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栀去了趟程家, 回来面色就如此惊慌,方怀英母子俩都觉察出不对,赶紧问她发生了什么。
江栀没什么好隐瞒的, 把冯大力和自己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两人都知道内情, 是方怀英救了江栀的命又收留她度过了当初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听这话, 方怀英再不擅长骂人也憋不住那股怒气,“他怎么还有脸来找你的!”
连小黑都受到这气氛感染, 在旁边严肃地叫了几声。
江栀不免有些担忧,“刚刚我是暂时吓住了他,但怕他不死心, 还会再来找我。”
冯大力的目的很简单, 也不想跟她叙旧, 只是想要钱,但江栀连拿钱买个消停都不愿意。
她辛苦挣的钱, 凭什么白白送人, 冯大力说是什么帮忙,但这跟把钱扔水里有什么两样。
要说把钱送给方婶这样亲近的人, 她也乐意,但送这个冯大力, 她是绝对不情愿的。
在清明祭扫的时候,江栀早跟自己和解,当时想的是井水不犯河水,不会为原主的意外亡故去蓄意报复舅舅一家, 然而如今他们主动犯上门来,自己也不会任人欺辱。
郭延握紧拳头,“不然我去他家打他一顿?”
哎呦,这也是个煞星, 江栀赶紧把他拦住。
还得赶着回镇上摆摊呢,暂时远离村子怕是会好些,方婶已经把屋里的包裹收拾好,江栀把东西全部放到牛车上。
自从有了牛车,她来回都是坐车,今日也是如此,郭大哥先送她回镇上,再回来接村里人去东江镇,小黄受累多跑一段。
她心事重重地登上牛车,扭头就见方婶也在她旁边坐下。
“多个人多张嘴,婶子帮不了你生意的忙,这冯大力闹事我可得护在旁边。”
江栀坦然接受她的好意,她并没有多少和亲戚吵架的经验,前面她也和方婶聊过,自己不可能从此不回村里,而待在镇上也并不是万全之法,对方既然知道自己在卖馄饨,镇上就那么大,总能摸到。
提到吵架,方怀英才有些后知后觉,“我嘴笨,该把玉珍也叫上的。”
车前头传来郭延的声音,裹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待会儿回来的时候我把包婶子捎上。”
江栀有些担心若是冯大力不去镇上,今日就是害得两位婶子白跑一趟。
方怀英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宽心,“他若真不来,就当我们去镇上逛逛,难得收完稻子休息会儿。”
方婶越来越会说话,江栀没有理由拒绝,回想起来,方婶还没去过自己摊子呢。
两人继续围绕冯大力聊天,“我是觉得他今日定会来,刚刚是他没反应过来,但回家和你舅母一商量,肯定不会放弃,你舅母也是个急性子,看你舅舅没能成定会换成自己上。”
在同一个村里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方怀英和冯家没有太多来往,但玉珍是个消息通,断断续续的也听她讲过不少冯家的事。
方怀英推断得没错,冯大力回家就被杨春花嫌弃了一顿。
“她才多大,几句话就把你吓退了,怎么这么不中用。”
冯大力坐下喝口水,“不是你说的吗,被村里人知道了她溺水那事儿,名声就不能要了,你别看她年纪轻,那黑眼珠子一瞪我,真挺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确实做了点亏心事,听她说那话总有种被水鬼缠上的感觉。
“青天白日的,她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怕什么。”杨春花更来气,早些年怎么不知道这死鬼是个这么没胆识的。
“从去张家吃席那次拖到现在,叫你去要钱一直拖拖拉拉的。”
冯大力冤枉得很,“她又不常回村子,前些日子忙着收稻,没空去镇上,不也早跟你说了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杨春花轻轻哼一声,“现在稻也收完了,可以去镇上追着问了,这丫头自作聪明往镇上跑,反而方便咱们,在村里怕坏了名声,到了镇上谁认识你山溪村的冯家人。”
冯大力刚想为她这主意拍手称赞,转头又觉得不对,“但我们要是在她摊子前头闹开,影响了她生意,钱不就少了吗。”
杨春花真是懒得和这蠢蛋多说一句,“笨呐!就是得咱们的话对她产生威胁,她才愿意听咱们的啊,到时候再跟那些围观的说这是误会,不就行了?”
冯大力总感觉镇上的人不像这么傻的,但媳妇儿说啥他就听吧,总比自己聪明。
“那老爹老娘要带去吗?”
杨春花也有点纠结,当初说好的大力不行就请两个老的出马,但这个冯大力,说他没成吧,他也只是说了那么两句,这也能算是要过一次钱吗?
“算了,先去劝劝他俩试试,拖久了我怕她万一有了防备,搬走了咋办。”
冯大力想反驳几句,放着挣钱的生意不做,说搬就搬咋可能嘛,但看杨春花那一脸笃定的样子,他也不敢多嘴。
杨春花接着又补上几句,“要钱的事儿越早越好,虽然说天德去书院已经不差钱了,手上再多捏点也没坏处,到时候你每隔几天就能喝上点小酒,我再给全家都扯几身新衣裳。”
两个人都有些想美了,赶紧擦擦口水去请家里二老。
冯一喜还躺在床上,本来年纪大了睡不着觉,但前些日子劳作累狠了,当真不愿意下地动弹。
听儿子和儿媳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他心里没什么波澜,拉自己去镇上不过是起个震慑作用,喊这两人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再叫上灶屋里忙活的老婆子,一家人坐着牛车去了镇上。
江栀还是第一次带着方婶来她的摊子,早上她和于真备料时,方婶就闲不住,把家里全部擦洗了一遍,到了出摊的时候,于真回去休息了,方婶又帮着她到处忙活。
摊子上的客人还当她又请了个帮手,都有说有笑的调侃几句江栀这摊子又做大了。
方怀英看一眼远处的面馆,和江栀小声嘀咕,怎么看着都没什么人。
江栀顺着她的话望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前面价格战打失败了,导致老板失了心气,每天走进面馆的客人越来越少。
“那他们不会气急了又来找你麻烦吧。”方怀英仍有些担忧,怕那老板狗急跳墙。
“摊子上这么多客人看着呢,婶子别怕,而且我这边还有个跟郭大哥差不多厉害的姑娘,待会儿你就见到了。”
