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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月下靡色惹人怜 姜绾盯着那

姜绾盯着那串数字, 忽然反应过来,想要刷愉悦值,其实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去帮他做那么多事。

精神上的愉悦值本就困难重重。

哪有生理上的愉悦值来得轻松?

先前她给他按摩太阳穴, 刷到了一串又一串的小生命值, 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不过……

姜绾又很快叹了口气。

生命诚可贵,自尊价更高!

又不是其他方式完全刷不了愉悦值。

倒也犯不上为了攒生命值出卖色相。

况且刚刚他是醉酒,没发觉被他按在身下亲的人是他的寡妇弟媳。

若是他知晓……

指不定是愤怒多还是厌恶多呢。

姜绾幽幽叹了口气,放弃了出卖色相的想法。

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找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换。

亵裤和衬裙都湿哒哒的,有水渍顺着腿淌下, 实在很难受。

但只换衣裳也并不舒服。

她不习惯在水房跟其他人共用一个浴桶, 而后与崔娘子提了一嘴,想自己掏钱在房间里打个浴桶。

话不知怎么传到了陆凛耳朵里。

他隔日便打了一个浴桶送来。

而后, 又给了她一个香包,告诉她通往后山有一处热泉,离妇人营极近,走路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那处三面悬崖,唯有一条小路上山。

平日里都是由山中雪狼群们守着。

必须拿着有陆凛衣物气味的香包上山, 才能通过,否则人在山脚下就会被撕咬成碎片。

姜绾壮着胆子去过几次,都很顺畅,也确实无人敢上山。

她便也习惯了。

此后经常会去那沐浴。

天色渐暗。

姜绾实在不想这时候爬起来刷浴桶, 来来回回打热水, 于是拿着干净的换洗衣物去了后山。

山上冰雪未消融。

雪狼群在山中活动。

这些狼群平日都有专人饲养,很是温顺,也能听懂哨声。

铁头是这些狼的头领。

她身上常常沾染着铁头的气息,这些狼见了她已经很习惯地伏地退让。

有时她洗完澡从温泉里出来, 它们还会把弄来的楂桨果送给她吃,酸甜多汁,泡完温泉后吃一串,十分舒爽。

姜绾揉了揉几只凑近的雪狼,笑道:“今日也要麻烦你们帮忙巡逻哦。”

雪狼喉咙里小声呜咽起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姜绾弯了弯唇角,沿着山道小路上山,越靠近温泉的地方,地上积雪越少。

再往前,温泉池附近已经长出了鲜绿的草地。

姜绾熟门熟路地将干净的衣裳放在旁边,脱了衣裳正要下去,忽然水面传来细微波动,在夜色中几乎很难察觉。

但姜绾离得近,还是听到了。

她登时警惕,拿衣裳捂住身子,厉声呵斥:“谁?!”

夜风浮动,在她娇嫩白皙的肌肤上刮起阵阵凸起。

她实在冻坏了,又扭头见四周巡逻的雪狼群都很淡定,猜测是峭壁上滚落的石块。

松了口气后,她松开衣裳下了水。

温泉池是流动的水,高处流下,在这一处低洼蓄出一个水池子,又在低缺口处流淌出去。

经年累月,池中石块被打磨得圆润,池壁也光滑温润。

靠在上面很舒服。

姜绾惬意地靠上去,眯了眯眼睛。

若是以后要离开这里,唯一让她不舍的,除了特色烤猪蹄,便是这方温泉了。

微烫的流水从皮肤上滑过,将皮肤泡得温温软软。

姜绾开始清洗身体。

热水拂过颈弯时,带起细微的刺痛。

她摸了摸脖子,隐约摸到一点红肿。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陆凛贴着她的脖子细细啃咬的场景。

她小脸一红,把身体往下沉了沉,洗完脖子继续往下。

流动的水洗澡就是比坐浴要更干净。

她每次来这里,都会仔仔细细将身体内外洗洗干净。

手在碰到某一处时,她的动作忍不住顿住。

下午被男人强壮的身躯狠狠压在桌沿边紧密贴合到难以喘息的窒息感还能清晰回忆起。

当时只觉慌乱,现在回想起来,却莫名有些脸红心跳。

作为一个妇科大夫,她从不避讳这些事情。

但也不过分重欲。

只是习惯性地把控在一个相对身心健康的频率。

每次排卵期时会动手纾解一下。

从前明明对她而言很寻常很客观甚至很公事公办的事情,此刻却莫名觉得羞耻又刺激。

她红着小脸将身体又往水里沉了沉,手沉在水下,水面轻轻荡起有规律的波纹。

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泉水中。

池水激烈的晃动仿佛带动了山风与树林。

温泉池旁边的树冠也随之震颤,发出簌簌声响。

姜绾靠在池壁边,脸上分不清是细腻汗水还是温泉的池水。

雪狼们正在池边附近徘徊看护着她,偶尔偏头看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姜绾小脸一红,把身体沉得更深了。

虽知这些小家伙未必看得懂,但被注视着也莫名羞涩。

她的鬓边湿发垂落,一股一股的温泉水打在她身上,将她纤细的身体打得随波荡漾。

白皙的皮肤与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下有种几近山妖精怪般纯净又欲气的美感。

姜绾惫懒地靠在池边,漫不经心地用水撩拨着清洗着身体最娇嫩柔软的地方。

确保完全干净后,她才从池中起来。

她的双肩,手肘和膝盖都在方才的动作里与池壁多少有些摩擦,泛着欲气的肉粉色。

身上的水珠在月光下折射着晶莹的光芒,仿若赤身穿了一件珍珠汗衫。

晶莹的珍珠汗衫遮不住身上任何该遮的地方,却意外地妆点着躯体,美不胜收。

姜绾穿好衣裳,借着月光和狼群的指引离开。

温泉池边的树冠还在有规律有节奏地摇晃着,树叶簌簌作响,掩盖住了微不可察的黏腻水渍声。

一个时辰后,矫健的人影从树上一跃而下,褪去衣衫,在月光下露出壮硕健美的身躯,一跃跳入池水中。

片刻后,水面上缓缓升起人影。

诡魅浓稠的俊美面容在月光洗礼下有种阴郁到惊心动魄的涩感。

细腻的水珠顺着慵懒餍足的眉眼和低垂的眼睫滑落。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刚经历了一场极为美妙且激烈的体验。

洗完澡后,他起身出来。

铁头将他的干净衣物叼过去。

陆凛穿好衣裳,惫懒地拍了拍狼头:“把她安全送回房了?”

