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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交易

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檀穗趴在毯子上狂喘牛气,沈幽拿开头上的麻布袋子,一把将檀穗提到座上, 说:“这便累了,看来这段时日疏于练武了?”

檀穗从矮橱中拿出一把折扇, “唰”地打开狂扇,说:“少转移话题!说, 你打算去哪儿啊?”

审问官神情严肃, 眼神威严, 沈幽实在不敢妄动, 老实交代说:“自然是回家去。”

檀穗冷笑,“大半夜的回家?”

沈幽说:“大半夜的出来套麻袋?”

“我就是抓你来了!”檀穗眼神狐疑,将沈幽上下打量, 旋即哼笑,“我管你去哪儿,现下既然落入我的手中, 你就哪儿都别想去!”

沈幽斟酌着说:“这词是不是不大对?显得你像个恶人。”

“恶人?倒也没错,”檀穗说,“我今晚上就是棒打鸳鸯来了。”

沈幽失笑,“哪有鸳鸯?陆府里分明只有鬣犬。”

檀穗闻言想了想,说:“那你是什么?”

沈幽说:“我是小穗的大哥。”

“你少哄我!”檀穗气笑了,抬手在沈幽背上啪嗒啪嗒几拳,“从现在到事情结束前,我要全方位地掌控你的行踪, 我可告诉你, 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摞麻袋,还有铁链子!”

沈幽怔怔地说:“我是什么朝廷钦犯吗?”

檀穗说:“就是为了防止你变成朝廷钦犯啊。”

沈幽无言以对, 在檀穗的眼神镇压下保持顺从。

待马车停下,檀穗羁押着沈幽下车,沈幽瞧了眼眼前的角门,脚步一停,“你确定要把一名杀手带进摄政王府吗?此事有没有先与你家殿下商议过?”

“这是我阿兄的意思。”檀穗宽慰说,“哎呀你放心吧,我阿兄既然能让我把你带回来,肯定心里有数。他都不怕,你怕啥?”

沈幽说:“我怎么感觉和进入牢房一个样?”

“你感觉对了。”檀穗冷酷地将沈幽羁押进角门,一路押至承晖园隔壁的陈桃园,“你暂时住在这儿吧!”

沈幽环顾一周,“许多桃树呢。”

“嗯,很快就要开花了,到时候美滴很。”檀穗说,“你应该感觉到了,我府上可是巡逻严密,日夜如此,你进来了就是插双翅膀飞上天也要被弩箭射下来。好好待着吧,好吃好喝好伺候,等事情了了,我就放你自由。”

檀穗说罢松开沈幽,与园里的掌事叮嘱了两句,叫他们好生照顾沈幽,但别太拘着他,就挥挥手离去了。

沈幽被引到主廊上,突然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瞧,檀穗刚出了园门就蹦跶起来,小石弹似的撞了一个男人满怀。

薛豫是来接檀穗的,披着浅蓝外衣,他比檀穗高、壮,很轻易就将檀穗引到自己背上,背起来往回走了。

檀穗的脑袋引到薛豫耳旁,嘀嘀咕咕了两句,又从薛豫背上爬下来,牵着薛豫的手一块儿走。他简直像个孩子,侧身蹭着薛豫走路,微微仰头和薛豫说话,另一只手比划来去,格外活泼。

“我厉害吧!”檀穗得意地跳过面前的水洼,“我就说一个人就能搞定吧!”

“厉害。”薛豫一只手被檀穗拉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揉揉檀穗的后脑勺,“现在人带回来了,无论他作何打算,我帮你盯着,你都可安心了。”

“嗯!”檀穗跳起来挂薛豫身上,“阿兄最靠谱了!”

“小心摔着!”

“那我给你当肉垫!”

