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条蛇蛇
“张嫣为什么想要我死?”
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像是一道惊雷, 林子涵一下子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男人。
宴九枝靠在轮椅上,一双腿掩埋在毛毯下, 苍白素净的脸庞绝没有海报上那么有冲击性, 可他只是淡淡的笑着,略微歪着脑袋,目光像是能看透一切。
他不言不语, 却比任何言辞都叫人恐惧。
林子涵下意识反驳:”她没有想要你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都不认识你——”
“真的吗?”宴九枝反问。
原本信誓旦旦的林子涵表情瞬变, 又露出小市民一般庸俗的软弱与无助,他立刻说道:“我会和公司说,我带不了你!”
“就算公司开除我也无所谓!”
林子涵起身就走,转过身的瞬间, 宴九枝散漫的声音幽幽响起:“张嫣死掉也无所谓吗?”
“……”
“耶?”
栖迟费劲巴拉的泡好茶水,烫得指尖发红, 窸窸窣窣的捏着托盘从厨房冒出脑袋,结果发现客厅里只剩下宴九枝一人。
“那个人呢?”栖迟满脸困惑, 下意识的左右看看, 试图从家里捉出一只人来。
宴九枝嗓音倦怠, 捏着栖迟一并端出的小饼干卷进嘴里咬了一口,幽幽叹了口气。
“栖迟。”
他咬着饼干,素净的脸朝栖迟的方向仰着,唇间一点湿红暧昧的晕湿了饼干一角, 旋即长舌一卷, 饼干卷进口中在舌面翻滚。
似乎饼干的甜蜜也随之沾染在他的舌尖, 他近乎可欺的朝栖迟笑:“他觉得我帮不了他,就走了。”
宴九枝脸上的笑清浅又苦涩, 嗓音在舌尖转了几个弯,听起来狼狈又可怜。
不用他敞开双臂,栖迟先一步慷慨的敞开怀抱,环抱住男人的肩膀怜悯拍拍老板的肩膀,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他:“他人真坏!”
怎么这样!
栖迟不是爱亲近人的蛇,不知道怎么已经习惯敞开怀抱给老板抱抱了,他也跟哄小孩子一样,甜滋滋的拍拍。
拍一下拍两下,好像老板的幽怨与难过都这样变成嘴边的叹息拍掉了。
宴九枝顺理成章,像是孩子埋入母亲的怀抱那样理所当然,将脸埋进栖迟的怀里,感受轻轻的拍打顺着肩膀拍到背脊。
他不由浑身发麻,一种刺激又悚然的危险激烈的流淌过他的骨髓,他有一瞬间意识到了沉迷这种温暖的危险性,但另一种更松散的情绪令他所有的防备瞬间失能。
他沉溺在这种包容中,情不自禁的感慨:“栖迟,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他在刚刚就会毫不留情的剥开林子涵的脑袋,读取他的记忆。或许,他会干脆利落的去见张嫣,摄取她的灵魂看看这个不要命的人类到底与自己有什么仇怨……
这可不行。
人类总是很敏感的,他太过放肆容易引起人类收容家协会又一次的注视,那群扰人的蝼蚁总是非常麻烦,还容易误伤到他可怜的蛇蛇保姆。
放在栖迟腰间的大手赫然收紧,栖迟只感觉后腰有两只手摸了摸,紧接着怀里的男人抬起了头。
宴九枝朝他莞尔:“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栖迟。”
栖迟一脸迷茫。
耶?蛇蛇刚刚干了什么吗?这就是人类说的话疗吗?
栖迟晃晃脑袋,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拿起茶几上的茶递给老板。
“他不喝我们喝!”这可是他第一次泡的茶呢!
栖迟突然感觉不对,他晃晃脑袋,眉心皱出两个可爱的小尖角。
……怎么感觉蛇好像泡过茶?
“栖迟?”
栖迟想得认真,突然被人拉了拉,宴九枝倾身离得很近,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咦?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栖迟想不明白,困惑的点点下巴,紧接着把这点困惑一丢高高兴兴的端茶给宴九枝喝。
“老板老板!你快喝,我也喝!”
栖迟没喝过这个,和宴九枝一人一杯排排坐在沙发边上,把冒出来的热气一吹,眼前的视野顿时更加模糊了。
他抿了一口茶水,瞬间被苦味苦出了残影,整个人都在发抖,皱着脸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声。
“这、这水有毒——”
他都要看不见了!
宴九枝眼疾手快,投喂了一块饼干,又将蒙着水汽的眼镜从栖迟脸上取下。
瞬间,栖迟眼前又清晰了,舌尖的苦涩也被压下。
他顿时从憋气状态大大方方舒了一口气,整个胸膛吹鼓起来,又qq的缩了回去。
栖迟叹出一口得救的热气,软软的倒在沙发上,已经被热茶烫软了身体。
“人居然喝这个!”蛇佩服!
栖迟以前经常看到人喝茶,把茶叶一丢水一冲,澄黄澄黄的茶汤就出来了,闻起来涩涩的,没想到那么苦,那么难喝!
栖迟躺在沙发上不肯动,宴九枝扒拉他的胳膊,他闷闷发笑两声,懒懒的翻了个身把胳膊压在身下,拿屁股对准男人。
他以为这样宴九枝就没有办法了,结果宴九枝扯了扯他的衣服,把衣摆拉到屁股上,又开始推他屁屁:“栖迟,起来了。”
坏老板!
栖迟故意装作没听到,一几一几的逃跑,两条光溜溜的腿在沙发上蠕动。
宴九枝目光幽幽的看着栖迟一几一几的往前蹭,蹭得夏裤都往上卷,把白裤子都露了出来。
毕竟蛇爬行是不穿衣服的,也不会在乎自己的小裤隐私。
要是现在摸上去,说不定还能摸到圆鼓鼓的小栖迟。
宴九枝眸光渐深,几次抬手蠢蠢欲动,最后只是将栖迟卷起的裤腿拉了下来。
“起来,栖迟,趴着容易压坏肚子。”
明明是雇主却要照顾小保姆的宴九枝好声好气的让栖迟坐起来,栖迟哼唧一声,并不信任他:“你想摸我肚子。”
“我什么时候……?”哦刚刚。
宴九枝话语一顿,戳了戳栖迟的侧腰,栖迟顿时憋不住深沉了,痒得趴不住在沙发上滚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不行!不行!”坏老板!坏老板!
栖迟没想到自己侧腰还要痒痒肉,被男人的手一戳,顿时敏感的直往沙发里缩,再戳一下他就要笑得发抖了。
宴九枝一边戳他起来,一边垂下眼眸,语气轻松的和他商量:“栖迟,快起来,栖迟,快起来。”
“起来,我们赚钱,快起来,栖迟。”
男人俨然成了某种杀伤力不行但非常执着的人形玩具,把栖迟戳得在沙发上打着滚翻了几个身,才吃吃的爬了起来。
栖迟笑得打嗝,拿着宴九枝赔罪给的小饼干咔嚓咔嚓咬了几口,咽进肚子里才终于止住了打嗝。
“唔,”栖迟摸了摸肚皮,纠结的皱起眉头,犹豫的咬手指:“那我们可以不吃午饭吗?”
蛇都是一个星期吃一顿的,这些天跟着人类老板一天吃三顿,把栖迟的长肚皮都填鼓了。
搞大了蛇的肚子,真的超级坏哦。
用三餐搞大栖迟肚子的坏老板表情不变,只是刻意拉长嗓音,皮笑肉不笑的掐住小蛇的腮帮子:“栖迟——”
“有人问你中午吃了什么,你是要说什么都没吃吗?人不吃三餐可是会饿死的。”
什么嘛!蛇又不是人,饿不死。
栖迟吐了吐舌头,摇头晃脑的假装没有听到男人在说什么。
“什么?赚钱是吗?我马上就来!”
