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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天了。

那时他们还很弱小, 温知还没有打造出那架漆黑的机甲,就连尤斯图斯也只是当时脑子里的一个未曾实现的想法。

简单来说,在那个时间温知就跟普通的大头兵没什么区别。即便他展现出了超凡的天赋以及实力, 但证明自己的价值仍需要时间。

在这一切的起始,在最开始参与进与虫族的无尽撕杀之时,温知什么都没有。他在星际时代出身普通, 急迫地需要在实战中积累战功, 兑换物资, 获取威信。

那天本该是一次普通的外勤, 温知所在的新兵小队被派去清扫一个星球的战后场地, 不同于作为主要战力的机甲小队, 他们这种新兵小队的队员只有常规热武器和简易的助力机甲。

“这种级别的防护在高阶虫族面更像是一个美味的脆壳肉馅饺子,”温知回想起在星网上看到的战场实况, 不禁打了个冷颤, “还是一吃吃一锅的那种。”

万幸的是, 他们只需要扫荡安全区散落的虫巢,过去的三天里连低阶虫子都很少碰见, 只出现在正面战场的高阶虫族对他们而言更是遥远。

“看来这次我们走运了。”小队长盯着无人机屏幕, 眼中闪烁着激动:“前面的虫巢还保有完好的虫室,保守估计剩下的杂兵还有二三十只。”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开始兴奋起来。一般的兵虫都会响应智虫的呼唤出战,在人类战胜后基本上都被歼灭在之前的大战场中,剩下的虫兵大多数都是一些负责补给这种辅助工作的低攻击力类型。

也就是说, 他们不需要出什么力, 就能白拣到大量的功绩。

“这一单干完,我们能足足歇上半个月了!”队员们激动地说着, 被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冲昏了理智,放松了在漫长的战争中紧绷的精神, 没有注意到脚下这片土地的不对。

随着小队的火力倾泻,很快这片虫巢便被炮火淹没。冲锋在最前面的小队长甚至已经开始收集虫子的尸体。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声震耳的嘶吼响起,一只足有几层楼高的巨型甲虫破土而出,小队长的机甲和地面的岩石一起在它的嘴里被撕成了碎片。他们这群新兵惊恐地疯狂倾泻火力,但他们所装配的这些轻型武器却根本打不破以防御著称的巨型甲虫那装甲车一般的重甲。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穿越星际时代不久的温知第一次感觉到真实战场的残酷,他甚至来不急对如此血腥的场景做出生理反应,吞噬了大半的队友巨型甲虫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吞天的巨口袭来,助力机甲的性能不足以支持温知做出更多的反应,他只能试图用精神力获取一线生机。

在即将被吞下的一刻,他用精神力直接引爆了推进器,机甲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狠狠的噎在了甲虫的喉管。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温知直接向自己的能源仓开了一枪,他的精神力像是一把精细的撬针,挑开了机甲和能源舱之间的磁力锁。

巨大的爆炸发生,紧急支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只有满地的血肉碎片和一个瘪成易拉罐的驾驶室。温知也因为这件事在当地部队中留下了传播不小的传言。

思绪蓦然回归,唐白榆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么多年后会沦落到用出这种拼命招式的地步,好在,他现在的精神力比以往更加强大,对精神力的控制也更加的精确。

不再犹豫,他果断引爆仅剩的左腿推进器,在猛然加速的同时,他的手指飞速操纵机甲旋转,银白色的装甲在精神力的包裹下像一个无坚不摧的金刚钻头,在漆黑的金属柱上破开了一个口子。“下一个是…重力核心。”

轰……轰……一个个模块被唐白榆引爆,机甲高温和动力让他像一根钉子狠狠的钻入了金属块内部。唐白榆甚至能闻到自己的头发在高温下烤出的焦糊气味:“这个位置应该差不多了。”

就算是集结联盟顶尖材料和科技研制出的银白机甲也禁不住唐白榆如此粗暴的破坏,原本帅气的机甲外壳已经被高温烤化变形,四肢也在引爆下所剩无几,仿佛是一只即将被燃尽的残破白色蜡烛。不过唐白榆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燃尽一切,最后一搏的机会!

就是现在!随着核心的精神力保护慢慢散去,唐白榆引爆了机甲最后一个动力核心。

人类联邦有史以来最为耀眼的机甲辉光,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昂贵的废铁。但就是这堆废铁,在动能模块被引爆的巨大能量下,像一颗一往无前的子弹,狠狠的射向猩红核心!

