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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哥会骑马!”

“我阿爹也会!”

“我大哥还会射箭!”

“我阿爹当然也是会的!”

两个不及大人腰高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 互不相让。杨若兮和苏清源已经不记得他们因何争吵,但都不愿在对方面前服输,于是奇怪的比拼便开始了。

“我大哥作的画名扬京城, 别人求都求不来!”

“宁宁做的绘本也是扬州城里的独一份,你大哥还不会画呢!”

两人都叉着腰不甘示弱,苏清源又道:“我大哥长得好看,好多贵女都来我家提亲呢!”

杨若兮想了下自家阿爹的模样,好像确实比不过, 气鼓鼓地没有说话。

苏清源自以为扳回一城,哼笑:“怎么样,快点服输吧。”

不远处恰巧谢婉宁和沈轻舟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杨若兮见了后, 对苏清源道:“你大哥长得没有我家小厮好看!”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谢婉宁急忙把杨若兮拉过来:“小姐,不能这样说的。”

杨若兮撇了撇嘴, 理直气壮道:“我又没有说错。”

她甚至抬头仔细看了看沈轻舟的脸,若有其事地点头:“我说的是实话。”

沈轻舟看着杨若兮挑眉,脸上的笑难得带了几分真意。

这胖娃娃倒是会说话。

苏清源气得跺脚:“你、你竟然拿我大哥和你家的小厮比?!”

和苏清晏一同过来的韩子逸听到这话腿一软, 差点就要跪下来。他女儿平时和苏家的小公子再怎么吵闹他都不管, 可她竟然拿苏家最受人瞩目的大公子苏清晏和他们杨府的人比较,哪怕那名小厮其实是当朝宰相也不行。

他急忙对一旁的苏清晏解释:“苏公子,我女儿年岁还小, 说话没有分寸, 还望你见谅。”

苏清晏没有说话,顺着目光看向站在谢婉宁身后的沈轻舟,两人视线相交, 不存在的电光石火在他们之间点燃。

苏清晏垂眼轻笑:“韩老爷府上这名小厮的确容貌出众。”

韩子逸见他这明显和之前不一样的笑容额上冷汗直冒,跨步上前捂住杨若兮的嘴:“若兮,快给苏大公子赔个不是。”

杨若兮转了转眼,示意让韩子逸松开手,嘴巴获救后她朝苏清晏行了个礼:“苏大公子,对不起,我不该拿你跟我家小厮比较。”

但他确实没她家小厮好看。

杨若兮虽然没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但三岁的娃娃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明晃晃地将其写在了脸上。

韩子逸是彻底拿这个性子和她娘亲一样死犟的闺女没办法,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谢婉宁。

不待谢婉宁开口,一旁的沈轻舟对他道:“老爷,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

韩子逸见了台阶就下,一把捞起杨若兮按着她的脑袋一起给苏清晏鞠了个躬,陪笑道:“小女顽劣,刚才的事还请不要放在心上,今天多谢苏大公子邀请我们来桃园玩耍,改日定登门道谢。”

“道谢就不用了,”苏清晏语气平缓,脸上是不失礼节的微笑,“希望往后再次邀请韩老爷来桃园时,不要拒绝。”

韩子逸干笑两声:“一定,一定。”

“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他把杨若兮夹在胳膊下,拱手告别,“苏公子不用送,我记得路。”

他说着朝身后的谢婉宁招手,小声道:“阿宁,咱们走。”

谢婉宁向苏清晏行礼后也跟上韩子逸,走在末尾的沈轻舟自然也跟了上去。

“大哥,你知不知道刚才杨若兮竟敢拿你和她的小厮比?”苏清源一个箭步上前,替自己最敬爱的大哥打抱不平,“她什么破眼神,你明明比那个小厮好看多了。”

苏清晏揽住他的肩膀拍了下:“清源,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依他来看,他这个弟弟是怎么都说不过杨家的小姐,两人每每对上吃亏的只有他这个傻弟弟。

不过他倒是对那个小厮也很感兴趣,他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可如此出众的长相他为什么会不记得。

苏清晏是个不求甚解的性子,得不到答案便让人去打探关于沈轻舟的消息,可惜除了他是杨府新来的小厮外别的消息便再打探不出来。

*

回杨府的路上,韩子逸夹着杨若兮几步先上了马车,上马车前对谢婉宁道:“今天若兮说错话,待会儿我好好教训她一番,阿宁你肯定也累了,我来照顾她就行了。”

他今天已经受了不少惊吓,如果回去还要再和沈轻舟坐一辆马车不如杀了他算了。

韩子逸在心里悄悄向谢婉宁道歉:对不住了阿宁,他脆弱的身体不能再承受那种无形的压力,相信沈大人肯定不会向对他那样对待你,你们俩就好好在一起吧。

韩子逸说完便不顾杨若兮抗议扑腾的双腿,胳膊一夹便蹬上马车。车窗传来两人吵闹的声音:

“我不要和阿爹坐一辆马车!”

“乖女听话,咱们来好好聊聊刚才的事。”

马车很快动身向杨府驶去,如今只剩下谢婉宁和沈轻舟两人,没由来的尴尬让谢婉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沈轻舟主动开口:“我们也赶快走吧。”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有限的空间令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安静。

谢婉宁的身侧便是沈轻舟,青色的衣摆与藕粉的衣裙交叠,只要其中一人稍微移动,他们的身体便会紧紧挨在一起。

谢婉宁端坐着,双手绞在一起,脑中涌上数不清的念头。

现在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如果是以前她还会主动找些话打发时间,可就在前不久沈轻舟才说出他对她的心思,而她却什么也没有表示,虽然他告诉她愿意给她时间让她好好考虑,但在她给出答复之前她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看他呢?