褪去那身被泼了酒的外衣,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铁头低声呜咽点头。

*

翌日。

天清旭朗,春风和煦。

风中虽还夹杂着风霜的寒意,但日头极好,在日头底下站一会,便也渐渐暖和起来。

北郊的马球场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平日里其实极少有人玩这个。

毕竟是军营,众人日常操练已是精疲力竭,谁也没空玩这些。

陆凛点了一队骑兵营的人,一共也才八人,其中还包括两个都尉,在场上热身玩。

马球场边上扎着三个临时坐席棚,不用看也知道是给谁的。

姜绾掀开马车窗帘往外瞧,只见一大片黑沉空旷平原上,三三两两士卒正在骑马打马球。

远远瞧着,遍地焦黄。

虽已近三月,但北境寒冷,平原上的草芽儿还没冒出来,只薄薄地铺着一层去岁枯黄了的焦草。

远处山岭也是光秃秃的灰褐色。

蓝天之下一片肃杀冷寂之色,衬得天空颜色都寡淡了几分。

陆凛还没上场,在中间的坐席上休息。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立领对襟骑射服,从肩膀到领口前襟都用暗金绣线纹着对称且沉素庄严的蛟纹,高竖着马尾,鬓角碎发间束着衣襟同色抹额。

领口前还带着八宝攒金翠宝倒三角压襟项圈,底下坠着绞丝流苏。

下身骑服看着似玄色,待她走近才发现,那层布料在阳光下竟能折射七彩冷光,仿佛用渡鸦羽织就一般。

乍一看很内敛低调,细看却处处奢华。

姜绾发现他最近穿衣是越来越高调了。

陆凛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

姜绾觉得他今日的眼神有些过于黑沉,侵略性极强,看得她忍不住心头微跳,下意识想避其锋芒。

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昨日下午在他营帐中的那些耳鬓厮磨……

她着实是有些心虚的,也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昨日之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兄长。”

陆凛微微颔首,“你不会骑马?”

姜绾摇头:“不会……”

陆凛:“我给你挑了一匹温顺的小马,一会教你。”

看这态度,似乎是不记得昨日醉酒后发生了什么。

姜绾眸色微亮:“真的?”

她是跟小赵提过几次想学骑马,只是营中的马高大,性烈者多。

她身体也一直不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几天,她刷了不少生命值,身体也好了许多。

至少不会一出门吹风,就能高烧病个好几日。

她拢了拢身上的袄衣披风,眼巴巴地仰着小脸望着陆凛:“可我没有骑服……”

她身子虽然有生命值撑着,勉强像个人样,但底子还差,畏寒得很。

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袄衣袄裙,还披着厚实的披风。

洁白的兔绒簇拥着她一张巴掌大的孱弱小脸,站在空旷处,整个人如同旱地拔起的一株鲜嫩小绿芽,稍有点风吹草动,便能将她给吹倒在地上似的。

但她确实很想学骑马。

会骑马,或许什么时候便能成为保命的技能。

难得有场地有马有人教,她实在想学。

不知不觉,也已经习惯了对陆凛诉说需求。

潜意识总感觉,不论她提什么,他总能满足她。

果然,陆凛淡声道:“皇帝赏赐给你的东西里,有一套绛色海珠骑行服。我让人去替你取来。”

姜绾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多谢兄长!”

不多时,王老虎取了她的衣服来。

姜绾在马车里换好衣裳掀开车帘,便见容璟城和梁觅恰好也到了。

两人瞧见她,面上不约而同闪过惊艳之色。

绛红色的紧身骑服穿在她身上,将她一张小脸衬得越发盈盈白皙,仿若在发光。

她的肤色太白了,被红衣衬得透出一股水涔涔的娇气来,眉眼清艳,茶眸含情。

如同腊月枝头覆雪的红梅,袅袅楚腰被腰封细裹,莹白圆润的珍珠流苏点缀腰际。

行动间发出细碎声响,无端引人攀折。

还是容璟城先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朝她小跑过来,伸出手温声道:“阿琼,我扶你下来。”

梁觅不甘示弱也伸出手来:“阿琼莫怕,搭着我的手跳下来。”

姜绾微微蹙眉,正待婉拒。

眼前白影一闪而过,铁头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脚将两人给踹开。

它这大体格子,平日没少赶走她身边那些献殷勤的士卒。

可这两人到底是盛京来的文弱少爷,可经不住铁头的一脚。

她忙开口:“铁头,别伤到人。”

铁头闻言,喉咙里溢出不满的呜咽声,又低低打了两个喷嚏。

她记着陆凛说过,它打喷嚏是骂人的意思。

姜绾默了默,便见它又改换成身体,将那两个碍手碍脚的人给拱开挤到旁边。

而后,自己撅着屁股蹲在马车前,尾巴摇得飞起,还不忘仰头朝着她叫唤:“嗷呜!呜——”

娘亲踩我!

姜绾看懂了它的意思,忍不住好笑地从车里出来,脚踩着它屁股当脚凳,从马车上下来。

骤然脱了袄衣,只着轻便骑服,她冷得打了个颤。

不待那两人凑上前来献殷勤,一件渡鸦大氅落下,将她凹凸有致,曲水蜿蜒的孱弱身躯严丝合缝裹住,隔绝了那些明里暗里垂涎迷恋的眼神。

“披着,一会骑马热了再脱。”头顶响起低沉疏冷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倒似被我欺负了 姜绾早已习

姜绾早已习惯, 温顺点头,又仰着小脸朝他笑了下:“多谢兄长,可算暖和多了。”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容璟城与梁觅眼中, 却觉无比刺眼。

女子怎能随意穿男子的外衣?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清不白。

这北境侯真是好手段, 哄得他们阿琼昏了头脑。

两人暗自较劲,极有默契地在心中发誓要在马球场上给陆凛一点教训,非让他在阿琼面前丢个大脸不可!

思及至此,两人都喊了随从过来, 将马车里带来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在坐席上铺开。

有随从摆弄吃食美酒佳肴。

有随从在坐席后面的帐篷上做装点, 举旗帜, 尽可能让坐席看起来更隆重些。

还有随从在给他们世子骑的马套鞍簪花,以便打起马球来时场外的人能第一眼靠马来分辨出马上的人是谁。

差点没给场上那些士卒给笑死。

秦护卫微微蹙眉, 凑近到陆凛身旁:“侯爷,他们如此大张旗鼓摆弄得如此奢华,怕是会引来突厥人。”

陆凛神色不变:“无妨。”

秦护卫见状,便也没再说什么。

姜绾被安置在陆凛的坐席上,左右有挡风, 长案上是容璟城等人准备的各色吃食小点心。

容璟城温和笑道:“如此,才有踏春打马球的样子,阿琼安坐在这儿看我们比赛就好。”

姜绾微微颔首,“诸位赛场上小心。”

从她的位置, 能够将底下比赛的全场景象尽收眼底。

倒是个极好的位置。

陆凛又唤王老虎回马车里将暖手炉拿过来, 放到她手心。

临下场前,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案桌上的吃食,唤了秦护卫过来,将上面的糯米糕、炙烤鸠鸡以及雪莲果给端了下去。

都是姜绾爱吃, 却不能贪食的东西。

姜绾:“……”

拿她当小孩防备是什么意思?

他难不成以为她半点成年人的自觉都没有?