想起于真,江栀脸上也多了抹笑意,她和郭大哥一样都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每次晌午出摊,有他俩陪着,总感觉多了两个守护门神,安心的很。
太阳越爬越高,摊子上的人也逐渐聚集,郭延带着包玉珍他们来了。
江栀本以为他只带了包婶一个,但谁能想到,包婶全家都出动了。
包玉珍风风火火地走到方怀英旁边,“你不晓得,刚刚你舅舅一家四个都坐上了郭延的牛车,咱们可不能输了阵势。”
本来郭延只叫了包玉珍一个,但看到冯大力家去了这么多人,包玉珍赶紧下车又回去把家里所有人都叫上。
好在现在不是农忙那时候,家里只有些洗衣服做饭的活儿,回来再说也没事,耽搁不了什么。
他们熟悉路,又没有老头老太太拖慢脚步,所以才到得更早些。
包玉珍也先给他们透个底,“那一家人可就要到了,你们可得做好准备。”
江栀点点头,先跟帮忙的于真说一声,却不能疏散客人,江栀早准备好见招拆招。
江栀并没有停止今日的营业,同之前遇到的许多挫折一样,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如果他们一直不来,难道还能任生意日日停摆么。
还好这家人也沉不住气,在江栀防备心最重的时候上门。
没一会儿,冯大力就带着家里人跑来了江栀的摊子,离那摊位还有几步远,就都停下酝酿情绪。
“老天呐!真是遭了天谴了,养的女儿不争气,生的外孙也不懂得心疼长辈啊。”王丁香按自己儿媳的吩咐,先挤出两泡眼泪,开始哭嚎。
摊位的食客不知道她是冲着谁来的,都好奇地瞧这热闹。
包婶子已经想冲出去回话了,但江栀先拉住她,人家还没点名呢,急着出去显得自己心虚。
见江栀不接招,王丁香纠结地看一眼儿媳,杨春花赶紧在她耳边交代几句,“娘,你再往她那走点,直接把她名字念出来。”
王丁香往前挪几步,更靠近江栀的推车,在几张桌子的当中位置直接坐下,“我命苦啊,孙女在外头做这么大生意,这馄饨摊子这么热闹,半点没跟我们提过,可怜我们七老八十了,还得下地干活,她这黑心肝的从没想过帮衬家里。”
杨春花看她还是没点出江栀的名字,自己出马,“江栀,你怎么忍心看着亲外祖受苦受累,自己在镇上享福不管啊。”
这是明着和江栀叫板,人都爱看热闹,本来还在看着王丁香表演的食客又纷纷转头盯着江栀看。
江栀用早浸泡过洋葱的手狠狠擦一下眼睛,眼泪倏然而落,明亮的黑眸里盛满泪水,整个眼眶都红通通的,看着比那雷声大雨点小的老太伤心不少。
“要不是外婆点我的名字,当真没想到这黑心肝的人说的是我,我这儿只是个小摊子,哪里称得上什么大生意。”
江栀没等王丁香回话继续说:“从前外祖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这话就忘了么?这么多年,娘只带我回过两次外祖家,第一次只待了半天,饭都没让吃几口,就急着赶我们走。”
这事儿她本来都不记得了,还是冯大力说什么小时候抱过她才有了点印象,冯家嫌弃冯婉娘嫁的人家捞不出什么油水,没给她好眼色,冯婉娘都没住上一晚,就带着她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不想把坏情绪留到第二天,待会儿还有一章,但是我手速太慢了,应该要到后半夜了争取让大家早点看到结果
第77章 解决 本就没什么
“第二次回来没多久就是娘的丧仪, 我一直感激外祖帮着操持,但……”
见她马上要说出自己落水的故事,杨春花赶紧大声打断, “嘴上漂亮话谁不会说, 不求你给他们养老, 这几个月回村子那么多次,也没见你上门看望过。对亲人都这么不讲情面, 平日里做生意还能指望你存几分良心?”
她把话引到生意上,眼神也往四周看,希望旁边的客人都跟着她一起质疑江栀。
但镇上人也不是傻的, 平日里他们和江栀接触颇多, 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能说了解个十成十, 和这一家人嘴里的白眼狼却是没任何关系。
冯大力他们又实在急于求成,要钱的目的性太强, 在座的没听几句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这年头, 谁家没几个糟心亲戚,食客莫名的和江栀有些感同身受, 他们那些亲戚再怎么也是找到家里,通常是哭穷, 没见过这么狠心责怪的,要是像这家人一样摸到自己做工的地方撒泼,那还得了。
食客们看江栀的眼神不由得更复杂些,还是辈分太低惹的祸, 真倒霉一姑娘。
然而这算家务事,食客们也不能替江栀说些什么,现在那家人指责江栀不孝,他们虽然不信, 却也没立场帮着否认。
“真是丧了良心了你!这话你也配说,你怎么不敢讲为什么这孩子要自己一个人跑镇上来。”
包婶子跟个炮仗似的往人群中冲,站稳后就开始骂人。
这是在冯家人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的,江栀的苦处由包婶子去说,她自己这时候只需要负责哭,再多的伤痛由自己说总会欠点感染力,又显得她忤逆长辈。
“叫大家评评理,这丫头的娘命苦,家里那个去得早,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到这个岁数,自己福薄也跟着去了,还好去之前把这孩子带到了她外祖这儿,还当自己可以安心地走了。”
包婶子嗓门大,冯家人想抢话,但怎么都盖不过包婶的声音。
他们抢了几句,旁边的食客还不耐烦了,“先听人家说完,你们再说不行吗?急着抢话是心虚了?”
冯大力讷讷的,当真闭了嘴。不闭嘴也没用,他一个大男人的吼声都没包玉珍大。
“谁知道这家人是真黑呀,这才是真的黑心肝,心肝脾肺肾全是黑的!你们听听有这么做人的吗?才没了娘的女娃娃,长得这么水灵,不让守孝,竟想将她立刻嫁给四十多岁的老光棍,那老汉脚又瘸脸上还都是麻子,大家觉得这事儿做的厚道吗?说得好听点那是给她找个依靠,谁看不出来这是看她娘刚去,就急着把孩子卖了!”
冯家人惊愕,这事儿她竟然也知道,当即想拦着她不让说,但包玉珍不仅嗓门大,力气也大,还有两个好儿子,不可能让这家人靠近她一步。
包玉珍喝口摊位上的茶水,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她语气跌宕起伏,跟说书的一样,不知不觉间四周街坊邻居也围了过来,都来听她讲故事。
她又站在人群正中央,时不时地还互动一下。
“可怜我家阿栀丫头,年岁小脾性却刚强,誓死不从,一定要为她娘守够孝期,娘刚死自己却被逼着嫁人,这叫什么话,当即投河想随她娘一起去了!”
