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师母出手阔绰 翌日一早。
翌日一早。
惊天动地的叫声吓得院子里的铁头与来福齐齐一颤。
连路过墙垣顶上正在走猫步的大胖猫都险些被震落。
姜绾恼怒地将躺在旁人的人摇醒:“你干的是不是?”
陆凛睡眼惺忪:“唔……”
她气得要命, 指着自己的脑门:“为什么洗不掉?”
陆凛被她脑门上红彤彤闪闪发光的四个大字给逗乐:“你不是想要我给你盖印么?”
“怎的如今又这般?”
姜绾怒极发笑:“你的印章呢?”
她懒得跟他废话,往他枕头底下摸,没摸到又去摸他的袖子。
陆凛绷不住笑出声:“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夫人若是想要, 直说便是, 何必如此急色?”
两人在床上闹成一团。
姜绾恼得要命,跨坐在他腰上,将人狠狠按住,不许他背对着她。
终于, 在他的枕头旁边找到了那方印章。
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我让你盖!”
她拿着印章, 啪啪在他脸上胡乱盖了七八个章, 错乱的章印在他脸上,跟个王八印似的。
陆凛乐不可支, 也懒得挣扎,任她骑在他身上,笑得很是开怀。
姜绾见他竟然不恼,自己反倒消了气。
也从未见过陆凛这样开怀大笑的模样。
意外地孩子气。
他笑得很肆意,胸腔震颤, 连带着她坐在他腰间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颤动。
她莫名红了耳朵,慌忙从他身上下来。
陆凛止了笑,将她拉住:“夫人拿我的章去哪儿?”
姜绾恼火地瞪他一眼,将印章丢回去给他:“还给你!”
陆凛被印了满脸的章, 一点也不恼, 反倒生出几分兴致:“夫人还想印在哪儿?胸口?腹部?还是……”
“我不想!”姜绾小脸一红,被他的厚脸皮震惊:“这印泥用水根本洗不掉,你还有心思笑?脸上顶着这些东西,今日如何出门?”
陆凛好笑地睨她:“谁说我要出门了?”
姜绾:“……”
刚消下去的怒火又开始往出冒。
陆凛眼底溢出几分笑意:“放心, 三日后便能洗掉了。”
姜绾黑着脸很是恼怒:“可是我这几天要出门办正事!”
陆凛挑眉:“什么?”
她嘴角微抽:“你说呢?为了契书我都已经跑了好几日。”
陆凛哼笑出声,将她枕头底下的契书抽出来递给她:“喏。”
姜绾看了一眼已经盖好章的契书,有些恼火地瞪他一眼:“既然你能够解决,那日我来寻你,你为何不说?”
陆凛好笑:“我怎知你会舍近求远去求旁人?”
姜绾还是气,垮着脸:“顶着脑门上的印章,我如何出门办事?”
陆凛无奈,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绾绾好笨,顶着本官亲自盖属的印章,你去哪个衙门办事有人敢拦你?”
姜绾下意识反驳,可随即又忽然觉得不对,他说的似乎很有几分道理。
但还是觉得有些荒诞:“真有用?”
陆凛眼底流露出几分自信与骄矜:“这是自然。”
顶着那满脸的印章,莫名有些滑稽。
姜绾忽然绷不住乐出声:“你真的……”
四目相对。
两人挨得极近,彼此气息交融,呼吸交错。
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她身上。
她恍然惊觉两人的状态实在有点过于亲昵了。
陆凛眸色漆黑,翻涌炙热,忽然俯身凑近要吻她。
姜绾心头微颤,不知名的慌乱与羞涩涌上来,她忙抬手扣在他脸上,把他的脸叉开:“不许用这张脸亲我!”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神,胡乱找借口:“满脸印章,丑……丑死了!”
“啧……”陆凛无奈地抹了把脸:“也罢。”
两人各自起身,穿好衣服后,唤了冬藏打水进来洗漱。
姜绾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他:“你怎么会突然想当市舶司的官?”
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来江南当这种小官。
陆凛正低头系腰带:“你要在江南做生意,我自然便在江南当官。”
“妇唱夫随你没学过?”
他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之事:“有本官罩着,你在江南只管随意做买卖,便是杀人放火我都能兜得住你。”
姜绾却怔愣住。
她没想到陆凛在发现她还活着以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去领了市舶司的官,只为支持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诚然如他所言,他似乎确实变了许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紧张。
陆凛洗漱完,穿戴整齐坐到旁边看她梳妆:“不是你在本子里说的么?”