“你这身板,小心被压成肉饼。”

“那你再把我揉吧揉吧回去呗。”

“……”

沈幽到了王府,十分老实,但也不拘束。他头一回来,自然要走走逛逛,府上难得来客人,叶自也很好客,亲自带着沈幽在府上四处闲逛,与他介绍山水草植、廊檐建筑。

对外只说沈幽是檀穗的故友,来府上暂住,视作表公子,但叶自这些亲侍却是清楚沈幽的身份的。若非亲眼所见,叶自可不能想象传闻中的江湖第一杀手竟然是这般俊秀如竹、斯文温和的郎君。

而沈幽也很惊讶,摄政王府的大管家竟然是这般热情好客、和蔼慈祥的大叔。

两三日相处下来,两人已经是能在湖畔坐半日的钓友了。

檀穗偶尔也要来凑热闹,但在小凳子上坐了会儿就宛如屁股长钉,溜溜达达地跑了。

二月二,龙抬头,檀穗今日起得早,但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金和进来伺候时说:“天不亮殿下就被召入宫去了,今儿有小朝议。”

“应该是湘州那边有新的进展了。”檀穗打着呵欠下床,简单洗漱更衣,便去廊上用膳。

近来天气一日比一日好,坐在廊亭里用膳可以吹吹风,檀穗沐浴阳光,说:“去陈桃园问问,若是大哥还没用,就请来一块儿用。”

金和“诶”了一声,立刻打发人去,很快沈幽便出现在桌旁。

今日的早膳一如往常,唯独多了一样“薰虫”,是用枣糕油煎而成的,就在今日吃。

园子里,叶自指挥着仆从们搬着花盆来去。现下这个时节,有些冬日存放在窖中的花种可以拿出来了,或是继续放在窖中养护,但是要开始通风了,檀穗瞧了两眼,也没多问。

用完早膳,沈幽去钓鱼了,檀穗则在附近的湖心亭画画,期间膳房传了荸荠露,底下铺了一层荸荠丁,是很清甜的饮子。

半上午的时候,内侍将信传到亭子前,金和收来呈给檀穗,檀穗看罢瞥了眼正严肃盯着湖面的沈幽,说:“账本被呈到御前了。”

“朝廷钦办的案件,人物往来用的都是急驿,一匹一匹的快马在一日十二个时辰里陆续更替,以求丝毫不敢耽误。在账本缺漏问题被捅到御前之前,那账本就在路上了,今日总算是送到了。”金和说。

檀穗放下信,继续作画。

午膳时,内侍们就在湖心亭布膳,同时宫中传来第二封信,第二道消息。

“工部侍郎及下两名郎中、三名员外郎已被羁押候审,陆俭便在其中。”檀穗放下信,问来传信的人,“慈宁宫和陆家可有消息?”

亲卫答:“太后凤体抱恙,需要清休,慈宁宫戒严,没有任何消息。文清侯回到陆家后,侯府大门紧闭,暂无消息。”

不远处的花几上,瑞兽小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尽,金和上前续香,拿团扇轻轻扇风,说:“那账本上既有陆俭的署名,他是无论如何都撇不开关系,若是平日,得看陆家愿不愿意救,可现下因着瑞王殿下遇刺一事,陆家是自身都难保。”

“那就看太后愿不愿意救了。”檀穗盯着桌子正中的那盘油光锃亮的烧鹅,咽了咽口水,“到底是太后的娘家,陛下的舅家,若陛下愿意留情,未必没有生路。”

金和柔声说:“主子宽心,殿下既要杀,便容不得人来救。”

“请大哥来用膳吧……一上午一条鱼都没钓到,坐那儿干嘛啊。”檀穗看向皇宫的方向,略显心事,也不知薛豫和承丰帝在此事上是不是一条心。

“我与皇叔是一条心——”

紫宸宫中,承丰帝一面执笔写着先生布置的课业,一面说:“母后总是‘提点’我,说我年岁渐长,朝堂上容不下摄政王。我自不信她,并非因为她口中的‘偏信’皇叔,而非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忘记收敛自己的尾巴。人人皆有私心,但一个人说话时私心远重于公心,如何使人信服?”

薛豫端着茶杯站在侧方的窗前,没有言语,从这里能眺望到摄政王府。

这个时辰是王府午膳的时辰,昨儿夜里檀穗累倦睡着前嘟囔想吃烧鹅,这会儿估计在拿着面皮菜卷吃得满嘴油光吧。

“皇叔想要办陆家,也有私心,但我知皇叔公心更重。而在此事上,无论公私,我都与皇叔一条心。”承丰帝说,“陆家贪墨既是事实,便借此机会秉公办理……若皇兄的事情当真是陆家所为,我也不会留情。”

他叹了口气,“今日先生抱病在家,来传话的人说是先生前几日淋雨,有些风寒,但我心知肚明,是为着荣国公府小郎君的安危。他和皇兄同去湘州,皇兄遇刺时他就在身旁,怎能不叫家中长辈担忧?也不知小小年纪凑什么热闹。”

薛豫说:“等他回京,便到陛下身旁随驾伴读。”

承丰帝愣了愣,“皇叔早有安排?”