原身其实是意外坠河,包婶属于是艺术加工,但这事儿的真相除了他们几个也没人知道。
“糊涂啊!”老客当即惋惜地看一眼江栀,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是她当时跑到镇上,他们肯定也是会救人的。
“还好我邻家怀英妹子心善,瞧见河里有这么个孩子,赶紧救了上来,要是晚了一步,大家今日哪还能看见这丫头站在这儿,又哪能吃上她做的馄饨?”
“说得是啊,还好遇见好人了。”围观的人又看一眼方怀英,就见她也是泪流满面。
方怀英边擦眼泪边哭诉,“二月的天,还冷着呢,她一个人泡在水里,要不是我去的及时,真真没命了,就算是捞上来也发了许久的烧,梦里还哭着喊娘,这么好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
分配给方婶的任务就是配合包婶的讲述跟着哭,但她的眼泪掉得比抹了洋葱的江栀还多,显然并不是表演,当真是伤心透了。
围观群众跟着叹一口气,这摊主是不容易。
方怀英的眼泪滴滴嗒嗒落,“她也只不过在我家住了一个月,时常回去看我们不说,带回去的东西方方面面从不曾落下,你对她一点好,她恨不得还十分给你,竟然还有人说她不孝顺。”
看方婶哭得都打嗝了,江栀赶紧递个帕子给她擦擦,拍拍她的背,让她冷静下来。
包玉珍则接上她的话,“是啊,这丫头最是孝顺了,有些人骂她不孝,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还好意思腆着个脸跑人摊子门口来要钱?”
冯大力被周围人谴责的视线盯得受不住,赶紧让老爹老娘出马。
冯一喜咳嗽一声,“过去的事是我们错了,这次来也是想着和她说开,她一个人不容易,有我们帮衬也好过点。”
江栀擦干被激出来的眼泪,走到包婶的旁边,“刚刚外祖母还说着让我帮衬家里,现在又变成来帮我忙?我在镇上虽然还没有自己的房子,但至少过得自由,不需要交什么家用供表弟考秀才。”
她又看一眼于真,“两位婶子和我走得近,但从没想过要到我这儿来占我便宜,我这摊子不大,算不得什么大生意,找人也只聘请了合适的,不再需要什么旁的人来帮忙。”
食客们跟着点点头,她这摊子一路走来的变化大家都瞧得见,请的那个姑娘他们也认识,原先是在肉摊卖肉的,要是真换成这家人,他们心里还膈应呢。
我们在这儿为你气愤,结果你还和这坏人和好了?那谁还愿意来你这儿吃馄饨,看着那一嘴黄牙都生气,还好这摊主是个有骨气的。
冯大力不安地拉拉媳妇的衣角,他们家里就春花主意最大,爹娘都照着她说的演了,没成可怎么整。
杨春花嘴角颤抖,真想不到还能从什么方面再去指责江栀,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站在他们这边的除了几个老人家,觉得不管长辈怎样做你都得听,其他的路人都摇头看着他们。
谁知道那丫头竟还有诛心的话。
“外祖,先前没说完,我一直感激你们帮着操持丧仪,但娘留下的银钱还不够吗?这么多年,娘攒下的钱全带来了,只落在我这儿三百文,剩余的全给了你们,你们也不是第一日知道我还活着,快死的时候不闻不问,现在又想把我接回去,我娘的命不够,还要我的命来填吗?”
江栀语气平静,但话里不离生死二字,让围观的人都有些唏嘘,是了,这是在逼着这个孩子再寻死一次啊。
冯大力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他们是贪了婉娘的钱,但爹说了,她的钱也就是冯家的钱,拿着用不算什么,从没想过分给这孩子一文。
这钱确实是冯婉娘带回来孝敬父母的,她一个已出嫁的妇人带着孩子再回娘家总得有些表示,但留在江家也是过,回山溪村又何尝不是为了侍奉父母到老。
局势逐渐明晰,冯家人那边空出一大块地。
曲瑜也趁这时候带着手下人赶来疏通人群,“老远就听见大家在吵闹,都堵在这儿像什么话。”
他们其实早些时候就在这处候着了,南市街这边人挤人,镇上的多数人都在这儿看热闹,想吃饭的人都挤不进来,但那时候群情激昂,不是介入的好时机,还好这摊主解决得快。
热闹算看完了,大家也就听这些小吏的话往外散开,还没吃饭的都愿意留在江栀这儿吃碗馄饨,就当支持下这个命苦的摊主。
江栀走近还怔在原地的冯家人,“舅舅不会还想着带外祖去告我不孝吧,两条命的分量也不轻。”
冯大力迷茫地看她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冯一喜叹口气,“是我们错了,你姓江,和我们冯家本就没什么干系,只当你从未登过我冯家的门。”
江栀看向这个老人,在今日的风波中,他没唱过白脸,出声的两次都是在认错,但江栀可不会觉得他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舅舅养成这样的性子,他哪能脱得了干系。
若没有他的放任,冯家人怎么会对娘嫌弃成那样,又怎么会急着收钱把她嫁出去。
对他们娘俩的态度,是整个冯家都默认的。
冯家,找不出一个好人。
方婶和包婶子又赶了过来,把她拉远些,“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记得叫上人陪着,你二虎哥他们就在旁边,别自己瞎跑。”
江栀朝着两个婶子撒娇,赶紧认错,又跑回了推车旁边,把馄饨煮上。
冯家人互相搀扶着往回村的方向走,他们也不等下午的牛车,那车都是郭家小子赶的,先前还在旁边拿根棍子盯着他们看,实在怵的慌。
因这一场争执,今日外送都迟了些,江栀每盒又多给了两个馄饨,让郭大哥帮着带声道歉,还好提前预定的客人不多,也就裴书生家和绣坊那处。
张家两个汉子跟着郭大哥一起去外送,三个人去往两处凑热闹,留下的夏小桃和两个婶子则帮着一起端馄饨。
明明开始的晚,但因为食客的善心,来吃馄饨的人反而更多,有这么多人帮忙,江栀没累着一点,结束得也早。
等忙活完,江栀才有空和于真交流,“没吓着你吧。”
于真摇摇头,“你真不容易。”
爹一直觉得在馄饨摊干活比在肉摊简单,但她来这些日子,经历过的事情可比砍肉复杂多了。
等收完摊子,回了自己的住处,江栀才有空和今日来帮忙的两家人道谢,若是没有他们,她自己一个人虽也能应付,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没有任何损失,解决的速度也快。
二虎挠挠头,“娘真是吓我一跳,这么能说,我都要被说哭了。”
包玉珍挺起胸脯,“早跟你们说了,我年轻时候光靠这张嘴,都不知道多少小伙子争着求娶,更不提你们娘长得也是不差。”
张龙兄弟俩对视一眼,以前只知道娘嘴巴大,但她对着坏人这么一通数落,还真是过瘾。
江栀也特别感谢包婶,她愿意来帮忙的心就让自己很感动,更何况她今日又实在是厉害,一人说退好几个。
还有方婶的眼泪,江栀默默走近他们,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几个人笑闹着往灶屋里走,今日辛苦,灶屋只有些江栀剩下的食材,她匆忙地做了几道菜,几人也不在意,囫囵吃了一顿。
席间,方婶还不住地夸赞江栀,“阿栀当真是个福星,谁见了不喜欢,要是有想对她使坏的,都得倒霉。”
江栀被说得一阵肉麻,但桌边人都挺赞同的样子,就连刚认识不久、相处不深的夏小桃都朝江栀认真地揽活,“阿栀,下次要是再有人找你麻烦,你一定记得叫我,我最近跟娘学了许多。”
可惜今天娘一个人就把在场的人说得哑口无言,没有她发挥的空间。
江栀笑眯眯地回她,“好啊,说不定我爹那头也还有什么可怕的亲戚呢。”
张龙捏捏眉头,真不知道自己下地的时候,媳妇儿跟着娘学了什么,旁边那二傻子弟弟还在添乱,“娘,你可不能偏心啊,等我将来成了亲,也得教我媳妇。”
张龙无奈,她娘教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二虎可不觉得,上次说这话时他还是为自己未来媳妇争取,如今媳妇起码也算是有半个影子了,想到秀秀,他脸又变得通红。
方怀英悄悄拉过江栀,“你爹那头当真还有这样的亲戚?”
