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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桂吻

崔兰斋从浴房出来的时候, 檀穗还趴在廊椅上啃桂花糕,他今日不是饕餮,也不抢着先洗漱, 做什么都慢吞吞的,仿佛心还在外面飘荡。

“吃鼻孔里了。”他上去吓人。

“……哪有?”檀穗回神, 搓着干净的鼻尖抬头,“你洗完啦, 我马上去洗。”

崔兰斋看了眼他手中的半块糕点, “吃不完就别吃了, 撑着了待会儿又哼哼半天, 扰人安眠。”

檀穗径自忽略后半句,有点舍不得地捧着桂花糕,“可是很好吃啊, 扔掉浪费了。”

崔兰斋二话不说地拿过檀穗手中的油纸包,意思明了——去洗漱。

哦哦。

檀穗慢吞吞地站起来,折身往浴房去。到了门口, 他正要嚷嚷一声,让崔兰斋好好安置桂花糕留着等他半夜起来吃,这一扭头,一抬眼,了不得了!

崔兰斋站在原地,正嗅那块桂花糕,那个动作,仿佛下一步就会张口咬住似的。

我嘞个, 檀穗震惊, 干嘛呢……

此时,崔兰斋若有所感, 抬眼看过来。

他有一双精彩的眼睛,酷似凤眼,狭长风流的眼眶中嵌着两双漆黑的眼珠子,于夜色下定定地凝望着一个人时,会有一种幽幽清冷的鬼感,意思难辨,不动声色地散发出侵|略的气息。

檀穗本来可以占据主动的,可以大声质问他,你在干什么?可被这一眼看得莫名怂了、怯了,抿唇搓腿的,最后扭扭捏捏地说:“你羞不羞?!”

说罢转身,“砰”的关上门。

崔兰斋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半块桂花糕,若有所思。

莫名其妙,檀穗背靠着门,简直莫名其妙!

正经人谁会闻别人吃过的糕点?那上面还有他的口水呢……等等,崔兰斋难道就是想闻他的口水?

可正经人谁喜欢闻别人的口水?嗯……崔兰斋实则分明是性|暗示,想和他啵嘴吧?!

可怕的崔兰斋,檀穗捂住嘴巴,思绪禁不住地乱飘。

虽然他们已经啵过嘴了,但……脑海中浮现出上回崔兰斋亲他的画面,到底和影视剧里的法式热吻不一样。但是,就那蜻蜓点水的一下便差点害得他的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如果是深|吻,那岂不是要把他的魂都嗦出来?

太可怕了!

檀穗抬手包住烫手的脸颊揉搓了几下,别想了,别想了,洗澡!

俄顷,檀穗扎着个乱糟糟的小髻,仙气飘飘地回到寝室,四处都没看见桂花糕,便到床前询问:“我的桂花糕呢?”

靠在床头看书的人冷漠地说:“扔了。”

“浪费粮食,可耻!”檀穗趁机发难,“我不和你这种坏人睡觉。”

说罢就要逃去书房,结果刚一转身就被崔兰斋揽住后腰直接翻摔在床上。

哀叫一声,檀穗打了两个滚,钻进被窝里。崔兰斋这个伪君子,显然食髓知味,很喜欢和他同床共枕!

掖好被子,他冷酷地发号施令,“要看上书房看去,睡觉。”

崔兰斋偏头看他,似笑非笑,“好霸气啊。”

檀穗缩了缩脖子,语气软下来,“凶什么凶。”

崔兰斋淡淡地看了他两眼,慢条斯理地将书合上搁在床头矮柜上,檀穗直觉不妙,偷偷往床里挪动,紧接着就被翻身压下的崔兰斋抄了起来。

这架势,就是要让他看看什么叫凶。

“别别别!”檀穗遇强则弱,手脚并用地在崔兰斋腿上打滚挣脱,嘴上也毫无骨气地求饶,“别捏我……不捏不捏!哎呀别挠我……哈哈……”

他被崔兰斋按住腰,故意使坏挠了几下,痒得猛蹬脚,扭来扭去的像只发癫的毛毛虫。

崔兰斋收拾人,见檀穗快笑得抽过去了,才暂且停手,说:“我凶你了吗?”

檀穗脸颊绯红,气喘吁吁地撇嘴,“没有!”

崔兰斋挑眉,“听语气,好像不太服气?”

说罢微微抬手,作势又要挠,吓得檀穗忙抱住他的手,求道:“不挠不挠。”

崔兰斋胳膊用力,将檀穗半个人都拽了起来,一放松,檀穗又倒了回去。似乎是觉得怪好玩的,檀穗眼睛一亮,嘿嘿笑道:“哥哥,你的胳膊好有力量啊。”

崔兰斋恐吓,“好好说话。”

装货,明明就很喜欢,檀穗撇嘴,疑惑道:“哪里没有好好说话?”

“夹着个嗓子,像鸡叫。”

檀穗被崔兰斋毫无良心的比喻惹怒了,猛地怒喝一声,抬手就要挠崔兰斋的脸。崔兰斋后仰躲过,被扑上来的檀穗压在了床上。

檀穗没想到此人突然变得身娇体弱好扑倒了,也愣了愣,随后立刻就要挪开。

大手握住他的后颈,轻轻揉捏了两下,似是命令。

檀穗身体没敢动了,眼睛却咕噜咕噜转,看起来特别心虚。崔兰斋笑了笑,“好玩儿吗?”

檀穗喉结滚动,小声叭叭,“小气鬼,你欺负我半天,我都没翻脸呢。”

“我现在和你翻脸了?”崔兰斋疑惑。

“看着没有,感觉有,”檀穗老实巴交地说,“感觉要揍我的样子。”

崔兰斋实在有些纳闷,“我哪里揍过你,让你产生这种惶恐?”

“你经常揍我,”檀穗假哭控诉,“现在更了不得了,你还拿鞭子抽我!”

“那就是抽你了?”崔兰斋失笑,“印儿都没一条。”

“有,”檀穗趁机讹诈,“我腿上全是印,一条一条的全是罪证,你要是有良心,你就好好补偿我。”

“是么?”崔兰斋担心地扒|他裤子,“我瞧瞧。”

檀穗吓得大叫,被崔兰斋捂住嘴巴,“嘘,别打扰你严二哥歇息。”

檀穗觉得羞耻,又“钦佩”崔兰斋的脸皮,真是“明明白白洪世贤”啊。他扒拉开崔兰斋的爪子,很不合时宜、也很不聪明地说:“你一点都不心疼严二哥。”

崔兰斋微微挑眉,似乎在说:我为何要心疼他?

“……”檀穗看着崔兰斋那双天生便显得几分薄情的眼睛,略有些疑惑,“以后你也会这样对我吗?”

崔兰斋不说话,听檀穗真心实意地质问他,“等你遇到了更新鲜的人,你也会毫无顾忌地冷待我甚至诛我的心吗?”

话音落地,檀穗也后悔,他这是说的什么话呢?傻不傻。他很快就要离开崔兰斋,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了,计较这些做什么?