她在本子里说,他满心满眼都说在乎她,要把她留在身边,可做出的事没一件是在取悦她,让她得到好处的。
这不是爱。
他不会爱人,所以她不会留在他身边。
这三年,陆凛走访了许多地方,见过无数寻常夫妻。
观察过他们的相处,日常。
她说他不会爱,他便去学。
左右他也并非什么蠢人,有心去学,总能会的。
也幸好苍天给了他重新来过的弥补机会。
姜绾都不记得自己写了些什么:“我还在本子里写过让你支持我开医馆做生意?”
陆凛囫囵应了声:“写过吧,我也忘了。”
两人沉默一阵。
冬藏给她梳好头发,簪了个天青色的花冠,正配她身上颜色极浅的竹纹立领裙。
姜绾感觉旁边人存在感极强,也不出去,就一直盯着她梳妆。
眼神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她面皮发紧,极为不自在。
好不容易梳妆完,她找了个借口,饭也没用,仓皇逃走。
契书得了市舶司的盖章,事儿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况且她如今背后有这样大的一个靠山,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可并非是那等清高之人,杵着那么大个背景不用,凡事都想要靠自己。
她先去兵马司将药膏过了明户,最终的定价是一盒十五两银子。
而后,又顶着脑门上的官印,将她名下所有宅院、芙蓉医馆、她开的授课学堂、医馆里售卖的各类美容药用品等全部重新拟定了契书,过了明面。
头顶着免死金牌,谁也不敢拦她。
甚至她前往府衙,那些人还将她奉为上宾,给她落座看茶,鞍前马后扇风纳凉伺候着。
还真让陆凛说中,脑门上盖个印,太好使了。
最近忙活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药膏顺利上铺子售卖,宅契商铺的问题也彻底解决。
她心头的大石被挪去,整个人别提多松快。
这一切还要多谢陆凛,若没有他,或许她也能自己解决,但不会这般轻松高效。
姜绾心中有了计较。
做出来的药膏放在林家医馆与芙蓉医馆同步售卖,几乎是一上便被抢空。
有钱人还是太多了。
芙蓉医馆和林家医馆忙得脚不沾地,开始加紧赶制药膏。
不到一个月,他们便靠着这药膏赚了上千两银子。
对于芙蓉医馆而言,这些自然算不上很有看头。
但对林家医馆而言,却是一剂救命良方。
趁着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姜绾决定趁着过节摆宴庆贺。
顺便将药膏的生意都移交给林松泽打理。
她的芙蓉医馆本就是以治病主,赚钱为辅。
她也并不缺钱。
需要钱的是林家。
她忙了一个月,先前两人合作中她许诺过林松泽会助他改善林家医馆亏损情况,如今也已兑现,剩下的他自己去忙活便是。
为了庆祝药膏卖得好,两个医馆的人还是决定一起庆贺。
商议时,姜绾正在书房,云禾将此事告知给她,询问在何处庆贺比较好。
“我们想在如意楼庆祝,不过林大夫那边说想去朴素些的馆子,如意楼太奢侈了点。”云禾说着,将几个备选都递到姜绾面前。
她见陆凛瞟了一眼她递过去的单子,便很有眼力见地补充道:“师母也可以一同参考参考。”
陆凛唇角弯了弯,心情一瞬变好:“一个庆功宴而已,能吃掉多少银子?只管去便是,师母给你们掏银子。”
常姝眼睛一亮:“真的吗?”
姜绾瞥他一眼:“?”
陆凛随手丢了包钱放到桌上。
常姝打开一瞧,竟是一包金锭子!
她哪儿见过这场面,捧着金子脚下都开始飘了。
云禾见状,凑过去瞧了一眼,脸上露出惶然之色:“师母,这未免也太多了!我们哪儿吃得了这些?”
常姝迷迷糊糊,也跟着点头:“师姐说得对……”
陆凛轻哼一声:“多的钱你们这些小孩拿去分就是了。”
常姝眼睛差点儿瞪出来:“我们拿去分?”
陆凛无所谓地应了声:“嗯。”
常姝俩腿止不住地软成面条,当即五体投地给陆凛行了个大礼。
陆凛挑了挑眉,心情不错,又喊了暗卫出俩,从他嫁妆箱子里随意淘了点小玩意,丢给两人去玩。
这下云禾也跟着软了膝盖,五体投地:“师母……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这哪是给人玩的小玩意儿?