江栀附耳过去,“我和桃子姐开玩笑呢,爹那头静悄悄的,离得也远,该是不知道我发了财的。”
方怀英这才松口气,一次也就算了,再来一次,自己哪儿受得住,眼睛都要哭肿了。
和江栀住处的热闹不同,南市街的面馆静悄悄的。
杨横冷静了许久才朝毛可柔抱怨,“真是见鬼了,这也被她赢了去。”
今日镇上的人多数都围在那馄饨摊子前凑热闹,就算真有想来他们这儿吃面的,也被挤得进不来。
毛可柔皱着眉头,“当真是有点邪门了,我听人说,有的人是会下咒的,你说她会不会是使了什么邪术,才叫我们都讨不了好?”
他们俩是从一开始就扒着窗户围观的,刚开始还乐呢,吵了几天的两个人也放下芥蒂,专心看江栀的笑话。
和他们想象的食客因为江栀人品败坏跑他们这儿吃面不同,外头馄饨摊子吵得越热闹,食客反而不会挪窝,这就罢了,他们索性安心看她倒霉。
谁知道后来,这麻烦又被她化解,那看热闹的还都留下在她那吃馄饨。
杨横脸色越发严肃,他不信这些,但那丫头太邪门,当真碰不得,没去招惹她之前,一天还能有几十个客人,如今反而越来越少,要不是这铺子早交好租金,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毛可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谁让你非去惹她,现在好了吧!”
眼看自家婆娘又要跟自己吵起来,杨横本就疼的脑袋更是要炸了,“行行行,我错了,咱们换个地方行不行?”
毛可柔看他一眼,算是认可了他的求饶。
这地方是真没法呆了。
作者有话说:
勉强算是双更,继续努力
第78章 晒娃 都不容易
经过这一遭, 方怀英更是急着要拉上江栀去庙里拜拜,最近晦气的事情太多,她才知道面馆的挑衅, 那冯家人又来找事。
山溪村里只有一个土墙围着的土地老爷, 逢年过节时村里人会去供点香火, 方怀英私下里悄悄跟江栀聊过,她觉得这老爷神力怕是不够, 保佑不了太多,因此带着江栀去了镇上的庙。
江栀好奇地跟在方婶的后头踏进东江镇的庙里,庙宇规模不算特别大, 但进出的人却很多, 大家的表情很肃穆, 默契地没发出什么声响。
与后世江栀去过的名寺相比,这座庙宇供奉的神仙也少一些, 大家主要拜的是城隍, 因为东江镇的读书风气盛行,还多了座文昌帝君的神像。
她俩主要是来拜城隍老爷, 江栀跟方婶一起,并排跪在蒲团上, 祈求自己和亲友平安顺遂,事业也更进一层。
在心里多念了几遍,江栀起身给其他人让位。
旁边的方婶还闭着眼睛,江栀见她还没好, 先去捐了点香火钱。
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清幽飘渺,江栀抬头去看,原来是常在裴照君家门口遇见的那位妇人。
关檀也认出了江栀, 和她点头算打个招呼。
江栀还记着昨日馄饨送晚了,又再道一次歉,她昨日带着方婶的绣品上门时也郑重地向绣坊老板表达了歉意。
绣坊老板不在乎这点时间,江栀说是迟了,其实也就比往常晚了两刻钟左右,他婆娘还去瞧了热闹,这孩子还挺不容易的。
他对方怀英的绣品更在意些,这次送来的都是荷包和帕子,“没做香囊吗?”