“奚家如今虽比不得祖上,但到底比陆家聪慧本分许多,这些年陆家多番拉拢示好,奚家半点不动摇,对太后亦是不卑不亢,便是在守君臣之道。奚家有帝师,再有天子伴读,他们必定感念陛下恩德,愿竭诚报君。”薛豫说,“少了陆家,还有奚家,待陛下长大,自有外家亲臣。”

“光有外家亲臣如何够?本家亲臣呢?”承丰帝搁笔起身,定定地盯着薛豫,“皇叔作此安排,是想离我而去吗?”

“?”薛豫侧身,纳闷地看了眼承丰帝,“好端端地咒我干甚?”

“?”承丰帝说,“我说的是这个离我而去,不是那个离我而去,呸呸呸,真不吉利!”

薛豫扶额,“哦,暂时没这想法。你也不小了,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皇兄在你这个年纪都在剪除他老子的羽翼了。”

“我与皇叔不是父皇与皇爷爷。”承丰帝表完情,又要达意,“敢情奚家小郎是要给我做伴读啊?我看他屁颠颠地跟着皇兄去湘州,还以为他看上皇兄了呢!”

“什么叫看上?好好说话,莫要引人误会。”薛豫如今在男男关系上很敏感。

承丰帝敢腹诽不敢言,嘟囔说:“哦……那皇叔为何突然作此安排?总有个缘由。”

“缘由就是我先前说的,你要外家亲臣,奚家比陆家好。所以,”薛豫将茶杯递给身旁的内侍,“陆家必除。”

承丰帝说:“这是威逼还是利诱?”

“是交易,陛下全然得益的交易。”薛豫压了压眼皮,“六亲不认的恶名我来担,泼不到你头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承丰帝坐了回去,“哦。”

“至于太后,”薛豫看着又站了起来的侄儿,淡声说,“你以凤体抱恙的借口软禁她,实则是保护她。”

“什么都瞒不过皇叔,我也不想瞒皇叔。”承丰帝红了眼,“母后对不住皇叔,我明白,可她到底是我娘,要我看着她死,我……”

“她若踏出慈宁宫一步,她就要死。”薛豫淡声打断,转头就走。

反言之,太后若一直在慈宁宫,就能活命。

承丰帝怔怔地看着薛豫的背影,心中既愧怍又羞耻,拧作一股疼痛,不由喃道:“皇叔……”

薛豫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日穗穗生辰,可来蹭饭,记得备礼。”

==========作者有话说:==========

穗穗:

鳕鱼想念中的穗穗:

鳕鱼:

穗穗想念中的鳕鱼:

第92章 生辰(上)

“穗穗, 酉时了,该起床了。穗穗……”

檀穗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拿锦被盖住脑袋, 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坐在床畔的薛豫笑了笑,俯身拍拍拱起来的被子, “那我吩咐人去通知大伙儿,晚膳延迟?”

檀穗猛地扯下被子, 露出一张惺忪睡颜, 那眼周和唇周都是红的, 遗有暧昧的痕|迹, 瞧着漂亮又可怜。

檀穗还没出声就被俯身压住,吓得立刻偏头睁眼,堪堪躲开薛豫的吻。薛豫的气息洒在侧脸和颈窝, 低低地,“嗯?”

“真的不行了……”檀穗撑着微微红肿的眼睛向男人求饶,“今天我生日, 长寿面还没嗦一口呢,你就变本加厉的欺负我,这是不对的!”

他把自己说得这样可怜,衬得薛豫是何等禽|兽,但其实今日的事情完全是他自找的。

今日是檀穗的生辰,薛豫一早向账房和府库传了话,对内,府中属官、仆从本月皆可领三倍月俸, 对外, 绥远侯府的生辰礼可以收,再以王妃的名义回一份厚重的赏赐。

而按照先前薛豫与檀穗商议好的, 摄政王府不办宴席,寿星小老爷最终还是选择了要去广来楼搓一顿。

薛豫今日一直待在府中,上午在净思斋处理政务,打算早些腾出空来,下午和夜里就一直陪着檀穗。

寿星小老爷今日不做正事,也跟了进来,老实待在一旁翻书作画或是作别的事儿也就罢了,偏要赖缠着他,坐在他怀里耍他的头发衣裳也就罢了,偏要在他身上摸摸挠挠、偶尔还要往他身上嘬一口咬一口,这样还是罢了,他仍然能忍,结果某人非要往书桌底下钻……