谢婉宁脑中一团乱麻,她没有这样接受过别人如此直白的心意,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哪怕她早有预料也依旧令她措手不及。

“谢姑娘。”

一声轻唤让谢婉宁重新找回神智,绞紧的手指松开,她抬头问:“怎么了?”

“我想问,过几日愿不愿意给我些时间呢?”沈轻舟的声音依旧温柔,彷佛他们还和之前一样。

谢婉宁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冷静,她红着脸,有些羞,又有些气闷:“不是说了愿意给我时间考虑吗?”

怎么就只有几天,她到现在连一个问题都没想好答案。

她埋怨地看向沈轻舟,却听到他突然笑出了声。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轻舟笑得肩膀都在发颤,掩面遮住上扬的唇角,眉眼间却尽是笑意,“你当然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不过我想说的并非这件事。”

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谢婉宁的脸变得更烫了,心里庆幸自己带了帷帽,隔着轻纱让她没那么尴尬。

她轻咳一声,问他:“那你想说的是什么?”

沈轻舟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他缓缓道:“不知道谢姑娘还记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事。”

谢婉宁:“嗯?”

她答应过他什么事?

即便隔着一层轻纱,沈轻舟也能看出谢婉宁此刻面上不解的神情,他好心提醒:“前些日子,谢姑娘去了扶风……”

“等一下!”

谢婉宁小声惊呼,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伸手捂上他的嘴。

他的口鼻被她的手覆盖,柔软的唇在她的掌心之下,温热的吐息扫过她的指缝。她的身体骤然与他贴近,令她得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似乎是被她这举动吓到了瞳孔放大了一瞬,一息之后又像是享受般的眯起了眼。

谢婉愣了一瞬,随即又急忙收回手,怯懦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因为车夫就在马车外,她不想这件事被其他人听到,一时着急才捂上了他的嘴。

帷帽下的脸已经红透了,谢婉宁都数不清楚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自己到底闹出了多少笑话,还偏偏都被沈轻舟看在眼里。

“看来谢姑娘没有忘。”沈轻舟对她刚才的举动没说什么,笑吟吟道,“想来也记得和我的约定。”

谢婉宁红着脸点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她答应过沈轻舟要和他一起看《牡丹情》。

一想到要和刚与自己表明心意的人看自己写的话本,脸上的热便逐渐升到耳尖,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答应了他这个条件。

沈轻舟问:“谢姑娘什么时候有空?”

“明日。”没有半分犹豫,谢婉宁斩钉截铁回他,“明日就有空。”

她要尽快让这件事结束,越往后拖只会越让她不好受。

难得见她这么有魄力,沈轻舟挑眉轻笑:“那就如你所说,明日我会去找你。”

这本是沈轻舟因为谢婉宁跑去南风馆对她小小的惩罚,如今他却越发期待明日谢婉宁的反应,不知道那么害羞的她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也许会自欺欺人地捂着耳朵闭上眼睛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吧。

一想到谢婉宁那可爱的样子,回杨府的路上沈轻舟扬起的唇角便没有落下,一直到他们下了马车,他又对谢婉宁问:“明日要看的书需要我提前准备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讨论明日吃什么一样,却让谢婉宁差点脚下一绊。

“不用了!”

脸上的热度还没降下来,又因为他的话升了上去,谢婉宁抓紧帷帽,头也不回地匆匆赶向自己的院子。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轻舟不禁失笑。

他的婉婉可真不经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翌日, 将杨若兮送上马车后,谢婉宁心情忐忑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去了学堂,老爷因为昨天太累还没起来, 夫人也还没有回杨府,下人们也因此不在院儿里忙活。昨天答应沈轻舟的话仍在耳边,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书柜里把话本拿了出来。

书柜里的《牡丹情》是之前兰轩阁的掌柜给她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考虑到她要和沈轻舟一起, 谢婉宁专门挑选了一本合适的,里面没有太多的香艳场面。

话本被她放在桌上,“牡丹情”这三个字大咧咧地裸露在外, 心里的那股羞耻又冒了出来, 谢婉宁红着脸把书倒扣在桌上。

人来没过来她就害羞的睁不开眼,不敢想待会儿沈轻舟过来她要怎么办。

谢婉宁睁眼将视线从桌上的话本移开,她昨晚已经想好了,等沈轻舟看话本的时候和现在一样把眼睛移开, 或者干脆闭上,这样也不算违约吧。

她看了眼屋外,现在时候尚早, 不如趁沈轻舟来之前先练习一番。

谢婉宁深吸一口气, 分外郑重地打开桌上的《牡丹情》,因为她特意挑选过,所以除了有些尴尬外感觉还好, 不过即便这样里面仍有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地方。

她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紧闭的房门突然在这时被人敲响。

她被吓得一颤,手里的书也跟着掉了下去,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来放回桌上, 又急忙去开门。

门外赫然是穿戴整齐的沈轻舟,自然也听到了刚才屋内的声响,见谢婉宁红着脸过来,挑眉问:“刚才是怎么了?”

谢婉宁轻咳一声,没有回他:“先进来吧。”

谢婉宁关上门将人邀进堂屋,她对沈轻舟道:“你先坐着,我去拿些东西。”

因为沈轻舟来得太早她除了话本外什么没准备,匆匆沏了壶茶,又端来一盘糕点,过来便看见沈轻舟正拿着话本翻看。

他做的端正,神色认真,彷佛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大家经典,可书封上《牡丹情》三个字又将人的想象打碎。

见谢婉宁过来,沈轻舟放下手里的话本,问她:“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自昨夜他便开始期待,既能和婉婉两人单独呆在一起,又能借此机会看到她脸上不一样的神色,所以便看准时候才过来找她。不过听刚才那道声响,估计是婉婉自己正看着话本,被他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

想到开门时谢婉宁脸上的红,沈轻舟不由得想笑。他的婉婉这么害羞,待会儿可该怎么办呢?