先前还是他小瞧了这人做出的绣品,才放出来就被个年轻公子全部买走,这些日子他一直盼着江栀再带点来,这次见没有香囊就有些失落,香囊卖价更高些。
江栀笑眯眯地接话,“香囊做起来太费时,要是老板收价再高点儿,我婶子肯定乐意多做几个。”
老板收了声,不再提香囊的事,把这次新带来的绣品算好价钱。
方怀英收了钱更高兴,这次做的数量多,等阿栀下次回家,剩下的两贯就能还清了。
眼前的妇人和绣坊老板一样,并不在乎那超过的一点时间,但江栀这样郑重的表达更让她觉出这姑娘的可靠来。
她相公也是做生意的,自己虽然接触得少,偶尔也听裴方海讲些买卖当中的趣事,眼前这姑娘的行事倒是有点自己相公的影子。
想到裴方海,关檀脸上也漾起笑容,朝这严肃的姑娘说声不用在意。
方怀英已经许完愿,好奇地看这俩人交流。
江栀忙给她介绍,这是馄饨摊子的老主顾,昨日郭大哥他们就是去给她家外送。
方怀英因着昨日的亲身经历,总觉得这馄饨摊子的客人都是好人,心肠好又不计较,她赶紧也和关檀打个招呼。
关檀瞧出方怀英的感激,她平日里常闷在家里,要么就是来这庙里为儿子的前程祈福,倒是少和同龄妇人交流。
仅仅是接受了一个不算严重的错误的歉意,就能让人这么感动吗,关檀也有些思索,但能肯定的是,一切都是为了她身边的孩子考虑吧。
都是做母亲的,关檀霎时间有些共鸣,主动攀谈了几句,“你们来求什么?我儿子将要科考,特地来为他祈福。”
原来是裴照君的母亲,江栀这才知道了她的身份,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些。
方怀英也惊讶,真看不出来她的儿子都到了能科考的年纪,老实接话,“只是来求平安,相信你家公子定能考中。”
她们虽在聊天,但声音也很小,不去打搅这庙里的安宁。
三人交流着往庙外走,主要都是听关檀讲她儿子的聪明孝顺,方怀英也夸几句江栀的能干体贴。
家里孩子好,就是要分享啊,关檀走出庙门还有些意犹未尽,她平日里只能和家里的婆子夸赞,但那婆子都听腻了,并不能给什么好反应,眼前的这位妇人给的反馈很让她开心。
和那些不懂装懂敷衍她的人不同,这人是真能体会出君儿的不容易,听她说君儿日夜苦读,那脸上的心疼不是假的,同样的,她也为江栀的辛劳慨叹。
这孩子年岁比君儿还小呢,都能撑起一个家了。
“你家丫头也厉害,能有这么个女儿,真是有福气。”临别时,关檀朝方怀英感叹。
方怀英赶忙解释,“这孩子父母都去了,我运道好,厚脸皮得这孩子叫声婶子。”
江栀早在她俩聊天的时候就默默走远了些,没看到关檀震惊的眼神。
关檀结巴了一下,组织好语言,“能有这么个侄女,也是你的福气。”
方怀英深有同感,又和关檀夸了江栀几句。
等回了家,关檀还有些沉浸在刚刚庙里交流的氛围里,家里的婆子端上甜汤,她出了趟门,也有些渴了,慢慢地把甜汤喝完。
味道倒是不如前几日那摊主送的冰酪,不够清凉,也有些过于甜腻,关檀忍不住比较起来。
两个人在家里待的也无聊,刘婆婆边擦花瓶边和主家分享些趣事,“昨日我回家后听家里媳妇儿说,镇上出了件热闹事。”
关檀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听她这么说便坐直了些。
“南市街那条馄饨摊子,就是主家晌午偶尔吃的那家,遭狠心亲戚上门讨钱来了。”
裴照君定馄饨时通常都是定上两份,每到订餐的日子,刘婆婆自己能少做一顿饭,还能跟着吃上一碗馄饨,轻松多了,因此她对这馄饨摊子还颇有好感。
她家儿媳昨日去得早,从头到尾都瞧见了,见主家感兴趣,刘婆婆把昨日听到的学了个八分。
关檀更震惊,没想到那丫头除了父母早逝,竟还有这样的恶亲戚,难怪今日要去庙里求平安了。
关檀双手合十,给这孩子再祈次福,城隍老爷可千万要听见。
刘婆婆去忙晚上的饭,关檀在堂屋坐好,安心等着儿子回来。
裴照君同往常一样,带着一筐课业回来,母亲笑盈盈地把他的东西放好,等他简单收拾下自己,饭菜也上了桌。
刘婆婆的手艺不差,不过菜式一直就那几样,两人沉默又快速地解决掉桌上的菜。
裴照君洗个手就准备去书房继续温书,关檀却反常地拉住了他,“要不然今日再歇会儿吧。”
母亲从来只会督促自己再认真些,今日是发生了什么……
裴照君惊讶的眼神太明显,关檀忍不住有些反思自己平日里是不是要求太高。
她做出这反应的原因也简单,今日为了攀比,她把儿子从小到大的努力通通数了一遍,这一罗列才有些后知后觉,又想到自家相公说的什么弹簧的,更害怕了。
对自家儿子没什么可隐瞒的,关檀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裴照君轻轻蹲下身子平视关檀,“儿子不累,母亲千万别自责。”他声音又绕个弯,“但是再休息一会儿,也不错。”
裴照君去洗了个桃子和母亲分享,他手上动作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没想到江姑娘比自己想象的更不容易,也更坚强。
裴照君分不清自己这股感受是什么,只觉得她可怜、可亲、可敬。
回想与她认识的日子,难怪她刚开始就只有一个人忙碌,并不是家里长辈有其他事情要做,而是她根本就没了其他的依靠,唯一亲近的舅舅一家反而只想着从她这儿索取。
尽管境况这么糟糕,裴照君却从未听她抱怨过一次,她脸上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对客人也好,对朋友也罢,态度可亲。
徐子皓多念几个字都会觉得劳累抱怨,她从来没笑话过,反而愿意劳累自己做些好吃的送给他们。
有这样艰难的开始,她竟能凭着自己的手艺一步步站稳脚跟,无论是什么麻烦、挑衅,好像都只是对她的磨练,不会折断她的根骨,只会让她更努力,蜕变成更完美的自己。
裴照君在书房里屏气凝神,摊开纸,默默描绘出她的样子。
母亲担心自己劳累太过,其实他有自己放松的方式。
跟江姑娘相比,自己从未受过什么外部的磨难,从小都被呵护长大,读书虽劳累,但这艰难只在向内的求索。
他也迷茫过,幸而有老师的指导,总算找到了真正的自己,如今遇到江栀,更让他振奋精神。
有家人呵护,有朋友相伴,有老师指引,有心仪之人作为榜样学习,读书之路并不孤独。
裴照君把那幅简单描摹的画收起,重新摊开书,默默温习。
***
江栀在卧房里往脸上涂抹香粉,因为害怕自己变成二虎哥那样的肤色,自从田香蓉送给她香粉之后,她每日都勤勤恳恳地涂抹,不曾落下。
等这香粉抹在脸上,她才想起今日遇见裴书生母亲时闻到的那股熟悉香味是什么。
是栀子花香。
这香型还是田香蓉新研究的,听她说还做了可以嵌在香囊里的香料,裴书生母亲身上那股香气更浓烈持久些,大概就是买了田香蓉研制的香料。
倒是有缘,她们都喜欢同一种香味。
想到今日那妇人和方婶聊天间透出的裴书生日常,江栀只觉得他太辛苦。
前些日子她告诉裴书生自己已经读完那三本书之后,他又给自己送了些诗选类的书籍。
江栀对那些精巧妍丽的文字甚是喜爱,田园诗描摹的风光也令人神往。
但这只是让自己欣赏,要是让自己作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自己早已完成了学业教育,裴书生还得在书海里继续翻腾,实在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纠结 变或不变