未免过于小看人。

她偷偷瞪向陆凛。

对方却好似后背长了眼睛,转头对上了她幽怨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晚些带你去骑马玩,莫要贪食,会颠得腹部难受。”

姜绾温顺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兄长。”

场下,有人将他的马牵了过来。

容璟城与梁觅也牵了马上场。

两人端坐马背上,挺直腰杆,姿态闲适矜贵儒雅,打眼一瞧便与土生土长的北境人不同。

北境人骑马,架势如同绷紧于弓弦上的箭,随时准备要轰出去干一架似的。

容璟城与梁觅二人骑马,讲究平稳,肩平且端,姿态闲适端正,如同意气风发打马游街一般,下意识会端起架子。

不过姜绾不得不承认,确实很赏心悦目。

她又侧眸去看另一边上场的陆凛与他的部下。

陆凛身下骑着一匹通身乌黑的马,单手扯着缰绳。

脸上表情依旧是那副她初见他时鬼气森森的冷淡厌世之态,看谁都像是在看死物。

相比之下,骑马的姿势则要随意得多。

场外没什么人。

整个马球场,加上她与陆凛,也才十一二人。

她倒是不知,北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马球场。

场地上的球门底下,土都是新翻修出来的,像是刚建不久。

场上已经开始比赛。

姜绾虽没看过打马球,但也勉强能够看懂他们的规则。

不过就是两边各一个球门,双方进攻防守。

动起来的陆凛如同马背上蛰伏的豹子,周身气势凛然,眼神极具攻击性。

容璟城与梁觅在盛京待惯了,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被陆凛气势骇住。

等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策马挥杆,进了一球。

速度快得姜绾甚至没能吃完半个巴掌大的枣泥蜜糕。

秦护卫和身旁的两个士卒看得直发笑。

杀鸡焉用牛刀?

这种盛京来的娇贵小公子,他们都能把人给虐趴下。

旁边都尉瞧着觉得不对:“往常侯爷跟咱们玩,多少都会放水,今日对着这两个盛京来的弱鸡怎的如此不留情面,铁了心要让他们出丑似的。”

秦护卫偷瞄了一眼旁边看比赛看得认真的姜大夫,收回视线:“谁知道呢?”

姜绾虽看不太懂赛场上剑拔弩张的氛围,可看着陆凛次次挥杆用力,心中不免也生出向往,觉得畅快。

等她日后换了具健康的好身体,定也要如此恣意畅快地玩一场!

陆凛身形似豹,细细的球杆在他手中挥舞生风,每一下都精准地扣住球,狠击出去。

越打,容璟城和梁觅脸上的汗意便越明显。

他们从未见过速度如此之快,击球如此快准狠的矫将。

简直像是拿他们当成战场上的敌人在对待。

用得着如此严肃么?

两人心中不免生了怨怼,对视一眼,重新鼓气。

先前是他们大意轻敌了。

上头阿琼还在看着,不论如何他们也得拦下陆凛一球!

两人暗暗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梁觅从右侧追赶陆凛,挥舞着球杆在草地上拨弄,刻意调动的角度,看似挥舞出杆想要拦截陆凛杆的球,实则将草地里的泥沙给铲出来,打到他脸上,想趁他迷了眼时夺得良机。

陆凛眼底嘲弄划过。

看台上,秦护卫和身边的士卒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语。

竟然有人敢在他们侯爷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

真是……

梁觅挥动球杆,刚要动手。

陆凛眼皮都没抬一下,运着球侧身避开,一击挥杆。

球以迅猛之速朝着对面球门射过去。

容璟城见丝毫没能影响他的速度,只能咬牙追上前去,挥舞着杆子去拦截那颗球。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杆子距离球只有分毫距离!

“啪”的一声响。

球竟打飞了他手里的球杆,丝毫不受限地进了球门。

容璟城不可置信地盯着掉在地上的球杆,又看向自己正不受控制在颤抖的右手虎口。

此人怎能有如此勇猛神力?

方才若非他及时松手收势,怕是手都要跟着杆子一起被打飞出去。

这便是战场上骁勇善战神力过人的北境侯身负的实力么……

看台上的秦护卫和身旁士卒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真是找死,打不过便想耍心眼?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两人以惨败收场,灰溜溜地回到坐席上。

陆凛坐在姜绾身旁,裹挟着一身热气,随手端起她没喝完的甜茶露一饮而尽。

姜绾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两边坐席上,容璟城与梁觅双双拱手:“侯爷果然神勇无双,我等佩服。”

容璟城又笑道:“我父亲常批评我,说我做事总不认真,半吊子居多,得过且过,不似侯爷您,哪怕只是马球场上的娱乐,也如此严阵以待,实在惭愧。”

梁觅也顺势找借口:“确实,我原本以为侯爷一阶武将,日日严守边防,没时间玩这些,因而下手格外松懈,让您见笑了。”

两人挽尊的方式格外委婉。

陆凛哼笑出声,随手剥了个蜜柑,掰了一瓣送入口中后,眼尾微挑,又将其他的塞到姜绾手里,才转头随意睨了那二人一眼,语气轻佻:“逗个趣罢了。”

容璟城与梁觅脸上笑容微僵,没再吱声。

姜绾莫名被塞了橘子,也没多想便往口中送。

方一咬破橘子瓣,酸涩异常的汁水便在口中迸射。

“唔……”她被酸得鼻子眼睛皱到一块,呸呸两口吐出了出来,又被呛得直咳嗽。

扭头瞪人,却见陆凛唇角挂笑,似是嗔怪,拍了拍她后背替她顺气:“绾绾不可无礼。”

“这是你二位世兄千里迢迢送来的南方甜橘,吐出来做什么?”

容璟城和梁觅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心虚。

他们本以为北境苦寒,物产不丰。

听人说南方随便一点茶叶果蔬送到北方来,都要卖千金之价,这才随意了些,只带了些没人爱吃的橘子来。

也是想给北境侯一个下马威,用世家威仪压压他,逼他放人的意思。

哪知他竟有脸拿这种东西来喂他们的阿琼。

姜绾酸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苦哈哈地瞪着陆凛,眼尾泛着红,茶色的眸中水意涔涔,恼得很:“兄长尝过还给我,你怎么这么坏……”

她恼地将橘子全部塞回他手中,才不管是谁带来的:“狗都不吃!”

陆凛盯着她绯红的眼角,喉结无意识滚了滚:“绾绾这般可怜,倒似被我欺负了。”

姜绾根本不想理他,只拿了桌上的蜜糕吃。

刚刚那一口橘子下去,如今咬蜜糕,后槽牙都还是软的。

着实可恨。

连带着将送橘子来的那两人都给记恨上了。

姜绾幽怨地瞪了那两人一眼:“你们跋山涉水跑来,就带了点橘子啊?”

哀怨的眼神和软糯毫无杀伤力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也看不出是在阴阳他们二人。

反倒叫两人面酥骨软,盯着她一双绯红的含情眼,心神晃荡得厉害。

陆凛唇角笑意淡下去,朝旁边秦护卫递了个眼神。

秦护卫很有眼力见地带着两个兄弟凑上前去,隔开他们的视线:“两位贵人,还请赏脸也与我们玩两局!”

“这盛京传过来的玩意儿可真稀奇,我们也想玩玩,就是不太熟练……”

两人正愁无处找场子,立时便答应下来:“好说。”

前一场对着陆凛,他们败得毫无颜面,怎么也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可两人怎么也没想到。

陆凛凶狠,他手底下的人也不遑多让,一个比一个爱扮猪吃虎。

嘴上说着不会,不懂,没打过。

下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

两人在场上又狠输了一通,委实没了脸面。

看台上。

陆凛冷眼瞧着,眸中嗤弄之色颇盛。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矮一截正裹着他衣裳在吃东西的人:“这便是你母亲给你介绍的人?倒也……不怎么样。”

姜绾见场上的两人大汗淋漓,格外狼狈,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替他们辩解:“他们到底是盛京里金尊玉贵养着的贵公子,自然比不得北境将士们日日操练,体魄健壮……”

陆凛冷哼一声,夺走她手中蜜糕,让人端了下去。

姜绾:“……?”