他垂下眼睛,浑身都软下来,趴在崔兰斋身上,哑然的,不知该说什么找补。

“小穗是真心喜欢我吗?”良久,崔兰斋问。

檀穗抬眼,将迟疑和斟酌暴露给崔兰斋看,“嗯,”他小声说,“是的。”

崔兰斋摸着他柔软的小髻,轻声反问:“那等以后小穗遇到第二个‘崔兰斋’,或者说更得你心的‘崔兰斋’,小穗便会将我抛之脑后吗?”

会吗,崔兰斋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突然有些期待檀穗的回答。他希望是不会的,那样他会不高兴,他不想在檀穗面前不高兴。

会吗,檀穗纠结地皱眉,思考无果,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呀。”

又装乖,崔兰斋笑了笑,捏了捏檀穗的耳朵,“那小穗为何为难阿兄呢?”

“因为、因为我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可阿兄已经当着我的面表现出了你的选择。”檀穗用指头戳了戳崔兰斋的胸口,“你是个薄情的人。”

崔兰斋不反驳,说:“不一样的,我从未说要娶二郎,我只说过要娶你。”

檀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被你带沟里去。”

崔兰斋说:“嗯?”

“你没有和二哥说要娶他,是因为你只把他当成房中人,有兴趣的时候便与他消遣,没兴趣便视若无睹,你从来没有正视过他。所有露水情缘或者没有上明面的情感关系在你眼中都是不需要负责的,甚至可以不当作一回事儿的,”檀穗顿了顿,“那等你成了婚,不管你和谁偷|情私会、在外面有多少飘飘彩旗,你也都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你的妻子吗?因为你不曾向外面的人许诺过?”

好长一段,他说得认真却并非责问,声音小小的,眉头微蹙,仿佛有一点伤心。

崔兰斋的手放在他背上,“我不会和谁私会偷|情。”

“鬼信你。”

“小穗对我有误解……没关系,”崔兰斋温声说,“等小穗同我回去,时日一久,小穗便会知道我称得上一句忠贞不二。”

“……”檀穗差点憋不住笑了。

崔兰斋的手在他背后滑动,和语气一样轻缓,“小穗怕被我辜负吗?”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但我这个人在感情上特别……嗯,坚决,”檀穗说,“谁辜负我抛弃我,哪怕我伤心不舍得哭瞎了眼睛,也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更不会去挽留他,嗯!”

崔兰斋摸着檀穗认真的脸,“真可爱。”

“?”檀穗出离地愤怒了,猛捶崔兰斋的肩膀,“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一字一句地记住了。”崔兰斋扣住想滚下去的檀穗,另一只手握住檀穗的拳头,放到唇边亲了亲,一股兰花香,“今儿没擦膏子。”

檀穗愣了愣,耳朵烧起来了,“你羞不羞?”

“你在我身上滚来滚去,你羞不羞?”崔兰斋淡声说,“既然是未婚夫妻,亲热一二也没什么。”

“?”檀穗试图挣扎着从崔兰斋身上下去,这人着魔了。

崔兰斋没松手,瞧着他,“亲一下吧,歇息了。”

“……”好歹是亲一下不是来一下,檀穗的眼神落在崔兰斋唇上,却还是下不了嘴,“不要,不亲。”

崔兰斋没听出誓死不从的坚决来,便只当檀穗在害臊。他将檀穗往上搂了搂,檀穗哎呀一声,和他鼻尖相抵,呼吸可闻。

四目相对,檀穗抿了抿唇,几乎求饶,“那个……”

崔兰斋亲了亲檀穗的唇角,感觉檀穗的呼吸猛地滞住了。他怕檀穗憋死过去,便贴唇道:“张嘴。”

果然要吃他的口水……檀穗呐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乖乖张开唇缝。

崔兰斋静了静,檀穗正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他做什么都可以。傻子,崔兰斋不禁舔了舔|唇,舌尖无意燎过檀穗的舌|齿,将他整个人都烧着了。

他们都颤了颤,不知谁身上的火先烧起来,被窝里都热乎起来。

檀穗挨了亲,却没有闭上嘴巴,整个人都傻住了,仿佛将控制身体的机关都交到了崔兰斋手里。那模样惹人怜爱,亦催发欲|望。崔兰斋可以欺负他,想欺负他,此时却难得良心发现,不忍欺负他了。

崔兰斋将檀穗放到身侧,从后面抱住他,附耳轻声说:“乖……别伤心了,睡吧。”

他看出他在想念奶奶了吗,檀穗“嗯”了一声,声若蚊蝇。

他没有告诉崔兰斋,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崔兰斋,只能想到崔兰斋。也没有拆穿崔兰斋,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崔兰斋齿尖有桂花糕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严素:zzz勿que

小穗:

鳕鱼:

——

鳕鱼今晚咋刷了牙还吃桂花糕嘞?可能是桂花糕太好吃了吧

桂花糕:死而无憾

第42章 穗穗

水月巷“情报组织”正搬着小板凳聚在一起讨论丰年县的新消息。

姚大死了。

据说罪恶往事被大白于天下后, 他在县衙牢房中夜夜被井中女尸的冤魂纠缠报复,连续梦魇数日,一日比一日神魂不安, 直到今晨牢头按例巡查时,发现他躺在草席上, 面色惨白,早已咽气。

“这就是报应!”

“可说呢!”

“……”

大娘们义愤填膺, 拍手叫好, 檀穗却听得有些胆颤, 和众人告别后就放下手中的西瓜子, 往小院回了。

他才不信什么鬼神之说,那井中的姑娘若真能入梦报复杀害自己的人,何须等到今日?

不会是崔兰斋斩草除根了吧?

檀穗推开院门, 午后阳光洒在院中,一片静谧。他轻步上廊检查,崔兰斋和严素出门消食顺带挑拣花种, 都还没回来。

只得把疑问暂且按下,檀穗去浴房擦脸洗手,随后去书房提炉煮茶。

天气日渐凉快下来,院中不再备着冰饮,崔兰斋管得宽,连同冰鉴都撤走了,不许他多喝冰的。好在崔兰斋常备茶叶,檀穗从中挑拣了一些果茶, 闲暇时候也会给自己煮一炉。

精致的小茶壶放稳当, 檀穗点火烧水,从茶几底下的柜子里摸出茶杯和一罐樱桃茶备在一旁, 扭头去书桌后落座。

天气不冷不热,檀穗睡午觉的频率也变低了。他的第一卷大作已经构思完毕,现在就是上色,再补充细节,等一切准备就绪,他就要去找书铺合作,准备推行上市了。

研墨润笔,准备就绪,檀穗拿出画匣中的折卷本动起来。崔兰斋不在面前,檀穗思绪专注,一点神都没走。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第二话已经上色补全,檀穗搁笔,伸了伸懒腰。

“嗯——”他懒叫着站起来,端起剩下的樱桃茶放到嘴边,学着崔兰斋平时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微微转动茶杯,一副深沉优雅的装货模样。

自己把自己逗笑,檀穗搁下茶杯,走到窗前一望,廊前的银杏树蓬勃耸立,绚烂无匹,崔兰斋还么回来。

买个花种要这么久?是换了一家又一家都没看上眼的,还是趁机出去做坏事了?