干柴烈火烧了一半,薛豫稍得纾解,到底还惦记着傍晚的安排,便强忍耐着堪堪压住,哄撵着檀穗出去。谁知檀穗仰头追着先前握着自己后颈的大手痴痴嘬吻,顺着那只精壮手臂将自己送到薛豫怀里,火势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闹,檀穗差点在书桌上晕死了去,午膳都没机会用,一直睡到了现在。

“只怪我心性不坚,怀抱卿卿不能自持,害你辛苦了。”薛豫嘬着檀穗的脸腮,说着哄人的软话,“恼我就打我,啊。”

檀穗没恼薛豫,他自己找的太阳呢,就是身上还散着架没拼好,腿肚子还在打哆嗦,很怕薛豫压着他再来一发。

但是吧,这事儿也不能丁点都不怪薛豫,这人长成这样,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檀穗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轻哼着抬手搂住薛豫的脖颈,“累,赶紧伺候我洗漱。”

“好。”薛豫拖长尾音,将他从被窝里抄抱起来,放在腿上,吩咐人端热水进来,“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在真正圆房前,薛豫便已经研读过许多相关的书籍,而这些时日磨合下来,他们不再是当初那对青涩的新婚夫,已然无比和谐。薛豫在床帏之事上自来贪婪凶猛、不好打发,但无论如何都不会丧失理智,弄伤檀穗,每次完事儿,他也不会忘记帮檀穗清理、上药,因此檀穗除了头一回事|后有些发热外,也没有再出现哪儿不舒服的。

檀穗仰着脸方便薛豫帮自己擦脸,“没……就是饿!唉,这张嘴吃饱了,那张嘴就得挨饿,上下不能两全嘛。”

金和臊得脸红,薛豫也清了清嗓子,在檀穗腰侧轻轻捏了一把,引得檀穗撇嘴白了他一眼。

狗男人,“办事”的时候什么骚|话都说得出口,衣裳一穿就要装正人君子了,呸,真是衣冠禽|兽!

薛豫简直是檀穗肚子里的蛔虫,一下读出那小白眼里的涵义来,笑着说:“骂出声儿来,嗯?”

“你当我傻!”檀穗一口咬住薛豫递上来的牙刷子,一手叉腰在薛豫腿上坐正了,俨然将薛豫当作了人形太师椅。

薛豫从后面扶住他的腰,笑着看着他。

“刷牙有啥好看的?”檀穗沾着一口白沫含糊不清地说,“不许看。”

薛豫看着他的脸,眼神往下,凝在他唇上,笑得意味不明,引人遐想。

檀穗后知后觉看懂那深沉小眼神下的淫|光,一时又羞又气,在薛豫腿上摇晃扭动起来,“薛豫!”

薛豫总算识相地挪开眼神,“牙粉沫儿吐我脸上了。”

檀穗恶狠狠地,“我真想喷你一脸!”

又不是没喷过,薛豫默默顶嘴,一手抱住檀穗,一手拿巾帕帮他擦嘴,哄着说:“刷牙。”

檀穗一面刷牙,一面盯着薛豫,心里简直很羞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没错,薛豫真是被他带坏了!

薛豫的芯子已经从流墨水变成流芝士了,黄黄的!

檀穗洗漱罢了,薛豫帮他擦干净手,叫人取了寿星的新衣裳来,内搭豆绿素衣,套喜鹊点枝图豆沙粉交领长衫,外罩浅麦黄大袖对襟短衣,清新又俏皮。

檀穗在镜子前转圈臭美了会儿,被薛豫按坐回妆镜前,帮他梳了个小髻,簪一只憨喜的沉香木小喜鹊。

再浅浅收拾一番,便出发了。

檀穗今日就是简单的搓馆子,连家宴都算不上,因此除了薛豫,只请了沈幽和承丰帝。

承丰帝不知沈幽身份,也没探问,只知此人是檀穗从前在扬州的朋友,此次特意入京来探望檀穗的,因此很是客气。沈幽是来蹭饭的,对承丰帝毫无探究打量的兴趣,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