南海稀有红宝打的银镯子,一颗宝石珠子上万两,这镯子上镶了一排……
买她全村的命也绰绰有余。
常姝也被吓到,“师母,这这……”
陆凛心情颇好,啜了口茶才继续歪在旁边看书:“只当补上给你们的见面礼。绾绾的徒弟,便是我的徒弟。”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呢,我这人有点小气,既唤了我师母,可不能再唤旁人了。”
俩小姑娘对视一眼,如捣蒜般点头。
但镯子实在太贵重了,她们还是有点不敢要,眼巴巴地望向旁边的趴在长案上写写画画的姜绾。
姜绾嘴角微抽:“行了你俩,得了钱赶紧出去,别打扰我写教案。”
常姝兴奋地欢呼出声,行了礼,拉着云禾扭头就跑。
“常姝你等会,咱们不能要……”云禾的声音在门外断断续续响起。
姜绾想到什么似的,抬头去看陆凛:“说起来……”
陆凛瞟向她。
姜绾:“这次的药膏能够顺利售卖,你的功劳也不小,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晚点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别扭 她写完教案
她写完教案, 收拾了东西离开书房。
陆凛面上不显,待人走后,却止不住地勾起唇角, 眼底漫出止不住的期待与兴奋。
姜绾离开, 还带走了府上的部分人手,整个府邸一下冷清下来。
陆凛摸了摸铁头的脑袋,唤了暗卫进来,将桌上刚批改好的公文送出去。
铁头带着来福在院子里玩, 两狼实在无聊,叼着玩具去找陆凛。
陆凛随手将玩具丢出去:“别烦, 我在等人。”
及至快到晌午, 姜府还是一片冷清,他又招了暗卫来问:“她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暗卫摇头:“并未。”
“知道了, 退下吧。”
陆凛坐在书房里,处理完事情,无事可做,干脆拿了书架上姜绾常看的话本子来翻阅。
刚过午时,陆凛又招了人来问:“她还没有要回来么?”
暗卫再次摇头。
他抿了抿唇, 又问:“也没有遣人递个话或是带什么东西?”
暗卫缩了缩脖子,再次摇头。
“滚。”
他烦躁起身,去了花园,将院子里晒的草药都翻了面。
姜绾平日总格外宝贝这些玩意儿, 今日倒好, 将东西扔这晒,撒手不管。
若是下雨当如何?
若是晒伤了当如何?
若是招蜂引蝶,惹来虫蚁给啃光了又该如何?
也不见有多上心。
陆凛黑沉着脸,扫了一眼天色, 瞧着似是要下雨。
他抬手招来暗卫。
暗卫单膝跪下:“回主子,夫人还未归来。”
“啧……谁问你了?”陆凛眼尾上扬,眸色不耐。
暗卫被问住了,僵着跪姿进退两难。
陆凛冷哼一声,“带俩人,将这些药都收回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分开装,莫要弄混了。”
“是!”
几个暗卫手脚麻利地将东西都给收起来。
来福和铁头在院子里玩拔河游戏。
厨房采购的人从院门口经过,扛着一头小羊羔。
陆凛挑眉,让暗卫将他们带过来。
“陆姨娘。”几人恭敬地跪下,面上都有些惶恐。
陆凛睨了一眼他们扛着的羊羔:“可是夫人快要归家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小的们整日在厨房忙碌,哪儿能知晓夫人的动向?都是崔管家在得了夫人的信儿,再吩咐我们开始备菜。”
陆凛抿了抿唇:“那你们抬着羊羔做什么?”
为首的大厨嘿嘿笑了下,讨巧道:“是夫人早间吩咐下来的,说您用不惯南方甜口的蜜菜,让小的们日日备着些北方菜。”
陆凛挑眉:“她觉得我一日能吃掉一头羊?”