唐白榆一脚踹开驾驶舱的舱门,精神力化做一双大手,拔出了随身佩带,也是唯一尚存的能量剑,他抬起头,瞳孔中映照出猩红核心近在咫尺的样子——

再前进一米,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时间倏然暂停。

第72章

唐白榆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他梦到自己驾驶着一辆银白色的机甲淹没在无穷的虫海中, 无数虫族们张着狰狞的口器中,腥臭的液体从其中滴出,没等落地就被他撕成两半。

身后是无数人类猩红的尸体, 身前是海浪般汹涌的碧绿虫潮。无边的壮阔战场上血浆与粘液飞舞,嘶吼与哀嚎丛生。

唐白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他只是遵循本能的不停的扣动扳机, 一张张狰狞的虫脸在他面前被击的粉碎, 直到脚下的土地都被血液浸泡得泥泞。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手中的枪口也在不间断的开火下融化。他只能拔出手中的光剑, 像一个茫然无措的疯子, 继续厮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他只是隐隐感觉到在前方遥远的地方隐隐有东西呼唤着他。

终于,他在无穷的虫潮中看到了一个雍容洁白的身影。祂一步步走近, 洁白的手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镰刀, 狠狠的向他的头颅劈来。

“终于可以结束了吗?”疲惫感汹涌地将他吞没, 他认命似的放下了手中的光剑。

“醒醒!”

一个声音在唐白榆耳边响起。

“醒醒。”

唐白榆猛然睁开眼睛,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我有这么可怕吗??”少年的手结结实实的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唐白榆对视上那一双碧蓝的眼睛,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从心里迸发出来。他不顾店里其他人的目光, 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狠狠的把少年搂进了自己厚实的胸膛。

少年刚要发作,一粒冰凉的泪珠突然从上方砸到他的脸上,他被吓了一跳, 刚刚所有的温怒也顷刻间转变为无尽的柔情。

“好了, 好了。”他伸过手臂环抱住唐白榆的脖颈,随机示意他蹲下些, 好让他能够将唐白榆的脸庞纳入自己的怀抱中。

“不就是今天关店晚,让你多等了一会吗?这么大的人了, 怎么还委屈的哭鼻子。你是小孩子吗?”少年的声音温和的就像是划过春水的风,即便是调侃也让唐白榆莫名的心安。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温知看向微蹲在自己怀里的唐白榆,眼中说不出的温和。他伸手从腰间口袋里变出一盒香甜的蛋糕:“哝,特意给你多做出来的。小孩子做噩梦吃点甜的就好啦。”

唐白榆刚想伸头辩驳,但是感受到店里剩下几桌客人炽热的八卦目光,匆忙站直身子把脸转到一边。他的心砰砰直跳,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随着温知的靠近而沸腾。

他接过温知手中的橘子蛋糕,冰凉的手指间不经意的触碰却让他的灵魂都随之沸腾。

唐白榆感觉自己突然间不知怎的变得口干舌燥,灵魂间源自一体的吸引像一把灼热的火焰炙烤着他干枯已久的心,那股燥热和激动甚至比他深陷虫族敌阵的时候更加难耐。

虫…族…?那是什么?

唐白榆感觉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从脑海中抽走了。

算了,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比不上此刻的温知重要。他望向温知的脸庞,忍不住想要轻轻触碰,却又怕惊扰了这份美好。唐白榆几乎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悸动。

“还有客人在呢。”温知感受到那到炽热的目光,没有丝毫畏缩,反而如同得胜的小猫高竖着自己蓬松的尾巴,指尖轻轻刮过唐白榆的鼻尖。

感受到周围无数吃瓜的目光,唐白榆这才警觉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猛地直起身,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试图掩盖过自己刚才的失态。

但他微微泛红的脖颈,还有那一只依旧不顾一切抓着温知的左手依旧表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好了,好了。今天的营业时间就到这里,再看下去就要收门票了。”温知打趣的送走了甜品店里最后一桌看热闹的熟客。

大叔走之前还特意跑过来握住唐白榆的手“小榆,搞这么煽情我们刚才还以为你要求婚嘞!你和温知都是好娃娃,叔来店里这么多次,每天晚上都要吃你们的狗粮。到那一天别忘了邀请我啊。”

唐白榆哪经历过这种调笑,只能像一块壮硕的木头一样,原地站着一动不动,最后还是温知过来为他解的围。

又忙碌了一会,唐白榆帮温知轻轻锁上甜品店的大门,玻璃上对面灯火的反光和店里温馨的布置交相呼应,令他觉得自己此刻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低头看向温知拉着自己的手,心中顿时被一股莫名的温暖感受填满了,也许这就是他从没体会过的平淡的幸福。

如果自己不是元帅,不用和温知承担那一切的话……

元帅?回味着出现在脑海中这个莫名其妙的称谓,唐白榆感觉自己遗忘的记忆更多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有温知在我身边,温知……温知……唐白榆一边在心里呢喃着这个名字一边看向身边的少年。

没错,这不就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想什么呢?大元帅,今天上课脑子被打傻了?”温知看着唐白榆愣神和傻乐的样子,心里直泛嘀咕。

“元帅……?”听着温知这样叫自己,唐白榆感觉脑子仿佛闪过了一道灵光。

“对啊,不是你拳击课上的那些学员都这么叫你?说你能一个打十个,像孔武有力大元帅什么的……等店里不忙的时候你也教教我吧。开店这么久我们也攒了不少钱,休息一段时间,我们一起去A国旅游怎么样?听说那边的海很漂亮,我们可以租一艘小船……如果遇见海盗,你就躲在我后面……?