冯家歇了心思, 面馆也再没找过事,江栀的生活又重新回归了平静。
没几天,江栀就瞧见那面馆的夫妇俩忙着打扫房子, 她虽然手上在忙着自己的事, 也不忘抽空关注一眼面馆那头的动静。
那两人粗糙地洒扫完, 就背着包袱离开了面馆,走之前还往她这儿看了一眼。
江栀眯着眼分辨,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反而看着像是忌惮和畏惧。
江栀以为他们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没有想太多。
杨横和毛可柔两人走动时也不忘小声念叨着江栀, 毛可柔又回头快速看一眼, “你瞧瞧, 她那儿人气还更旺了,这才几点呢, 都坐满了。”
杨横这下真有点信她的话了, “还好咱们走得快,晚点还得赔更多呢。”
其实面馆还剩下十几天才满租期, 但杨横算了下,每日开门准备的食材也卖不掉多少, 和媳妇儿商量好便提前搬走,及时止损。
东江镇总共就这么大,他们没想着从这条街换到另一条街,那样还是在这馄饨摊子的阴影之下, 干脆就直接挪去了隔壁镇,那镇子离毛可柔娘家近,也算有个照应。
毛可柔拍拍杨横的背,“都说了听我的没错, 晚了还得被吸走运道。”
两人脚步一顿,赶紧走得更快了些。
被当成魔王的江栀打个喷嚏,和旁边的于真默契地交接好碗筷。
自从那日冯家闹开后,摊子的生意反而更好了,往常晌午能坐满两批人,如今将将能满上三批,再加上外送的,每天挣的钱又增添许多。
江栀感念于真的辛苦,又给她加了三十文工钱。
如今郭大哥每日晌午也能挣上六十文,江栀本来还怕他忙不过来,但郭延只冷静地说这活计很轻松,江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逞强,只叮嘱他忙不过来时一定要告诉自己。
这活计找人也简单,江栀觉得二虎哥和大龙哥都能做好,但仔细思考后又觉得他们 确实还是不如郭大哥合适。
郭大哥本来每天就要来镇上,这空余的时间做活儿能挣钱,但二虎哥他们白日里都得在田里忙活,若是也跟着来镇上,地可就荒废了。
尤其现在二虎哥跟秀秀两人正是黏糊的时候,他除了要料理自家田里的事,还得去秀秀家帮忙。
这么看来,还是得麻烦郭大哥多劳累些,还好他体力好手脚快,镇上的客人也没有什么准时送达的观念,要求不至于那么苛刻。
馄饨熟得快,江栀他们包装的速度随着出餐越多也越来越熟练,郭大哥从居民区回来基本就能直接拿着走,没什么耽搁,这样精妙的配合让预订单基本都能在两刻钟内送到。
过了几日,那面馆当真没了动静,整日里都静悄悄的,白日里门都紧紧关着。等收了摊,江栀拉着于真一起,踮着脚眯着眼从窗户缝往里面看。
面馆里面黑漆漆的,桌椅都空了。
江栀和于真对视一眼,看来这面馆的夫妻俩当真是搬走了。
江栀的心开始活络起来,她这吃食生意的最终目标就是把摊子升级成铺子,虽然现在这样也不错,但白日里来摊子吃饭的客人还是会热到,她和于真也常忙得满头大汗,每天回去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还好方婶为她多做了几身,够她每日的换洗。
若是能在屋檐遮挡下干活,肯定比现在凉快一些,食客也少遭点罪。
现在还是夏日,等到了冬日,摊子摆在外头又冷得慌,像馄饨这样的热汤食凉得也快,若是早换成固定的铺子,也能提前减少些麻烦。
江栀越想越心动,又去茶楼里找当初帮着租房的牙人打听了下租铺面的价钱。
她早在镇上住满了三个月,如今租住的地方也经这牙人的见证和屋主续了约。
那牙人还记得她,除了当初这丫头的家人把自己夸得心花怒放之外,她的馄饨摊子在这小镇上也挺出名,本身口味已经打出一定名气,那亲戚一闹,知名度又扩大了几分。
“这不赶巧了吗,你那摊子旁边的面馆刚空了出来,你若是想要,我这就去找那东家谈谈。”
江栀确实对面馆那位置感兴趣,和自己原本的摊位离得近,都不需要做什么额外的宣传就能让原来的食客知晓摊子做了升级,若是隔远些还得提前多通知食客几次。
牙人笑眯眯的,“东家已经和咱们招呼过,每月要一贯半的价钱,若是租得久,还可以再谈。”
乍一听这价钱,江栀心里是翻山倒海,比如今摊子的租金也贵上太多,她两处摊位呢,加起来也才只要五百文。
牙人听她问有没有更便宜的铺子,仔细回想了下,“有是有,但最少也得要一贯了,位置也偏,真不如这面馆。”
江栀心事重重地跟他说再考虑下,那牙人也不恼,租赁这事儿本身也没那么快能成的。
“姑娘的馄饨如今名声这么响亮,拿下铺面该是轻松得很呀。”
江栀收下他的恭维,和他又客套了几句,赶回了住处。
她拿出草纸计算,其实面馆那处空间和自己的摊位也差不多,摆得下七、八张大桌子,可容纳的客流量真计较起来还不如自己这处灵活。
再说客人,经过冯家那波宣传,镇上原先不知道的也对自己的馄饨铺子有了些模糊印象,换成固定店铺并不能拉来新客人,因此相当于每个月得多花一贯钱,反而得不到更多的收入。
换成店铺,需要的人工也更多些,在露天的摊位上,他们和客人交流得及时,但若是换成铺子,她在后厨忙着,招待、传菜、结账、收拾,光于真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这实在算得上是亏本买卖。
江栀拿笔在纸上比划,看自己列的公式,既然成本不能改变,那么客人越多,收益越多,东江镇再吸引不到更多的客人,若是改去县城呢。
这朦胧的想法只在她心中停留了一瞬,又被更多的考量击倒。
当初从村子搬到镇上来,属于被逼提前的无奈之举,打乱了她的计划。
刚开始来这镇上,她虽然对这环境感到陌生,但遇上的税务官、邻里、食材供应商都是好人,更不提方婶他们来镇上也方便,遇上事儿,山溪村的亲友能很快赶来支援。
如今她时不时地就能回一趟村子,想方婶了就坐着郭大哥的牛车回去,不回村的日子里也有好友陪伴,下午歇息了还能和偶尔休假的田香蓉聊上几句,于真和她也越来越熟悉,江栀习惯了和她合作的默契。
王平、王安两个孩子对自己也好,每次来吃饭时总会带点摘的野花又或是说点他们的故事逗自己开心。
食客们也和善,从她开摊时就来支持的四个老爷子、逐渐相熟的酱菜铺夫妻俩、绣坊众人、如今有了自己事业的何燕、鬼灵精的唐灵玲……
还有那几个书生……
去了县城,就再难见到裴照君了。
墨迹重重湮在一处,江栀心绪复杂,这时候她只能去求助经历更多的长辈。
方怀英怜惜地看着这个眉目间都是忧愁的孩子,晓得她这是被情字困住了。
之前经历的生意挫折,江栀从不需要求助别人,靠自己的机敏就能化解难题,只是这换铺子和他们扯上关系,这才让她这般纠结。
方怀英早吃透了江栀的性子,这丫头最重情义,自己那日对冯家说的话全是发自肺腑,和江栀相处时间没多长的时候,她就日日琢磨着回报,如今去了镇上也不忘在村里的大家,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他们。
方怀英慢慢引导她,“如果不考虑我们,你会想去县城吗?”