陆凛又问:“你中意这种?”

姜绾还真想了下:“这类不是挺好的么?”

温文尔雅,斯文端方。

知书识礼,对女子也体贴。

除了那个容璟城,通房太多,她是不喜欢的。

梁觅倒是不错。

正妻死了,才又起了娶妻念头。

况且梁国公府这样的身份,他大可再在京中选一身份尊贵的世家未嫁女,却千里迢迢来寻她,可见也是个有情之人。

姜绾认真点了点头:“不错。”

周围气场阴冷下来。

她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陆凛冷哼一声:“不过是些簪花酸腐秀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就哄哄你这种光看脸的小姑娘。”

姜绾嘴角微抽:“……人家有权有势,手无需提,肩无需扛。”

见陆凛脸色越发黑沉,她又忍不住小声反驳:“人家文人也没主动攻击你们武将粗鲁不解风情,你干嘛总揪着人家文弱的点来攻击呢?”

“嗤……还没改嫁呢,先回护上了?”陆凛阴恻恻地盯着她:“姜绾,我的好二弟才死不到一年,你便是要改嫁,也还没过丧期。”

“你急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急了呢?好难猜啊

第33章 共乘一骑 姜绾被他阴

姜绾被他阴鸷危险又极具攻击性的眼神瞧得后背发毛, 缩了缩脖子:“我没有想要改嫁……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陆凛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你最好是。”

山谷里忽然涌上来一大队人。

乌泱泱的瞧着约莫有上百号人数。

骑着马, 手里挥舞着弯刀, 嘴里大声呼喊着,朝他们靠近。

陆凛眸色微闪,没动。

除了盛京来的两个贵公子,其他场上人都已习以为常, 随手从马背后抽出长刀来御敌。

容璟城和梁觅察觉情况不对,也下意识往马背后抽, 却只摸到两朵鲜艳的簪花。

突厥人来势汹汹, 不过瞬息功夫便已经贴脸靠近。

姜绾回想起上次在妇人营看到的那些突厥人,心中还有些后怕。

若是此刻她会骑马, 便能先骑着马跑回军营。

突厥人挥舞着弯刀,与底下士卒交手。

容璟城和梁觅两人作为外地人,身上穿着光鲜亮丽,马车又奢华无比,自然很快被盯上。

两人被团团包围住, 来回交手不到五个回合便吃了亏。

突厥人招式灵活多变,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显然是打家劫舍惯了。

两人被锁链套住,拖在马后跑, 无比狼狈又难堪。

前锋专门牵引火力, 跟人打架吸引注意。

后面的人则围住了容璟城与梁觅带来的两个马车,将马车上贵重的东西全翻了个底朝天,尽数掳走。

还有人往坐席这边来,显然是大老远看到有女眷, 被吸引过来。

突厥族群中女子是极为稀有的,因而他们常要到边境强抢北境女子回族群。

姜绾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捏住了藏在袖中银针。

自从上次妇人营出现过那种情况后,她便经常会在身上藏三根救命的银针。

陆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怕,我在呢。”

若是换个人对她说这话,她或许不会信。

但这人是陆凛。

她心中生出几分安心来,又有些担忧:“他们人数众多……”

几个突厥人已经提着刀冲上前来。

却见看清坐席上的陆凛时,齐齐变了脸色:“北境侯?!”

“通知兄弟们,快撤,不要……”

话没说完,人便被陆凛的刀劈成两半。

鲜血溅落。

姜绾心头狂跳。

即便见了许多次,可在看到陆凛杀人时,还是会忍不住心惊肉跳。

场面实在过于血腥。

她平日里偶尔自己做饭,剁个猪排骨都费劲,三五下未必能斩断。

陆凛杀人,却能一刀将人劈成两截。

她属实是想不出来他的臂力有多恐怖。

鬼使神差的,她极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昨日一早在校场上看到他晨练。

赤裸着上半身,一身的腱子肉,却并不是她见过的那种刻意练出来的肌肉。

而是实打实搏杀场上拼杀练出来的肌肉,爆发性极强。

远处,容璟城和梁觅还在被拖拽。

姜绾心头一紧:“兄长……”

陆凛接收到她求助的眼神,只顿了一息,拿过旁边士卒手里的长枪,上马追了过去。

长枪从拖拽着那两人的绳索中穿插而过,翻了个枪花,将两根绳索绞到一起。

陆凛跳下马,手握长枪,挽着枪花蓄力一挑。

竟硬生生将两个突厥人以及他们骑的马全给掀翻!

容璟城与梁觅二人在尘土飞扬中愣神地望着抵住他们头顶绳索的高大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幕。

两个摔下马的突厥人注意到陆凛的存在,当机立断吹响骨哨。

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马球场。

突厥人收到信号,没再恋战,调转缰绳转头就跑。

姜绾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些突厥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怎的如此迅速?

简直像是行踪不定的伥鬼,到处烧杀劫掠。

她忽然后知后觉地对陆凛生出些敬佩来。

这些突厥人,谁都不怕,只怕陆凛。

他们时不时到处搞突袭,陆凛也时常跟着到处处理这些事情。

尽管北境城的百姓都不喜欢陆凛,拿他当煞星恶鬼,怪他不会治理城池。

可谁都不能否认,有陆凛震慑突厥人,北境才没被突厥人占领。

否则以大盛那点冗弱兵力,北境早已经被划入到突厥人的地盘。

陆凛擦拭掉身上的鲜血,走到姜绾面前蹲下,摸了摸她的脑袋:“吓坏了?”

姜绾下意识摇头,又点头,又摇头:“不及上次山谷来得惊险。”

上次回去后,她好一段时间夜间都睡不好,总是做噩梦。

后来时常梦到外婆回来陪着她,坐在床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才渐渐又开始睡得踏实。

秦护卫走上前来:“侯爷,容公子与梁公子倒是无碍,只是……被吓晕过去。”

陆凛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秦护卫又道:“他们马车上的东西都被抢走了,要去寻回吗?”

陆凛摆摆手:“都是些破烂,无需费神,你先带他们回吧。”

“是!”

事情解决得极快。

显然这些人跟在陆凛身边,对于如何处理突厥人偷袭已经极有经验。

人都走了,场上只剩下姜绾和陆凛俩人。

陆凛扭头看她:“现在还觉得你那些盛京来的世兄靠得住?”

姜绾摸了摸鼻子:“方才谢谢你救……”

话没说完,嘴巴便被人给捏住。

陆凛脸色有点冷淡:“你是什么身份?用得着你来替他们道谢?”

姜绾:“……”

好嘛,又把人给惹毛了。

她温顺地摇了摇头。

陆凛这才松开了她的嘴。

姜绾讨好地解释:“他们是我母亲带来的人,若是他们在这里出事,我母亲难辞其咎,所以这声谢谢是替我母亲说的,不是替他们。”

顿了顿,她又解释道:“我是陆家的寡妇,也是兄长的弟媳,自然不会为了外男来同兄长道谢。”

“我有分寸的。”

陆凛勉强接受了她的这个解释,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姜绾等了一会,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我们不走吗?”