南方天气闷热,这暑夏的七八月,正是最炎热的时候。
羊羔杀了自然留存不了多久。
为首大厨挠挠头:“这咱们就不太清楚了。”
府上的女主人平日里忙起来两脚生风。
他们大多是直接听命于崔管家。
陆凛冷哼一声,摆摆手让他们下去。
算她还有点良心,知晓给他准备吃的。
其实他于膳食一事上并不多挑剔。
行军打仗数年,什么粗糙的吃食都吃过,南方这些蜜味的菜他虽算不上多喜欢,但吃也能吃。
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地关心他的饮食起居。
陆凛无声弯了弯唇角,决定再多些耐心,又回了书房,捡起她看过的话本子继续看。
总归她只是出去忙,又不是不回来。
既然说了今日要来答谢他,总归会来的。
*
姜绾被大雨困在医馆。
原本是准备了今日的庆功宴,庆祝新药膏广受欢迎。
却怎么也没想到,临出门下起了大雨。
其他人都已经去如意楼了,她落了后,这下可好,医馆里连把伞都没有。
她遍寻各处,果真是一把伞都没找到
正犹豫着要怎么办,冷不丁医馆里忽然有人撑伞进来。
是个穿着紫丁香色的瘦弱小娘子。
收了伞,露出一张清丽的芙蓉面,瞧着有些病弱。
“是姜大夫吗?”对方露出个笑来,很是和善地看着她。
姜绾点头:“是我,可是要看诊?”
左右被雨困住无事。
对方却捂着唇轻笑着摇头:“不是的,我是专程来接你的,我叫程秋水,林松泽是我表哥。”
“程姑娘。”姜绾温和地点头。
程秋水扬了扬手里的伞:“姜大夫与我同撑一把伞吧,这雨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停,表哥说你医馆里伞前两日都借出去了,这会怕是被困在馆里。”
姜绾道了谢,也没推辞。
见程秋水病弱,她又主动接过伞撑开。
程秋水见状,笑着道了谢,很是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臂弯,两个小姑娘热乎乎的身子就这样贴到了一起,凑在伞下。
出了医馆,两人又贴紧了些。
程秋水笑道:“最近雨落得多,倒是恼人。”
“我本来不想去的,可表哥说,今日庆功宴,林家医馆的人都去了,喊我也去呢。”
姜绾好奇:“程姑娘也在医馆?”
程秋水见她误会了,忙摇头:“自然不是,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只是平日里闷在林府,表哥喊我去凑热闹的。”
姜绾笑了下:“那也挺好的。如意楼的菜味道不错,程姑娘今日有口福了。”
程秋水很是开心,挽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姜大夫你性子真好,长得也好,我一见你便觉格外亲切,想与你做姐妹。”
姜绾只觉林松泽这个表妹实在自来熟得很,一时有些招架不住,扯了扯嘴角:“你是松泽的表妹,自然也算我半个妹妹。”
程秋水闻言,便很是亲昵地歪着脑袋靠了靠她的肩膀,才又站直:“那我便唤你姐姐咯!”
姜绾觉得她的亲昵实在来得毫无缘由。
她重生后的躯体用的是她现代的脸,比较清冷寡淡的容貌,不刻意微笑时几乎有种几近冷霜般的盛气凌人。
想不通,程秋水忽然与她这样亲近的缘由到底在哪。
两人到了如意楼,林松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两人,他眸中露出温和笑意,迎上前去:“可淋湿了?”
程秋水摇头:“没事,我与姐姐抱得可紧了!”
林松泽好笑地接过两人的伞:“看来你们二人倒是很投缘。”
程秋水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羞:“自然了,我与姐姐一见如故呢。”
姜绾正待往里去,林松泽拉住她:“你与秋水先上去吧,我去大堂加两个菜。”
程秋水便挽着她的手,两人往楼上去。
姜绾感觉这小姑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往她身上贴得紧。
两人随着小二引路进了二楼雅间。
雅间极大,摆了两个大桌。
她芙蓉医馆的这些亲传弟子们在一桌,林氏医馆那些伙计在另一桌。
姜绾没想到阵仗这样大,竟喊来这样多人。
姜绾正低头沉思,旁边人却拉了她一道坐到了芙蓉医馆这边。
她止不住愣了下:“程小姐,你不坐林家医馆那边吗?”
程秋水手上动作微顿,又不好意思道:“我平日待在后宅,与这些人都不相熟,他们又都是大男人,姐姐你这边都是女大夫,表哥说让我来了跟在你身边坐呢。”
姜绾闻言,倒也没反驳:“也好。”
众人落座后,场面渐渐热络起来。
大家以茶代酒,还算欢畅。
常姝鬼点子多,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便提议玩击鼓传花的游戏,点到之人需起来背诵一段药理,或是一则药方。
背不出来的要当场给大家讲个笑话。
众人一听,顿生兴致。
云禾有些无奈:“可这眼下哪儿来的鼓点和花?”
常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师姐真是书呆子,这不是现成的鼓点吗?”
