时候。
他作为唐白榆太久,一切信手拈来坚定不移地向前太久,忘记了曾经也有过的属于温知的动摇,生涩,如同面对巍然屹立的巨石时的无力感。
他看着那个金发的少年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他能否担任这个责任,能否成为一面屹立不倒的旗帜,成为新的希望。
他看着他跌倒又爬起。
那不算是一段轻松的时光,温知才刚对星际时代有了些许认知与适应,就背负上了太多新的责任。但在这一路上,他结交新的朋友,他的伙伴与战友,这让他重新找到了存在的意义,也终于认可脚下所走的路。
所以这也不算是一段难捱的时光,温知想到。
那么——转折点是在哪里呢?
温知很清楚自己在做清醒梦,他像是看电影一般看着自己曾经的人生,俯下身子去为一具死亡的尸体轻轻合上眼眸。他的手穿过了那具身体。
记忆真是残忍啊,明明都是虚幻的存在,却仍旧不容许他了却一桩心事。
或许残忍的也是他自己。过去的他在用这种方式回答着如如今的他所提出的疑问。
转折点在那接连不断的死亡发生之时,在他一次又一次发觉自己其实不是完美的救世主时,在面对太多事都无能为力时。
在承认他的确只是一个普通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