陆凛望向她:“你不是想学骑马?”

姜绾有点害怕:“在这?万一突厥人去而复返怎么办?”

陆凛哼笑出声:“他们没那个胆子。”

姜绾心头安定几分,惊惧过后,忍不住露出个讨好的笑来:“兄长真厉害。”

陆凛也扯了扯嘴角:“自是比你那些盛京来的花架子世兄要强些。”

姜绾:“……”

这人有完没完?

陆凛将她带到一匹黑马前:“今日你先用我这匹吧。”

带来的小母驹约莫在方才时受了惊跑进山里走失了。

姜绾没接触过马,有点害怕:“你骑的马,会不会脾气也很大,不让我骑?”

“脾气……也很大?”陆凛寡淡的眉眼低垂,轻飘飘地往她脸上扫。

姜绾调转口风:“就像铁头一样。”

陆凛轻声哼笑,“伸手,抓住马鞍,借这里的力攀上去。”

姜绾有点呆:“怎么攀?”

陆凛伸出手掌:“踩着我的手,上去吧。”

姜绾愣了下:“踩你?”

她下意识瞟了一眼马腹上的脚蹬。

陆凛心情尚可,难得耐心解释:“你没骑过马,下肢又绵软无力,这么高的脚蹬,你上不去。”

姜绾不懂,只能迷迷糊糊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掌:“那……那我踩了?”

陆凛:“嗯。”

姜绾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我若是从马上被甩下来,兄长会接住我吧?”

她从前常看到各种新闻,都是演员从马背上摔下来,落下腰上、背伤等。

着实有些吓人。

陆凛眸中溢出几分隐秘笑意:“摔不着你,莫怕。”

姜绾这才点了点头,手攀在马鞍前,脚尝试踩在他的手掌上。

陆凛垂眸,扫了一眼掌中红靴。

御赐的靴子制得小巧别致,倒钩的船型小靴子,鞋尖还坠着一颗珍珠,颤颤巍巍地在他掌心抖动,很是惹人怜爱。

他稍一发力,将人给托了上去。

姜绾跨坐在大马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陆凛力气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她还是第一次坐上马背,没有想到马背高度比她预想中的要高得多。

黑马似乎察觉到马背上的人有些不安,前后走动了两步。

姜绾吓得下意识想要趴下,拉近与地面的距离,腿也下意识夹紧了马肚子。

陆凛拉着缰绳,耐心安抚:“别怕,坐直。”

“腰腹发力绷紧,脚踩着脚蹬,别夹马肚子。”

姜绾慌了一瞬,后背被人轻拍安抚,格外熟悉。

她没多想,很快放松下来,按照陆凛的指使坐直了身体,开始尝试用缰绳驱动黑马。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实在太神奇了。

像是坐在高跷上望着地面,有点危险,也有点吓人,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刺激。

尤其是她轻轻扯一下缰绳,黑马便听话地调转方向以后。

就像是曾经养的一只小狗,她第一次用零食教会了小狗“坐下”的指令。

每扯一下缰绳,马儿便会根据她的心意来调整方向。

好似马儿真能听懂她的话。

太神奇了。

就是跑起来风还挺大的。

骑服布料轻薄透气,她被冻得有点难受,但架不住骑出感觉来,怕被陆凛发现,只能偷偷忍着,压下喉间痒意。

她绕着球场慢慢走了两圈,停在陆凛面前,兴奋道:“兄长,我会了!”

陆凛嗤笑:“这算什么会了?路边瘸腿的老婆子都比你走得快。”

姜绾被损了也不恼,只是仰着小脑袋冲他得意:“哪有一步登天的?我能驾着它小跑两步,已经很厉害了!”

她坐在马背上,只能俯视陆凛。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从高处俯视陆凛,他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要好相处一些。

没那么阴冷,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忽然,陆凛攀住了她的马鞍,跟着上了马,将她整个人环住。

姜绾感受到身后贴上来的滚烫身躯,有点傻眼:“兄长你这是做什么?”

陆凛将臂弯里的豆绿色兔绒披风袄衣裹到她身上:“今日就到这,该回了。”

姜绾忍不住想往前挪:“这不合适吧……”

虽然马背上的是双人软鞍,可男女共乘一骑未免太暧昧了些。

她看不见陆凛的神色,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怕什么?谁敢议论,本侯拔了他的舌头。”

姜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大片:“我的马车呢?我可以坐马车……”

她话没说完,便感觉到腹部被人拍了拍。

身后传来极淡的声音:“绷紧,别塌腰。”

姜绾下意识照做,察觉两人越发亲密后,又有些恼了:“兄长!”

她涨红了脸,下意识左顾右盼,才发现她的马车早跟着秦护卫他们回去了。

整个球场上除了他们二人,哪还有旁人?

陆凛摸了摸她的脑袋:“放松些,躲我怀里,没人会瞧见你。”

姜绾还不待反驳,只觉手里的缰绳被一双滚烫的大掌夺走,身后的人再次贴了上来。

“驾!”耳边响起厉呵声。

黑马像是终于扬眉吐气,猛地窜飞出去。

因着惯性,姜绾狠狠被嵌进他的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骑服布料轻薄透气,她原本坐在马背上有些冷,这会被他拥着,后背好似全然没有遮挡般贴在他胸膛。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胸肌起伏的轮廓。

他用披风将她裹住,把她脑袋往怀里按了按:“怕冷便往里缩着些,别探头。”

马背颠簸,她被他环在怀里,随着奔跑,两人的身体反复上下轻微摩擦着。

她的脸色越发滚烫,挣脱不得,干脆摆烂地缩回他的披风里,眼不见为净。

可眼睛瞧不见,其他感官又开始作怪。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冷冽清爽的薄荷气息,也能听到他胸膛里心跳震颤的声音。

不仅是胸膛,她的股后紧紧贴着他的大腿内侧,随着黑马的奔跑不停来回摩擦。

她的腿先前自己骑马时被吹得有些冷,靴子里的脚已经凉得没了只觉。

这会被他滚烫又紧密地贴着,不仅手脚俱暖,后背都出了一层细细的蜜汗。

姜绾想到什么似的,又探出头来:“到军营外数百米处便放我下来罢,莫要叫人瞧见咱们这般。”

陆凛挑眉:“我说了,没人会议论你。”

姜绾恼道:“万一让世兄们瞧见,传到我娘耳朵里怎么办?”

“我不想让我娘担忧!她本就不喜欢我与你走得太近!”

“为何?本侯待你不好?”陆凛的声音冷淡了些。

姜绾低着头,睫羽轻颤:“我只是想让我娘安心些。若她看到我与你走得近,定然会担心。”

陆凛嗤笑:“你待在本侯身边,自然衣食无忧,安全无虞,有什么可担忧的?”

姜绾急了:“那不一样!你的名声都那样了,我娘肯定会担心啊!”