她拿起桌上的两只筷子,对着桌沿交替敲了敲,便成了现成的鼓声。
云禾也绷不住笑:“到底你脑子灵活些。”
林松泽也笑,随手扯了雅间里角落装饰的花枝:“便传这个吧,现成的花。”
众人这边方要玩闹起来,姜绾忽然瞥见雅间门外有人经过,背影竟似陆凛。
她心头一咯噔。
等了半晌,却不见有人闯进来。
“怎么了?”身旁响起林松泽的声音。
姜绾摇了摇头:“没……”
她差点儿把家里的陆凛给忘了。
只是今日庆祝也是公事,一会还要宣布将药膏生意交给林松泽去全权之事,再重新分配分工。
涉及公事,她不便邀请陆凛来。
忙起来也忘了时辰,若是从前,陆凛定然要隔一会便派人来催她回去。
今日却一反常态安静得很。
搞得她心头莫名忐忑。
游戏玩得也不投入。
反倒有些紧张。
几轮后,她实在有些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推了推林松泽,让他办正事。
林松泽笑道:“不急啊,你瞧他们玩得多高兴?”
姜绾微微蹙眉:“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散早点归家吧。”
林松泽显然是有些不情愿的,可见姜绾坚持,只得点头:“好。”
他喊停了游戏,起身道:“今日,除了庆祝咱们两家合力研发的药膏卖得好之外,还有另外一桩事。”
“今日起,生肌膏的生意都交由林氏医馆这边来做……”
林氏医馆这边的人都开始欢呼起来。
芙蓉医馆的人倒是反响平平。
她们平日除了药膏,还有其他各种赚钱的美容生意,一个药膏倒也无足轻重。
姜绾会这样做,也是因着两人的合作,答应了林家的东西,今日交接完,便也算是信守承诺做到了。
她没在雅间多待,提前回了姜府。
回到家已经是戌时。
各处院落黑灯瞎火的。
连衡苑竟也格外寂静。
难不成没在家?
姜绾狐疑地进了院子。
院里搭了给铁头与来福睡的小木屋。
铁头睡得翻肚皮,甚至打起了呼噜。
倒是来福,一听到动静就知道是她,立马翻身起来,眯着朦胧的睡眼哒哒哒跑到她跟前,没刹住车,一脑袋撞在她小腿上,一点儿不影响小尾巴摇得欢实。
姜绾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到怀里狠狠蹂躏一番:“小宝~怎么只有你出来迎接我呀?我们来福宝宝怎么这么可爱?”
小家伙咧嘴笑得可灿烂,兴奋地不停往她怀里拱,热烈得好似要让全世界都知晓它最爱的人是谁。
姜绾抱着它进了屋,点燃卧室的灯,冷不丁瞧见个大活人杵在窗边,穿着白衣,披散了长发,无声无息。
吓得她差点儿把来福扔出去。
“你在屋里怎么不吱声?吓我一跳。”姜绾瞪了他一眼。
陆凛不语,只抬头望着窗外明月,周身气场格外低迷。
姜绾看出他不高兴了,放下来福走过去:“生气了?”
陆凛:“没。”
姜绾嘴角微抽,心头反倒松了口气。
比起从前来,今日他的反应已是温和多了。
她凑到他身旁,正待说话,忽然闻到他头发上沾的香。
是如意楼特制的香,能令人生津开胃的。
他去过如意楼?
姜绾忽然想起在雅间里,游戏开始前瞥见的那抹身影。
她眸色微动:“你去如意楼了?”
陆凛呼吸微顿。
姜绾离得近,敏感察觉到后,立马道:“不许撒谎。”
陆凛无奈,抿了抿唇扭头看她:“去了,还瞧见你与他们在雅间里玩得格外开怀。”
姜绾愣住了:“果真是你?!那你为何不进去寻我?”
陆凛轻哼一声,收回视线继续赏月。
姜绾忽然反应过来,陆凛的性子自然是不会主动往人堆里凑的。
他那样别扭的人,向来不习惯与旁人亲近交好。
便是从前被她逼着上场与人打马球,也是不情不愿的,被下属激动上头抱一下,都能不自在半天,悄悄别扭。
这样的人,又怎会主动加入到方才的饭桌上来。
他不好意思加进来一起玩,却也没有遣人来寻她,她回来了他也未曾甩脸吵架胡乱发火。
果真是……
长大啦。
姜绾抬眸望向他。
他还挺着后背在赏月。
身上只穿着中衣,脚上踩着软屐,一副准备就寝的模样,可头上发冠却未拆。
显然是刚回来,仓促伪造出的就寝模样。
她的心头忽然酸软一片,心生几分怜惜。
“陆凛。”她极轻地扯了下他玉冠后垂下的小辫儿。
陆凛绷着唇没动。
姜绾心下好笑,又去扯他,语气却温和了许多:“我留给你的小本子里可有写过‘长了嘴是要说话,要沟通’这样的话?”