谢婉宁摇头:“没关系。”

来得早点也好,尽快把话本看完她也不用一直担心这件事了。

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后,谢婉宁局促地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捏了捏指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我们开始吧。”

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沈轻舟更想笑了,他压下上扬的嘴角,将话本翻开摊在桌上。

沈轻舟:“好啊,我们一起看。”

谢婉宁特意挑选过的这一册讲的是牡丹生病发热,慕容笙前来看望的桥段,慕容笙照顾牡丹的场景,内容温馨,没有太多让人脸热的地方。所以,谢婉宁还能和沈轻舟坐在一起慢慢看。

书页上都是自己亲自写过的文字,尽管距离写出这一册的时间已经不短,但谢婉宁对这些内容还算熟悉,她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便从话本上的内容移到一旁的那只手上。

沈轻舟的手对比她的来说格外大,虽然手掌宽大,手指却十分修长,修剪过的指甲平滑圆润,透着浅淡的粉色,指尖的皮肤因为压着书页也微微泛红,整只手的皮肤如白玉般莹润,光洁的手背上盘踞着青色的经络,为这只莹润的手平添几分力量。

谢婉宁默默地想:他的手好大啊,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手掌却感觉十分有力气,干起活来肯定很方便吧。

沙拉——

视线内的那只手突然翻了页书,谢婉宁眼睫轻颤,收住脑中的胡思乱想,将自己的注意落在书上的文字上,熟悉的内容总令人分神,没过多久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只手上。

白皙的手指指节分明,放在话本上显得手掌下的书都变小了,谢婉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看起来只有沈轻舟的一半粗,手背上交错的经络也不是很明显。

有些羡慕,如果她的手也那么宽大有力,平日里做事一定很轻松。

“谢姑娘。”

耳旁轻缓的声音让谢婉宁一颤,她有些心虚地看向他:“怎么了?”

沈轻舟向她凑近了些,看向谢婉宁的眼神似乎要将她看穿:“你看得好像不是很认真。”

谢婉宁轻咳一声,老实道歉:“因为上面写的内容我很熟悉,所以才……抱歉,我会认真看的。”

沈轻舟挑眉:“那我们继续?”

谢婉宁重重点头,这次她一定不能再分神了。

谢婉宁全神贯注地看着话本,没能注意身侧的沈轻舟正微眯起眼看着她。

沈轻舟故意坐在谢婉宁的左侧,借着她看不到的角度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自然也没错过她刚才落在自己手上的视线。

为了不被外人诟病苛待私生子,他的母亲在他的衣着外貌上很是注意,将他打扮得光鲜亮丽,还能得一个宽厚主母的好名声,但没人知道他的身体内里已被他的好母亲折腾得不像样。

他的这双手被仔细养过,光洁无伤,曾经和婉婉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对这双手感兴趣,她捧着自己的其中一只手,指尖在他的手指上缓缓划过,轻柔的触感总让他忍不住想要将手缩回去,但一看到她发亮的眼睛便无奈地任由她触碰。

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他又翻了一页,继续端详着谢婉宁。

眼前的人眉眼低垂,神色认真,纤长的眼睫突然一颤,樱色的唇瓣轻抿了下,看向话本的视线也移向前面的地面。

嗯?

沈轻舟感到奇怪,不禁也看向桌上的话本,在看到上面的所写的内容后心中了然。

艳情俗本再怎么温馨平常,也总会有只适合一人看的场面,哪怕这一册是谢婉宁精心挑选的一本,里面也出现了让她不得不移开眼的内容。

身体发热的牡丹看到慕容笙后因生病而生出的郁气便散了,慕容笙坐在床边与她说了好些话,情难自己的牡丹便开口让慕容笙抱住她。两情相悦的两人相拥着,耳鬓厮磨。

之后的内容谢婉宁更是不敢继续往下想,难为情地将眼睛从话本上移开。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自己不去看就不会尴尬,这一册话本马上也要结束了,等沈轻舟把它看完了就好了。

谢婉宁自欺欺人地不去看桌上的话本,以为自己不看就没事,却不知道身侧的人今天来是对她那天前去扶风馆的小小惩罚,她要是不看可就没意思了。

“谢姑娘。”

又是一声轻唤,谢婉宁急忙将视线又落回话本上,假装自己还在认真看,低着头说:“马上就要看完了,你也快些看。”

见她不愿承认,沈轻舟也没有戳破,继续翻了一页,便看到谢婉宁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摊开的话本上赫然是一张插图,极细的线条很是精细,画上的牡丹倒在慕容笙的怀里,两人衣襟散乱,脖颈相交,褪去的衣物堆积在腰胯,他们在做什么显而易见。

沈轻舟挑眉轻笑,看到一旁的谢婉宁红着脸,眼神又移向前方的地面上,便想出了个念头。

他这次没有唤她,侧身向她凑近。

“慕郎,妾的身子好烫,像着了火一样。”

沈轻舟的声音一出,谢婉宁的眼睛都睁大了。

——那是话本里牡丹对慕容笙说的话。

沈轻舟的声音还在继续。

“当真还烫?不如我再为你打盆水来。”

“不用去打水,要慕郎的手给妾的身子凉一凉。”

“这样如何?还烫吗?”

“还是烫的,要换个地方。”

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嗓音正在自己耳边说着风流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进耳朵,哪怕闭上眼脑中也随之浮现相应的场景,而画面中的人也换成了她和沈轻舟。

“是这里吗?还是这里?”

修长有力的手掌轻轻掠过她的身体,带着滚烫,一路撩起点点星火。

“是这里,慕郎再多碰一碰。”

酥麻的快意顺着脊骨向上,彷佛那只手正从那里轻缓带过。

那道声音始终在耳边,似乎是为了让她听得更清楚离她越来越近,谢婉宁甚至能够感受到属于沈轻舟的吐息。

谢婉宁紧抿着唇,攥着衣袖,颤声道:“停下……不要再念了……”

她的脸颊已经红透,耳尖更是烫的不行,羞赧地看向沈轻舟,乞求他不要再继续念下去。

沈轻舟弯了弯眼,手里的话本被他拿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狐狸似的眼睛。

哪怕看不全他的脸,谢婉宁也能猜到被挡在话本下的一定是个得逞的笑。

她抿了抿唇,红着脸道:“你是故意的。”

为了报复她没有陪他好好看话本,才故意把里面的内容念出来。

谢婉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坏呢?