唐白榆从来没见过温知还有这样话痨可爱的一面。

这让他总是难以思考,难以将注意力从面前的少年身上移开,去想那些似乎藏在记忆深处,令人感觉沉重的记忆,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记忆。

但他还是受到了影响,在接下来和温知一起离开甜品店回家的路上两人闲聊时总是走神。

道旁的路灯也好像受到唐白榆心绪的影响变得忽闪忽灭。

在阴暗的角落中闪过几道微弱的裂纹,如果凑近看或许能看到裂缝中如同代码般的小字。

不过唐白榆现在并没有心思注意这些奇特的细节。

他一边注视着眼前如此具有生命力,如同阳光一般将温暖投注在他身上的少年,在回答他的每一句话语的同时有些怔愣,直到下一刻,那双蓝色的眼睛陡然贴近,令他终于回过神来。

突然停下脚步,将脸凑近了的温知端详了他一阵:“是什么噩梦这么吓人?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瞧瞧,都要走过家啦,路都要忘记了?”

一栋纯白色的小楼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唐白榆看着这栋标准的地球建筑,普通,宁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既视感却越演越烈。这是我们的家,有熟悉感也很正常吧。唐白榆摇了摇头,把不安抛到了脑后,跟着温知的脚后踏入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淡黄色的灯光亮起,木制的家具将温馨的气氛衬托的非常出色。

唐白榆看向圆桌上插着蜡烛的蛋糕,惊讶的表情快要溢出来。

“噗。”温知被唐白榆的这副表情逗笑了,他绕过扶梯,双手倚靠在扶手上。“还真是忙昏头啦?连你的生日都忘记了?”

“我的生日?”唐白榆慢慢捂住自己的额头。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这一天庆祝过……这到底是为什么?

“准确的来说,是我们的生日!我们出生在同一天,很巧,不是么。”温知担心的环抱住唐白榆,感觉他真的是累坏了。“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切蛋糕。”

见温知要向厨房走去,唐白榆感到有些慌乱。他不想让温知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分也不想。他伸出手抓住了温知的手臂。

“你怎么了?”温知问道“怕我做的蛋糕有毒?”

“不,不是……”唐白榆慌张的摇了摇头,“我就是有些害怕,害怕你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知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唐白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他们不是天天都见面吗,怎么今天的唐白榆感觉格外的缺乏安全感。

他把唐白榆按在沙发上,从手中取下了一个手环叮嘱到,“好了,你先坐在这里放松一下,闲不住的话,整理一下我们的照片吧,听会音乐也不错。五分钟,我马上就回来了。”

唐白榆摊在沙发上,他心中懊恼极了,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难道真的是上课的时候被学员锤到了脑子?他目光撇到手中的手环,想着整理一下合照也不错,或许看看过往的照片自己的脑袋就能清醒一点。

唐白榆觉得自己真的无可救药了,每一张温知的照片翻过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温热像充了水的干瘪海绵一样舒展开来。

但是随着唐白榆浏览完最后的一张照片,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不敢置信的翻过一遍又一遍,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见鬼了,所有的照片中都没有他自己的脸!在温知的所有人生节点,都不曾出现过一张他的照片。温知从大学毕业的时刻,温知和朋友聚会的时刻,甚至是温知最心爱的甜点店开业的那一刻。

唐白榆皱起了眉头,自己并不是一个害怕镜头的人,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喜欢拍照也不应该再温知的人生经过里一张照片也没留下。

难道自己一直举着摄像机?

“砰!”就在这时,所有灯都熄灭了。原本温馨的小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sssssss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祝福的歌声悠远的从厨房方向传来,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温知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恐怖,直到变成最后变为无规律的电流啸叫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唐白榆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

“轰!”拐角处的门被狠狠撞开了!

一只手搭在了门框之上。

第73章

厨房的门半掩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一只手从门的缝隙里缓缓探出, 动作迟缓而又僵硬。

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黏绿色的液体包裹着类似骨骼的灰白色石块,一串串奇特的符文环绕着这一条没有皮肤的“胳膊”缓缓流动。随着它用力的扒着房门, 更多的肢体从门后挤了出来,赫然是一只腐烂史莱姆般的绿色怪物。

怪物整个身体蠕动着,一点点从门后的阴影中现身。它一只像是手一样的肢体小心端着餐盘, 另一只扶了扶头上的生日帽。

啪嗒, 啪嗒。

而随着它抬起手, 绿色的粘液也一坨坨的落进了盘子里。

它空空的眼洞望向唐白榆的方向,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祝你生日快乐。”怪物发出了温知的声音。