陆凛沉默,驱策着马跑得更快。

姜绾被扑面而来的冷风打得睁不开眼,只得又缩回到他披风底下。

腰间箍着她的手越收越紧。

姜绾察觉到他的怒火,尽管腰间被箍得生疼,也只能生忍着。

怕惹怒了他,真被他带回军营里,万众瞩目,过分惹眼。

不久后,军营里嘈杂的训练声隐约传来。

姜绾知道这是快到了,忙不迭去扯他的衣角。

陆凛却并未有要停下的意思。

姜绾有点着急了,又扯了扯他的衣领:“兄长,你放我下来!”

陆凛只当做没听到,驱策着马一路进了大营。

姜绾心头微跳,甚至听到了士卒们一路跪拜行礼的声音。

他故意的!

她心中生着闷气,冷不丁头顶披风被扯落。

陆凛已率先下了马。

不等姜绾反应,他又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姿态仿佛是在抱他的女人。

松开她时,他甚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士卒们瞧见了,脸上是早已习以为常之色。

只有几个刚刚马球场上回来的小厮目瞪口呆地盯着两人亲密的举动,有些傻眼。

是容璟城与梁觅身边的人。

姜绾也恼了,脚一落地便将他推开:“你故意的!”

陆凛冷淡地将马鞭丢给秦护卫,睨她一眼,语气森冷疏离,更甚从前:“那又如何?与本侯共乘一骑回来,难道还给你丢人了?”

姜绾只觉得他不可理喻,揪着她一句错话不放,便能不顾她的想法,强行将她带回来。

她分明提前好声好气与他沟通了,让他帮忙提前放她下来。

他呢?

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大庭广众之下刻意摸她的脸对她姿态轻薄。

全然不顾她的感受与顾虑!

她恼怒道:“这根本不是丢不丢人的事,兄长何必曲解我的意思?”

“你是男人,自然无人说你闲话,我是个寡妇,兄长明知这些,做事之前能不能也稍微顾及我一些?”

“我娘看到我与你在一处会担心的,她又不长住北境,让兄长与我避讳着些,不过是想让母亲安心!”

陆凛冷着脸:“我说了,是你们庸人自扰,本侯身旁是北境最安全的地方,没什么好担心的。”

秦护卫和四周的士卒察觉情况不对,忙都装作忙碌跑远了点,生怕会被波及。

姜绾被他过于自负的态度气笑了,“是吗?没什么好担心的?”

“兄长可真自负啊。”

她深呼吸一口气,满腔怒火在他高高在上又固执的眼神里喷涌而出:“你身边最安全,兄长不若去北境城问问,有谁家愿意将女儿送来你身边?”

“兄长自己在外名声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是吗?”

“于他们而言,你是比突厥还要恐怖的洪水猛兽!”

“姜绾,你别得寸进尺。”陆凛暗含警告,眼神森冷地盯着她。

姜绾怒火上头,心头早憋了许多话,干脆趁着这个空一吐为快:“我先前就给你提过退伍伤兵的惠民政策,你不仅不推行,还让人将闹事的伤兵打了一顿!”

“平日你对下属也总是板着脸无比严苛,几句话不对便要将人开膛破肚,要么就丢去喂狼。”

“你像个杀人狂一样,谁敢安安心心待在你身边?”

四周士卒听得心里直竖大拇指,若非不合时宜,他们都想全体起立给姜大夫鼓掌了。

说的全是他们的词儿啊!

姜绾气得眼眶通红,憋屈了这么多天的怒火一股脑全部宣泄出来,朝他吼道:“我娘就是不想让我待在你身边,哪天丢了小命都不知道,明白了吗?”

陆凛脸色绷紧,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神情无比骇人。

周身的气场阴鸷威严,盯着她时,眼神异常阴森。

姜绾竟从里面看出了森森杀意。

没有眼花,也没有错觉。

就是直白又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真的想掐死她。

就现在,就在这。

姜绾满腔怒火被后背升腾起来的阴冷感扑灭,头皮发麻的感觉一路从后脑勺蔓延向后背,传遍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直面死亡的感觉。

又来了一次。

姜绾忽然委屈起来,觉得自己的话一点也没说错。

谁家好人没事敢待在他身边?

她没想哭,但情绪一激动,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自己掉下来。

姜绾忽然捂住脸,猛地蹲下缩成一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

“明明就是你做错了,凶什么啊……”

“北境侯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还想杀我……呜呜呜呜……”

委屈和恐惧像是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潮水,她的心脏瞬间被下压到水底几百米深处,恐怖的压力和窒息感让她无所遁形。

她控制不住情绪。

如果不哭的话,心脏就要爆炸了。

她哭得惊天动地,委屈又崩溃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乌泱泱的士卒们听得心疼不已,抓心挠肺。

那团糯叽叽的绿色小白菜就蜷缩在北境侯脚边上。

北境风雪数载,向来荒芜苦寒。

好不容易就出了这么一株小绿苗。

平日里他们都拿她当宝贝似的敬着供着。

可这会谁也不敢壮着胆子去哄人。

铁头嗷呜嗷呜地赶来,一脑袋将陆凛拱开,护犊子似的将蹲着蜷成一团的姜绾护在身后。

雪狼怀里的哭声更大了,一抽一抽的。

角落里,李军医无声地对着楚卓的轮椅,上去就是一脚。

“咕噜咕噜……”

楚卓被轮椅带着,轻飘飘停在陆凛和姜绾中间。

“……”

他尴尬又僵硬地舔了舔嘴唇:“啊哈哈……那什么……我……你们……那个飱食应该快好了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发烧 “哼。”陆

“哼。”陆凛冷哼一声, 端着铁青难看的脸色,转头进了主帐。

楚卓松了口气,擦掉额头渗出的汗。

他恶狠狠瞪向李军医, 而后又转头拍拍埋在铁头怀里嗷嗷哭的小姑娘, 温声道:“好了姜大夫,没事了……”

“陆凛他进去了。”

姜绾身子颤了颤,从铁头怀里探出半张脸来。

她哭得实在卖力,鬓角几缕碎发都被渗出的汗渍打湿, 黏腻在一起。

眉头眼皮哭得通红,一团可怜的孩子气。

楚卓看得心都化了, 恍然惊觉, 平日里没少在军营立功的姜娘子,也不过才刚满十七岁, 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不要脸,吓唬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心中骂完陆凛,他又露出和煦宠溺的笑容,“没事,不怕啊, 回去吧。”

李军医也凑了过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好了莫要哭,多大个人了还当众哭鼻子,羞不羞?”

“天色渐暗, 你身子骨又弱, 早点回去歇着吧。”

“让铁头送你回去。”

姜绾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冲他们道了谢,慢吞吞地爬到铁头背上。

铁头怜爱地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腿,确定她坐稳了, 才载着人离开。

李军医与楚卓目送着她离开,眼神中的慈爱无比浓厚。

待跑远了,姜绾才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和可怜?

“呼……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幸好方才急中生智,才没让场面继续僵持下去。

否则她真怕陆凛发起火来,让她嘎巴一下死那。

回想起方才之事,姜绾心中也憋着气,“铁头,你说他什么人呐?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打打杀杀的?”

“拌个嘴而已,至于吗?”

神经病才敢留在他身边。

离开!

一定要离开!

攒够了生命值立马离开!

姜绾愤恨想着。

铁头听不懂她叽里咕噜说些啥,但还是配合地“嗷呜”一声回应。

姜绾又亲昵地抱着它脖子蹭了蹭:“方才真是谢谢你啦!不枉我每日背着陆凛给你加餐!”

