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VIP】(1 / 2)

缠金枝 糯团子 4489 字 20天前

第82章

正月十四, 梧桐苑府门洞开,一众婆子手持羊角宫灯,簇拥着沈荔往前走。

魏安打着哈欠, 昏昏欲睡。

青禾笑着揶揄:“昨儿夜里魏姑娘听说今夜要去温泉山庄,兴奋得一整宿也没睡,我劝了好久她都不肯闭眼。”

青禾斜眼看手边的魏安, “这不今日起来, 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魏安撇撇嘴:“我若是起晚了,被丢下怎么办?”

沈荔忍俊不禁, 牵着魏安的手穿过乌木长廊。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过影壁, 早有小厮抬着青轴轿子候在二门处,待沈荔上了轿子, 小厮方现身上前,抬轿往外走。

轿子晃晃悠悠, 魏安困意渐深,倒头伏在沈荔肩上。

沈荔左右张望:“白芍呢,她怎么还不来?”

青禾捂唇, 笑着摇头:“她一大早就出门了,这会兴许还在门口检查马车呢。”

上回沈荔是在前往温泉山庄的途中出事,白芍再不敢大意,亲自带人过去, 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马车。

沈荔一时语塞:“她怎么……”

她有心想让白芍回来, 青禾按住沈荔的手, 低声。

“少夫人还是让她检查罢, 不然这一路过去,她定是提心吊胆的。”

沈荔无言以对,只能作罢。

漆黑栅栏木门洞开, 门前两头石狮子在烛光的映照下金碧辉煌,如镀金箔。

白芍忧心忡忡立在踏跺上,满腹愁思落在皱起的双眉。

转身瞥见身后从轿子走下的沈荔,白芍敛去眉眼的忐忑,上前搭手。

“少夫人仔细脚下,昨儿夜里下了雪,这会地上滑着呢。”

魏安迷迷糊糊在沈荔怀里睁开眼,举目四望:“到山庄了吗?”

一句话,惹得身后一众的婆子都笑了起来。

青禾笑着揶揄:“你再睁眼瞧瞧呢,怎的这温泉山庄如此奇怪,竟和家里的大门长得如出一辙。”

沈荔转首,唇角牵出浅浅笑意:“你别逗她了,让她好生歇息才是正经。她是个人来疯的,到了山庄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魏安趁机抓住沈荔的氅衣:“沈荔,我要和你同坐一车。”

她乜斜青禾一眼,“我不要和她坐一处。”

沈荔怔了一怔,脸上流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青禾巴不得看热闹,幸灾乐祸抚掌:“那敢情好,只是等会你别哭着回来找我。”

魏安扭过脑袋,拿后脑勺对着青禾,义正言辞攥拳:“我才不会。”

青禾笑了一声,没有多言。

魏安蹬蹬蹬往沈荔的马车走去,人还未到跟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挽起墨绿毡帘。

车中的陆时玖黑眸冷冽,视线冷冷在魏安脸上扫视一周,转而又望向她身后的沈荔。

眉宇间的冰霜融化,陆时玖低声:“还不上来?”

魏安哪里还敢往前凑,一溜烟钻到后头的马车,任凭沈荔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青禾忍得肩膀都在颤抖,若不是陆时玖在跟前,她定要好好调侃魏安一番。

她推着沈荔往前走:“少夫人还是快些上车罢,魏姑娘有我和白芍看着,定不会有事。”

沈荔一步三回头,提裙踏上脚凳。

陆时玖不动声色抬眉:“她又怎么了?”

这话说的,好像魏安整日只知惹事生非,为沈荔徒增烦恼。

沈荔笑剜陆时玖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是你吓人在先,如今倒倒打一耙。”

陆时玖面上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是她自己胆子小。”

沈荔似笑非笑望着陆时玖,单手捧腮抵在膝盖上。

陆时玖抓过沈荔的手握在掌心,温声:“不冷吗,怎么穿这么少?”

他拉着沈荔的手说了好些,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沈荔却听得认真。

须臾,她心中不安:“明儿是十五,你当真不用入宫吗?”

陆时玖泰然自若:“已经告过假了。”

沈荔疑惑:“满朝文武都在御前侍疾,只你一人告假,你就不怕太皇太后会怪罪?”

陆时玖轻哂:“她如今巴不得我在山庄多待些时日。”

沈荔不明所以:“为何,你得罪她老人家了?”

马车缓慢穿过茫茫雪雾,陆时玖歪靠在宝蓝色提花迎枕上,眉目慵懒闲适,说出的话却如午后惊雷在沈荔耳边乍响。

“陛下迟迟未能痊愈,太皇太后疑心此事与我有关,我不在京城,她正好可以大展身手彻查此事。”

沈荔骇然:“什么?”

给皇帝下药可是株连九族的大事,沈荔满面惊诧:“既如此,你怎么还有闲心上山泡温泉,若有人趁你不在,往你身上泼脏水,你不是说不清了?”