说是说不听,装傻第一名,说得就是栖迟。
栖迟刚刚还怎么推都推不起来,现在一溜烟就爬起来了,扯扯衣服,两只脚钻进拖鞋里,两只手交握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我准备好了,老板!”
“请带我赚钱。”
栖迟的正经只装了三秒钟,下一秒他眨巴眨巴眼睛,又是一副好奇心很重的样子,探头探脑的朝男人那边钻。
宴九枝故意假装没看到他,低着头摆弄手机。
他往下面看,栖迟就趴到他腿上大大咧咧的抬头看他,他往上面看,栖迟就站直身体直勾勾的低头和他对视。
“老板老板老板——”栖迟使出蛇蛇拳,两只手按在男人胳膊上,一边按一边念念叨叨:
“带我赚钱带我赚钱!”
好现实的小保姆。宴九枝歪过头,假装思考:“嗯……栖迟刚刚不是不愿意吗?”
“耶?”栖迟也跟着歪过脑袋,发尾俏皮的在空中晃了晃,甜滋滋的笑:“有这事吗?”
好像没有哦。
栖迟笑嘻嘻的,满脸写满了无辜和没有这事,一点都不觉得心虚气短。
宴九枝也不逗他了,让他去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分钟就出门。
栖迟对收拾小包袱这件事非常有经验,只是他环顾四周,苦思冥想,看见什么都觉得想要带走。
在他又一次试图把客厅的漂亮假山石装进包袱里时,宴九枝终于看不过去出声提醒:“我们只是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栖迟眨巴眨巴眼睛。
“很快回来。”宴九枝笃定。
他帮栖迟收拾了一瓶水,又往里面装了两块鼠片当零嘴,还有湿巾、防晒和便携雨伞……
整理出一个小包,给栖迟挎在身上斜背在背后,栖迟也乖乖的背着,戴着大墨镜的小脸更显乖巧。
比起明星本人,宴九枝更像是小助理,带着自家年纪不大的小明星出游玩。
淅淅沥沥的雨没有一刻停留,也不见宴九枝打电话,过了十五分钟,之前安排送他们去小诊所的黑车安静停在门外,沉默寡言的司机没有下车。
栖迟这才在白天第一次出了别墅大门。
别墅区在市中心外圈靠近山脉的一面,只是不知为何显得非常荒芜,执守的保安甚至没有探查业主进出的欲望。
他们像是从一个寂静无人的世界走向另一个热闹的世界,直到走出别墅区的范围,淅淅沥沥的大雨瞬间加深,喧闹与大雨一同将车辆包围。
大雨浇溶了超市的界限,让雨中的霓虹灯模糊在一起汇聚成奇异的星海,只是从车窗往外看,就觉得热闹非凡。
栖迟趴在车窗上,好奇的向外看,鼻尖抵着玻璃,把鼻子都压扁成小猪鼻,哼哼唧唧的往外钻。
“老板老板~这里好热闹啊!”
和蛇蛇之前见的不太一样。
栖迟想了想,没有被知识污染的脑子也想不出有什么区别,只能判断这是大城市和乡下的区别。
他不免嘀咕:“蛇也是城里蛇了,是有见识的蛇!”
蛇要拍照给小石头看!
栖迟窸窸窣窣的摸出手机,认认真真的戴上厚重的镜片,眯起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宴九枝回消息的手一顿,侧头看向贴过来的栖迟。
栖迟半张脸埋在他的胳膊上,小脸软乎乎的凹陷下去一边,另一边鼓起笑弧,俏皮的朝他笑。
宴九枝把手机放到腿上,另一只手机先塞进了手里,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栖迟:“想要我帮忙拍照?”
栖迟“嗯嗯”点头,把两根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狡黠的朝男人眨巴眼睛。
“这样拍?”宴九枝看图写话。
他举起手机,在玻璃窗五光十色的模糊背景中拍下一张照片。
栖迟急忙去看,只见照片朦胧,光与暗交汇在少年脸上,少年小脸素净,灯光将轮廓勾勒得极为传神,眸光流星一点,妖异中带着浑然的少年气,漂亮得惊人。
“哇呜!”栖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捧着手机美滋滋的看了半天,忍不住感慨:“我真好看!”
蛇也太好看了吧!
栖迟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美滋滋的发给自己好友看。
宴九枝才发现栖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玩手机,桌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小游戏,社交账号上还加了一个好友。
是那个……小石头?
男人眸色妖妖,若有所思的点点下巴,不动声色的点开自己的账号:“栖迟,我们加一个好友?”
“好哦好哦,你等一下哦……”栖迟摆摆手,对着手机跟石乐天狠狠炫耀一通,在石乐天“你坐大巴去哪里”的疑问声中“滴”一下扫上了宴九枝的好友。
他眯起眼睛,盯着宴九枝账号头像看了半天,点开头像,熟悉的蛇蛇映入眼帘。
只见山石和楼阁之中,狰狞张扬的黑蛇旋身盘踞,一双漆黑的眸子神光湛湛、锐利如洗,深邃如墨的身躯微挑起犹如刀锋一般的弧度,犹如蛇仙下凡凛然不可侵犯。
这不就是蛇吗!
栖迟瞪圆了眼睛,大惊失色:“这、这……”
他看看宴九枝,再看看手机,再看看宴九枝。
宴九枝抬手在他天塌了一般的脸上抹了一下,淡定的表示:“我看到了哦。”
“看到了?”栖迟满头问号。
“你在房间里养蛇。”宴九枝笑。
与他想得栖迟大松一口气不同,栖迟反而皱起眉头,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很沉很沉的叹了口气。
“老板。”栖迟抬手,拍了拍宴九枝的手,那一声叹气,把言笑晏晏的宴九枝都带得迟疑起来。
“嗯?”
“老板,你怎么可以这样!”栖迟叹完气,恨恨的瞪人:“你怎么可以偷拍蛇!你居然是个偷窥狂!侵占蛇的隐私!还有蛇的肖像权!”
老板是偷窥狂怎么办?
栖迟立马祭出自己尘封已久的事业宝典《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面色严肃的翻阅,决定停职几秒严肃研究。
宴九枝:……
“栖迟。”他面无表情的说,“蛇没有隐私。”
栖迟:?
宴九枝拿网上宠物蛇的视频给栖迟看,诚恳的告诉他:“在城市里,蛇是不能随便进别人家的,你进了别人家就是别人的宠物,宠物是没有隐私的。”
天杀的!
栖迟的半边天塌了,另外半边在宴九枝拿蛇片给他看的时候塌得彻彻底底。
“噫!老板!”栖迟一把捂住眼睛,目光谴责:“你好下流啊!”
怎么可以看蛇蛇羞羞!
宴九枝:?