两人都为寿星备了礼。

沈幽备的是一只桃花银手镯,不仅样式漂亮,檀穗拿到手中一掂量就察觉到其中暗有玄机,应该是一种机关手镯,藏了机巧,关键时刻可以当作一击毙命的武器。

承丰帝则为檀穗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是今岁贡品,书画皆宜,只有皇帝能用,外加一套十二彩金墨。

檀穗半点不客气,笑呵呵地接受了两人的祝福和贺礼。

至于菜单,他没点广来楼那些吉祥富贵的套餐,按照大家伙的口味单拟了一桌,都是些下饭的家常菜,譬如他非常喜欢的烧鱼,薛豫能多吃几口的虾油豆腐,承丰帝每次来府上都要吃的炉焙鸡,沈幽酷爱的烧乳鸽,再额外添上蟹黄炒蛋、烤羊肋排、蜜汁山药、时蔬杂炒和一盅雍京很有名的“开口汤”群鲜羹。

群鲜羹汤如其名,所用虾仁、火腿、鸡肉、干贝鱿鱼等多种食材熬成浓汤,一口下去浓郁鲜香,唇齿余味,瞬间勾开人的食欲和胃口。

当然,“蛋糕”就摆在檀穗正前方,一盘圆圆的“步步糕升”,看着软糯香甜。

檀穗笑了笑,拿了小碟子摆开,用小刀将“蛋糕”划分成冒着热气的小四份,分别给其余三人,而后拿起手旁的荸荠饮,说:“来,走一个!”

承丰帝和沈幽一脸茫然,走哪儿?还没开吃呢!

薛豫清了清嗓子,说:“同饮一杯。”

哦哦。

于是四人碰杯,走了一小个,大概一小口吧,喝多了吃不了太多东西,毕竟还有一碟步步糕升呢,这玩意儿是蒸物,可占肚子。

说说笑笑,一顿馆子搓了一个时辰,薛豫今日不扫兴,都难得吃撑一回,檀穗更是吃得十八分饱。

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幽很有眼力见地不打搅人家夫夫两个,率先回了,承丰帝则在薛豫的安排下打道回宫。

薛豫扭头,看着臊眉耷眼的檀穗笑叹了口气,“撑得肚子疼?”

檀穗不好意思地瞅着自己有点嚣张的肚子,“太好吃了,难怪能做成全国连锁呢!”

先前他就和薛豫说过广来楼,期间也用到这个“全国连锁”这几个字,薛豫记住了,闻言说:“那也没见你平日常来。”

“因为府上的饭菜也很美味!”檀穗拉着薛豫的手散步消食,走得慢,“我听说自打我来了,膳房可忙了,老范天天研究食谱,变着花样地投喂我,我都不舍得常出去下馆子。”

薛豫失笑,说:“我食欲不盛,从前是让膳房没了用武之地,可你爱吃,又会吃,他们自然巴不得多弄出些花样来找你品鉴。”

檀穗嘿嘿,“别说,没有我不喜欢的!”

薛豫笑着揉揉檀穗的脑袋,牵着他走出这条街,便上了马车,一路慢行回府。

入了承晖园,檀穗吩咐烧水,要准备简单地洗个澡,却被薛豫拦住。

“不问我要礼物啊?”薛豫笑看着他。

“你都把你送给我了,我也不稀罕别的了。”檀穗装模作样地说,眼神却咕噜一转,机灵狡猾的,不知多讨人喜欢。

薛豫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扯出一根绸带,上前蒙住檀穗的眼睛,解释说:“我带你去拆礼物。”

他握住檀穗的手,檀穗紧挨着他的身体,蹭着往前走。

檀穗太了解承晖园了,循着方向说:“净思斋?你带我进书房干嘛呀?”

薛豫装冷漠地不理他,檀穗嘿笑,“哦,推门的声音,水台?”

净思斋内室有一间木门,推开后外面有一座水台,以半丈宽的浅池连接着后苑的内湖,平日临水观鱼或抚琴听雨都是极好的。檀穗站在水台上,浮夸地说:“你要把我喂鱼……啊!”

话音未落,他便被薛豫扛上肩头,只感觉薛豫扛着他往前跳,再跳个更大的,他晃两下,就被稳当地放在地上。

“画面太美,我不敢想象……诶哟!”