檀穗猜不着,扭头百无聊赖地去摆弄书架上的书籍和古玩摆件。崔兰斋喜净,书籍分门别类,一类摆件也都清雅爽眼,中层最中间的是一件紫檀木折扇摆件,折扇乃至扇面的鹤兰图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檀穗趴在架子上欣赏几眼,伸出手指戳了戳扇面上的那株兰花,指头摁过花蕊,突然感觉指头一震。

他直起腰身,看见扇面颤了颤,紧接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啪”,檀穗循声看向右侧,靠墙的书架中间背板往侧方挪开,后面竟然藏着一道暗门。

檀穗定定地看了一瞬,旋即飞快地重新摁了摁先前的“机关”,将书架恢复原样。

如果暗门本来就存在,那就是院子的主人打造的,里头是拿来干什么的都和他没关系。

反之,如果暗门是崔兰斋打造的,那里头藏着什么秘密呢?檀穗有点感兴趣,但明白一个道理——好奇害死猫!

崔兰斋暂居此地,却还要特意打造一个暗道,里面肯定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万一他招了忌讳,那不是白惹麻烦吗?

不看为好。

檀穗仔细检查,确认书架看起来和先前一样,才麻溜地离开了书房。

又等了一阵,夜幕四垂,崔兰斋和严素却姗姗回来。檀穗一手拿着颗桃,走到廊上说:“哟,回来了,好辛苦呀。”

严素听出点阴阳怪气的意思,聪明地选择避其锋芒,转身先回寝室了。

崔兰斋避无可避,上廊说:“嗯,那给我倒杯水。”

你还使唤上了,檀穗撇嘴,说:“还剩下半壶樱桃茶,你自己倒,我没洗手。”

崔兰斋说:“用你干净的那只手倒。”

嘿,檀穗单手叉腰就要发威,被崔兰斋揽住肩膀往寝室里带,崔兰斋哄他,“给你酬劳。”

“哦哦哦?”这还差不多,檀穗顺从地走到八仙桌前,用左手替崔兰斋倒了一杯,然后摊手,“拿来。”

崔兰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变戏法般的替他戴上一只紫水晶手串,左右瞧了两眼,还算满意。

“哇,”檀穗果然两眼放光,“好漂亮的水晶!”

这种样式一般是富家小姐才会佩戴,但崔兰斋深知檀穗的喜欢和欣赏不分男女老幼,因此瞧见此物便拿下了。

“顺路买的,喜欢就戴着玩吧。”崔兰斋松开檀穗的手腕,抬眼看了眼檀穗,他刚吃过桃子,嘴唇被桃汁润得粉嫩欲滴,仿佛也要溢出汁水。

檀穗把眼神从手串上挪开,因为他察觉到了欲|望的味道,抬头,崔兰斋的脸覆下来。

崔兰斋吻住了他。

四目相对,檀穗睫毛颤抖,微微退开一寸的位置,“偷袭!”

“光明正大。”崔兰斋垂眸看着他,眼神流连,心不在焉地说,“自己玩儿什么了?”

这语气,好像外出回来的家长问小孩啊,檀穗腹诽,如实回答罢,又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是空手而归,背着我享受去了?”

崔兰斋闻言微微挑眉,说:“酸。”

“……谁酸了!”檀穗恼羞成怒地推开崔兰斋,扭头就要溜走,崔兰斋轻笑,将他拉回去,和他解释说,“没找到好的,就多逛了几家,还有你这手链,我叫店家换成了天蚕丝线,重新捻丝串珠也花了些功夫。”

“……”檀穗抿了抿嘴巴,“线而已,干嘛还要天蚕丝,浪费钱。”

等他离开,拿着崔兰斋送他的这些东西去典当行卖了,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吧!

“戴着舒服些。”崔兰斋一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手捏捏檀穗的脸,“又不是花你的钱,别絮叨。”

“哦!”

“哪儿来的桃子?”崔兰斋搁杯,随口问。

“阿真送的唔……”话未说完,檀穗尝到了崔兰斋舌|尖的樱桃茶味,崔兰斋仿佛初次入门的孩童,只轻轻舔了舔他的舌|尖便退了出去。

“好甜。”崔兰斋抵着他的鼻尖轻声说。

檀穗心如擂鼓,傻傻地将手中半颗桃子塞到崔兰斋嘴里,“那给你吃!”

说罢就推开崔兰斋,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崔兰斋失笑,这回放过他了,抬手接住桃子咬了一口,还是刚才那一口甜。

夜里,檀穗才想起问正事,“怎么突然要买花种啊?院里那么多花。”

崔兰斋说:“不关你的事。”

避而不答,肯定有鬼,檀穗猜测不出来,便侧身面对崔兰斋撒泼,“快老实交代,不然今晚你别想睡。”

崔兰斋闻言睁开眼,偏头打量他,眼神有几分犹疑,“你确定?”

檀穗只当他挑衅,不甘示弱地挑眉,“你要试试?”

“……”既然如此,崔兰斋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强硬地拒绝,总归他们是要成婚的,早一日晚一日也不妨事。

“好,”他说,“你来。”

檀穗猛地在被窝里伸出魔爪,逮着崔兰斋的腰挠。

“?”崔兰斋也不是不怕痒的,浑身一绷,伸手握住那只爪子,语气略沉,“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别想睡的方式?”

檀穗一瞪眼,还在挑衅,可恶!

他挣脱两下,未果,便手脚并用地翻身压制住崔兰斋,使出一招“檀穗压顶”,“快说,不然我一晚上都压着你,不让你安心睡!”

“……”崔兰斋无语。

应该是误会檀穗的意思了,他想。

“说话!”檀穗还在施压。

独自闹了个乌龙,崔兰斋有点不悦,免不得要从檀穗身上找补回来。伸手掐住檀穗的脸颊,他说:“张开些。”

这是命令,却没给檀穗遵从或者拒绝的机会,大手迫使檀穗张开唇缝,露出鲜红的软|肉,崔兰斋目光微深,仰头亲了上去。

色|情狂,现在是演都不演了!檀穗吓一跳,却逃脱不开,崔兰斋的力道从来不容抗拒。

不仅如此,不同前几次,崔兰斋开始尝试别的花样,舔|弄、吮|咬,他已经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亲热。

檀穗比桃子甜,亦比桃子柔软,很快便烂在他身上。喘|息,灼热的、失控的喘|息,很好听,崔兰斋微微退开,贴着檀穗湿|润的嘴说:“好笨啊,穗穗,要憋死自己吗?”

穗穗。

檀穗被亲得嗡嗡的大脑又突然惨遭一道闷雷,劈得他目瞪口呆,傻成一只红皮呆头鹅。

果然是狗男人,在床|上什么肉麻的话和称呼都说得出口!

穗穗,只有他奶奶这样叫过他。

“你,”他猛地呼出一口气,很生气的样子,实则是无措极了,“不许这么叫我!”

“好,”崔兰斋好商量地说,“那你帮我再想一个。”

檀穗破坏氛围地说:“叫爹!”