宴九枝看了眼屏幕,只看到两条蛇尾巴缠在一起【他们在看萌宠视频,不是在搞瑟瑟,请不要再锁了,谢谢】。
反应过来后他沉默的关掉手机,艰难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栖迟捂着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宴九枝只好道歉,虚心询问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自己。
“六块鼠片!”栖迟秒答。
“不行,你今天已经吃了九块了。”
栖迟撅嘴:“七块。”
“一块。”
“八块。”
“最多三块,多了上火……”
“成交!”没等宴九枝说完,栖迟一把答应,美滋滋的拆开小包里的鼠片零嘴,含在嘴里嚼嚼嚼。
只有人才会管什么上火,蛇才不会上火。
栖迟俏皮的朝男人吐了吐舌头,猩红的舌尖一卷,卷着鼠片的小尾巴滚进了嘴里。
浑然没有注意到男人赫然深邃的目光。
宴九枝终于明白他被栖迟摆了一道,他神色莫测,目光落在栖迟的嘴巴上,偏偏栖迟还像是挑衅般吐出半截舌头,得意的打了个弹舌。
可爱又得意,让人……让人想亲。
“栖迟。”男人嗓音沙哑,意味不明的点了点身侧,大手抵在沙发上倾身朝少年靠近。
阴影从他身上落下,几乎令人无处可逃,唯有呼吸声缠.绵得像是一个若有似无的kiss,“你看过很多蛇片?”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你试过?”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而过,男人侧过头,侵占的攻.击.占有化作阻碍,不动声色的将少年缠绕。
晃动的发尾轻轻搔.过栖迟的皮肤,栖迟莫名的感觉脊骨哆嗦,安全线在不停的跳动,他不免瑟缩,像是紧张到极致般扁扁的缩了起来。
本能的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好似慢一点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哦~”男人拉长尾音,似乎在笑又似乎在捉弄人,大手轻轻撩起少年颈间散落的发尾,微凉的手掌毫无阻碍的贴在颈侧,压在跳动的脉搏下。
一下两下……
血管跳动着,男人的手背也跳动着青色的经脉,不容置喙的压制着栖迟偏向男人。
在错吻上的前一刻,汽车突然发生剧烈的撞击。
“呀——”
栖迟头一错,一下子扑倒在男人的颈窝。
宴九枝动作一顿,在栖迟还没反应的瞬间,一把将栖迟的后脑按在颈窝,另一条胳膊穿过栖迟的后背一路遮掩到心脏。
在剧烈的碰撞中,两个人身形摇晃,栖迟完全被宴九枝保护在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的栖迟捂着额头,晕乎乎的想要爬起来:“谁、谁呀?”
不知道车子是不能随便撞吗!可恶哇!
他想要拉开车门,圈在腰间的手却一动不动。
栖迟低下头,迷蒙的双眼里模糊倒映出男人的脸,男人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黑眸安静的注视着他。
“没事啦,没事啦……”栖迟一下子变得鼓鼓的,像是填满了一家之主的气势,翘着嘴巴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好声好气的哄被吓到的老板。
“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宴九枝这才稍微松了松胳膊,却不允许栖迟先下去,他视线一挑,安静的司机打开门走下去。
只听一道拖拉声,蒙在车窗前的阴影突然推开,雨水淅淅沥沥的浇在车窗上。
栖迟套着雨衣,和宴九枝一起下了车,湿淋淋的雨水模糊了车窗上的痕迹,顺着雨衣粘着的沾湿了更里面的衣服。
宴九枝湿漉漉的上前,大手蹭过车窗上的血迹:“是海鸟?”
沉默寡言的黑衣司机提了提手中鸟类的尸体。
白鸟在高速行动中被撞得支离破碎,扭曲着脑袋两颗黑黝黝的血洞高高的望着天空,死不瞑目。
“栖迟,你在干什么?”
窸窸窣窣的诡静中,宴九枝冷不丁开口。
栖迟从地上捡起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张开手拿给宴九枝看,探过头的瞬间,雨水遮挡不住他脸上单纯的笑意。
“是珍珠。”
黑色的,裹着白礁石的珍珠,从海鸟眼睛里掉出来的。
“呀!老板!”栖迟突然惊呼,他不顾宴九枝的阻拦,一下子爬上车前盖,撩起雨衣像是擦玻璃一样在玻璃上蹭了蹭。
血迹褪去,只有没有擦干净的两个字:别去。
宴九枝一下子想到了傅渊,忍不住轻嗤:“别去什么?跟兄弟还打哑谜。”
“来,栖迟我们下来,别管他。”
男人拍拍手,张开手臂想要把蹲在车前盖的少年抱下来。
然而少年少见的并没有理会他,反而慢慢站了起来,环顾周围。
周围的热闹不知什么时候退却了,他们钻进狭窄的街巷里,与别墅区只间隔了一条河的距离,他抬起手搭在眉上眺望河对面,有一栋别墅奇异的亮着光彩。
栖迟看到了一段新的预言。
那是一张栖迟从未见过的脸,高声叫着“知知”追逐着一个身影又被人无情砸开,“知知”从楼上跑到楼下,冲进了“林衡”的怀中……
那是他的新丈夫。
“老板。”栖迟的正经不到一秒,他低下头好奇的问宴九枝:“你朋友好像在和人搞3p诶。”
宴九枝被噎了一下,原本想要把栖迟抱下来的动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变成了栖迟把他推开,自己蹦了下来。
栖迟背着手摇头晃脑:“我感觉不是他。”
一个人怎么有精神又搞3p又指挥一只鸟撞玻璃呢?
那得多么有时间管理能力!
“栖迟,你怎么知道3、3p?”
宴九枝甚至无力询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似力竭般,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搞过?”
这种多人运动、好吧,多蛇运动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这么……
男人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用词来评价,他第一次觉得,人类还是太发达了,他们居然带坏了一条小蛇!
不过这毕竟是栖迟的过去,作为竞争上岗的新人,不能太在乎这些。
宴九枝冷静的询问:“什么时候?以后还搞吗?”
噫?酸酸的。
栖迟抽了抽鼻子,总感觉是谁家醋瓶子到了,好奇的左右看了看,被男人一把拉着,用眼睛摄住。
少年嬉皮笑脸的,好像刚刚语出惊人的不是自己,晃着脚尖说:“那肯定还搞嘛。”
“春天求偶止不住的,两条雄蛇争一个打架,谁赢了才能□□嘛,总不能不让它们打吧。”
宴九枝一口气没上来又消了下去,他盯着栖迟嬉皮笑脸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抬手一把掐住栖迟的小脸。
栖迟“诶”了一声,被掐得扁扁的,急声惊呼:“不许掐我不许掐我——”
坏老板!
宴九枝皮笑肉不笑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求偶?3p?”
“小混蛋,自己有没有求过?打赢过多少蛇?”
“呀!”栖迟被扯着脸,一下子扑倒在男人身上,两只手还扶着扶手,一边想挣扎一边又挣扎不来,皱着小脸装傻:“老板你说什么呀,我是人,才不和蛇打架呢!”
“我只喜欢我老婆,才没有喜欢别的雄的雌的,不打架的!”
栖迟哼哼唧唧说完,见男人神色一缓,连忙挤眉弄眼的撅着嘴巴让男人感觉放开自己,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装傻第一名,栖迟。
宴九枝也装,假装没听见栖迟的破绽,在栖迟双手合十上下拜拜的可怜求饶下,终于松开了手。
他摇着轮椅,让司机去把死鸟丢掉。
栖迟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嘴巴扁扁的撅着,发誓自己要做一条冷酷的人,绝对不和坏老板讲话。
看男人拉开车门,他又忍不住好奇,探头探脑的问:“老板,我们回家吗?”
“不。”宴九枝让栖迟上车,大手扶着栖迟的后背,嗓音淡淡:“不让我去,这证明我去对了。”
只是,他原本以为车祸只是人类的手笔,可今天遇到的奇怪事,很明显不只是人类。
那就有意思了,这到底是新仇还是旧怨?
宴九枝在成为模特之前,是一位专门为人类整容的医生。
怎么整形?具体就像是捏泥巴,削下一部分填补一部分,再捏出合适的形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栖迟,你觉得整容会得罪人吗?”