沈轻舟笑弯了眼:“谁让谢姑娘看都不看这话本一眼,我这才好心把上面的字一一念出来给你听。”

被他当面戳穿,谢婉宁心里也隐隐多了丝愧疚,本来就是自己答应要和他一起看话本,现在她却没好好看,也不知道这个条件还做不做数。

她眨巴着眼道:“话本也基本看完了,你可要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沈轻舟也不再难为她,将话本合上:“当然。”

谢婉宁刚松了口气,又听他带着笑说:“至于昨天的约定,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一直等着你,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沈轻舟歪头看向她,语气轻松:“下月十五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下月十五是扬州城的灯会, 每年那个时候府里的所有下人都会有一天假,到了夜晚扬州城更是热闹非凡,哪怕谢婉宁不出府, 也能从院子的上空看到天上绚烂的烟火。

不过她也答应了小姐,要在那天和她一起出去玩耍。

“戌时我们见面,用不了太长时间,你只需要告诉我答复便好。”

轻柔的语气让谢婉宁点头答应,十五那天她只需陪伴小姐到戌时, 时辰到了再去找沈轻舟,这样谁也不耽误。

两人又一次做了约定,沈轻舟心满意足地离开谢婉宁的院子, 将剩下的时间都交给她。

关上门后, 谢婉宁捂着脸倒在床上。发烫的脸颊被埋在枕头上,只露出一对红透的耳尖。

和沈轻舟一起看话本的事情算是过去了,可对他昨天的答复她至今都没有想清楚,心里被某人搅成一团乱麻, 罪魁祸首今天还顽劣地对她做了恶作剧。

回想沈轻舟刚才的行为,谢婉宁有一瞬觉得他那些温柔的笑都变得恶劣起来。他昨天主动向她表明心意,之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好像因这件事感到烦恼的只有她一人。

“唔……”

闷声叹了口气, 谢婉宁从枕头里抬起发烫的脸颊,翻了个身看向头顶的帷幔。

反正她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下月十五之前她应该能够想清楚答案吧。

可一个月的时间过得比谢婉宁想象的要快, 一眨眼距离下月十五便只剩下五天时间。

“嗐……”

谢婉宁抬头望天, 抱着怀里写好的书稿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和沈轻舟依旧每日见面,并且和往常一样在他的教导下绣帕子,他们每日聊的也只是些寻常小事, 但谢婉宁心里知道距离给他答复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必须要尽快找到自己的答案。

可她脑袋里仍是一团乱麻,理不清也斩不断,纠结了将近一月拖拖拉拉直到现在。

就连谢婉宁都拿自己这犹豫不决的态度没办法,而今日又到了前往兰轩阁交稿的日子,正好趁机出门转转,理一下烦乱的思绪。

抱着书稿来到兰轩阁,早早在店里等候的李掌柜一见她过来便热情地将她迎进里屋。

李掌柜接过书稿,恭维道:“谢姑娘这个月也这么准时。”

谢婉宁点头:“时候到了我就过来了。”

隔着一层轻纱,谢婉宁看见李掌柜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眼里好像还含着泪水,她还以为自己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关切问:“掌柜,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掌柜抹了把鼻子,向她解释,“你还记不记得前不久有人要来买你的原稿?”

谢婉宁:“记得的。”

这消息还是李掌柜告诉她的,她虽然对有人出钱买话本子的原稿不太理解,但答应了李掌柜可以卖出去,也不知道李掌柜和那人谈的价格怎么样。

李掌柜激动地直拍大腿:“那人出了有三百多两银子。”

他还记得那位公子的模样,容貌惊艳,气度不凡,更重要的是出手阔绰。他经营书肆几十年,也见过有人因为喜爱来买话本子的原稿,但出价这么高的他还是头一次见,这让他越来越欣赏谢婉宁这棵摇钱树了。

谢婉宁瞪大了眼,吃惊道:“三百多两?!”

那人竟然出了三百多两银子来买话本的原稿?!

李掌柜看她惊讶的样子感同身受,他当时听到这数字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他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她:“兰轩阁抽取其中三成,剩下的正好三百两,我帮你兑成银票,你也方便带回去。”

“对了,还有这些银子。”他说着又拿出一袋装满银子的荷包,“这是这个月卖去京城话本的提成,虽远没有三百两,但也不少了。”

谢婉宁接过写着三百两的银票和沉甸甸的荷包走出兰轩阁,直到李掌柜向她挥手道别才彻底缓回来神。

她这是发财了?

今天拿到的银子和她之前存下来的那部分加起来足足有四百多两,比王仁义骗走的那些还要多。这一大笔银子足够寻常一家四口生活一辈子了,更不用说她独自一人。

谢婉宁紧紧抱着这笔银子,唇角忍不住上扬。

她终于攒够了钱,这下就可以离开杨府生活了。

三年的目标终于实现,谢婉宁浑身都松快了不少,她脚步轻快,朝着杨府走去。

回院子的路上,她碰到了沈轻舟,他立在院门口,像是在专门等她,见她过来轻笑着问:“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

被他问起,心中的雀跃更是藏不住,谢婉宁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这可不能现在就告诉你。”