唐白榆只感觉san值狂掉, 没有人能在如此诡异的场景里还能保持淡定。

“温知?”他试探性的朝门后喊了一声,声音中都带着些颤抖, 此时此刻, 他宁愿去想温知是被这个怪物绑在了厨房里, 也不愿意去思考刚才一路上与自己亲昵相伴的温知是这东西的假皮。

“怎么了?”怪物微微侧头,它空洞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唐白榆。“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依旧不变, 与原先一样包含爱意的声音在此情此景下衬托的更为恐怖。

到底该不该回应?唐白榆感觉自己的脑袋中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本能的那个告诉他快跑,用尽全身的力气跑的越远越好。而理智的那个劝他别动,保持原样,静观其变。

唐白榆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的理智渐渐占了上风。静悄悄的小屋除了灯光突然熄灭, 其余一切都保持原样,他不动声色的向怪物那瞥了瞥, 也许突然暴漏反而会招致它的攻击。

掉马甲真可怕。唐白榆脑海中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没有,我就是太感动了。”他紧张的捏紧手, 生怕自己露出的表情太过僵硬。

好在,怪物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他蠕动着身体缓慢着向唐白榆靠近,触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中的盘子,脑袋上面的两个黑洞几乎贴着唐白榆的脸。

“许个愿望吧。”

唐白榆甚至能嗅到孔洞里的温热腥气。

他强忍着转头就跑的念头,接过怪物手中的蛋糕,湿哒哒的粘液顺着盘沿流下来淌了唐白榆满手。他不敢闭上眼睛,说不准这东西什么时候就反应过来给自己搞个突然袭击。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唐白榆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实现了我最大的愿望。”

“你呀”温和的低笑声响起,面前的怪物仍旧怪异的一动不动,很难想象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

如果闭上眼睛,这或许倒是一个温馨的画面。

可惜……

唐白榆对视着这张淌着黏液的脸,听着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肚子中的食物仿佛已经顺着食道回流到了嗓子,马上就要坚持不住呕吐出来。

“那就吃蛋糕吧。”催命的声音响起。

唐白榆看着手中盖满粘腻绿液的蛋糕,喉头处滚动了一下,狠狠的把呕吐的欲望压下去。

他很想说我还不饿,但是感受着怪物空洞中的审视意味越来越浓,他彻底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你到底还在等什么??”怪物的耐心在等待中仿佛已经消磨殆尽了,他似乎发现了唐白榆的犹豫。两只触手像蟒蛇一样倐地向前缠住了唐白榆的胳膊,黑洞洞的口器张开,似乎马上就要咬下唐白榆的脑袋。

温和的假象陡然被撕破。

“既然不愿意吃那就去死吧!”怪物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猛然暴起,要跟唐白榆鱼死网破。

但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

啪!

怪物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激光射爆,红色绿色的汁液飞溅的到处都是。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当中,阴影渐渐褪去,月光照映在他的脸上。

唐白榆在刚才的震惊中还没缓过神,他浑身被怪物的血液淋透了,怔愣在原地,生理性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唐白榆在战场上经历过这些,他的身体熟悉与适应血腥,但此刻脑海中记忆因不知何时的洗脑而混乱,大脑不停地发出害怕与惊惧、逃离的信号,反应与本能冲突,撕裂着他的神经,令他感觉糟糕至极。

不……还能更糟。

当唐白榆转身看到月光下的那道身影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直地窜向天灵盖。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夺门就跑。

那道身影似乎没有预料到唐白榆的反应,在原地愣了两秒,直到从窗户看到唐白榆跑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要去追,结果匆匆忙忙下被门槛狠狠地绊了一下。

噗通!

因为唐白榆的反应,突然也感染了对方的慌乱的温知摔了个仰面朝天,心中升起绝望。

好消息,大号找到了。

坏消息,大号被自己吓跑了,跑的很快。

……

几个小时前,温知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机器人。莱斯的眼睛投出的激光在面前的桌子上逐渐形成了一副星图——中心是一棵被风暴包裹的行星,无数粗壮的红线从中间向外发散延展到其他一颗颗星球上,随后其他星球也延展出比那略细一些的丝线继续向外延展。

温知挑了挑眉,中间的那颗星球似乎就是莱安利斯所提到的,艾尔西·赫伯特所藏身的星系中心。而这些红色的丝线是……

他皱了皱眉,这些丝线延展的十分宽广,连距离也极远,甚至位于联邦深处的首都星都有几根细细的丝线相连。

温知的眉头随着心中的担忧越皱越深,他深切地希望不是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

“红色丝线代表什么?”他向机器人问道。

“这是虫族融合派的踪迹。”莱斯的回答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温知没想到这些蛀虫潜伏的这么深,甚至已经潜伏到了人类社会的命脉上。