江栀犹豫了会儿,迟缓地点头。
其实让她纠结更多的就是方婶他们,毕竟相处的时日最久,她早已把他们当成家人,和从前离开家乡去读书不同,这个时代换了居所就再难变迁。
“方婶,我早说过要把你接去镇上,如今我却要离开……”
方怀英慈爱地看着她,“那就把我接到县城呀,比镇上更气派。”
方怀英其实并没把当初这句话当真,但显然江栀把这当成个承诺,那自己也顺着她说。
方怀英陪她畅想未来,“到时候,我也去你的铺子帮忙,包馄饨我做不来,洗碗我还是拿手的。”
看江栀有些意动的样子,方怀英接着说:"你郭大哥也跟着去,他继续帮你做那什么外送,小黑也跟着挪窝,哎呀,那得准备个大点的院子,小黄咱们也得带走。"
江栀被她描绘的画面吸引住,也有些向往起来。
“人往高处走,你既然有这本事,为何不试试呢。”方怀英最后这句话更是说到了江栀的内心深处。
江栀前世工作时样样都想做到最好,这辈子确认了要靠做吃食生意谋生时,也早定下了升级的目标,如今正是按着计划走的重要一步。
江栀坚定内心,既然方婶他们也愿意跟着自己走,那自己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方婶,你们可得陪着我去瞧瞧,要是县城铺子太贵,那咱们还是回东江镇上。”
清源县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像东江镇到山溪村就一条大路通到底,直着走就是了,去县城她可不敢贸然独自出发。
方怀英拍拍她的手背,“当然,怎么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
等江栀去灶屋里忙活,方怀英也悄悄拉过儿子问问他的想法,自己刚刚那是说了大话,但江栀在这方面还挺较真,要是儿子不同意,还得多说服下。
郭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娘,还好他们之前已经说开,不然自己又得酸一阵。
“我没什么想法,全听娘的。”
劝江栀的话完全发自本心,方怀英对换居所接受良好,若是从前她可能还有些畏缩,担心自己拖后腿,去县城只能干吃饭,帮不上忙,但自己如今能靠绣活挣钱,儿子也背靠江栀丫头,一家人的生计都不愁。
虽然她已经在山溪村待了许多年,但丈夫故去后,她对这个地方也没有多大留恋,既然江栀需要她,那当然不能让自己成为阻挡江栀更进一步的负担。
小黑还不知道自己未来要搬家呢,它刚去水里戏耍完,身上还没干透,故意贴着郭延的腿,被郭延呼噜一下头毛,“乖点,不许去灶屋粘她,知道吗?”
小黑嘤嘤两声,被灶屋的香气勾引,又眼巴巴地跑到门口坐好,气得郭延小声骂一句,“这个没良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进城 期待变沉重
和方婶他们定好去县城的日子, 江栀提前和摊位的客人打好招呼,摊子得休息两天。
人都有急事,食客们都能理解她的难处, 原本定了外送的客人也都体贴地选择换个日子。
东江镇去清源县走陆路得大半天, 但若是走水路则近得多, 从东江镇的码头坐船走,大约一个半时辰就能到县城。
江栀他们不想在路上花费太长时间, 因此想着坐船去。
不过走水路还有个隐患得先拔除,江栀曾经差点淹死在河里,她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留下阴影, 在山溪村那些日子她都是远远地沿着河岸走, 不曾下水过, 就连水里的虾都是向黄大宝他们买的。
若是怕水,再走水路就不合适了。
因此在出发前, 他们就挑了个阴凉的黄昏去河里试试, 几人往村里供生活用水的那条河走,常有姑婆婶娘在这里洗衣服, 他们在这处试水也不至于污了水源,小黑平日里也就是在这条河游泳嬉戏。
江栀在方婶和郭大哥鼓励的眼神中往水里慢慢走了几步, 方婶的手还紧紧拉着她,她换了双草鞋,不怕湿水。
河水冰凉,江栀刚进水里冷得激灵了一下, 起了一手鸡皮疙瘩,但越往深处走越习惯,反而觉得挺凉爽舒服。
江栀并没出现什么头晕目眩的症状,对这河水适应良好, 大概是由于当初坠水的是原身,而她本身并不怕水,才没什么大反应。水已经没过小腿,再往深处也没必要,江栀和方婶搀着手一起往河岸走。
郭延就在河岸守着,万一有什么意外,他可以随时捞人。
等江栀她们把身上衣物的水拧干准备回家时,才发现少了个伙伴。
跟着一起出来的小黑还没上岸,在水里玩着呢。
河水清澈,就见小黑头浮在水面上,四只腿在水里划来划去好不惬意。
江栀没了后顾之忧,也有心情看它玩乐,几人在岸边欣赏了会儿小黑的英姿,等天快黑了才叫它赶紧起来回家。
小黑慢慢飘到岸边,江栀拉着方婶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爪子刚碰到地面,小黑就开始抖毛,离得最近的郭延被它甩了一身,还来不及生气呢就听娘在那说风凉话,“小黑果然喜欢延儿,有好东西都要跟他分享。”
郭延知道娘是在调侃自己,但莫名的心里也挺受用,是啊,小黑只把水往自己身上甩,不就是最亲近自己嘛,想到这儿神情也放松了点儿,让小黑缀在自己后头走。
到了约好的日子,他们收拾好衣物先步行去了东江镇,小黑和小黄留在家里看门,方怀英托隔壁包玉珍帮着喂两天,饭食虽准备的充分,但他们怕小黑不知饥饱,一顿全吃完就不好了。
包玉珍拍拍胸脯揽下了这活计,自家也有狗,多喂一只也不算什么。
东江镇的码头停靠着许多船只,去清源县的客船半个时辰一趟,江栀他们来的巧,正好有一艘即将出发,江栀交好银钱,和方婶他们一起上了船。
船舱里横着两条宽又厚的大木板,这就是乘客的座位,江栀三人坐在一处,都不乱动。