陆凛后背僵硬一瞬,紧绷的唇半晌后终是放松了些:“写了。”
姜绾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所以你在生什么气?”
陆凛无声叹了口气,转回来与她面对面:“我等了你一日,你却与他们玩得欢畅,全然将我抛之脑后。”
姜绾听见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些。
她不知如何开口,形容这种微妙的感觉。
因为她的行为,一头冷僻高傲的狼竟真向她低了头,开始转变性子,朝着她想要的模样靠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捅破窗户纸 姜绾凑近一
姜绾凑近一步:“所以你觉得我早间答应了要答谢你, 忘了不说,还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玩得那样开心,你心中很是不痛快?”
陆凛:“她们并非无关紧要。”
顿了顿, 他又补充:“她们是你在乎的人。”
“我只是有些无所适从, 绾绾,你喜欢的那种热闹,我适应不了,该如何才能让你也那样喜欢我, 在我身畔展露笑颜。”
窗外有夜风拂过,吹动檐下金铃细碎作响。
如鼓宣天。
姜绾不答, 却忽然道:“你闭上眼睛。”
陆凛怔愣:“什么?”
姜绾:“快点, 我不开口不许睁开。”
陆凛不解,但照做。
姜绾确定他瞧不见后, 才转头到梳妆台的匣子里找了个东西出来,递到他面前:“好了,睁眼吧。”
陆凛睁开眼,瞧见她掌心捧着的东西。
“这是?”他拿起那两个小玩意。
姜绾笑道:“这叫护腕,不过我改良了一下, 里头夹层里藏了药粉。”
“这是我亲手做的,虽然缝的针脚丑了点,但好歹密实上了,照着你手腕的尺寸做的。”
陆凛几乎要绷不住唇角要翘起的弧度, “为何给我做这个?”
姜绾好笑道:“那日去书房寻你, 见你手腕有些僵直,约莫是有旧病的。观察几日发现你手腕有些特定弧度很僵硬,我就大概知道了。”
“这里头药粉能够舒筋活血,你没事的时候缠着, 能够养护手腕的。”
陆凛将护腕缠到手腕处,果真是照着他的尺寸做的,分毫不差。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很快抿直。
姜绾又温声解释:“今日庆功宴,我并未喊你,也是因着知道你性子不喜欢这些。”
“陆凛,你不用适应我喜欢的那种热闹,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至少,他已经学会了尊重她。
即便是看到她与旁人在一处不开心了,也不会突然冲进来,砸她的场子,更不会强制将她带回去,不许她与旁人接触。
他在改变,她便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试着与他相处。
她将人拉到床边坐下:“今日我本来也是想着早些回来的,药膏的事你帮了关键的大忙,我该正式地好好谢谢你,这份谢礼你可喜欢?”
陆凛微微颔首,面上辨不出明显的喜怒,漆黑的眼眸却是亮的。
姜绾笑了下:“喜欢就行,下次我……”
话未说完,人却忽然被死死抱住。
勒得她胸口几乎窒息,下意识挣扎起来:“陆凛……”
“我很喜欢。”
“绾绾,从未有人给我做过这些,你怎么这样好。”
“绾绾是世上最好的人……”
姜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尚未及反驳,脖子上忽然传来阵阵酥麻。
有只爪子在扯她腰间束带。
他像是疯了般朝她索吻,啃咬她的脖子耳垂,像是忽然得了什么肌肤饥渴症,疯魔得不似正常人。
“陆凛……”
她的腰带!
“唔!陆……不是…”
她的亵裤!
“你等会……啊唔……”
这神经病!