崔兰斋轻笑,脸多俊美,手就多狠辣,往他臀|肉上赏了两巴掌。檀穗惨叫,张嘴哼哧一口咬在崔兰斋脸上!

今天咬不死崔兰斋,也要糊崔兰斋一脸口水,恶心死他!

崔兰斋闷哼一声,却没推开他,手在他被打得发麻发烫的地方随意揉捏着——好家伙,你揉面团呢!檀穗齿|尖用力,下一瞬却突然惊恐起来,因为崔兰斋的手摸进了他的裤|腰!

“别!”他猛地松口,二话不说就求饶,“哥哥哥哥哥哥!”

崔兰斋刻薄地说:“现在不是鸡叫的时辰。”

檀穗无心计较,伸手握住崔兰斋那只危险的手,不让它继续往下了,颦眉皱皱鼻尖,可怜地说:“阿兄,别啊。”

“别什么?”崔兰斋教他规矩,“要什么,不要什么,穗穗都要说清楚,否则阿兄恐会会错意。”

别|日|我!

檀穗在心里尖叫!

“我……”他哑然,又必须开口,于是结结巴巴,可可怜怜,“我以前没有同别人好过……阿兄怜惜我,怜惜我。”

“嗯,”崔兰斋漆黑的眼珠凝视着他,意味不明地说,“穗穗很乖。”

崔兰斋语气柔和,却没有将手拿出去,也没有答应他的央求。

檀穗急得快出汗了,那只手也不敢松懈分毫,生怕崔兰斋偷袭入|侵。他定定地盯着崔兰斋,是害怕,警惕,亦是撒娇,求饶。

崔兰斋的瞳色似乎更深了,像夜色下涌动的海,叫人看一眼便头晕目眩,仿佛要一头栽入溺毙其中。

他的欲|望,他的挣扎,他的克制,这一刻檀穗都真实地感觉到了。

“阿兄……”檀穗噘嘴亲亲他的唇,气息颤抖。

良久,檀穗手指颤抖,松开了。崔兰斋终于抽出手,将他放到一旁,下床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第43章 心乱

正午, 饭厅,今日桌上有两盅补汤。

除了先前请大夫给檀穗开的补汤外,还有一道新鲜的板栗黑豆排骨汤。檀穗是个没心没肺不懂药理的, 光顾着埋头啃排骨,崔兰斋却知道这道补汤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他看向负责安排每日饭食的严素, 后者微微颔首,眼神十分关怀, 表情略显拘谨。

崔兰斋:“。”

严素默默地撇开眼神, 昨晚殿下半夜起来沐浴, 还是冷水浴, 而且泡了许久,必定是在房中和檀穗做了亲密却不够彻底的事,欲|求不满, 只能靠冷水泄|火,但憋火和泄|火都伤身,得好好补补肾气啊。

午饭结束, 崔兰斋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一口没碰那道补汤,反倒大半都落入了檀穗肚子里。

严素:……好吧,也不算浪费。

“好好喝啊,暖呼呼的。”檀穗心满意足地摸摸肚皮,笑眯眯的表情待眼神扫到崔兰斋脸上时微微一变。

崔兰斋比平日更冷淡,眼下有一圈乌青,非常浅淡, 但谁让他白呢, 衬出来了。

怎么一副阳|痿样……但是别说,怪性感的, 檀穗清了清嗓子,接过严素手中的茶杯递给崔兰斋,乖顺地说:“阿兄,漱口。”

享受了他的体贴,就不许扒他裤子了哦!

崔兰斋一眼看破这小子殷勤背后的卖乖讨好,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接过茶杯漱口。

严素见状笑了笑,叮嘱檀穗说:“外面在吹风,你们出去散步,消消食再回来。”

“哦哦。”檀穗擦干净嘴巴,把背挺得很直咯,偏头盯着崔兰斋,等这位少爷慢悠悠地起身离桌才跟了出去。

崔兰斋心情不佳,把檀穗当空气。这样其实很安全,但檀穗忍不住犯贱,走着走着就拿胳膊撞人家,崔兰斋停步看过来,他就涎皮赖脸地说:“你吃饱没?”

崔兰斋好像都没吃两口,突然“修仙”是为哪般?

崔兰斋不冷不热地说:“关你屁屁。”

檀穗:?!*%#……

他调整语言系统,央求道:“你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你不许这么说,和你的气质不符!”

“哦,”崔兰斋说,“关你屁屁。”

“……”檀穗作为崔兰斋的经纪人——单方面的,绝对不允许自家帅哥自损形象,气得一下蹦到崔兰斋背上,一招锁喉,“啊啊啊!”

崔兰斋嫌弃,“要聋了。”

“啊啊啊啊啊啊!”

“……”

这不傻子吗,看来是留不得了,崔兰斋往前走,打算顺路将檀穗卖了换钱。

檀穗毫无觉察,挂在崔兰斋身上享受免费豪华“轿辇”,偏头盯着崔兰斋看,“你怎么不理我啊?”

崔兰斋说:“我在和鬼说话?”

“不是这个不理,是那个不理,你今天都没有正眼看我。”檀穗哼了一声,“是不是因为我昨晚没有让你痛快,你记恨我了?”

这话说得他多色|欲熏天、多欲|求不满似的,崔兰斋不悦,澄清,“没有记恨你。”

“那你怎么不理我?”檀穗又把话绕回来,并没有察觉这样反复质问会显得他很在意这件事。

“……”崔兰斋眼神微动,伸手托了下檀穗的膝弯,将人往上掂了掂,淡声说,“没有不理你……是昨夜没睡好,没精神罢了。”

檀穗想到昨晚自己在被窝里睡着前都没等到崔兰斋回来,不由好奇,“你在浴房泡了多久呀,不会泡发了吧?”

“关……”

檀穗崩溃打断,“不许说关你屁屁!”

“……”崔兰斋将万能的答案咽下去,“没多久,我回来的时候你正在打呼,睡得可香可美。”

能吃是福,能睡也是福,檀穗一点不害臊,嘿嘿笑,“那我们走一圈就回去,你补个觉。”

他率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晚些时候醒来还不理我,我就要发火了。”

“……”崔兰斋“嗯”了一声,背着檀穗溜达一圈,回了小院。

晴空万里,微风徐徐,崔兰斋在寝室补觉,檀穗在书房忙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到院里扫地,扫着扫着又拿扫帚比划招式。

严素带着亲卫回来,一开门差点被檀穗的跟斗翻到脸上,“……诶诶,”他失笑,“耍杂技?”

檀穗凌空落地,说:“阿兄在睡觉,没人陪我,好无聊!”

严素往里走,说:“府里比这里大很多,人也多,到时候多的是人陪你玩。”

檀穗愣了愣,跟上去问,“你们要回去了吗?什么时候?”