温知压下心中不断升起的危机与催促感,压下这些让他感到不安的情绪,告诫自己冷静,告诫自己,行动需要完备的计划,他不能再出错。

他闭上眼沉默了两秒,在下一刻睁开眼时,曾经的一切都在少年身上复苏,他的气势骤然变化——希望的旗帜,人类的统帅,坚定的赴死者——温知的一切再度展现。

几乎不需要适应也没有滞涩,温知脸庞沉静,手下飞速地将一封封加急消息发往不同人手中,

依旧如往日一般坚定与耀眼,乃至更甚。

他再次毫不犹豫地出发。

而和过往一样,他的伙伴仍旧会站在他的身侧,为他提供信任与支持,或许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出发的理由中有了为【自己】这一份。

他会找到唐白榆,也仍会胜利。

……

温知看着唐白榆越跑越远的身影,微微愣神了一会。当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转角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糟了,温知在心里暗道。他没想到这次的事情会这么麻烦。不过,他略微思索唐白榆刚才的反应,与联邦一贯宣扬的元帅形象和自己的记忆作了对比,不禁有些皱眉,也许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没有时间细想了,无论如何,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唐白榆把他带回去。

他顺着唐白榆的踪迹追过拐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杂乱的居民区。看着面前一排敞开的单元门,温知倍感麻烦,也不知道唐白榆躲在哪个楼的哪一层,这要是一个个找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不过……

他细长的手指摩挲过粗糙的墙面,抬起手指尖在上面敲了敲。

果然,温知的嘴角微微翘起,就跟他预料的一样。既然这片空间是基于唐白榆潜意识的精神认知生成的,那理所当然,应该只能生成唐白榆亲眼所见的东西。

他转到居民楼的正门,猛的把门拉开。

啪嗒啪嗒,几个石子滚动着从高空坠楼,却迟迟没有传来落底的声音——门后赫然是一片空无一物的真空。

这样就方便多了,温知想到,只要找到场景正常的门,也就相当于找到了唐白榆。

啪!他猛地拉开第二扇。

空的。

第三扇,空的。

第四扇,空的。

第五扇,温知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一楼大堂,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转过堂口,来到电梯间,果不其然,没有电。

黑漆漆的楼道没有一丝光亮,温知尽力蹑起手脚打开防风门,但在关上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一丝声音。

吱嘎,尖锐的声波在漆黑的楼道里传出很远。

这下攻守转换了。温知的眉毛微微上挑,不过,在这片水泥丛林里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尚未可知。

温知出发之前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向如奇怪的方向发展,此刻竟莫名的感觉有些好笑。

收起心绪,他垫着脚迈上楼梯,速度很快,却神奇的没有一点声音,如同黑暗中一只矫健的猎豹。

他一层层的摸索,很快就来到了十层。之前的楼道里除了堆着零星的杂物外并没有其他的发现,他也感觉身体渐渐涌上了一些疲惫。

温知小心翼翼的踏入第十层,黑漆漆的角落里突兀的放置了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大小正好够背面藏下一个成年人。

视线扫过,温知漏出得逞了的笑容。快步走上去,抬手就要去掀。就在这一瞬间,他背后的天花板蒙得跳下一道黑影,黑影的拳头直奔温知的后脑而去,这一下砸实的话温知免不了要昏迷一阵。

啪!

温知一脸淡定的转身,从容地接下了这一击。

第74章

唐白榆从天花板的黑暗处猛地扑出,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攻击迅猛而充满野性。他只觉得进入黑暗之后自己好像有某种本能被激活了,在进攻时身体各处的肌肉仿佛有记忆一样给他一种熟悉的兴奋感。

然而面对这样的攻势, 眼前的人却连身都没有回。

温知只是微微地偏了偏肩,拳头就从他的衣领旁滑落,甚至连领角都没有碰到, 下一秒, 他反手精准地扣住了唐白榆的手腕, 顺势向下一扣, 一拧。

而唐白榆连动作都没有看清, 整个人就已经被压在冰冷带着灰尘味道的灰墙上。

温知的膝盖压着他的腿, 左臂压着他的喉咙——力度刚好,让他既不能动弹分毫, 又不至于难受窒息。

“没想到换了这个身体后有一天还能近战打赢3S……”唐白榆听见面前的人低语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被钳制住的左手手腕猛的一轻, 一只温热的手掌将他的手指用抓住按在冰冷的墙上, 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反击的可能。唐白榆的脸被近在咫尺的呼吸带上了几分温度,不由得也变得微烫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擒住的尴尬, 还是攻击被识破的恼怒,他的脸颊此刻甚至带上了一些红晕。

温知的将面前人的手紧紧的钳制着,属实没想到现实中的第一次会面是如此奇特和尴尬的情况。近距离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帝国元帅, 通讯器留言, 虚假又真实的记忆,曾以为的身份……但面前的青年好像又是区别与这些之外的另一种存在。

不过此时失忆的唐白榆, 好像又还挺可爱。

温知短暂地走神,感受着掌心包裹中几根手指用力的摩挲挣扎, 心中莫名涌上些许莫名的情感,忍不住捻了下最长的无名指。

掌中的手指不可思议般的顿了顿,然后仿佛认命一般的僵住了。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且诡异。

温知手掌中的温度一下子由油激动的炽热转变为尴尬的冰凉。他不由得挑了挑眉,疑惑的目光对上了对面那一双惊讶的眼睛。

“咳咳”温知尴尬的将手掌松开,唐白榆迅速的把手抽了出来,袖口中的手指有点不受控制地在虚空中抓握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流转间,好像有无形的精神力波动在空中飞舞传播。

一阵沉默之后,唐白榆面对着温知一动不动的注视率先开口,发出了一声疑问的气音。

“啊?”