*
临近中秋,大街上节日氛围格外浓厚。
一到夜里,大街上便有孩子们扎着稻草的火龙到处祈福,很是热闹。
家家户户烙饼的烙饼,酿桂花酒的酿桂花酒。
姜府也是一片热闹喜庆。
天不亮便开始听到街坊邻居到处在放鞭炮了。
她早早起来,今日要与崔娘子一起去市集挑菜,让人送到姜府去。
未曾想,市集挑完菜回来,便瞧见程秋水站在姜府门口,正与守门的小厮说着什么。
姜绾看到她,头都疼了。
自从如意楼一别,程秋水便像是黏上她了,三不五时递拜帖上门来找她品茶赏花。
她忙得要命,哪有空搞这些?
拒绝了数次无果,今日人竟直接找上门来。
在这大过节的时候。
姜绾捏了捏眉心,正思忖如何想借口。
崔娘子却冷了脸色:“又是她,晚晚你若不想应付,走后门回去便是,我去赶她走!”
姜绾点了点头,又叮嘱:“毕竟节下,婉转些。”
崔娘子:“放心吧,我心底有数。”
姜绾便扭头往后门去。
回到衡苑时,铁头与来福正在玩,墙头上不知何时趴了只大胖猫。
眉心的虎斑衬得它像只威武帅气的小老虎。
胖胖的肚腩挂着,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旁边的树荫正好荫蔽着,替它遮挡了太阳。
墙上溜下来一截尾巴,灰扑扑的,黑白毛色掺杂,像极了当初发洪水时引着赵氏发现落脚点的那只。
可那地方是北境,此处是云萝郡,怎么会呢?
姜绾摇了摇头,心情不错地冲着墙头小猫笑眯眯地问:“你是谁家猫儿?怎的爬到我家墙头上来?”
小胖猫眼睛都没睁,敷衍地甩了甩尾巴尖,算是回应。
姜绾笑了下,转头对冬藏道:“你一会煮点鸡肉,撕碎了用小碟子盛了放到院里墙角根儿吧。”
冬藏点头应下。
姜绾心情不错,又扭头去看那小胖猫:“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肉肉?”
这回小家伙有反应了,眼睛骤然亮起来,趴着冲姜绾喵呜一声。
这次应得一点也不敷衍。
姜绾稀奇:“你听得懂吗?”
小胖猫又摆摆尾巴不说话了。
姜绾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再管它。
只是难免想起赵氏。
赵氏刻在木桩上那则遗言,她是一字一句瞧清楚了的。
陆凛也瞧见了。
只是不知他后来果真去寻了亲母没有……
也该找机会问问。
说起来,中秋节后,便是赵氏的忌日了。
姜绾沉思着,却听前头吵闹起来。
有小厮跑回来向她禀告:“夫人,家门口崔管家与人争吵起来了。说是有个姑娘想来咱们家寻林大夫一同过节,崔管家骂她是狐狸精,俩人就吵起来了,瞧着像是要动手,您快去瞧瞧吧!”
姜绾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她怎么就忘了,崔娘子本就看不惯程秋水。
她正待随着小厮出门,却被陆凛喊住。
姜绾解释:“门口有点事我要去解决一下。”
陆凛挑眉:“这事儿不是应该林松泽去解决么?”
姜绾愣住:“他?”
陆凛眉眼清冷,藏着几分不屑:“他惹来的麻烦,自然他自己去平。”
姜绾细细沉思一番,似乎也是。
陆凛又睨了一眼院门口的小厮:“哪儿来的蠢货?林松泽的表妹找上门来,你不去寻他,反倒来找夫人,这点眼力见也没有,明儿便卷铺盖滚罢。”
小厮吓白了脸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
姜绾头疼地摆摆手:“行了,你去隔壁寻林松泽,让他去解决家门口的事。”
小厮忙不迭点头,连滚带爬离开,进了旁边的抚松苑。
见到林松泽,他噗通一声跪下:“公子恕罪,小人无能,没能将夫人请去门口。”
林松泽皱眉:“怎么回事?”
小厮哭丧着脸:“都怪陆姨娘!是陆姨娘拦着夫人不让走。”
林松泽抿了抿唇。
今日让秋水上门是他的主意。
若是姜府的人放她进来,秋水可与姜绾一同过节,顺便培养感情。
姜绾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团圆佳节身边有人陪着热闹着,总能生出几分亲昵的情谊来。
上次下雨,也是他故意拿走了伞,叫秋水去接她,两人同撑一把伞。
一来二去,总能亲近起来。
可这个陆凛!
林松泽皱着眉头:“罢了,我去门口瞧瞧。”
衡苑中。
陆凛很是不悦:“你还要留着这蠢货多久?”