她骂了陆凛一会,心底的火气才勉强消掉。

可一想到生命值还得通过讨好陆凛来获得,又止不住地长叹一口气。

回到妇人营时,元娘正和苏青在院子里收草药。

两人正在争辩一味药草的平温药性。

看到姜绾进来,两人好似看到救星,朝着她的方向跑来:“姜大夫!”

元娘拉着她的手:“姜大夫,上次你教我们的天灸,三伏日、辰时少阳,暖督脉,升阳气,可解女子腰疼腿寒之兆。可她却说不对,她说你教的是三伏日天灸暴汗,易伤阴津。您来帮忙辨辨,谁对谁错?”

姜绾嘴角微抽:“……抛开病人体质来谈这些?”

“于寒湿滞内之人而言,天灸是良方,于阴虚火旺阴液乏匮之人而言,却不宜多灸。”

“脱离表里寒热、虚实阴阳在这争半天,还好意思让我替你们辨对错?”

见两人被训得抬不起头,她又绷不住打趣:“若你们是我学生,少不了一顿好板子!”

元娘和苏青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向她道谢。

姜绾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中医一脉知识体系深渊广博。

八纲辨证、针灸、辨脉、草药、开方配药等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更遑论还分不同派系,派系之间辨症用药、针灸治病,皆有不同。

她大概不会在北境待太长时间。

因而只能专挑妇科相关的知识,结合北境地理环境、饮食风格来进行授课,以求替她们更好地从生活方面辅助来调理身体。

见两人还是一知半解,姜绾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过几日约莫会跟侯爷申请在妇人营开课教书,尽量给你们多教一些。”

这是她最近一直有的想法,课程教案已编撰得差不多了。

想要教会她们治病开方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编撰的教案定位是卫生基础常识为主,妇科养护身体调理生活知识为辅。

在她离开之前,能教多少是多少吧……

姜绾送走了两人,转身正要回房,却又被张嬷嬷拦住。

她是陆凛新指派来伺候二楼那位的。

姜绾看到她,才想起来今日是给那位针灸香疗的日子。

她颇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今日又是马球场上看球赛,又是学骑马,又是被颠了一路回来跟陆凛吵架,这会回来已经有些头疼发热。

“姜大夫,夫人已经在等您了。”张嬷嬷恭敬行礼。

姜绾无声叹了口气,强撑着提起精神,跟她去了二楼。

二楼房间里依旧是昏暗阴沉的布局,层层叠叠的纱幔随着开门的动作被风轻轻拂动。

如同冰冷湖水中随波摆动的水蛭,黏腻又阴湿,令人喘不上气。

姜绾脚步微动,忽然提议:“嬷嬷,这些纱幔一会都拆了吧,再将窗户都打开,透透气。”

张嬷嬷有些为难:“这……夫人怕是不会愿意。”

姜绾:“都是为了病人,侯爷会理解的。”

这对母子,一个比一个阴暗。

她治不了陆凛还治不了他娘吗?

搬出陆凛,张嬷嬷自然无有不应。

赵氏正躺在床上病恹恹地咒骂世道,忽觉房间亮堂起来,平日她爱用来遮挡的床幔也被掀起。

恰好日头西斜。

金色的阳光大咧咧刺在她脸上。

赵氏傻眼一瞬,好半晌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片刻后,她才恼怒地躲进没有阳光的床尾角落,怒声呵斥:“张嬷嬷!谁允许你开窗掀帘的?给我放下!”

“你想死吗?”

她尖叫着挡住脸。

多年来早已习惯缩瑟在阴暗的角落里,乍见天光,她竟生出一股赤裸暴露的恐慌与羞愤,口中开始恶毒咒骂。

姜绾站定在床前:“赵夫人,自今日起,你的房间都不会有这些遮蔽光线的东西了。”

赵夫人怨恨地瞪着她,试图拿枕头去砸她。

姜绾侧身避开,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胡搅蛮缠,只冷冷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撒泼赌咒。

张嬷嬷将房间的帘子都给拆下。

整个房间看起来宽敞明亮多了。

姜绾又让她按住赵氏,从药箱里取了银针出来。

赵夫人忽然冷笑起来,一口啐在她裙摆上:“你身上那股味道真令人作呕!”

“我早该猜到,你这种小娘子,怎会轻易在那畜生手底下做事,原是早就跟了他,还装什么清白?”

“狼狈为奸,一对狗男女,统统不得好死!”

姜绾一针扎她穴位上。

赵氏疼得惨叫出声,嘴巴再也无瑕骂人。

姜绾笑了下:“大夫在给你做针疗时还敢出言不逊,倒挺有勇气。”

赵氏满头大汗,已经没了力气。

姜绾给她做完针疗起身便要走,衣角却被拉住。

赵氏阴恻恻地盯着她:“你以为你傍上他,后半辈子便能永享荣华吗?”

“你真可怜,真的。”

“被他看上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人。”

“他在你面前伪装得太好了,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永远顺从他,否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氏阴鸷地盯着她,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如同两颗漆黑无边的洞。

明明满脸的疤痕紧绷着让她无法做出任何面部表情,可姜绾好似看到了一张扭曲又狰狞的脸。

迫不及待要将她拉入深渊。

姜绾后背升起毛骨悚然的阴寒,藏在袖中的手指陷入掌心软肉中,细微的刺痛拉回了些理智。

她转头对张嬷嬷叮嘱:“天黑后,你再将窗户关上,点燃药熏,之后每日都要如此。这个房间西晒日头盛,有日头能晒到床上时,你便开窗让她好好晒晒,于养病有益。”

张嬷嬷恭敬点头:“是。”

姜绾没留恋地离开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崔娘子怕她外出没吃,特意留了一份春饼给她。

姜绾心头郁结松泛了些。

吃完春饼,漱了口,净了面,外头夜色已深浓。

她头疼得厉害,想是这副身体底子还是太差。

有生命值支撑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咳咳……”她压下胸口郁滞的钝痛,咳嗽两声躺下。

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涌了上来。

她幽幽叹了口气,决定明日去伤兵营问李军医讨一副小柴胡汤喝。

眼睛闭上后,身体的感觉越发明显。

呼吸道里越来越灼热的气息。

约莫又是要起高烧。

姜绾很快沉沉睡去。

模糊间,感觉到有人在轻拍她的后背诱哄着什么。

胃里有一团火在烧,翻江倒海,止不住地想吐。

她也确实是吐了,而后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被荣氏的哭泣声迷糊吵醒,眼皮粘黏着睁不开。

她烧得浑身胀痛,浑浑噩噩再次睡沉。

隐约间,有人将她抱入怀里轻轻拍着哄,讨人厌的薄荷气息止不住往她鼻息里涌,竟神奇压住了胃中反胃。

“绾绾乖,张嘴……”