檀穗捂着被敲打的额头,感觉薛豫从后面抱上来,推着他往前走,他眼前昏黑,却闻到了花香,“兰、兰花?你喷香香引诱我啊?”

薛豫在他耳边叹了口气,是那种很想收拾他的叹气,檀穗识相地手动闭上嘴巴,紧接着眼前的绸带就被解了下来。

入目所见,花客纷繁,灿烂馥郁,是一座不知何时修建的琉璃窗花房。

==========作者有话说:==========

一步一叩头,祝小穗生日快乐,新的一年健康平安,万事如意,和鳕鱼幸福美满,甜甜蜜蜜

明天跟随小穗继续拆礼物

第93章 生辰(下)

花房大体是方形的, 色调清幽。左右皆是两侧角落一扇大方窗、中间三扇菱纹长窗,大方窗中间各镂一扇小长窗,四扇小长窗外分别可以看见一株四季不枯的海棠树。正面打一扇海棠门, 往外是鹅卵石小径,而头顶则是一整扇琉璃天窗。

此时星月皎洁, 尽悬于上。

檀穗心中喜欢,又觉得眼熟, 回想着说:“是我画册上的……”

檀穗有好几本画册, 人物、山水、花鸟分门别类的整理, 另外有一本日常画册, 上头的画不做分类,都是平日无聊时随手画的。他偶尔画了就搁在原地,自有薛豫帮他收集整理, 一张都不会少,其中就有一张花房图。

“你什么时候偷看的?”他说,“我都不晓得。”

薛豫说:“我光明正大看的。”

檀穗平日随手画了什么, 自个儿都记不清了,但薛豫一张张地看罢,都记在心里。日子还长,那些画一张张摞叠起来,也许等几年后他也会逐渐忘记其中的某一部分,但那些令他记忆深刻的是绝不会忘的。

“当时我看到那张花房图时,就打算好了,把它打出来, 给你做今年的生辰礼。”薛豫跟在檀穗身后, 陪他慢慢地细细地端详这座花房,“从前在琼州, 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

“嗯?”檀穗停在一只花几前,四周的海棠立灯和地上的琉璃小灯皆是白烛,清清淡淡地笼下来,那片后颈和耳朵莹润如玉,隐约散发出一种清馥香气。

薛豫突然就沉默了一下。他轻步靠拢檀穗,眼神循着那片玉颈、蹭着檀穗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往檀穗身前看,说:“花瓶是宝蓝色,描纹繁琐富贵,因此瓶中插花便统一择色泽清雅的,譬如玉莲、杏花、绣球等,再插一支梨花枝。”

“好漂亮,贵而不俗。”檀穗怜抚花瓣,指尖流连,莫名缱绻。

薛豫顿觉被爱抚的是自个儿,温声说:“彼时你说,你喜欢舒适、漂亮的屋子,家具装潢都得好,最好带个小花园,可以养花,还想要养小宠物,猫猫狗狗都可以。”

“你记得好清楚……我自己都忘啦。”檀穗收回手,继续顺着中间的花台绕圈走,拐角处又有一只花几,上面的瓶子是深蓝色,素面无纹,乍一眼无比浓郁,而这只瓶中只插了大红山茶。

薛豫抬手勾弄檀穗的发尾,说:“承晖园除了没有猫猫狗狗,别的都能满足你的需求,因此当初你回来前,我只命人换了一部分家具陈设,没有对园子动工。那会儿看到你画册上的花房图,我仔细琢磨,承晖园里没有合宜的地方,便选择了此处。”

“前两天我看见他们搬花盆,还以为是寻常的挪动,可后来也没在承晖园里看见那些花,敢情是偷偷搬到这儿来了。”檀穗指了指面前的一盆紫牡丹,转身审问薛豫,“你瞒着我在书房后头搞这么大动静,我一点都没察觉!”

“察觉了还怎么给你惊喜?”薛豫指了指侧面的墙,“为着偷偷的,这扇墙我都没敢打通,因此还不算完全修好。”

他和檀穗商议着,“明日开始,把这面墙打个海棠门,再在水上搭一座小桥连接水台,就可以直通净思斋。你若觉得桥单调,也可以再在桥上搭一座花架,紫藤、玫瑰、蔷薇或是别的都可以,两侧围花墙。”

“蔷薇好不好!”檀穗商量说,“府上已经有一块玫瑰田了,今年我也还想在承晖园里移植一株紫藤,就栽寝殿外头,我觉得紫藤撩檐特别漂亮!”