沈轻舟看向她轻快的背影,轻笑出声。

他知道谢婉宁今天去了兰轩阁,自然也猜得到他的那笔银子现在已经在她手上,看她这么高兴的样子兰轩阁的掌柜应该没有私下做手脚。

虽然这样做麻烦了些,但只要能让婉婉高兴,再怎么麻烦也无所谓。

他走回后院,没再打扰谢婉宁,毕竟她这般高兴,肯定也没心思再跟他绣帕子。

沈轻舟摸透了谢婉宁的性子,回屋后谢婉宁把之前攒下的银子和今天得来的银子放在一起数了三遍,确认好数量后又小心地锁进柜子,彻底忘了要和沈轻舟绣帕子的事。

她倒在床上打了个滚,想到刚才数出来的数字露出一个傻笑。

四百七十九两银子,离五百两也差不了多少,这么多银子足够她在别处安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甚至再养个人也不在话下。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谢婉宁悄悄红了脸,她想有了这笔钱就算让沈轻舟辞去杨府的这份工作应该也可以吧。

毕竟这笔钱哪怕他们两个什么都不做,只要别太奢侈也能把日子过好,更何况她离开杨府后还能继续写话本赚钱,每月也有一笔不小的进账,不至于他们坐吃山空。

他们可以买下一间两进两出的院子,在院子附近开垦一小块土地,或者再养些动物也不错。

无数个幻想中的场景从脑袋里冒出来,令谢婉宁的脸越来越烫。她不禁觉得自己这样太无礼,沈轻舟答不答应还不一定,她怎么能现在就开始幻想他们以后生活的样子。

不过,这笔银子也让谢婉宁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心,她自然也是喜欢沈轻舟的,但顾虑太多才迟迟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如今有了一大笔银子,她也有勇气向他提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不答应该怎么办呢?

这个想法只在谢婉宁脑中停留了一瞬,就被她甩头丢了出去。

她暗骂自己又想太多,还没开始就想着失败。她是一定要把所有事都向沈轻舟说清楚的,至于他答不答应那是另外一回事。

谢婉宁下定了决心,满怀着期待等候十五那日的到来。

十五的灯会一如往年的热闹,晌午过后街上的人便多了起来,外出许久的杨玉姝也这天清晨早早回了杨府。

“娘,我们赶快走吧!”日暮时分,杨若兮拉着杨玉姝的手苦苦哀求。

杨玉姝处理府中账本的手没停,对她道:“太阳还没落山,时候还早,你急什么。”

韩子逸在另一边道:“玉姝,这可是难得的灯会,账本明天再看也不晚,这会儿街上可热闹了,咱们也去逛逛。”

父女俩一心只想赶快出府玩耍,看着两人极为相似的脸露出如出一辙的可怜模样,杨玉姝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那就去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就走。”

杨若兮在杨玉姝背后悄悄与韩子逸合掌相拍,随后又欢快地跑向谢婉宁的院子。

“宁宁快出来,我们要出去玩儿了!”

早就收拾好在院里等待的谢婉宁笑了下,起身牵住她的手:“好,我们这便走吧。”

杨若兮哼着小调,甩着手往前走。突然,她顿了一下,对谢婉宁严肃问:“宁宁,我们的面具你有带上吗?”

十五灯会的这天,许多孩童都会戴上各式不同的面具,一些大人也会陪着自家孩子戴上一样款式的面具,方便孩子认出,以免在夜里走丢。在和谢婉宁约定好这天一起出门游玩时,杨若兮就开始为她们两人挑选要戴的面具,直到昨天才把挑好的面具交给谢婉宁。

谢婉宁点头:“当然带了,都在马车上。”

杨若兮仰着小脸,自豪道:“那可是我挑了好久的面具,就我们两个戴。”

和谢婉宁一起上了马车后,杨若兮兴致勃勃地将准备好的面具为她戴上。

软乎乎的小手在耳边折腾了许久,谢婉宁忍不住道:“小姐,需要我搭把手吗?”

“不用,”杨若兮回答的斩钉截铁,手指小心地将面具后固定在谢婉宁的脸上,“我可以的!”

又忙活了一会儿后,杨若兮终于帮谢婉宁戴好了这幅面具,她擦了把额上的汗,一脸骄傲:“戴好啦。”

半边脸的白色面具上有许多红色的彩绘,鲜艳的红色中交织着耀眼的金色,一对长耳朵更是突出,令这幅面具显得生动可爱。

谢婉宁笑了笑,拿起一旁小一些的面具也为杨若兮戴上。

杨若兮晃了晃腿,笑得灿烂:“看,这下我们两个就一样了!”

谢婉宁帮她理好耳边的碎发,柔声道:“小姐,我只能陪你到戌时,之后还有事情要做,到时候你就和夫人老爷一起好不好?”

“你要去做什么呀?”

虽然对谢婉宁的离开感到难过,但杨若兮对她要去做的事更加感到好奇。

谢婉宁捏了把她的脸,一字一顿道:“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十五的街道热闹非凡, 头顶的天才刚刚微黑街道两旁便挂起了彩灯,各式各样的花灯映衬着五颜六色的灯火,许多摊贩也趁此机会卖力吆喝, 引来街上百姓的关注。

“我要这个!还有那个!这个我也想要!”

好不容易能和谢婉宁一起出门,杨若兮今日的兴致格外高涨,就连往日见惯了的小玩意儿都觉得新奇。

韩子逸一把将她扛在肩上,揉了把她的脑袋:“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你怎么不直接把整条街都给买下来。”

“阿爹,这话就是你说的不对了。”杨若兮小小的脸一本正经,“就算我们家有钱, 但做人是不能如此奢靡的。”

韩子逸被她这一番大道理堵得一哽, 那她买那么多东西就不算奢靡吗?

杨若兮咬了口手里的糕点,揽着韩子逸的脖子指向不远处的小摊:“阿爹,我要那个。”

杨玉姝跟在他们后面直摇头:“若兮这个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她虽然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着笑, 谢婉宁也抿唇轻笑:“小姐还小呢,这样多可爱啊。”

杨玉姝无奈地看向她:“真不知道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和子风能把她宠成什么样子。”

谢婉宁看了眼彻底落下的太阳, 对杨玉姝道:“夫人, 我稍后还有事,想去别处逛逛,你和老爷小姐就先走吧。”

杨玉姝皱眉:“你要去哪儿?”