“不错,方才去看了船,咱们得先走一段水路。”严素说,“八月初一走,府里来信催了。”

“八月初一,那没几天了啊。”檀穗心里打飘。

“嗯。”严素在廊上换鞋,交代檀穗,“你要是有什么要置办的,可以开始准备了,或者交代下面的人去做。对了,离开前,咱们陪你回琼州,再从琼州港出发。”

“……好呀好呀。”檀穗笑着答应下来,扭头回了寝室。

内室燃着安眠的药香,气味浅淡,檀穗却莫名嗅到一股苦味。他皱了皱鼻尖,轻步走到床前,崔兰斋睡姿平直,眉眼平淡,有在安眠。

檀穗怔怔地看了小会儿,转身出去了。他心事重重,不敢再待在小院,怕被严素看出来,索性借口出门玩,先出去了。

余蔷前几日便出发去外祖家了,别人送来的请帖,檀穗一概不去,临时也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可去。他漫无目的地逛街溜达,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仔细思考,可他思绪散乱,无论如何都专注不了。

“新出锅的杏仁酥和桃酥!赠茉莉花茶一杯——”

前头是常光顾的茶点铺子,檀穗闻声回神,去店里寻了个角落空座,要了一杯茉莉花茶,两块杏仁酥,再单独打包一份。

门口凑堆排队,店里也热闹,一个客人从门口挤进来,环顾四周,随后走到他面前,询问对面的椅子能否入座。

檀穗点头,那客人便坐下了。

他穿着素净的绸衫,看着四十左右,高挑周正,一看就是出自大户人家,一举一动都很有讲究,檀穗因此多看了两眼。

那客人说:“老远就瞧见这家在排队,便来尝尝。”

是外乡人,檀穗说:“这家是老店,种类不多但味道都很好,对面那家新店种类很多,但得挑味道,其中有一道北方的欢喜团还不错。”

那客人闻言笑了笑,“我是北方商人。小郎君是本地人?”

又来一个北方“商人”,檀穗腹诽,说:“我是琼州人士。”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客人微微侧手,对着檀穗上下一示意,“清水芙蓉,光润玉颜,真真的江南风流。”

要是崔兰斋肯这么夸他一句,檀穗要跳上天了,但在外人面前,他只是颔首,“谬赞了。”

堂倌端着托盘上来茶点,两人纷纷道谢。闲坐闲话,檀穗为对方提供了不少本地旅游攻略,待吃完杏仁酥,便提着纸包先告辞了。

那客人随后走出店铺,看着檀穗隐入人群中的身影,打了个手势,便转身离开了。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男人从人群中现身,快速地跟了上去,一路顺畅,直到檀穗在前方的一道巷子口拐弯,他跟上去,却再看不见檀穗的影子。

男人看着前面老长的直行巷道,惊觉自己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他暗自懊恼,转身快步离开了。

紧随其后,檀穗从第一道民院院墙内翻身而出,往外看了两眼,微微蹙眉。

从茶点铺子一路跟来,显然是跟那“客人”一伙的。他看得出来对方对他感兴趣,可是北方来的……难不成又是冲着崔兰斋来的?

檀穗挠挠头,转身回了,打算赶紧提醒崔兰斋,以防万一。

另一头,粗布衣裳的男人回到客栈,将情形告知。那客人……檀平听罢略显惊讶,“是吗?”

他们一行人到了琼州多番打探,从官府摸到檀穗出琼州城到丰年县的信息,便立刻赶来了。今日相见,自然也是故意为之。

“小郎君看着完全不似习武之人,能掩藏得这般自然,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小郎君特意学了某种隐藏身法的功法,其二,小郎君的武艺远在我之上。”男人说,“根据小郎君的应对来看,是第二种。”

他是绥远侯身旁的护卫副统领,算得上高手之流,檀穗年纪轻轻却在他之上,必定是花清声所授。檀平若有所思,“小郎君武艺高强,便不会轻易被人伤害,可我们要想带走他,也变得不容易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要查一查和小郎君同住一处的崔、严二人。”

副统领应声。

*

“哦?”崔兰斋靠着摇椅背,睡眼惺忪,“四十左右的男人么。”

檀穗将桂花茶递给他,说:“我在茶铺就看出来他是故意找我说话的,可我不认识北方人啊,咱俩住在一块不是秘密,多半是冲着你来的。”

崔兰斋接茶抿了一口,没有反驳,说:“穗穗变聪明了,我很欣慰。”

怎么下了床还这么叫他啊,谁允许了!

檀穗扬起拳头,目光凶狠。

崔兰斋轻笑求饶,又说:“好,我知道了,穗穗也要当心,别轻信了外人,叫人哄骗了去。”

……算了,叫就叫吧,又少不了几块肉。

檀穗哼哼,“我又不是小孩子,别小看我。”

“嗯……对了,”崔兰斋说,“不知祖母喜好,我好备礼。”

“……不用客气,随便准备点什么就行啦,我奶奶朴素,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檀穗说。

崔兰斋颔首,檀穗便扭头抱着寝衣出去洗漱了。

严素紧接着进来,崔兰斋说:“在外面听到了?”

严素颔首,说:“是檀平无疑。”

“蛇”动了,他们先前的猜测便也得到了进一步证实,崔兰斋摩挲着茶杯,严素询问:“可需要我去处理?”

崔兰斋说:“看着点就行,婚姻大事,等我回京和绥远侯谈吧。”

亲自去谈,可见诚意,严素心生感慨,点头应下。

崔兰斋叮嘱道:“去备一份厚礼,虽然是假祖母,可戏得做全套了。”

严素应下。

“对了,”崔兰斋又说,“回京路程长,他容易晕车,尽量多走水路,提前多备些药物。等到雍京,天也凉了,路上需要的厚衣服提前给他备好,再传话回去,叫府里着手备下秋冬的衣物。”

“小穗喜欢的样式我清楚,可身量尺寸……”

“我写给你。”崔兰斋说,“告诉府里,料子用王妃的规格。”

以严素的细致妥帖,他无需特意叮嘱这么一句,叮嘱了,便是上心了,怕府里怠慢了檀穗。严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此时却仍然难免咋舌。

==========作者有话说:==========

严素:啧

鳕鱼:婚服穿上一半了

小穗:跑鞋套上一只了

第44章 心扉

自从提出行程安排, 檀穗便有些心不在焉,这瞒不过崔兰斋的眼睛。他当檀穗心虚,假装没察觉, 免得穗急跳墙,但那小骗子却不大体贴他。

第一日, 檀穗白日发呆,夜里出神, 连被崔兰斋吻时嘴里发出的哼唧声都不如前几回有力。崔兰斋训他, 他也一反常态的不顶嘴, 就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诉说可怜, 仿佛崔兰斋给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二日,许是察觉到崔兰斋的不悦,檀穗开始卖乖, 尾巴似的粘在崔兰斋身后转,嘴里“阿兄”叫得甜,手上也殷勤, 但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反而更让崔兰斋不满。

第三日,也就是今日,则更不得了——

崔兰斋看着疏朗的夜空,面无表情地说:“这个时辰,狗都睡了,他还没回来,这是要离家出走不成?”