苦涩浓郁的味道一入喉,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上涌。

她不受控制地将药吐了出去。

浑浑噩噩难受至极。

忽然,唇瓣被柔软滚烫的触感包围。

小口的药汁渡了进来。

量少,顺着喉咙滑进去,几乎察觉不到吞咽感。

唇舌被人吮吸住。

她意识到不对劲,又几乎提不起劲来反抗。

哼哼唧唧地想骂人,反倒是给了对方鼓励似的,闯入口中的猛蛇越发肆无忌惮,攻城略地。

一番纠缠后,她被放开,口中那股总惹得她反胃呕吐的药汁味早已淡去,只余存在感极强的薄荷味,清爽又冷冽,硬是冲淡了她想吐的感觉。

姜绾彻底放弃抵抗,任由自己陷入沉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阴湿偷窥视线 不知过了多

不知过了多久。

身体渐渐找回知觉。

她再睁眼, 外面正是天光大盛、日头高悬的好天气。

床头坐着荣氏,正抱着她纤细瘦弱的手腕无声垂泪,手里拿着针线在给她改亵衣的袖口。

她比常人瘦弱得多, 亵衣袖口总是大一截, 容易进风。

姜绾都习惯了。

她左右瞧了两眼,房间里除了荣氏,再无旁人,似乎她半昏半醒时那些都是错觉。

荣氏用针线简单给她改紧了袖口, 旁边还放着一堆她的亵衣,袖口都已经改小过。

姜绾心中涌出暖意, 有母亲的感觉可真好。

她很是爱惜荣氏对原主的这份母女情。

“娘……”

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得厉害, 喉咙里像是藏着磨砂纸,动一动便血喇喇的疼。

她惨白了小脸, 眉头疼得蹙成一团。

荣氏忙提着针线安抚她:“你莫要乱动,也先别说话!仔细着点嗓子……”

说罢,她低头麻溜地给领口的针线收了脚,利索打了线头结,凑近咬断。

而后借着动作偷偷擦了眼角泪水, 转身去给她倒了杯蜜水。

温润甘甜的水软软划过喉咙,姜绾紧皱的眉头总算松开。

荣氏见她这可怜劲儿,又开始淌眼泪:“你还敢说你在北境过得好,犟牛犊子, 非要气死你娘才甘心是不是?”

姜绾有些无奈:“娘……”

嗓子还是疼, 即便有蜂蜜水滋润了一下,也并未起到太大作用。

荣氏听她声音哑得跟个小男孩似的,越发幽怨:“你可快些住嘴吧!嗓子还想不想要了?整整昏迷了三日,好不容易醒了, 李军医说你嗓子烧坏了,这几日最好不要说话。只能进些流食。”

姜绾讪讪地闭了嘴,只睁着一双剪水秋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安抚地伸手摸摸她的手指头。

荣氏的眼泪淌得更欢了:“原先我还信了你的鬼话,真以为北境侯是多好的人。”

“前两日我去拜访老友才知晓,北境侯在北境风评多差!”

“嗜杀成性,还曾经把你吊在城墙上想用你去喂狼。”

“绾绾,你怎的如此糊涂?娘来了你怕什么?还有梁国公府和容家的公子呢!”

“姜、梁、容三家在朝堂上的势力,难道无法逼他一个北境侯放你归家?我还就不信了!”

“你待在这儿,迟早有一日要被北境侯拆吞入腹!他是男子,即便与你有了什么,传出来,旁人只道他一句混账风流便揭过去了,你要如何自处啊我的儿!”

荣氏越说越觉得替女儿难受委屈,忍不住崩溃地掩面痛哭起来。

姜绾被哭得没法子,只能强撑着坐起来,将人揽入怀中安慰。

荣氏便彻底一发不可收拾,抱着她捶胸顿足,痛哭不已。

待哭够了,荣氏又苦心劝诫:“绾绾,你听娘一句劝好不好?莫要与那北境侯有过多牵扯,你梁世兄,容表哥家中族亲都有不少人在朝为官。”

“蚂蚁尚可撼树,不论你选了他们其中的哪一个,肯定都可以逼北境侯放你归家。”

说罢,她又似自我安慰:“不试试怎知结果?”

姜绾无奈地摇头,哑着嗓子,气声微弱:“娘……我待在侯爷身边挺好的。”

“好?”荣氏气笑了:“有什么好的?好在哪里?”

“你说的好,便是被他养得病歪歪,瘦成如今这副不成人形的模样?”

“他们说你在军中当医婆!还纡尊降贵给军中那些男人治病!你可是姜家嫡出的大小姐!自小被我们金尊玉贵地养着!”

“虽在盛京并非最鼎盛最尊贵的,可也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嫁到陆家二房,也是当正房娘子的!即便守寡,也不能抛头露面给一群臭老爷们儿治病呐!”

“北境侯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如今你是运气好,得了他的眼,他不杀你,难保哪一日不新鲜了,也将你吊起来开膛破肚,你待如何?”

荣氏说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姜绾有些无奈,也无从反驳。

荣氏口中所言,句句不假。

待在陆凛身边,确实危险,她自然也知晓,否则不会日日想着刷满生命值跑路。

可眼下,她也确实没办法给荣氏解释什么:“母亲,我真的只想待在侯爷身旁。”

荣氏见她都这样了,还油盐不进,气急攻心,握着她细弱的手腕:“难道非得逼着娘以性命相要挟,你才肯点头吗?”

说罢,她就要拔了头上的簪子来自裁。

姜绾连忙抱住她的手,“娘!”

荣氏崩溃大哭:“我的儿,你便听娘一句劝吧!”

姜绾抿着唇,只好妥协:“我知娘是想让我与容表哥还有梁世子多接触,我听娘的便是。”

见荣氏软化,她忙又夺过对方手里的簪子,细细替她簪回发间。

荣氏方破涕为笑:“早该如此!”

姜绾无奈:“说好了,只是接触,若是不合适……”

荣氏忙点头:“你们都是青梅竹马,情谊非旁人能比,定然合适!”

如是又将养了几日。

荣氏陪在她身旁的日子,陆凛始终未曾露面。

许是还在为那日她当众冲他发火而生气冷待她。

姜绾便也没放在心上。

她早已病习惯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将养了三日,她的精神头已好了许多,可以进城陪荣氏采买。

三月初的北境依然春寒料峭,但拂面的风已不如腊月那般凛冽。

姜绾换了身浅绿色的衣裙,腰间压着对襟碧玉环佩,脖子上戴着荣氏给的金镶玉双荷攒珠项圈。

头上堆盘着妇人髻,别着流苏簪子。

姜绾无奈地跟着出门,身上还披着一件狐裘披风。

穿过来这么久,她第一次如此贵气。

荣氏冲她挤眉弄眼,将她送入城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姜绾看到朝自己走来的容璟城和梁觅,颇有些无奈。

容璟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将随身带来的银炭暗火暖手炉递到她面前:“给。”

“听姨母说你大病初愈,若我不好好照顾你,回去又病了,她该又像小时候那样揪我耳朵骂了。”

姜绾跟着扯了扯嘴角。

梁觅不甘示弱,将提前带来的蜜枣糕递过去给她:“阿琼,这是我特意寻了盛京的糕点师傅给你做的,希望你会喜欢。”

姜绾接过糕点:“多谢。”

忽然,后背一阵阴寒,被人注视的感觉无比强烈。

她身体微僵,仿佛有条阴鸷狠毒的蛇顺着她的衣领钻进了后背,顺着皮肤往下,盘桓在她腰间。

冰冷的凉意激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转头,想寻着那股阴鸷冷意找到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