他们都没怎么坐过船,对水没有心理阴影是一回事,会不会晕船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出发之前他们特地只吃了几口清粥,又喝了点姜汤进行预防,船在江面上慢悠悠移动,三人都没出现太大的反应,只有方婶有点轻微的头晕。
江栀让她闭上眼睛休息,别去看外面的风景,自己倒是抽空瞄了几眼。
江面宽阔,水色青浑,水面飘着些杂物,他们出发的早,太阳也不晒,空气里只有清新的水汽味,等太阳慢慢升上来,远处的江面又闪着一层层金光。
时辰还早,江栀也阖上眼睛补个觉,紧紧抱着手里的包裹,一旁的郭延则时刻警醒着提防意外。
坐着睡觉并不舒服,江栀眯了没一会儿就醒了,和郭延换班,让他也休息一下。
邻着的旅人同相熟的人聊着天,大家各说各的,口音也有细微的区别,江栀在放空中偶尔听到几句,对面的婶子说是去县城探望孩子,隔了两座的大伯则是去县城买东西。
船舱里热热闹闹的,江栀没有时间流逝的具体感知,总感觉没过多久就到了清源县。
坐久了腿还有些麻,江栀和方婶互相搀扶着下了船,站稳后才有空去瞧一眼清源县。
三个人都是头一回来,这清源县比东江镇大上许多倍,跟东江镇前只有块石门额不同,清源县有独立的城门,旁边还有人看守。
他们谨慎地跟着人群走,面容严肃地穿过城门,等真正进了城才松一口气。
江栀心里觉得好笑,又不是逃犯,这么紧张做什么。
松下来之后再往四周看,清源县依山傍水,街道由河流划分开,但整体布局更像是由许多条平行街道汇成的棋盘式,比简单十字形的东江镇地形复杂不少。
江栀他们先沿着当前的路走,此行虽有目标但不急于一时,就当先逛逛。
县城的功能区划分没有东江镇那么规整,这条街他们能看到卖吃食的和卖日用的临在一起,摊位密度也比镇上高许多。
日头接近晌午,城里炊烟袅袅,坐了一上午的船也饿了,江栀先拉着方婶他们去临街的馄饨摊吃上碗馄饨,感受下竞争对手的实力。
他们要了三碗,这馄饨摊子口味比较少,就肉馅儿和菜肉两种,汤底是常见的骨汤,大碗给了十五个馄饨,要价二十文,价格和江栀卖的差不多,但个头小一些。
江栀试探性地咬一口,皮子顺滑,肉馅紧实,味道也不错。
她的心情瞬间有点沉重,但先掩饰好一切,再观察下情况,如果不成,就当一家人只是来县城逛逛。
三个人快速吃好,继续往城里逛,江栀看到许多新奇的摊位,手工物件儿比镇上多,种类也丰富,木刻、针织、竹编应有尽有,还有些据说从海外带回来的珍宝。
等这条街走到尽头,江栀他们又绕个弯往背面走,越靠近城中心,建筑越华丽些,店铺都是些钱庄、大酒楼。
三人再扭个身钻进旁边的小巷里,这里的铺子就亲民多了,有江栀最感兴趣的面馆、小饭馆等食物相关的行当。
江栀见找到此行第二个目的地,便先让方婶他们继续逛逛,自己则钻进了面馆里。
她点了碗清汤面,许久才吃下一根,这趟不为尝味道,只为观察晌午时分,面馆能进多少客人。
这个时代逮着老板问一句你家店铺开多久了,每日能卖多少份,老板可不会为了宣传向你透露,被赶出去都算轻的,江栀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数。
她从包裹里拿出一张撕成一小半的草纸,再拿出支炭笔在上面画正字,等人渐渐少了,她碗里的面也吃得差不多。
江栀坐着最小的桌子,也没妨碍到其他客人。
等统计完数据,江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去结了账,她动作轻又掩盖在衣袖下,伙计没发现什么异常,就算真发现了也只会当她在忙自己的事。
江栀出了门长吁出一口气,赶去城门那处的街道和方婶他们汇合。
城门处就有些旅店,他们定了两间最普通的房间,当天赶不回东江镇,所以他们早做好留宿一夜的准备。
时间还早,三人先把行李放好,再出门去找牙人问问租金。
出乎江栀意料的是,县城商铺的租金并没比镇上贵多少,这里按年起租,地段差别大,价格差异也明显,不过居住的屋子价格就贵上许多。
若是来县城,他们是三个人都要搬过来居住的,不能再像江栀镇上的居所一样简单,得找个带院子的大房子,最好能有三间屋子。
等都打听完天色也晚了,这时候早没了回东江镇的船只,他们在街边的摊子随便找了点吃的填填肚子。
江栀心里记挂着事,有些食不知味。
等到了旅店,江栀还有些认床,平躺着盯着床顶看。
夜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隔壁房屋的床吱呀的动静,江栀翻个身子,床铺的木腿也怪叫一声,吓得她再不敢动弹,就这么僵着身子睡了过去。
这晚上睡得不安生,江栀早上起来身上酸痛得很,方婶也不舒服,两个人站在地上活动身体,郭大哥早已经醒来,把今日的早点都买了回来,他们依旧是喝了点清粥,回程还得坐船呢。
左右都得误了今日摆摊的时辰,江栀起来后又和方婶他们逛了一圈,把不同巷子的食店都观察了一遍,不过来不及细数客流量,只大概记了下都卖哪些吃的。
粗略又逛了一遍,三人便准备启程回东江镇了,回程没那么凑巧,多等了一刻钟才有回去的船只。
不同于来时的雀跃与期待,回去时江栀心事重重,只想奔回屋子里翻看账本大算一通。
方怀英瞧出她的不安,安抚地拍拍她,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大不了咱们还在东江镇摆摊子,哪天不想干了就回村里,婶子靠绣工养你。”
江栀混乱的脑袋因她的言语清明不少,她并没有向食客说明这两日是去做什么,摊位上的生意一向不错,就算是不改变自己也不愁吃穿,何须太过忧愁。
一旁的郭延没那么敏感的心思,心里只记挂着家里的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它们好好吃饭没有,自己在县城倒没吃到什么好的,说是县城,但吃的东西也挺普通,和镇上没什么区别,手艺也没有江栀妹子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