见她一脸严肃, 谢婉宁急忙解释:“我就在这条街上逛逛, 不去别处的。”

杨玉姝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散开,但见谢婉宁坚持,还是点头答应, 嘱咐道:“你可要千万小心。”

她说着递给谢婉宁一个钱袋。

知道拒绝不了杨玉姝给的银子,谢婉宁只好接受。怀里沉甸甸的钱袋比韩子逸曾经给她的还要重些,谢婉宁不由得轻笑,夫人和老爷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呢。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但街上五彩斑斓的灯火却将扬州城照得明亮,谢婉宁穿过人流涌动的街道,来到和沈轻舟约定好的地方,青石砌成的拱桥上挂着一串灯笼,即便相隔甚远也能一眼看到,以至于谢婉宁没费多大工夫就看到了沈轻舟。

青色的身影立在高处,恰好与她对上了眼,他的脸上好像也戴着面具,见她过来朝她挥了挥手。

谢婉宁心里突然一紧,迈开的步子不知不觉快了起来,提起裙摆向沈轻舟所在的地方跑去。

索性这里的人不是很多,只是几息的功夫谢婉宁便到了沈轻舟身前。

她缓了口气,对立在这里等她的人笑着说:“我来了。”

“嗯。”沈轻舟点头,帮她理好散乱的鬓发,“你来找我了。”

晚间的风吹动桥下的流水,带来一阵清凉,谢婉宁抬头看向沈轻舟,同样红白相间的面具上有一对狐狸耳朵,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露出唇角扬起的微笑,好看的桃花眼在面具之下微弯,温柔地看着她。

谢婉宁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你怎么来这么早?”

现在距离戌时还有些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会先到,没想到沈轻舟来得比她还要早。

沈轻舟轻笑着解释:“街上人多,怕你找不到我才早早在这里等你。”

他提议道:“难得出府,我们也去逛一逛吧。”

谢婉宁缓缓点头:“好。”

她与沈轻舟并肩而行,自出府后她心里一直想着和沈轻舟见面的事,也没心思逛,这会儿有沈轻舟陪着反倒安心了些。

紧张的心情随着街边热闹的场景渐渐消散,她一一打量街边挂着的彩灯,莲花的,螃蟹的,小马的……各式各样什么都有,被人提在手里还会跟着一起动,看上去精巧极了。

谢婉宁看着那些精妙的彩灯喃喃道:“真漂亮啊……”

身侧的人突然附身,在她耳旁问:“哪一个?”

哪怕谢婉宁与他比这更近的距离也体验过,但仍让她红了耳朵,她悄悄侧过身子,躲开那阵温热的吐息,指着挂在最高处的一盏兔子模样的花灯道:“那个。”

兔子模样的花灯被涂上了一层浅淡的鹅黄,耳尖也被上了些柔和的粉了,圆墩墩的兔子怀里抱着块月饼,黑溜溜的眼睛配上弯起来的嘴巴可爱极了。

一旁的摊主见他们感兴趣,主动介绍:“姑娘好眼光,这盏花灯可是我这摊位上最好看的一个,花钱都买不了。”

他拿出五支箭矢,侧身向他们展示地上的一座铜壶:“想要我这盏花灯,需将这五支箭矢全部投中,才能将其带走。”

摊主伸开十根手指:“只要十枚铜板,姑娘和公子要不要试一试?”

小小的铜壶壶颈狭窄,距离又远,投中一支就十分困难,更不用说五支全部投中。

谢婉宁是个知难而退的,她不会投壶,也不想让沈轻舟为她去做这么困难的事,十枚铜板更是能再买个其他花灯,她拉着沈轻舟的袖子便打算走,却听沈轻舟道:“那便让我来试试吧。”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谢婉宁的手,轻声道:“没关系,试一试罢了,权当玩一次投壶。”

将十枚铜板交给摊主,沈轻舟把五支箭矢握在掌心,右手抽取一根对着远处的壶口瞄准。

尽管沈轻舟的架势看上去是会投壶的,但摊主对此毫不在意,这盏兔子花灯是他吸引客人的手段,自然不会让人轻易就将那盏兔子花灯拿走,所以他刻意将铜壶的壶口做的格外小,也就堪堪能够容纳五支箭矢。

每年都有不少人来他的摊位上试一试,至今为止还没人能从他这儿拿走最好看的那盏,想来这位公子也是不行的。

摊主认定沈轻舟会失败,对他鼓励道:“要是觉得不行,公子还能站得再近些。”

“不用了。”

轻飘飘的话语随着一支箭矢的飞射落下,“咕咚”一声,箭矢便精准投进了窄细的壶口。

摊主愣了一瞬,有些尴尬地夸道:“公子准头真好。”

沈轻舟没有回他,视线不变,拿了支箭矢抬手继续。

又是一声沉闷的“咕咚”,第二支箭矢也精准地落入壶中。

接连投中两次,周围的路人也被沈轻舟这厉害的手法频频驻足,嘈杂的人声拥塞,沈轻舟却彷佛没有听见,他依旧站在原地,又拿了支箭矢向前一投。

咕咚——

第三支箭矢在众人的注视下投进壶口。

“哇——!”

“这位公子好生厉害。”

“这壶口这么小也不知道怎么投得进去。”

周围人的议论让一旁的摊主额上直冒冷汗,他在这儿支摊子的年头也不少了,能投中三支箭矢的人少之又少,而眼前的这位公子竟然能连中三支,实在是可怕。

手中只剩下两只箭矢,沈轻舟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两只手各自拿起其中一支,手腕翻动,一前一后将最后两支箭矢投了出去。

“咚咚”两声,这两支箭矢先后落入壶中。周围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轰动的声响。

“天呐,五支箭矢竟然都投中了!”