宴九枝将毛巾掖进栖迟的后颈,手劲很大的连同濡湿的衣服一起攥着,剥开毛巾,衣服上的湿度被毛巾吸取了很多。
栖迟低着头把脸埋进毛巾里蹭蹭,雪白的后颈从敞开的衣领延伸,像是一枝亭亭伸展的玉兰,被人为抿走了雨珠。
他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明亮又纯粹,嗓音轻快的回答:“如果你让我变得更漂亮,我肯定很高兴呀。”
得罪人?怎么会呢?
在栖迟天真烂漫的答复中,宴九枝慢慢笑了起来:“这可得罪不少人,栖迟。”
“就像这雨水一样,我用毛巾擦走了你不要的雨水,毛巾变湿了,你变得干净了,但是毛巾只有这么多,其他人还湿着。”
“有些人就会想,既然你可以干干净净的,为什么我就要在泥潭里待着。”
你用了什么办法?从哪里走来的捷径?我能不能复刻?现在我变得更漂亮了,万一有人也想变得更漂亮,那我可怎么办?
怎么办?
宴九枝轻嗤,手指摩挲着少年精致秀气的侧脸,微微斜飞的眉带着少年气。
他俯下身,拉长的影子像是一团诡谲古怪的阴霾,随着车辆启动,五光十色的灯光短暂的从他的脸上掠过,眉目深邃,脉脉含情。
栖迟情不自禁被他吸引,下意识的瞪圆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张在黑暗中仍然极具吸引力的脸。
宴九枝笑:“栖迟,美貌是稀缺品。”
栖迟:?
栖迟不太明白,他歪过脑袋,忍不住挠了挠侧脸:“可是我觉得,脸不能当饭吃。”
他的乡下老家,无论一个人再漂亮再帅气,也都是要种地工作的,如果不劳作,人就会挨饿,人挨饿了就会死。
人类总是在想吃什么,他们什么都吃,爬上山走下河,只要能弄到一口吃的,他们什么都干。
栖迟在山间救过人,那些人不会因为差点死掉就再也不来,因为山货很值钱;他在河中救过人,那些人有的是不小心,也有很多是为了摸鱼摸泥鳅螃蟹田螺,家里缺这一口肉吃,缺这一点钱花。
只有这些年,那些小村子里的人可以进城打工赚钱,他们才终于吃饱穿暖了。
“吃饱穿暖,人就该思□□了。”宴九枝说。
这又是栖迟听不懂的人类谚语,人类的道理。
栖迟点了点下巴,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摊在男人面前,眼睛眨巴眨巴,可可爱爱的看着人。
一双手的背后是一张可爱的脸,宴九枝被可爱到了,问他:“怎么?”
栖迟一板一眼,坏坏的说:“我很好看,请给我钱。”
他原本想要证明好看是拿不到钱的,结果手掌一轻,几张钞票到了他手里。
再之后,宴九枝身上的钱搜刮干净了,从车里的柜子找到一叠红包,从里面拆出钱塞给栖迟。
然后是机械手表、宝石袖扣……
眼见男人连衣服都要脱给他,栖迟连忙叫停:“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能真的给钱!
栖迟睁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正准备将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也打赏给栖迟的男人嘴角含笑,卷翘的眼睫掀开,深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栖迟。
事实证明,栖迟凭借美貌真的能从宴九枝这里要到钱。
栖迟CPU干烧了,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那里不对劲。
自鸣得意的自得与想要反驳对方的理智打起了架,并且随着栖迟不自觉扬起的脑袋,慢慢让得意占据上风。
我可真厉害,居然能靠脸吃饭嘿嘿!
栖迟美滋滋的数起了钱,他没拿过那么多钱,数一张掉一张,旁边的男人帮他捡起来,折一折,塞进栖迟的衣领里。
每次塞完,都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过栖迟的锁骨,大手一捞,险些连半个胸脯都埋进了掌心。
这就是靠颜值吃饭的代价。栖迟忍不住叹了口气,视死如归的拍开老板的手,把钱塞回给他:“可恶的坏老板,钱是买不到我的肉.体的!”
蛇宁死不屈!
“哦……”宴九枝拉长语调,玩味的笑了起来,拉着栖迟拍在胸膛的手,挺身让栖迟把手探进去。
他脱下的外衣还没穿上,像是栖迟藏的起来那张海报一样,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敞着领口,凑近用最漂亮的侧脸对着他,不动声色的媚了一下。
“那栖迟要来买我吗?我不介意的。”
他可是又照着海报调整了一下,栖迟总会喜欢了吧?
栖迟神色严肃,像是最严苛的教导主任,小小的身板大大的道理:“你怎么可以这样堕落!”
“体统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奈奈又在哪里?”
栖迟趁着停车一把抽回手一溜烟跑了下去,转过身的瞬间,嘴巴忍不住做了一个惊叹的口型,手往上托了托,完全低估了成年型男的分量。
男人也可以这么大吗?!!
唯独宴九枝半落空了支撑,神色古怪的伏在座椅上。
“真不喜欢?”假正经。
宴九枝感觉到胸口被捏过的触感,半嗔笑了一声。
“栖迟,等等我。”
按照林子涵的说法,张嫣这段时间总是叫喊着自己的脸不见了,疑神疑鬼的觉得“医生”取走了她的脸。
林子涵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进私人的疗养院里,希望医生能让她变得清醒起来。
疗养院为了隐私并不会暴露客户的信息,但是宴九枝这张脸无往不利,他只说是林子涵介绍他来看看疗养院的,马上就有护士来带着他们去看环境。
“我们疗养院医疗资源已经是海市最好的了,会配备不同的疗养方案以帮助患者更好康复……对待不同的患者呢,我们也会采取独一无二的方式,不会像其他疗养院一样强求规定时间规定活动……”
护士在前面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位往旁边看,走廊外沿种满了花草,淅淅沥沥的雨珠滴下来,雨打芭蕉,确实很有氛围。
栖迟推着宴九枝哒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不确定的鼻子轻抖,嗅来嗅去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宴九枝探头:“怎么了栖迟?”
他声音很轻,栖迟的嗓音也跟着轻轻的,神神秘秘的用手捂着嘴,眼睛还在滴溜溜的转:“有蛇的味道。”
湿湿的,凑凑的。
一闻就是条不爱干净的臭蛇!
听到有蛇,宴九枝表情不变,手却一下子捉到了栖迟的手,锁链一般不让他有机会从自己身边走开。
“我们想去拜访一下张嫣女士。”宴九枝打断了护士的演讲,直白的说出目的。
“这要先问问张女士……”护士有点不情愿,被宴九枝注视着,她突然背后发毛,活像是被什么更高维的东西注视般,浑身刺骨的发疼。
“在、在那里……”
她双眼发直的指了路,宴九枝淡笑:“谢谢。”
轮椅骨碌碌的从护士身边走过,哪怕已经离开很远,护士都没有丝毫动静,像是石化的雕像般“扑通”一声,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老板,那个张嫣就住这里呀?”
栖迟不确定的回头看看身后环境优美、设计精巧的疗养院,再看看眼前结实的大铁门,坐落在花园最偏远的角落,铁门附近的前面甚至有点诡异的霉斑。
还没有走近,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栖迟唔了一声,捂着鼻子后退:“是雌蛇的味道!”
好臭好臭好臭!
宴九枝抽了两张纸捂住鼻子,神色更加古怪:“好香啊,栖迟。”
他抽动了两下鼻子,闻到了浓郁的柔媚香气,绞着血气,丝丝缕缕的往人的意识里钻。
“是求偶的气息。”
宴九枝思考了两秒,神情淡定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看看?”
栖迟:?