“好端端的, 哪能呢?许是今日那余蔷回来, 小穗跟着贪玩儿,一时忘了时辰。”严素替檀穗辩解了一句, 转而吩咐值夜的亲卫去看看情况,顺便将人带回来。

崔兰斋没有阻止,淡声说:“余蔷一回来,他便迫不及待地出门与之相会,夜里都依依不舍不忍辞别,真是感情甚笃,想来前些日子拘着他了,他那心早就飞出去了吧。”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表达了不悦呢,严素暗自紧绷起来,小心地说:“毕竟小穗在这儿认识且熟悉的同龄人就那么些,数日不见后再凑在一块儿,有许多话要说也是人之常情。”

“同龄人,”崔兰斋抬眸看向严素,“咱们与他不是同龄人吗?”

说错话了!

严素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解释补充,便听崔兰斋“哦”了一声,好似颇为遗憾地说:“是了,我长他五岁,是比不得余蔷与他年纪相仿,有许多体己话可说。”

“……”严素搜刮肚肠,安抚道,“感情亲疏哪里是光凭年纪就能定深浅的?朋友之间尚且有忘年交之说,更遑论别的……且说在情|爱一事上,不说别人,小穗就喜欢年长于他的。”

崔兰斋摩挲着玉戒,不咸不淡地说:“是么?”

“是的。”严素有理有据,“小穗不是在构思画本吗,按他的说法,他笔下的主角是一对‘年上’,他还有一句评价,叫‘年上永远的神’。”

“年上”一词,崔兰斋也从檀穗哪里听说过,至于“年上永远的神”,估计和“冰镇西瓜永远的神”“烧鱼永远的神”等一个意思,是坚定不移的选择和偏爱。

崔兰斋没有在说什么,折身在廊上的摇椅落座,显然是要等檀穗回来。严素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不好再多嘴劝说,只得去寝室拿了条薄毯给他披上。

“别守着我,去歇着吧。”崔兰斋撵走严素,闭上了眼睛。

严素应声,轻步退回寝室,希望亲卫早点将檀穗领回来……到底事与愿违。

俄顷,今日负责盯梢的一名亲卫赶回来,禀报时藏不住慌张,“小郎君不肯回来,他、他……”

崔兰斋敲了敲扶手。

“他又喝醉了,抱着个酒壶坐在岸边的树杈上数星星,还说、还说要您亲自去接!”亲卫简直汗如雨下,若不是猜拳输了,他才不肯做回来报信的人。

大晚上的,小郎君这不故意折腾人吗!

亲卫真怕崔兰斋不悦,但出乎意料的是,崔兰斋听罢竟然露出个笑,“这回没想着要去别人家借宿,倒是学乖了。”

“……”亲卫松了口气,忙补充说:“可说呢!小郎君饮醉后既没有让那些乐伶近身,也没有和那些纨绔子弟们凑在一块博戏,就爬到树杈上数星星,十分的安分守己。他心里惦记着您,不肯和属下们走,分明是故意向您撒娇呢!”

严素早早回到寝室,但哪里睡得着,闻声推门出来,说:“您瞧,您同小穗说的话,他都记着呢。”

亲卫点头附和。

“你们,”崔兰斋似笑非笑,“瞒着我收了钱么?一个劲儿替那混账说好话。”

“不敢不敢,一文没收!”亲卫摇头如拨浪鼓,作为崔兰斋跟前的人,他们绝对不能收旁人的好处,谁都不行。但檀穗的脾性和为人天然便招人喜欢,又显然得殿下特殊对待,他们自然由衷喜欢两人和和美美的。

“就小穗兜里那几个子,他自己享受都够呛。”严素笑了笑,请崔兰斋起身,“梯子”也搭上,“家里有个闹腾的就是麻烦些,总归还没就寝,位置也不远,您就去接一接吧。”

亲卫立刻说:“属下去套马车!”

崔兰斋理了理袖口,回寝室拿了件薄披风,又叫严素装了几颗雪梨蜜糖进糖匣子,一道捎带出门。

严素要跟着,崔兰斋说:“歇着吧。”

“诶,”严素送崔兰斋出门,免不得操心叮嘱,“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吵嘴啊。”

崔兰斋走到马车旁,啧声,“我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是了,您大人有大量。”等崔兰斋上车,严素伸手关上车门,等目送马车出了巷口才折身回院。

亲卫熟练地驾驶马车到达目的地,崔兰斋随后下车,只见湖岸船舟携停,湖上仍有彩灯随风飘晃。他跟着亲卫走到其中一棵大树下,仰头瞧见坐抱着树杈的人,薄薄的一团,两只腿偶尔晃一下。

“硌不硌?”他问。

檀穗闻声抬头,微微直身,偏头往下看来,醉眼朦胧地仔细辨认了他,立马笑出一口糯米白牙,“你真的来了!”

“还能假来吗?”崔兰斋催促,“别装乖,下来。”

檀穗收敛笑容,摇头,“你好凶。”

“……”崔兰斋忍了忍,“不凶你,下来。”

檀穗抱着树枝不松手。

崔兰斋不想动手,吩咐亲卫,“把这棵树砍了。”

亲卫说:“是!”

“诶诶诶!”

两人眼前一花,檀穗已经跳下来了,落地后打了个踉跄,在他面前一叉腰、一挺胸,谴责道:“有事冲我来,不要伤害无辜!”

他脸颊熏红,眼眶也略有红肿,鼓着脸腮假装生气,可怜相,真像个小傻子。崔兰斋抖开臂弯的披风抬手替他披上,系带时说:“冲你来,怕你受不住。”

檀穗低头,下巴尖杵到崔兰斋的手背,他看着崔兰斋垂眸的模样,小声说:“你又要打我。”

“?”崔兰斋收手时顺便抬手敲了下他脑袋,“再敢胡诌污蔑,我不介意落实罪名。”

说罢揽住他的肩膀往马车的方向走。

夜风徐徐,干燥微凉,檀穗假装打了个哆嗦,往崔兰斋身上挤了挤。崔兰斋微微侧身,用宽阔温热的怀抱接纳他,抬手摸他的脸,“现下知道冷了,方才挂在树上迎风吹也不见你哆嗦。”

檀穗哼了哼,在崔兰斋的眼神催促下老老实实地爬上马车。崔兰斋跟上来,将他从角落里提溜到自己身旁,他便顺势在马车动起来的那一刹那栽倒在崔兰斋的腿上。

崔兰斋垂眸看着侧躺在腿上的人,从糖匣子里摸出一颗糖喂给檀穗,檀穗没问,乖乖地衔到嘴里。

“把鞋子踢掉,腿放垫子上来,别蜷缩着,不舒服。”崔兰斋说,檀穗便做,实在乖得有些反常。

亲卫将马车驾驶得比来时慢些,一路平稳。俄顷,檀穗翻身躺平,半饧着眼睛看崔兰斋,崔兰斋也低头看他。

沉默了小会儿,檀穗腮帮子一动,将糖换了个位置含着,说:“你怎么真的来接我啊,我说着玩的。”

“睡不着,出来放风,顺便接你。”崔兰斋说。

带着多余的披风和糖匣子出来放风吗,太“顺便”啦,檀穗嘿嘿笑起来,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闹你的。”

“……”崔兰斋捏捏檀穗的下巴,“真要抱歉,一句是不够的,你平日少闹我了?”