这事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沈荔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她实在想不通陆时玖为何能云淡风轻坐在这里。

沈荔催促着陆时玖折返,还未等她唤车夫回府,陆时玖先一步拦下。

“怕什么。”

陆时玖语气稀松平常,“若是能将脏水泼到我身上,那也算他们有本事。”

沈荔瞥一眼陆时玖:“陆大人好大的口气。”

陆时玖扬眉。

沈荔倚着迎枕,百思不得其解:“陛下生病这事明明同你半点干系也没有,太皇太后怎么还能怪到你身上,好在除夕那夜你没有入宫,不然只怕也躲不过太皇太后的猜忌。”

陆时玖闭了闭眼,从容不迫:“宫里向来如此。”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是宫里人的常态,太后也不例外。

“她若是连一点心机和手段也没有,也不会稳坐高位这么多年。且如今新君年幼,她自然得处处小心,时时刻刻提防我。”

陆时玖并未刻意在沈荔面前避开朝政诸事,可惜沈荔对争权夺势的朝堂纷争实在没有兴趣,不到片刻昏昏欲睡。

她枕在陆时玖膝上,眼皮沉重。

陆时玖垂首低眸,目光久久落在沈荔白皙素净的脸上,一只手不轻不重捏着沈荔的后颈。

沈荔意外睡了个好觉。

起来时外面雪花纷纷,洋洋洒洒。

沈荔翻出怀表,不过过去了半个时辰。

陆时玖手中翻看着公文,见她醒了,动作熟稔推过去一杯热茶。

寒冬凛冽,马车上备着的都是姜茶。

沈荔装模作样喝了半口,趁陆时玖没注意,悄悄放了回去,不动声色往陆时玖那边推了一推,转身掀开帘子往外赏雪。

“快到山庄了吗?”

“还有两刻钟。”

“怎么这么久?”

沈荔心生疑虑,仔细一看,走的官道竟和上回不一样。

车夫特意绕了一圈,为的就是避开上回的路。

沈荔好笑扬唇,明知故问:“是你故意让他们避开的?”

陆时玖应了一声,眼皮都未抬,再次将姜茶推回到沈荔面前。

沈荔佯装看不见。

陆时玖半曲的指骨在漆木案几上敲了又敲:“喝了。”

沈荔磨磨蹭蹭,捧着姜茶喝了半日。

陆时玖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笑着抬眸:“你是打算磨蹭到山庄?”

沈荔目光飘忽:“其实也不冷,且山庄不是有温泉吗?我听说还能药浴,若是真染上风寒,泡一泡就好了……”

声音越来越低,沈荔心虚垂眸。

陆时玖要笑不笑望着沈荔。

沈荔乖顺噤声,老老实实捧着姜茶喝完。

马车沿着山道蜿蜒而行,窗外雪松朦胧,银装素裹。

管事早早带着人过来,门前的青石板路洒扫得纤尘不染,簌簌雪珠子飘落,宛若撒盐落地晶莹剔透。

魏安难得出门,下了马车,当即乐得合不拢嘴,撒腿在山庄各处狂奔,庄子修得别致,处处点缀新奇。

廊下悬着各色的风铃,风一吹,如同丝弦悦耳。

沈荔命人好生看着魏安,微顿,又笑着道。”罢了,让她热闹热闹也好,先前在家里拘了那么多天,着实委屈了她。”

白芍莞尔:“可不是,先前听说街上没有花灯的热闹可瞧,魏姑娘着实萎靡了好一阵。”

沈荔面露惋惜:“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京城的花灯向来热闹,我原也等着呢。”

下人早就将屋子洒到干净,暖阁铺着猩红毯子,中间设着象鼻三足鳅鎏金珐琅银火壶,屋内温暖如春,半点冷意也没有。

舟车劳顿,沈荔身心俱疲。

白芍上前为沈荔解下狐裘,又替她松了发髻。

“浴池已经备好了,少夫人可要先过去?”

沈荔点点头,浴池在梅林后,远远只见水雾氤氲。

往前走了十来步,沈荔后知后觉白芍并未跟上,她狐疑转首,身后空空如也。

沈荔低声呢喃:“人呢,刚刚不是还在的吗?”

转过山石,却见一人手执乌银自斟壶倚在岸边的青石上,陆时玖眉眼淡然,轻飘飘朝沈荔投过来一眼。

烟雾缭绕,如置仙境。

沈荔眉眼弯如月,提裙款步上前,眼中漫上一丝戏谑。

“怪道白芍她们没有跟过来,原来是为着你的缘故。”

她半坐在池子边上,没有接过陆时玖的酒杯,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

甜腻的果酒香在舌尖蔓t?延,沈荔眼睛亮起,又低头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酒,怎么喝着同从前不一样。”

不信邪,沈荔又喝了四五杯,还是品不出是什么酒。

沈荔白皙纤细的脖颈漫上一层绯红之色,越发衬得她肤若凝脂,莹白如玉。

陆时玖眸色暗了一瞬,漫不经心抬手,又斟了一杯。

只是这回却没有再送到沈荔唇边。

沈荔眼中水雾潋滟,晕晕乎乎。

她伸手夺过陆时玖的酒杯,不悦皱眉:“你怎么又欺负我!”

陆时玖手指一顿,挑眉:“我怎么欺负你了?”

沈荔一饮而尽,催促陆时玖继续为自己斟酒。

“你连酒都不肯让我喝了,还说没有欺负我。”

脑袋沉沉,晕头转向。

沈荔揉着眉心,蛾眉渐蹙:“这是酒吗,我怎么喝着像是甜水?”

若真是甜水,沈荔如今也不会头重脚轻了。

陆时玖晃晃手中的乌银自斟壶,循循善诱:“……还要吗?”

果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眼前的陆时玖逐渐变得模糊,重重影子在沈荔眼前晃动。

沈荔脑袋一歪,乖乖点头:“要、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