“钥匙?”哪的?这的?
栖迟表情震惊的比划一通,宴九枝点点脑袋,两个人视线交错,栖迟不由感慨:“老板,你居然这么坏。”
居然偷钥匙!
“彼此彼此。”宴九枝虚心谦虚,“也就小栖一半坏吧。”
小栖!
栖迟顿时心虚,连忙假装很忙的在一把钥匙中哆哆嗦嗦的数到可能是铁门钥匙的那个。
这也不能怪他,栖迟试图让全屋智能不要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然而人工智障非但不听,还一直挑衅他。
气得栖迟使出蛇之绞杀,成功一招把全屋智能KO。
现在好了,全屋智能再也不会发出栖迟的声音了,因为它已经被海狗智能全面替代,从这个家里功成身退。
栖迟拿着钥匙要开门,靠近的瞬间,里面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砰砰”,“砰砰”。
“……你们在干什么?”面色惨白的张嫣拿着杯子,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他们身边。
宴九枝偏过头看向张嫣:“我是来见“医生”的。”
“这里的人都是来看医生的。”张嫣回答,她笑了一下,被誉为影视传奇的影后漂亮到古怪的地步,她就这么古古怪怪的朝宴九枝笑,示意他跟自己来。
“我带你们去见医生。”
宴九枝也笑:“好啊。”
栖迟看看张嫣看看老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脚步哒哒的推上了轮椅。
就在此刻,坐着不能动的宴九枝奇迹一般站了起来,大步冲向铁门,在张嫣惊悚的尖叫声中一把拉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哎呀,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蛇蛇:我的老婆又是我的妈妈又是我的妻子和雇主
第24章 二十四条蛇蛇
“你干什么?”
宴九枝在尖叫声中一把拉开铁门, 半个锁眼被他拉扯扭曲,入眼却是一片漆黑空荡的小仓库。
一群护士急匆匆赶来,环绕着将捂着耳朵不停尖叫的张嫣护在人群里, 轻声细语的哄她离开。
有护士推着轮椅, 不确定的靠近宴九枝:“先生?”
“不,什么都没有。”
宴九枝盯着眼前空荡荡的仓库,那股令人发酸的腥香灌入鼻腔, 透过他非人的食道,在与心脏纠缠的胃部畅游一圈。
他又看看张嫣现在的样子, 穿着病号服,因为嘴巴大张整张脸变得扭曲混乱,丢失了银幕上那如松柏般独立舒适的松弛。
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女人。
宴九枝突然感慨:“美貌,真的是令人趋之若鹜的稀缺品。”
他淡淡的摇了摇头, 顺从的在护士的示意下坐回轮椅。
“栖迟,我们走吧。”
“栖迟?”宴九枝的眼睫颤了颤, 突然意识到身后的栖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操控着轮椅,转身头, 那些护士护着张嫣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整座走廊空空荡荡。
风一吹, 持续不断的雨消失了,像是某个怪物终于离开了这片区域,只剩下世界放松的叹息。
“栖迟、栖迟……?”
“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导演叫我们过去演戏了。”栖迟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发起了呆, 被人推了两下, 才懵懵的跟着人群走进剧场。
“卡!”
热闹的片场, 导演一声令下,一群演尸体的群演哗啦啦站起来, 栖迟就在其中。
这会儿剧组在发盒饭,他夹着一卷海报脸上还涂着灰,稀里糊涂演完尸体又稀里糊涂的跟着人群去领盒饭。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鼠鼠的味道,美滋滋的凑过去,领到了一盒带着老鼠尾巴的盒饭。
后勤拿着红包一个一个发,发到他们时眼睛眯起,盯着灰头土脸的栖迟看了半天。
“他是哪个小明星?”后勤问群演老大。
群演老大撇撇嘴:“他?他就一演尸体的破群演。”
“长这么好看不当明星?像那个张嫣长成那样还想当明星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栖迟咬着筷子,竖起耳朵蹭蹭的凑到后勤和群演老大旁边,假装很忙的晃来晃去,视线却忍不住好奇的往那里飘。
剧组的另一个角落还没有收戏,发生在九十年代的布景小隔间十分破败狭窄,到处堆满了凌乱的道具,所有的镜头对准衣衫昂贵的女孩。
女孩靠在墙上,面色麻木,怔怔的看着虚空,一切华丽昂贵的东西落在她的身边,她却依旧一无所有。
她的神情开始变化,悲伤到了极致她像是要哭,却先笑了出来,珍珠般的眼泪滚滚从她的眼尾落下。
“好!卡!”没有脸的导演钻了出来,安静的剧组瞬间人声嘈杂。
唏嘘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情绪收放得太神了……”
“演技好有什么用?长相这么一般也就跑龙套,上不了台面的。”
“呵呵,那张脸真是寡淡无味,人也很无趣嘛。”
……
“哦,张嫣。”好耳熟啊,谁呢?
栖迟左扒拉一口米饭,右咬一口田鼠腿,从上面剥下肉来,表情困惑的摇头晃脑。
“呸呸……怎么是纸钱啊!这个吃起来干巴巴的,一点都没有闻起来这么香!真可恶!”
栖迟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一边呸呸吐出一堆干巴巴的纸钱,再仔细一看,手里的哪里是田鼠腿,分明是人的大腿骨。
“唔。”栖迟眉头皱皱,两根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眯起眼睛严肃认真的打量这根大腿骨。
从头打量到尾从尾打量到头,栖迟得出一个答案:“上面的牙印不是我咬的!”
哪来的坏家伙居然咬人腿,太不尊重人了。
自己就不一样了,栖迟自得的夸了夸自己,把大腿骨藏在身后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栖迟,栖迟。”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在叫栖迟的名字。
栖迟歪过脑袋,看着一辆轮椅骨碌碌朝自己走来,人越来越近,他也慢慢眯起眼睛,才看清来人有一张清癯的俊脸,眉骨深邃目光温柔。
“栖迟。”男人招呼他,脖子像是折叠般垂下巨大怪异的阴影。
“跟我走吧。”
他朝栖迟伸出手,栖迟稀里糊涂的牵着他的手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嗓音犹豫。
“你是谁呀?我还没有拍完戏呢。”
“你已经不需要再当群演了。”
巨大的招牌从他们身边走过,上面只有两个字,《青山》。
这是一个九十年代打工闯荡的故事,讲的是如松柏一般倔强的女孩从大山走到大城市,在灯红酒绿中找寻自我。
女主角叫张嫣,据说是第一次当女主,之前已经在横店当了三年无人在意的小角色,走了狗屎运才当了一次女主。
……
栖迟被男人牵着,走到了《绝代佳人》。
发生在那个年代的国仇家恨比不上风花雪月,如松柏般松弛淡然的女人点着烟,在高高的花楼上朝他们微笑,神秘的红唇美艳动人。
那是影后张嫣出道后第一部女主番作品,一出既爆火,一举拿下金兰双料影后。
……
接下来是《云深处》,《敦煌飞天》,《刺杀往事》……
无数的赞誉在这片过于空茫的空间里回荡,空落落的回响透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怪异,像是一切都在这里变得虚无了。
栖迟神色淡定,还有心思摸出小包里最后一片鼠片,簌簌剥开压缩袋,含进嘴里嘴巴抿成波浪线嗦嗦。
栖迟嗓音含糊,面露好奇:“你为什么要自己介绍自己?好夸张哦。”
什么今夜的星光与月亮,什么四千年难遇的美人,什么美的代名词……
噫~肉麻。
那些赞誉声一停,突然无数辱骂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紧接着是一道慌张又崩溃的女声持续不断的辩解。
“整容脸。”
“这幅私人表情就是焊脸上了是吧?就这还吹什么演技派老戏骨,yue”
“亖全家就是好,家人在天上帮着说话就是硬气。”
“到底是谁在营销美貌?某人脸都垮了查无此人了吧。”
……
“不对不对!我没有整容!我没有整容!我生来就是这么漂亮的,你们为什么就不信呢?”