“是你自找的。”檀穗认真地说,“你凶我,我就不敢闹你了,你不凶我,就是放纵我,不能怪我的。”

崔兰斋的手滑到檀穗的耳朵后,轻轻揉捏着,“你平日不是总抱怨我凶你吗?”

“嗯~”檀穗轻轻摇头,解释说,“你凶我,但没有真的凶我。”

在他面前,崔兰斋不够诚实,有一点色厉内荏,有一点口不对心。

“明白就好。”崔兰斋说。

“所以,”檀穗又问,“为什么要来接我呢?”

他喝醉了,心却很沉,仿佛在攥着什么要紧的东西,而且和他有关。崔兰斋若有所思,说:“你叫我,我便来了,有什么‘为什么’的?”

“我叫你,你就来……”檀穗眨眨眼睛,笑起来,“好宠呀阿兄。”

琥珀眼珠儿被酒气熏得湿红朦胧,明明在笑,乍一眼却似要落下泪来。崔兰斋竟受不住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伸手蒙住它,微微俯身,“不痛快吗?”

“嗯?”檀穗没有推开他,好似很茫然。

“是不是哪里不高兴?”崔兰斋将声音放得更轻,半是鼓励半是诱哄,“和阿兄说,阿兄替你解决。”

多好听的话呀。

可惜了。

檀穗突然伸手圈抱住崔兰斋的后颈,将人往下压了压,鼻尖相对,他噘嘴在崔兰斋唇上亲了亲,说:“阿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崔兰斋微微蹙眉,“嗯?”

“我这个人最擅长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檀穗问。

崔兰斋取笑,“蹬鼻子上脸。”

“没错!”檀穗得意,“但是可以换个好听一点的说法,比如恃宠生娇。”

崔兰斋没有反驳,“嗯?”

“嗯,我……我……嗯……”他半天憋不出来。

崔兰斋便说:“要提前在我这儿求一副慈悲心肠,等你以后得罪了我,要我别收拾你么?”

“……你好聪明呀,但只猜对了一半。我是想说,我……”檀穗气弱的、犹豫的,隔着崔兰斋的手,他感觉到了崔兰斋的目光,温和而耐心,到底说出了口,“如果我对你犯了错,阿兄别怪我。”

崔兰斋:“……”

这和认罪有什么区别?

“这样要求好像有点无理……”好吧,檀穗又换了个说辞,“怪我吧,如果可以少怪一点就很好了。”

“……傻子。”崔兰斋说。

檀穗这几日包括今晚的醉酒和异常果然与他有关,是怕到了琼州城,谎言会露馅,他会动气。

但小骗子若没有一分真心,就不会有一分惧怕和不安。

崔兰斋因此反而有三分愉悦,将檀穗抱起来圈在腿上,说:“那你多乖些时候,届时我念着你的好,说不得就原谅你了。”

“嗯……”檀穗将脸埋在崔兰斋肩膀,小声说,“我明早给你煮小馄饨吃,煮大碗的。”

能爬得起来再说吧,崔兰斋心善,没有打击他,“嗯”了一声,当作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小穗:

(提前说声对叭起)

鳕鱼:

(乖乖滴就原谅你)

第45章 留信

翌日, 檀穗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晚些时候他坐在小桌上吃着给他留的那份鱼汤馄饨,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昨晚和崔兰斋说的话,不禁有些后悔。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按照崔兰斋的心眼子, 肯定会多想……好吧,想就想吧, 他本来就是个骗子,哪怕现在被拆穿, 也是活该。

心事重重, 檀穗食不知味, 吃完时鱼汤已经凉了, 喝起来不够鲜美。他搁筷,倒了杯茶走出饭厅,院门时不时有护卫搬着行李出入, 这些要提前运到船上去的。

“饱了?”

崔兰斋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檀穗回神,“嗯”了一声, 转头检讨,“我食言了,我没有成功在早饭前起床。”

崔兰斋说:“本来就没有对你抱任何希望。”

檀穗鼓脸,“哦哦。”

崔兰斋伸手掐住檀穗的脸颊,捏了捏,手感忒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要置办的。”

“没有,”檀穗说, “日常所需你们都备着, 别的路上买也行的。”

崔兰斋没说什么,也没有训责他昨晚喝酒, 更没有重提半点昨晚的对话,檀穗略微心安,又生出另一种忐忑。

离开丰年县的前一天,檀穗背着大包小包去和水月巷的街坊邻居们告别。这里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住所,平日大家对他都很友好照顾,现在他要走了,自然要好好告别。

礼物都是按照各家的情况来备的,譬如徐真在乡学读书,他就准备了一份文房用具,刘家老汉腰不好,他准备的是一盒特制膏贴……都是些实用的,不算特别贵重,大家伙纵然不好意思,但到底在和檀穗推拒十八回合后收下了。

傍晚,亲卫驾着马车送檀穗去余家和余蔷余茴告别。

“恩州?”余蔷惊讶地说,“从前都没听你提过,你还没有去过北方吧?”

“没有。”檀穗说,“去领略领略北方风光。”

余蔷也是喜欢出门游历的,闻言点点头,叮嘱说:“出门在外,万事当心。外头那些心黑的最喜欢欺骗你这种年轻不经事的外乡人,你可得多长个心眼!”

“放心吧,我又不傻!何况,”檀穗几不可闻地顿了顿,“我是和阿兄他们同行。”

余蔷点头,“有令兄在,倒是无需担心了。”

余茴原本以为檀穗要和严素私奔,闻言也跟着松了口气,说:“那你何时回来?”

“这个还没有打算,再说吧。”檀穗挠挠头,示意亲卫将两只锦匣递给余蔷,“这些时日承蒙你们的照顾,略备薄礼聊表谢意,还望勿却。”

他捧手,“天高水远,万望珍重,有缘再会。”

余蔷和余茴对视一眼,各自回礼,与檀穗道别,目送马车转头离去。

翌日,檀穗和崔兰斋、严素等同行出发,走水路抵达琼州港。

落地后,亲卫将马车从船上牵下来,先检查过骏马的状态,确认无误便请崔兰斋三人上车。

车厢内,檀穗抱着靠枕倚在崔兰斋身旁,姿态慵懒。崔兰斋的扇柄敲在他膝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檀穗打了个哈欠,“就是困,但也睡不着。”

“再撑会儿,回了家便能休息一阵。”崔兰斋说。

檀穗“嗯”了一声,从腰包里摸出一颗糖含进嘴里,凑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天光晴朗,风亭月榭,一片祥和安宁。快到晚饭的时辰了,城内人来人往,摆摊的、叫卖的穿梭其中。檀穗趴在窗上,目光随着马车的前行晃动。

片晌,马车在水柳街春风巷口停下,檀穗跳下车,像个真正的东道主那样给崔兰斋等人引路。

到了第六户,檀穗停步敲门,“奶奶,是我!”