显然,没有记忆支撑的唐白榆也失去了精神力这种技能,他只觉得目前的气氛诡异到爆炸,几声嘀咕之后两人之间的温度好像要降至冰点。如果这时候有第三个人在场,恐怕脚趾能尴尬的挖穿到星核。

“我是温知,目前的情况……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能让你相信……”

“我相信你。”

“嗯,目前的情况你不相信也很正常——”

“我说!我相信你。”唐白榆的眉毛快要挑飞起来,简直不敢相信刚才擒住自己的是这个话都听不明白的傻瓜。

“嗯?嗯???你说你相信我?”第二声打断后,温知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了嘴里正准备一口气吐出的解释,疑惑简直刻在了脸上。

他还什么都没说啊,而且,正常人刚经历过这些事情不应该对周围都充满怀疑吗。

温知有点怀疑唐白榆是不是记忆消失的时候把自己脑子也烧坏了,但想起来眼前的青年与自己的关系,又有点觉得可能自己的脑子也没好到哪去。

好吧,灵魂的两半分开了太久,破碎又重组,分离又重逢,都带一点毛病也很正常。

唐白榆撇了撇嘴。

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现在的心理,眼前明明是一个披着温知模样的陌生人,但是心里却生不起一丝警惕的心思。甚至他的脑海中仿佛有另外一道声音一直催促唐白榆相信他。

也许他才是真的温知,唐白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记忆有可能是虚构的事实,毕竟今晚发生的事和他对以往过去的认知实在是大相径庭。而且他在这段时间回顾自己的记忆的时候,很多片段总是模糊不清,好像只是某种力量将一段脚本写入他的脑海,细细回忆,除了苍白的设定以外缺乏真实的情景。

脑海中的记忆变成了一片扑朔的迷雾,他竭尽全力的狂奔却找不到一丝出路。直到温知出现在这里,见到他的第一眼,迷雾裂缝里仿佛射出了一道经久未见的暖阳。

唐白榆虽然心里拿不准温知的具体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自己记忆里非常重要的人。

所以刚才的一番攻击也并没拿出全力,他也想近距离接触确定一下心中的猜想,同时也怀着一种莫名的情绪顺利成章的被温知拿下。

要不然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唐白榆感觉到随着那个怪物的消失,自己的战斗本能已经被激活了,他现在在体术搏斗上有着绝对的自信。

感受着手指上残留的温热,唐白榆点了点头。

“我发现了这个世界有问题,记忆应该也被做过手脚……而所有的关键线索都指向你,也许这就是我破局的关键。更何况,除了相信你目前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唐白榆自嘲的笑了笑,随后坚定地看向温知。

“所以,如果有什么情报希望你能不要藏私,既然你来到这里,一定也有你自己的目的。作为交换,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完成它。”

青年的嘴里说着推论与利益的互换,那双灰色的眼睛中却是纯然的信任,如同看到旗帜一般的明亮——以及,想要不顾一切靠近的,如此炙热滚烫的情绪。

温知有些怔然。

第75章

“好敏锐的观察力, 失去记忆的情况下也能这么迅速的找到问题。”温知在心里默默想到。

每次唐白榆出现,他都一定会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在前线上他是最无畏的战士, 在指挥室里他是最有领导力的统帅,甚至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无论是事迹, 影像亦或是雕像都能引发民众的无限狂热。

每一次, 每一次他的出现总是披着一层神性的光辉。

温知清楚, 虽然他们的本质在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可能性, 但是或许在每一次的关键节点做出不同的选择之后, 他们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生命体。

就像是命运的长河分化出的两条截然不同的分支, 虽然源自同一个汪洋,但谁也不会混淆两条走向迥异河流的名字。

温知想, 在这一条时间线里, 唐白榆是灿烂的星河的话, 他就是雨后林地上的浅流。星河独断万古凝照人族的前路,浅流随着雨过天晴在璀璨的阳光里默默蒸发。

这曾是他早早就为自己, 为他们两个不同的自己定好的结局。

本该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那个通讯器,如果不是唐白榆留下的那一条条麻烦却又不得不让他再度正视自己的留言……

打住!温知开始头皮发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那些东西了,他怕再想忍不住对面前的正主动手。

稳住, 稳住, 深呼吸,深呼吸。

而唐白榆的坚定在温知漫长的沉默下开始有点犹疑。他以最大的真诚袒露自己的想法, 但对面的人自从听了他的话就开始沉默,沉默的时间长到可以看完电影的片尾致谢, 这人在想什么?