薛豫说:“你喜欢,自然好,咱们一样一样办。”

“阿兄……”檀穗猛地抱住薛豫的腰,要哭的样子,“谢谢你,我特别喜欢。”

薛豫嗅着檀穗发间的香气,“嗯。”

“其实我这些天老是忍不住猜测你要给我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哦?那你猜的是什么?”

“金子!”

薛豫轻轻揪住檀穗的耳朵,檀穗仰头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儿,黏黏糊糊地说:“因为你送给我的东西太多了嘛,我实在猜不出来,就猜了个最朴实的。”

薛豫气笑,“我要送你金子还需特意等到你生辰?”

“当然不是!但是平日送我的是散的金子,”檀穗小眼神一转,“那生辰的时候说不定可以送我整的。”

薛豫问:“怎么个整法?”

檀穗说:“一大箱!”

“合着敲我竹杠来了。”薛豫哼笑,“你哄哄我,未必没有。”

檀穗吧唧一口亲在薛豫嘴上,搂着人家的腰晃来晃去,撒娇说:“好哥哥,我要打大金链子,来个十八圈套脖子上诶!”

薛豫猛地将他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把他放下,扔搂着他说:“不好看,打别的成吗?”

竟当真了!檀穗在心里大笑,嘴上故意作弄人,“不要,新的一年,我就讲究四个字——富贵逼人!”

“我看你是憨态逼人。罢了,”薛豫为檀穗的审美让步,“你喜欢便打吧。”

“哎呀我哄你玩的!”檀穗嘿嘿憨笑,“你不心疼钱,我还心疼我的脖子呢。”

薛豫推开檀穗,转身就走,檀穗从后面抱住薛豫的腰,贴着人家蹭着往前走。

出了海棠门,踏上鹅卵石小径,檀穗左顾右盼,发现小径两旁依次摆着空圆缸,应该是荷花缸。一路顺去,尽头处有一棵银杏树。

檀穗突然愣住,微微偏头,眼神跃过薛豫的肩,看见了前面的小竹屋,屋前挂着一方木头牌,雕的两个字:

【碎雨】

“还没修好。”薛豫说。

檀穗将眼泪蹭在薛豫肩膀上,嘟囔说:“啥意思!我都住惯大寝殿了,你要把我挪到小竹屋里去啊?你知不知道由奢入俭难!”

“嗯,”薛豫笑了笑,“以后你惹我生气,我夜里就不抱着你睡了,来这里求个清闲。”

檀穗松开薛豫,握拳啪嗒啪嗒地往那背上捶几下,又紧紧地抱回去,“不许不许,再生气也要让我抱着睡!你多大年纪啊,开始忆往昔了?”

薛豫辩驳,“这叫美好记忆。”

檀穗轻哼,脸蹭着薛豫的背,乱蹭。

薛豫说:“敢把鼻涕擦我背上,就把你塞那荷花缸里去。”

“我怕你啊!”檀穗嚣张地说,“我已经擦了!”

薛豫也是说到做到,反手便将檀穗抄抱起来,直接拎放在最近的荷花缸里,笑说:“跟我道歉。”

檀穗往缸口一靠、一枕,倨傲地说:“诶,我就坐这儿了,你有本事别求我出来!”

薛豫压了压眼皮,“好啊。”

他抬手握住檀穗的后颈,迫使檀穗把脸压在自己的腰|腹处,温声说:“那我求你,让我出来。”

“喂!”檀穗啪嗒啪嗒拍开薛豫的魔爪,撑着缸口站起来就往薛豫身上扑,“变|态啊你,臭流|氓!”

薛豫轻笑,一把将檀穗捞出来挂在自己身上,说:“走,还有一样礼物没给你看。”

“啊?”檀穗眼冒精光,“真有金咂!”

薛豫抱着檀穗走到竹屋前,轻轻推开门,把檀穗放下,说:“去角落里瞧瞧。”

他声音轻,檀穗便也下意识地放轻动静,这屋里还没摆家具陈设,因此檀穗一眼就看见左手角落里放着的一只大篮子。

他气声说:“一大篮子金子啊?”

薛豫抬手,他便很识时务地抱住自己的额头,溜边儿蹭到角落里,俯身下去轻轻掀开篮子上的布一瞧,里头竟然是两只酣眠的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