等了小会儿,没人应声,檀穗又敲了两下,扭头不好意思地说:“老人家嘛,可能没听见。”

崔兰斋说:“不要紧。”

檀穗退开两步,拍拍手,直接翻墙而入,从里头将门栓打开,推门说:“请进!”

崔兰斋入内,小院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打扫得干干净净。

檀穗将众人引入大厅,请他们坐,“我去烧水煮茶。”

“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崔兰斋说,“先去瞧瞧祖母吧。”

檀穗“诶”了一声,转身去了寝室,轻轻推门入内,里头却一个人都没有。

“诶?”他觉得奇怪,挠头和后头的崔兰斋说,“这个时辰怎么不在家?”

“老人家不知你要回来,自然没有准备,许是正好出门了。”崔兰斋说,“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先收拾吧,顺道等等。”

檀穗“诶”了一声,“那你们随便坐,就当自家,别客气。”

崔兰斋应声,看着檀穗直奔自己的寝室,转身回了大厅,“人呢?”

他们早早派人盯着此处,这里有任何动静都会被传入严素的耳朵里,闻言,严素说:“今日午后,檀‘祖母’的确出门去了水柳街的一家茶馆,见了一个人,出来后便去绣坊了。”

“谭平。”崔兰斋说。

“八九不离十。”严素说,“谭平要带走小穗?”

“檀侯对穗穗的态度不明,人还是留在咱们手里最妥当,等回去我与檀侯谈谈,届时再让他们父子相见也不迟。”崔兰斋说。

严素现在已经深谙和檀穗相关的深谙之道,说:“檀侯与小穗不熟,怎配和您抢人?若檀家态度不善,咱们不让小穗认祖归宗也是行的。”

崔兰斋不置可否。

俄顷,檀穗拿着个碎花包袱进来,放在崔兰斋身旁的桌上,“浅浅收拾一番,嘿嘿!”

崔兰斋偏头瞧了一眼,“哪来那么多碎花小包?”

“很好看呀!”檀穗得意地摸摸腰间的碎花小包,拿他去蹭崔兰斋的脸,崔兰斋啧了一声,伸手握住他的爪子,将他拉到腿上。

严素见状退了出去。

檀穗难得没有反抗,晃了晃腿,说:“才坐了半天的船,我就觉得很累,等到恩州,我会不会瘦二十斤?”

“累也没妨碍你在船上吃东西。”崔兰斋损了一句,见檀穗不高兴地撇嘴,便伸手在他腰上丈量,“瘦一点无妨,到了府上给你补回来。”

檀穗低头看着崔兰斋的手,有些担心,“我到了恩州,会不会水土不服啊?听说北方冬天可冷了,有很厚很厚的风雪……”

“外头冷,府里不冷。”崔兰斋掂了掂腿,“我让府上给你做着秋冬的衣服帽儿,到了就能穿。你怕干,各种膏子也给你备着,早晚涂一次,夜里去泡泡温泉,不会冻坏你这张脸蛋儿。”

檀穗愣了愣,“已经给我做衣服了吗……”

“难不成让你光着?”崔兰斋说,“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檀穗握拳捶了下崔兰斋的胸口,“我可以自己买!”

崔兰斋说:“外头的再好都没有府上的好。”

“那你家里……”檀穗小声说,“他们会不会以为你带了个男妖精回去,要把我们绑在一块儿烧死!”

“你就这点儿胆量了。”崔兰斋捏捏檀穗不服气的脸,淡声说,“他们做不到。”

“被捅了一刀的是谁啊!”檀穗嘟囔,“你最喜欢说大话。”

崔兰斋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微微蹙眉,思索着坦诚了,“我故意的,否则那些废物伤不到我。”

“?”檀穗笑死了,“你装,你再装?故意被捅,你是自|虐|狂吗!”

“我……”

“得了吧,”檀穗挥挥手,“一流高手都有失误的时候,我又没笑你。但是你要吸取经验,以后再出门就得仔细部署,或者多带些人保护你。”

他的眼神落到崔兰斋腰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生命是很脆弱的,血肉之躯经得住几刀呢?”

“知道了,”崔兰斋用指腹挠挠檀穗的下巴,“先前不都说过这种话了吗?”

檀穗横眉,“许你唠叨我,不许我唠叨你吗!”

崔兰斋微笑投降,轻轻在檀穗柔软的脸腮上咬了一口,调侃道:“穗穗这么凶,到了府上可得保护我。”

“……”檀穗抿了抿嘴,蹭开崔兰斋的脸,又伸手抱住,凑上去就是哼哧一口,咬在崔兰斋的嘴上。

崔兰斋只当檀穗在报复,笑着承受了,可檀穗的嘴唇又软又甜,分明是诱|惑人的利器。他眸色微沉,一手摁住檀穗的后腰,微微仰头转守为攻,以舌为钥,撬|开了洁白的齿|关。

檀穗紧张地绷紧身体,却没有抗拒。唇|舌纠缠,喘|息起伏,这个吻更深,更重,他都生疏却乖巧地接住了。

他在崔兰斋停下时睁开眼,盈盈目光似一场甜蜜的陷阱。

“你咬我,”他说,“有点痛。”

“抱歉,”崔兰斋坦诚自己的生疏,摸他的背,嘬他的唇,安抚道,“伸出来我看看。”

檀穗羞赧地闭紧嘴巴,摇摇头,就这么晕乎乎地看着崔兰斋。

崔兰斋薄薄的眼皮和嘴唇都着了色,一抹烟霞也似,俊美得令人心惊。檀穗端详着他的面色,聆听着他的喘|息,确认他失控和情|动的证据,心里并不觉得甜蜜。

“阿兄。”他说。

“嗯?”

檀穗露出个笑,眼睛弯弯的,认真地说:“我想尿尿!”

“……”崔兰斋在他后腰下拍了一张,松开手放他下去,“自己去,还要我给你把着不成?”

檀穗站稳后胆大包天地伸出双手狠狠一揉崔兰斋的脸颊,崔兰斋作势要起来,他便吓得跳开,笑嘿嘿地逃了。

“我走了。”他背对崔兰斋,招了招手。

崔兰斋看着檀穗跑出去,折身坐好。身上少了个人,浑身变得轻了,周围的空气都好似更充盈,嘴唇里外仍然留着檀穗的味道,另有一股淡淡的桃花糖香。

原来深|吻是这般滋味,真是奇妙。

崔兰斋摩挲着戒指,略微出神。

直到严素进来,“小穗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出来,是不是不舒服?”

崔兰斋起身,走到茅房门口,抬手叩门,里头没人回应。

他微微抬眼,伸手推开门。

严素见状惊了惊,本打算非礼勿视,但见崔兰斋站在门口一步不动,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上前走到崔兰斋身后,入目所见,茅房里空无一人。

“小穗的确进去了,而且没有出来……”

他未说完,见崔兰斋抬脚入内,连忙跟了进去。两人环顾四周,最终在靠近里墙的储物橱子后面找到了一处暗门。

暗道有些年头了,而且有修理打扫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早就准备好的通道。

亲卫顺着暗道出去,是打通的,另一头出口在春风巷尾,两边有路,对面环河,檀穗早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