“是不是我的脸还不够瘦?眼睛没有那么漂亮?或者、或者是我的颧骨……”
“那个女人也整容了!你们为什么不骂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医生,我需要医生,为什么不回我,医生你为什么不回我?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女人出了更多的钱……”
疯狂混乱的尖叫声逐渐化作一种怪异的无法理解的语调,如同精神污染虫子啃食着每一个的精神状态。
在最后的安静中,那个女声平静的说:“我不需要医生了。”
就在这时,栖迟突然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
他一脸状况外的歪过脑袋,指了指前面的轮椅:“你是老板,你是宴九枝。”
又指了指自己,“我是小保姆,我是栖迟。”
哎呀,刚才怎么忘记了呢?好奇怪哦。
栖迟困惑的挠挠脑袋,一片空白中《青山》的招牌又亮了起来。
《青山》张嫣出道后第一部女主番作品,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拍,只有一段画面流传出来。
所有看见它这段画面的人,都会出声指控张嫣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怪物,她借走了别人的脸。
男人坐在轮椅上,孤零零的朝着眼前的剧院走去。
“老板老板,我们刚刚不是在开铁门吗?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这好像不在那个铁门里诶,总感觉……”
栖迟踮着脚自顾自的说着话,同时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浓郁的泥巴味,混在冷冰冰的腐味里熏出了极为古怪的味道。
他跟着轮椅哒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抽动鼻子:“有蛇。”
是那条臭烘烘、不爱干净、到处发.情的雌蛇。
“宴九枝”没有理他,他走得比栖迟快,栖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就在这个时候,栖迟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是怎么跟着老板走进大铁门的呢?好像……记不得了……?
“栖迟。”“宴九枝”突然开口。
“你长的真好看。”
“哎呀你真是过奖了~”蛇就是很好看!
栖迟被吸引了注意,马上忘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了,得意的挠挠下巴,小脸一抬得瑟得不行,想到老板的容貌焦虑,又连忙装模作样的安慰老板:
“你也很好看啊,老板。”
只是没有蛇蛇好看而已!
“真的吗?”轮椅骨碌碌的动静一顿,男人转过头,薄薄的唇角牵起夸张到过分的笑容:“那你,愿不愿意让我更好看一点呢?”
“好孩子。”
浓重的白雾突然朝他们靠近,男人的脸模糊在白雾中,像是蜡一般在雾中消融,唯独一双手越来越尖利可怖,像是一双女人的手。
他的声音混杂着女声,尖声发笑:“好孩子。”
“把你这张好看的脸借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小心蛇蛇揍你哦
第25章 二十五条蛇蛇
“栖迟——”
一个诡异的长影从茫茫白雾中钻出, 祂悬浮在空中,漫漫触肢如同仙女的披帛在空中四散飘摇,在银装素裹的雪山间, 白得刺目亮眼。
怪物没有眼睛口鼻, 介于水母与某种章鱼的外形之间,下拢的花瓶伞边收束着延伸出去的触手,远远看去, 像是女士提拢着裙摆,俯身寻找着什么。
寻找着什么呢?一条蛇?一个人?
“栖迟——”
怪物的身影在交错的黑色干枝下飘然而过, 在被白雪覆盖的山间发出一声叹气声:“穿越空间找人可不是我的强项。”
祂只是一个没有营业执照的医生啊!
“居然把栖迟弄丢了……”
怪物自嘲着,触手揉搓着触手上结的冰晶,簌簌的冰晶掉在地上,一摔却摔出了怪物肢体的模样, 狰狞的触手摔在地上,裂开的吸盘外翻着, 露出里面红艳艳的血肉。
“咚”的一声,也把埋在雪里的小蛇惊了出来。
大雪已然覆盖过山脉, 小蛇却像是不需要冬眠般从藏身的小洞里直条条的探出个脑袋,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空中一直闪发着过亮光彩的“怪物”。
“啪叽”一下, 晃晃悠悠的小蛇摔了个下巴敦。
怪物顿时“噗呲”笑了出来,笑得全身触手都在抖。
“嘶!嘶!”小蛇像是知道怪物在嘲笑自己,明明自己簌簌的发着抖,仍然凶巴巴的张开嘴巴吐着蛇信子, 上上下下的哈气。
一边哈气一边摆着尾巴, 小脑袋在空中一晃一晃, 作出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试图把眼前这个浑身冒光的东西吓走。
等怪物真朝它伸出手,它立刻掉头就走, QQ的弹飞出去。
繁多的触手也在一瞬间卷住了这条只有一指宽的小蛇,如同卷走一条礼品带般轻易。
触手们争先恐后的将小蛇卷进触手群里,拉开花边伞裙,耐心又温柔的将小黑蛇往里送。
这不太轻易,可怜的小蛇像是被冻坏了般,浑身僵硬不住的发着抖,“哈哈”的低声嘶着气。
“哦哦不怕不怕……”怪物不得不像是哄小孩子一样低声哄着它,嗓音高高的从空中飘下,怪物也跟着压低到地上。
“栖迟乖乖,很冷对不对,很快就不冷了……”
雪色的怪物像是割开自己的血肉般拉开裙边,与冬日山间落下的厚雪融为一团,将黑蛇彻底压挤进柔韧的血肉中,用触手层层裹藏。
小黑蛇缩动蛇尾,贪心的将最后一节尾尖也纳入雪色怪物的保护下,完全蜷曲起来……
栖迟?
小蛇吐吐蛇信子,被一条触手翘开嘴巴,古怪的黏胶顺着它的喉管下咽,将薄薄的蛇腹填满。
“好宝宝,饿了吧?”怪物如同母亲般怜爱细心。
黑蛇恍恍惚惚的冒出自己的想法:“我是……栖迟。”
那祂是谁?
“呀!老板!”
另一个空间里,一直背对着栖迟的轮椅骨碌碌转了过来,无数的X血淋淋的划在那张脸上,外翻出淋淋血肉。
那个脑袋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宴九枝的声音:
“把你的脸借给我——”
“咚”的一声,栖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留情的拿出背后的人骨一头锤扇在“宴九枝”脸上。
“哐”,“宴九枝”化作流星飞了出去。
栖迟像是逗狗般晃了晃人骨,一下子丢了出去,精准砸在爬起来的“宴九枝”身上。
“宴九枝”,KO!
“嘿嘿!”栖迟拍拍手,得得瑟瑟的叉腰,脑袋左摇右摆得意得不行。
“想装神弄鬼骗我,想得美!略!”
他可是一条过了山海关的蛇啊!
山海关知道吧?胡黄白柳仙听没听过?山海关的诡,有那么——多呢!都被山神蛇蛇吃掉了!
栖迟拉下眼皮吐了吐舌头,哼着得意的小调把身上的小包解开倒了出来,撅着屁股在地上找了找。
“你在找什么?”有人问。
栖迟头也不抬:“找手机呀,我的老板很弱的,发现我不在肯定哭唧唧,等我给他打个电话先……”
栖迟一边找,一边不耐烦的推开扒拉自己的手,直到那个声音似笑非笑的问他:“你说谁离开你哭唧唧?”
“老板!”
栖迟抬起脑袋,果然看见了漂漂亮亮的宴九枝。
对比一下刚刚血肉模糊、五官扭曲的怪物,栖迟怜爱的摸了摸老板的脸,发自内心的感叹:“老板,这么看你确实长得很好看!”