唐白榆本想凑到他的脸前提醒一下自己说的话,就看到温知的神色开始出现变化,整个人也变得紧绷,表情几度变换。

天啊,尽管唐白榆大多数时间都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但面前的人应该是可信的吧?

在唐白榆下意识想要后撤前,温知开口了,他低下头,避开了唐白榆的目光,声音中带着点艰涩:“这里应该是某处封闭的精神监牢,你的意识体应该是被从身体里抽离了。应该是某个强大的能量体爆发的磁场力量。”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想到那些困扰自己的信息、记忆,他们之间纠缠的关系,唐白榆如今的状态,一时间无从说起,也无法说出口。

于是又是沉默。

……

最后还是唐白榆率先打破僵局,他看着温知称得上情绪复杂的表情,忍不住问出口的不是精神监牢,自己目前的存在状况——而是:“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

温知的情绪中断了,被一阵涌上来的无语取代。

什么完美领导者,联盟元帅,什么人类曙光,这个时候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明明都决定安眠了,醒过来却又被一堆信息惊吓,现在又要不远万里的跑过来救他。结果他呢?在决战冲动,把自己记忆搞丢了,身体现在也搞丢了,甚至!甚至在这种状况下说出这种话?

他到底有没有认真考虑、对待自己!?

温知自认为死过后自己已经很稳定了,此时却感觉火气从心中不受控制的升起。

但他抬眼看着那双浅灰色眼睛,看到那其中或许连对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可以说是本能的关心与在意,心中的火气又陡然坠落。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温知后知后觉地想到。当年唐白榆回想自己自顾自做下赴死的决定,将责任与希望……以及情感加于他,在意于他的生与未来时,漠视自己的死与过去时,也会有这种心情吗?

而在这样的注视下,唐白榆也一时没有再出声,他们视线交错,似是也陷入某种说不出的情绪中。

如此奇妙的感觉啊,当精神与灵魂在产生共振时。

最后是唐白榆先回了神,带着些恍惚的从先前的状态中脱离,那些他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感受与情绪让他有些怔愣,但很快他也为这些找到了出口。

“现在可以和我谈谈了吗?”看到温知也回神后,唐白榆依旧带着笑意开口,自从他的力量觉醒之后,在面对少年时他就感觉自己似乎更加自如了一些。

“你还想知道什么?”温知开始想如果真的要展开解释,要怎么措辞包括现在具体状况和他们之间过去的一切。

唐白榆也确实迫切的想要搞清楚目前的处境,索性他直接跟温知摊牌。

他上前一步,“我是不是被你始乱终弃的前任?”

正在措辞温知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差点问傻了。

他又开始想要咬牙了,这都什么问题,比刚刚的还要离谱。

很快,温知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唐白榆扬了扬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光脑,界面上赫然排列着一条条信息,有的很长,有的只是简短的一两句话,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收件人从始至终都是温知。

“真想见一面啊……”——唐白榆。

“今天牺牲了837个年轻的生命,我看着一个年轻人端着热核武器在我眼前冲向虫巢,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那个人是我。如果是你在的话会不会不一样?”——唐白榆。

“联邦对前线的补给已经支撑不住了,如果明天G27失守的话,也许我要让你失望了。”——唐白榆。

“我们夺回了A625的控制权,反攻的号角终于吹响了,我的心跳的好快,和所有人一样。但我不能因为情绪犯错,我一定要走下去,就算是成为冷酷的战争机器……”——唐白榆。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会做到的。”——唐白榆。

温知震惊的看着光脑,上面那一条条本该是未读的消息赫然已经变成已读。

虽然他已经知晓这次复生后最开始关于自己作为唐白榆时期所谓开马甲的记忆并不真正是自己所经历的,但他真的曾以为这些都是自己碎碎念的。

——当然,他和唐白榆共享同一个灵魂,他们会拥有同样的情感,承受彼此的记忆与人生,某种意义上,这些多愁善感消息也确实可以说是他发的。

有一种比社死更加屈辱的感觉从温知的心底爬了上来,这感觉就像是已经沦为社畜的自己刷到了十几岁的qq空间。

以及这些被当面大声朗诵并且询问是不是你写的。

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文字,温知真正的理解了什么叫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突然出现?他不是在做梦吧?唐白榆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温知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直面惨淡的现实,可惜,这里还有一个随着记忆的封存,进化成为直球选手的人。

温知感觉到唐白榆伸手晃自己肩膀,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他灵魂的另一半正还面带一丝委屈地质问着这种自己给自己发肉麻消息的、他们共同的黑历史。

“给我一个解释!”