“这灯会我逛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刘老头的摊位连中五支箭矢。”

“这么厉害的准头,整个扬州城都少有吧。”

“不过那么子是谁啊,我好像没在扬州城见过。”

无视周围人的议论,沈轻舟来到摊主面前:“那盏花灯我们可以拿走了吧?”

摊主欲哭无泪,和他商量道:“公子,这花灯自然归你了,但能不能晚会儿再来拿?要是这么早就把我这摊位上最好看的一盏灯给拿走了,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见沈轻舟皱眉,他急忙补充道:“公子你放心,我刘老头在这儿卖花灯多年,肯定不会出尔反尔,再说了,周围这么多人也都看见了,我也不至于砸自己的招牌不是?”

谢婉宁在一旁轻轻拉了下沈轻舟的衣袖,轻声道:“没关系,我们回府的时候再来拿也可以。”

她抬眼看向他,未说出口的赞叹从眼中溢了出来,她亲眼看着他从第一支箭矢开始,将五支尽数投进那口窄小的铜壶,惊呼声差点脱口而出,但为了不打扰他,她只在一旁默默为他加油打气。

“嗯。”沈轻舟看了眼周围越来越多的路人,牵住她的手,“这里人太多了,我拉着你走。”

宽大的手掌松松圈住纤细的手腕,隔开拥堵的人群带着谢婉宁向前。相触的那圈肌肤越发烫人,谢婉宁抿了抿唇,压住上扬的唇角跟在沈轻舟身后。

两人一路向前,远离人声鼎沸的摊位,来到街尾的一角。

“我之前从未出府,没想到十五灯会这天竟然能这么热闹。”

谢婉宁将整条街都逛了一遍,五花八门的物件每一个都让她大开眼界,轻快的笑一直挂在唇角。

她看向沈轻舟,圆亮的眼睛微弯:“阿彦你可真厉害,刚才投壶竟然能连中五发,而且最后那支箭矢用左手也投中了,你怎么这里厉害啊。”

热闹的氛围让谢婉宁兴致高昂,连话都变多了不少。

沈轻舟想了想,解释道:“小时候主母不给饭吃,饿得实在受不了我就会用石头打几只麻雀来吃。”

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谢婉宁消沉道:“抱歉,我不该问的。”

“你不用道歉,”沈轻舟替她将松了面具戴好,语气平静,“这又不是你的错。”

反正那些侮辱过他的人都已经被他亲手杀了。

听他这样将儿时的痛苦轻飘飘的带过,谢婉宁心中一痛,抬眼看向他,色彩鲜艳的狐狸面具戴在他的脸上,露出的唇角微扬,一如他们初见时温柔如水的样子。

“阿彦。”

她轻声唤沈轻舟的名字,尽管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早已在三年前就叫过数遍。

“在给你答复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谢婉宁酝酿了片刻, 开口道:“其实我过段时间就要离开杨府了。”

她垂着头,没有去看沈轻舟的眼睛。

“在别的地方买下一间自己的房子,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沈轻舟:“这愿望很好。”

头顶的声音轻缓而温柔, 缓解了谢婉宁紧张的心情。她捏了下手指,继续道:“我的房子会离杨府有些远,每天来往应该也不方便。”

“所以,我是想说……”

明明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打过草稿,但对着沈轻舟时谢婉宁就是说不利索。她缓了口气, 攥着衣袖道:“我是想说如果和我在一起生活的话,也是要离开杨府的。”

一口气把话说完后,谢婉宁也没有抬头, 她知道要求别人辞去待遇极好的工作怎么也说不过去, 但离开杨府是她三年前就决定了的,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她在杨玉姝面前那份甩不掉的愧疚。

想到自己还有一大笔银子,她急忙补充道:“其实我还有……”

“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轻舟先她一步开口,温润的声音让她眼睫一颤, 她抬头看向沈轻舟,恰好对上他温柔的眉眼。

“成为了夫妻自然是要在一起,永远不能分开的。”

自三年前他见到谢婉宁后这个念头便深深刻在他的心里,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为他们的将来谋划, 远离所有人,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听到她亲口说出要离开杨府时他便情难自己,他的婉婉一定也和他想的一样, 他们不需要别人来打扰。

谢婉宁自以为苛刻的要求没想到沈轻舟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她慌忙道:“除杨府外可是很少有人会给那么丰厚的月钱了。”

沈轻舟挑眉,无所谓道:“那又怎样。”

待在杨府每日只能看着那些不相干的人围在她身边,分走她的注意, 能够离开他求之不得。

“而且、而且……你也知道我的眼睛和别人长得不一样,和我在一起后肯定也会因为我遭到别人的白眼的!”

“我胆子很小的,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只喜欢安于现状,做事也犹豫不决,还容易被人骗,我……”

谢婉宁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所有缺点说出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长久缺乏安全感的她在让别人进入自己的世界前总是想将他人击退,以免承受后续的痛苦。

她眼神乱飘,手指也有些发抖,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换组别人说不定会被她这副样子吓跑,但沈轻舟不是其他人。

他扬起一个微笑,伸手将谢婉宁拥在怀里。

沈轻舟轻抚着她的后颈,柔声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她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柔软而坚韧的性子……她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

他将这个怀抱收紧,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什么都知道,你只需要答应和我在一起就好。”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为她拿来,亲自为她奉上,哪怕她永远也记不得三年前他们的过往,他也会对她始终如一。

“我心悦你,我会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只求你永远在我身边。”

冰冷的面具贴在脖颈,惹来一阵轻微的颤抖,谢婉宁蜷了蜷手指,鼻尖酸涩,不知为什么沈轻舟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想要流泪。

沈轻舟松开怀抱,手掌托起她的脸颊:“所以,你的答复呢?”