比人家血拉呼啦好看多了!
宴九枝:“嗯?”
栖迟目光怜悯的指了指远方,那个倒地不起的“宴九枝”,宴九枝也跟着看过去,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
栖迟“咦?”了一声,挠了挠脑袋,突然发现什么,耸耸鼻子,闻闻嗅嗅的把脑袋拱进男人怀里,揪着衣领猛猛嗅。
“怎么感觉……”栖迟眉心皱皱,两只手指岔开抵在下巴上,作出一副智慧的思索模样。
“有雪的气息……?”还有他的?
老板好像把他抱在怀里,狠狠蹭了蹭哦。●v●
“老板,你去哪里玩了?居然不带我!”栖迟小脸认真,一根手指装模作样当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一条优秀的蛇蛇保姆就应该掌握雇主的实时行踪。
栖迟满脸严肃的点点头,被人卡着下巴往左边转了四十五度:“我在这,栖迟。”
就在这时,空间突然震动,一条巨大的蛇尾从地上翻涌而出,凄声的尖叫赫然暴怒。
“我的脸、我的脸——”
蛇尾翻过身,一个巨大的人影出现在空中,女人捂着脸,那张漂亮的脸即便是用手遮住,也遮不住满脸的挫伤。
女人尖叫着,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恶毒的光彩。
“把你的脸给我!”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栖迟不服气的朝那个家伙吐了吐舌头。
紧接着他腰腹一紧,察觉到不对的宴九枝一把将他捞到腿上,操控着轮椅开上超级速度滋滋往外跑。
这片空间里的所有布景轰然向他们倒塌,轮椅精巧的飙过每一个倒塌物,掉落的物件从他们头顶错身砸在地上。
栖迟在混乱的颠簸中忍不住揪着宴九枝的耳朵大喊:“我好晕啊~”
蛇蛇坐上过山车了QAQ。
“叫你乱跑。”宴九枝弹了他脑门一下,眼前的路突然卷了起来,变成一条收缩的蛇尾,轮椅冲上去转了一百八十度。
两个人头朝下往下坠落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刺破了整个空间。
“咔嚓”“咔嚓”镜子碎裂的声音寸寸响起,栖迟和宴九枝同时睁开眼睛,他们又回到了疗养院的走廊里,阳光照在芭蕉叶上,不见一点雨珠。
“都是我干的,和她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一群穿着橙色防护服的人围在一起,将一条大蛇卷吧卷吧装进铁笼里。
在林子涵凄厉的叫喊声中,一个穿着胖乎乎防护服的人走了过来,拉下拉链,露出一张沧桑的脸。
“你好,我是赵公卿,是收容家协会的收容员,能详细说一下你们遇到的怪事吗……”
收容家协会。
听到这个名字,宴九枝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将栖迟推到身后不许他再探头。
“我们只是因为林先生的介绍过来看疗养院的。”宴九枝看了一眼林子涵。
“他是怪物吗?”
“准确来说,他是被怪奇蛊惑的加害者。”赵公卿说。
世界上所有不能被人类理解、不能以常理推算的一切事物,都被称之为怪奇,这是收容家协会统一说法。
但怪奇的诞生各不相同,或许一位普普通通的画家在某种心情下画出的画作,或是因为某种特质诞生了怪奇。
因为一些原因,张嫣化作了一只怪奇,四处夺走人的五官容貌,林子涵则承担了帮她搜罗搭桥的罪责,不过因为他有意愿控制张嫣的吃人行为,或许能获得减刑。
栖迟躲在宴九枝的轮椅后面,好奇的冒出一个脑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栖迟。”宴九枝意味不明的嗓音从头顶飘下。
栖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个鼠片。
男人一下子掐住他的腮帮子,低垂下头,在栖迟无法逃脱的阴影中似笑非笑的发问:“你都吃多少个了嗯?”
栖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俏皮的朝男人吐了吐舌头:“反正不会上火……略。”
“栖迟!”
栖迟转身就跑,宴九枝在保密协议上签上字,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急忙追了出去。
赵公卿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们:“确定没在他们身上检查出异常?”
学生摇摇头:“他们是正常人,没有检查出“医生”的特质。”
“那直接走程序消除他们的记忆,怪奇发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好的老师。”
……
世界上所有不能被人类理解、不能以常理推算的一切事物,都被称之为怪奇。
但怪奇的诞生各不相同,或许一位画家在某种心情下画出的画作,或许是因为一位怪奇遗留下的物质污染了人或物的本质。
也或许,是因为一位整容“医生”用来粘合五官而采取的奇异特质。
《怪奇档案》
【医生】
名字:未知
危险性:ss超危级(暂未表现出主观攻击性)
年龄:未知
外表:未知
表现形式:未知的整容医生,网络上的幽灵邮箱或许可以联系到祂。善于用某种特质重塑人脸,患者有一定几率被特质污染,变成新的怪奇。
更新:最长特质污染潜伏期,十三年,建议复查所有“医生”有关的患者。
第26章 二十六条蛇蛇
“栖迟。”
宴九枝追在后面, 栖迟先他一步爬上车关上门,小脸贴在车窗上怪模怪样的吐了吐舌头。
浓烈的阳光鎏金般映在他的眼中,圆滚滚的让人想到了埋在雪地里的小蛇。
宴九枝一下子没了脾气, 敲了敲车窗, 车里面发出哼唧一声,他好声好气的示弱:“让我上去,栖迟。”
“没有你, 我上不去车。”
男人双腿还埋在毯子里,轮椅巨大的轮子比车轮都要大, 又轻又薄,像是一下子就能将他碾碎。
他很可怜的与车窗里的栖迟对视,栖迟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感到了一点心虚。
身为合格的小保姆, 怎么可以把雇主关在车外面呢?
栖迟低下头摸到车门下来,两只脚刚落到地上, 先被男人一把捞进了怀里,男人的下颚卡进他的颈窝, 他下意识耸起肩, 下意识的“簌簌”发笑。
“栖迟。”男人的声音认真极了, 贴着栖迟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以后遇到刚刚那些人,不要随便靠近知道吗?”
那些收容员可是会将小蛇捉回去关起来变成无害化的收容器。
栖迟“唔”了一声,被一把掐住腰上的痒痒肉,他立刻笑了出来, 装傻充愣的无辜表情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只能乖乖的答应。
眼睛却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像是憋着什么秘密。
宴九枝抬起头,一双手将栖迟的衣服扯了又扯, 大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腰,栖迟被迫直起身体被赶了下去。
他也没跑,弯弯绕绕的趴在宴九枝的轮椅上,凑过脑袋神神秘秘的说:“我才不怕呢!我认识他们。”
“哦?”
宴九枝漫不经心,却听栖迟说:“我以前在乡下给人算卦,那些人说我搞封建迷信,还吊销了我的经营执照呢!”
要不然蛇才不出来打工呢!
栖迟皱了皱鼻子,想到自己花了一百二办下来的营业执照,心疼得滴血。
营业执照?宴九枝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站着的栖迟,沉默震耳欲聋。
“你还有营业执照?”宴九枝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哎呀,老板你好没有见识哦。”聊到这个栖迟可就来劲了,他俏皮的朝男人眨眨眼,故作嫌弃实际超绝不经意的炫耀:
“这年头,出马也是要讲法律的,至少要搭个堂口吧?有了个堂口,不得办个营业执照啊。”
“我算卦可便宜了,只要五块钱,一个月能赚一百多呢!”