第76章

即便是温知, 面对这种状况也难免一时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银色闪光闪过。

在联邦总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莱斯按照约定的时间,将温知从那片遥远的异空间接引了回来。

巫卜全一只手扶着眼镜,另一只手在衣袖里紧紧的扣着, 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随着银色光柱慢慢收敛, 废土地带独特的庞大灰尘倾泻出来。

“咳, 咳, 咳。”这股尘土突如其来将唐柏迷的睁不开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这道光柱, 脸侧的发丝随着尘土飘舞。

砂砾随着气流吹到了眼球上,但他毫不在意, 只是睁大眼睛, 只怕错过哪一秒的画面让心里的希望落空。

银色的光芒和灰尘渐渐散去。

里面缓缓显现的正是温知的身影,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略显虚幻的精神力实体。

当这道幻影出现的那一刻,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巫卜全的眼镜被他单手捏出几道裂纹, 唐柏下意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 声音却压在喉咙中呜咽着发不出声,莱安利斯傻笑一声,直接向后倒在了地上。

此刻身在聚光灯中心的那道身影却毫不在意这些,他不在乎周围场景的变化, 他也不在乎那一道道元帅的呼声。

他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

无论是那些虚假的记忆、真实的情感, 还是那个人对他充满魔力的吸引。

他十分确信温知在他心里一定有着无比重要的地位。

但他却遗忘了这一切。

这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的感觉就像是仿佛有虫子钻在他的大脑中爬行,无处不在地噬咬与空洞几乎要将他逼至疯狂。

温知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心中有无数种情绪交织翻涌。

尴尬过后,一种愧疚感却从悄悄跃至心头。

我有什么资格去解释我们的关系呢, 温知扪心自问。

甚至自己都不清楚此时心底对唐白榆到底是抱有怎么样一种复杂的情感。

是爱吗?他当然爱着自己,他当然爱作为灵魂另一半、更加完美的唐白榆。但这爱又不纯粹。他爱着唐白榆,他希望唐白榆能够事事如愿,希望他比自己走的更远,但从最开始,唐白榆诞生的目的就表明了:相比起唐白榆,温知更爱人类的未来。

温知不了解自己吗?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是无法诞生一个冷硬的战争兵器的吗?

我知道。温知想。但是那时他选择了逃避,将责任推给了一个或许没有那么坚强的人。

他还是自作主张地替唐白榆做了残酷的决定。温知选择牺牲自己换唐白榆,换人类的一个希望。

唐白榆同样也是如此,他不会牺牲联邦的利益做任何妥协,哪怕是为了温知——他只选择了完成一切后,牺牲自己。

或许有很多事情随着那次重启改变了,但是温知和唐白榆灵魂底色中的回避与自我牺牲一直没变。

唐白榆已经独自付出了那么多,温知又怎么忍心把他的身份,把他的责任再一次抛向对方呢。

想到这里,温知突然有点想笑,他们都是这么爱替另外一个自己做决定。

唐白榆是,他也是。在相似的节点上,唐白榆选择牺牲自己唤回温知,而温知也打定主意要让唐白榆远离这场没有把握的决战。

他清楚,如果唐白榆回想起来这些,他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再次扛到自己的肩上,就算作为精神体的他没办法投入正面战斗,他也一定会冲在前线直面所有的危险。

因为唐白榆就是因此而生的,他从未曾辜负领袖之名的每一点荣光。

既然已经忘记了这一切,不如就和莱斯一起留守后方。

即便是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唐白榆也能在莱斯的帮助下,带领剩下的人类,不要再有遗憾,安度一生。

不管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还是出于对人类未来的考虑,温知现在都注定无法告诉唐白榆他想知道的一切。

而在这样的沉默中,唐白榆同样读懂了什么。

他缓缓松开刚刚一直紧紧抓住温知的手。

“元帅!”看着唐白榆落寞的神情,唐柏忍不住就要开口。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狠狠的捂住了他的嘴,他愤怒的回头对上了巫卜全那一双挣扎的眼睛。

巫卜全看着唐柏有些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

“愚蠢。”一道嘲讽声在唐柏脑海里响起,他惊讶的张大了嘴:“这是?巫卜全那小玩意研发成功了?”

“这叫灵频谐振器,它可不只心灵沟通这么简单。再叫它小玩意小心我给你的脑子开一个洞。”巫卜全的声音在唐柏的脑子里冷淡的响起。

“靠,太诡异了,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唐柏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发散,“也只有这个变态能研究这种变态的东西,等等,那变态不会连这也能听见、糟了…!”

当他脑海中响起变态这个这个称呼的时候就看到巫卜全的嘴角冷冷的向上挑了挑。

“想死可以直说。”

“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对你这种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没有一点兴趣。”

“它的作用可不只有精神力沟通这么简单。它可以嵌入你脑子中掌管精神力的区域截获每一条信号,并对这些信号进行干扰,放大处理。哪怕一点点情绪引起的变动都可以被更改成一场精神力暴动。想想看,要是在这‘小玩意’悄无声息潜入下,你如果进行精神攻击会怎样?”巫卜全嘴角勾起一点笑,带着恶趣味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