谢婉宁覆上他的手,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嗯,我也一样心悦于你。”

砰——

一道烟花在空中绽开,照亮了黑夜,也将沈轻舟脸上灿烂的笑容照得清楚。绚烂的星火映在他眼中,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什么,声音却被烟花飞空的巨响掩盖。

谢婉宁歪头,不解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对面的人轻笑,托着她的脸向她凑近。俊美的脸骤然放大,将谢婉宁吓了一跳,想要往后退上几步却被脸侧的手按住。

沈轻舟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胸腔中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一簇簇烟花绽放的声响和她的心跳重叠,她紧闭着眼,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衣袖,过了几瞬预料中的亲吻迟迟没有到来,她半睁着眼,带着温度的柔软突然落在她的耳尖。

“婉婉,你真可爱。”

这熟悉的声音和语调与谢婉宁曾经梦到的一模一样,她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耳尖更是烫的不行。

“你、你——!”

她瞪了他一眼,圆滚滚的眼睛配上脸上的面具活像一只可爱的兔子。

她敢肯定沈轻舟刚才一定是故意的,可绚烂的烟火映在他笑容满面的脸上她又气不起来。沈轻舟笑得灿烂,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在这一瞬的他彷佛忘记了曾经所有的痛楚,只是个因为成功捉弄到心上人而得意的少年。

“抱歉,我只是觉得那么亲密的动作不适合在这个地方做。”沈轻舟附身贴上她的额,蹭了蹭她的鼻尖,“至少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做吧。”

水润的眸直直看着她,盛满了温柔,谢婉宁不好意思地撇过眼,闷声道:“嗯。”

就算这样她也觉得他刚才实在是太坏了。

他牵上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还要把刚才的花灯带上。”

“真亏你还记着。”

“你喜欢的东西我自然都会记在心上。”

活灵活现的兔子花灯提在谢婉宁手上,照亮回去的路,绚烂的烟花从未停歇,在天上久久绽放,一如地上成双的影子,一刻也不曾分开。

*

“宁宁,最近又发生什么好事吗?”一日清晨,杨若兮抬头看着谢婉宁突然问。

谢婉宁牵着她上了马车,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

杨若兮从车窗伸手戳了戳她的唇角:“你一直都在笑呢。”

她是这几天才发现的,宁宁从十五灯会回来后就一直笑吟吟的,虽然之前也总是笑着,但她就是觉得这一次和之前的不一样。

她捂着嘴巴小声问:“和你之前说的秘密有关吗?”

谢婉宁惊讶于她的敏锐,却不好向她解释,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小姐,再不走今天最先到学堂的就是苏小公子了。”

这话一出,杨若兮顿时变了脸色,收回手对车夫吆喝道:“快,快点出发,我可不能比苏清源去得晚!”

谢婉宁笑得合不拢嘴,她家小姐再听话懂事,本质上还是个可爱的孩子。

她突然揉了揉脸颊,有些难为情的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就连三岁的小姐都看出她的高兴。

谢婉宁自己没有察觉,和沈轻舟互通心意后她的身上也悄然发生了变化,笑的次数比之前多了,话也变得多了,人看上去都开朗了不少。

不过她的日常倒是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她依然过着从前那样寻常的生活。

谢婉宁提着裙摆回了自己的院子,预料之中看见海棠树下沈轻舟的身影。

她脚步轻快,与他一同坐在树下,打趣道:“你这几天怎么来的这么勤快。”

之前他们只会在晌午过后才见面,这段日子他却一早就来她的院子找她。好在自翡翠被赶出杨府后便没人会随意过来,这处院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自然是因为想见你。”

他低头为她倒上一杯沏好的茶,语气轻松平常,却让谢婉宁红了脸。

类似的话沈轻舟在这几日也说过许多,好像和谢婉宁在一起后再也不用忍耐,便将心里所想的情话尽数说了出来。他说得寻常,却总是让谢婉宁如现在般红着脸,不知怎么回他。

谢婉宁瞥了他一眼,无奈想:真是怎样都说不过他。

喝了口茶水后,谢婉宁将今日要完成的草稿放在桌上,开始今天的工作。初晴的晨光熹微,伴着和煦的清风透过树影洒在桌上,和往常一样,谢婉宁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还会向一旁的沈轻舟询问一些参考意见。

愉悦的心情让谢婉宁工作的速度快了不少,将最后一张草稿画好后,她突然感受到来自沈轻舟强烈的视线。

她抬头问:“怎么了?”

日光恰好流入浅色的左眼,为其添上一抹璀璨的鎏金,沈轻舟轻抚着她眼下柔软的肌肤,轻声道:“真漂亮。”

原本银灰色的眼珠随着光线的变化折射出不同的色彩,如此美丽,如此耀眼,一想到这只眼睛的主人是属于他的婉婉更是让他兴奋地发抖。

沉重的、潮湿的、甚至有些黏糊糊的目光毫无遮拦地看向谢婉宁,这样的目光也是自他们互通心意后她常见的,初见时将她吓了一跳。

那目光像冰冷的蛇信,将她全身上下都舔了一遍,彷佛稍不留神就会被一口吃掉,身体下意识的让她想要逃跑,但心里却告诉自己沈轻舟绝不会害她。

她起初还有些害怕,但发现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影响后,久而久之也习惯了,甚至在发现沈轻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这件事的时候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像个好不容易找到宝物的孩子,时不时地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推了下沈轻舟的肩膀,她无奈道:“你又在贫嘴。”

沈轻舟顺势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唤她:“婉婉。”

相同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唤出时总让人觉得不同,而这和梦里如出一辙的叫法也让谢婉宁脸红。

肩上的头撒娇似的在她的颈窝蹭了下,柔软的发丝落在她的锁骨,有些痒痒的。

她轻轻摸了把他的头:“又怎么啦?”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夫人你要离开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