至于灵不灵,栖迟扁扁嘴巴,老板没问他也不说。
再说了,他还给人捉鬼呢!
栖迟挺挺胸脯,青涩的小脸写满了得意。
这么一条小蛇居然有宴九枝都没有营业执照!
宴九枝不由大吃一惊,虚心问学:“那你的营业执照是怎么吊销的?”
老板的表现很好的满足了蛇蛇的虚荣心,栖迟忍不住抬抬下巴,又忍不住感到心虚,推着宴九枝往车里钻,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
最后耐不住栖迟自己也想说,小嘴叭叭了出来:“都怪村里的大学生!”
那个大学生好像是学什么神秘学、民俗学,读完原本要留在城里当教授的,结果不知道怎么了,回村里被鬼魇住了,天天上屋顶往山上看。
看就看吧,他非要往里面钻,好几次被山里的赶山人救了回来,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众神之母”,什么“肋骨”,什么“献祭”……
他家里人好不容易出了个这么有出息的,急得找了好几个神婆仙姑。
然后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家伙冒出来了,非说那大学生是被什么邪神蛊惑了,要带进城里治疗。
那家人肯定不肯,你谁啊说把人带走就带走。
栖迟当时在场,正郁闷这群人找仙姑不找自己,见此急急忙忙冲过去给大学生灌喂了两碗符水,照着脸扇了两巴掌哦不对,是打鬼!
“然后那个鬼就被我这样那样——打跑了!诶,人好了!”
栖迟眉飞色舞的一阵比划,想到自己一战成名嗓音高昂又兴奋,差点在车厢里跳起来。
男人忍不住拿手挡着他头顶,忍俊不禁的怕兴奋的栖迟撞一脑门包,还是撞自己手上好了。
“那然后呢?”宴九枝问。
然后?栖迟满脸的兴奋顿时化为了郁闷:“然后村子里的人没意见,这大学生没意见,大学生的同事有意见,走关系给我把营业执照吊销了。”
当然了,搞出马的不在乎有没有营业执照。
但是栖迟是一条遵纪守法的蛇蛇,他叼着包袱,泪撒村口,就这么在众人的挽留中告别了装神弄鬼这一行。
宴九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个月只赚一百多万,确实没必要担这个风险。”
栖迟:?
宴九枝:?
“好了,不许说了。”栖迟含蓄劝告,竖起手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再说我就要咬你了。”
会赚钱了不起啊!哼哼!
栖迟把老板往房子里一放,气呼呼的提着水桶和抹布去洗车上的血迹,那黑黝黝的车被水一冲哗啦啦淌出满地的黑水来。
他顿时疑惑,手在车上蹭了又蹭,蹭得车都止不住的发起抖,被栖迟透过车窗往里看时,更是紧张得忍不住开合引擎盖。
“老板,你这车掉色!”栖迟仰着脖子大声说。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二楼的窗户上,将二楼窗前的人影照得模糊惨白,像是在阳光下消融般迷蒙的朝栖迟招手。
栖迟哒哒的上了二楼,那辆黑漆漆的车已经开出了院门。
“诶——”
栖迟指着它,宴九枝将一杯泡好的菊花茶递给他,神色纵容:“它会自己处理干净的。”
“喝这个,下火。”
栖迟咕噜咕噜喝了半杯,忍不住被奇怪的味道揉皱了脸。
“我不要下火了不要下火了!”太难喝了!
栖迟把杯子紧急塞回男人手中,深怕男人再喊自己下火,脚步很快的顺着楼梯哒哒跑到了一楼。
他还回头看宴九枝有没有追自己,发现宴九枝停在原地,顿时高兴得笑了起来,背着手一蹦一跳的去做饭。
他脚步轻快,背影活泼,发尾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可爱的亮眼。
宴九枝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中的杯子转了转,摩挲着对口的位置,低眉将唇对着那片小小的印记,分毫不差的抿了一口茶水。
“笨蛋小蛇。”
是夜。
今夜没有下雨,陪睡小保姆不会上岗。
宴九枝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落入室内,幽幽照出他对窗持镜的身影。
他手中把玩着不到巴掌大的镜子,面前却又是一面梳妆镜,视线在两面镜子中巡回,五官像是在镜子中被切割成不同的模样。
一整面全身镜架在他的身后,他透过面前的梳妆镜能看到全身镜中自己的背影,那个背影与轮椅交融在一起,一条触手赫然从中探出连同手臂一起捆绑在扶手上。
触手撤开,宴九枝张开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精雕细琢,已经是人类大众审美最合适的模样。
另一只触手凑过来,贴住了他的锁骨,对着镜子看了看胸前,沉思一阵:“这个胸围栖迟喜欢。”
至于大腿和腰腹,他一一比量,和车祸前的自己分毫不差。
终于来到了最重要的脸。
宴九枝拿出一张海报,“咚咚”门响了。
“老板。”栖迟像是永远不知道敲门要等允许,他直接抱着枕头探进头,拖着过大的拖鞋窸窸窣窣的走过来。
“栖迟?”宴九枝双手交握,面不改色的一脚踩住蠢蠢欲动想要和蛇贴贴的触手,所有的触手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神情不变的问:“怎么了吗?”
“我来陪老板睡觉呀。”栖迟无辜的说,熟练的爬上床放自己的枕头,嘴里念念叨叨:“虽然今天没有下雨,但是今天遇见大坏蛇了,老板一定很害怕……”
他撅着屁股铺床,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他的后方,盯着圆滚滚的小屁股目光幽深。
栖迟脑袋一抬,天真烂漫的拍着胸脯慷慨:“来吧老板!”
“我陪你!”蛇蛇保姆来了!
宴九枝表情微妙,他朝栖迟展开手臂,少年人的身体主动的钻进了他的怀里,刚洗过澡的暖香扑在他的口鼻,他完全埋在了一片单薄的柔软中。
只需要轻轻一嗅,属于栖迟的气息完全填满了他因为栖迟到来而躁动不已的神经。
栖迟毫无所觉的念叨:“只陪你一会儿哦,等下我就要回房睡觉了……”
小骗子。
轭在腰间的手赫然收紧,宴九枝莫名的发笑:“这样啊,栖迟真的能自己回房间吗?”
“当然啦!”栖迟秒答,自信神飞:“我天天有回自己房间哦!”
那是宴九枝给他抱过去的。
宴九枝并不揭露,反而煞有其事的赞叹:“栖迟,你真是个好保姆。”
和雇主睡一张床的好保姆。
男人玩味捏住了小保姆的衣摆,大手钻进衣服里,贴着温热的皮肤。
他的体温太低了,并不会让栖迟感到过烫,反而十分舒适,栖迟并不在意这一点,反而被宴九枝引诱着聊起了天。
“其他工作吗?我有做过哦……”
栖迟兴致勃勃的和老板夸耀自己的打工精力,在男人“你简直就是打工小能手”的惊叹声中更加自信,嗓音却越来越小,慢慢的低低的。
拍在宴九枝后背的手突然停住,宴九枝抬手,掐住少年的下巴完全的偏向自己,黑暗中他与栖迟的距离近在咫尺,两双唇几乎贴在一起。
男人低声叹气,呼吸从栖迟的鼻腔流到他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像是两团注定相遇的湿云,湿漉漉的低出水来。
他低下头,双唇微微张开,吐出一根黏腻灵活的触手,贪婪舔.舐过少年的唇缝。
……
“呃……呃……”
栖迟第二天在抽屉里醒来,尾巴还压着一卷海报,眼睛在刺目的阳光中眨了眨,先一步感觉到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发疼。
他作呕般挤了挤喉管,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发痒发疼,整个人头晕目眩般火热热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