姜绾愣住:“谁?”
陆凛:“林松泽。”
姜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们才成婚……”
陆凛轻哼一声,转身回房间。
片刻后,手里拿着一纸卷宗给她。
姜绾接过东西:“这是?”
陆凛:“自己看。”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姜绾摸了摸鼻子,坐到院子里的树荫下,打开卷宗开始翻看。
上面记载的竟是关于林松泽与他那表妹的事。
林松泽幼年时寄住在表妹程家。
因着医馆医闹之事,仇家寻上程家,想要绑架林松泽,为救人,程家父母惨死歹人刀下。
林家无法,只能将两个孩子接回家。
程秋水因此在林家长大,与林松泽青梅竹马。
而后不久,林家家业败落,周转不开。
林家长辈便教唆程秋水以她父母的宅契做了钱庄的抵押,为林家借了一百两银子出来。
原本是想扩建家业,没成想却被同行挖坑,一百两赔进去不说,还倒欠了同行三千多两银子。
这些债自然都背在了程秋水身上。
林松泽感念其恩,无论如何也不肯将人轻易抛下。
但却又很是奇怪,死活不娶她做正妻。
姜绾眉心微蹙,接着往后翻。
上头记载得无比详尽,连他们二人闺房密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其中自然包括林松泽与程秋水的谋算。
姜绾看得脸色越来越黑。
若这些都是真的……
她将卷宗拍在桌上:“冬藏!”
“哎!夫人我在呢!”冬藏正喂猫呢,听到传唤麻溜地凑上前。
姜绾黑着脸:“你去大门口,将林松泽与程秋水请到我这儿来。”
冬藏点头:“好嘞!”
她是个手脚麻溜的姑娘。
不消片刻,林松泽与程秋水便被带了进来。
程秋水一见她便扑了上来:“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的,我特意来寻你过节,你怎么会忍心将我挡在门外呢?”
作者有话说:
想着后面也没有多少章了,要不日更全给放出来算了,但是我下一本的存稿才写了25万字,进度才到一半
第84章 肃清家门 姜绾不动声
姜绾不动声色地抽挥手, 指了指石桌边两个位置:“你们先坐。”
铁头闻到陌生的气息,冲两人呲牙。
吓得林松泽与程秋水齐齐变了脸色。
“铁头,回来。”姜绾放缓了声音, 朝铁头招了招手。
铁头这才冷哼一声, 转头温顺地趴回姜绾腿边。
林松泽知晓这是陆凛养在身边的畜生,抿了抿唇:“晚晚,毕竟是节下热闹,家里难免走亲访友人来人往, 这么大一匹狼养在府里,未免吓到旁人, 不若找个后院拴着……”
“这是我家, 何时轮到你做主了?”姜绾冷冷睨他一眼。
林松泽面色微变,从未见过她这样疾言厉色的一面, “你这是怎么了?”
姜绾自知语气有些呛,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坐吧,我有些话要问你。”
她扭头睨了一眼程秋水,语气稍缓:“程姑娘也坐。”
程秋水有些不安地望了一眼林松泽,见他暗暗点头, 才跟着在旁边坐下。
陆凛坐在檐下的摇椅上纳凉。
院子角落里小胖猫小口小口吃着鸡肉。
姜绾将先前签订的契书拿出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林松泽眼皮跳了下,心头涌起不安预感。
姜绾坐到旁边,平静望向林松泽:“先前你我二人的契书, 约定的内容是, 你入赘我家,充当男丁,助我稳住家中宅契与铺契,而我助你改变林家医馆收支亏损严重情况, 你应该还记得。”
林松泽搭在桌边的手指微微蜷缩,有些僵硬:“怎的今日将这事拿出来说?”
原本这该是他与姜绾之间的私事。
至少,不该让陆凛知晓。
姜绾扯了扯嘴角:“只是想着,如今契约上之事我已如约做到,那款生肌膏我已用芙蓉医馆的老客们替你打开了行情,另有一些芙蓉医馆的客人也介绍去了林家医馆,相信日后林家医馆经营下去不成问题。”
林松泽另一只搭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头,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他微微蹙眉:“晚晚……”
姜绾打断他:“其实我本可以不与你成婚的。”
林松泽呼吸一窒,到嘴的话哽在喉间。
姜绾:“你也看到了,我只是需要个男人来稳住宅契,而我前夫回来了,我有了可以成婚的人选。”
“但因着先与你签订过契书,约下了合作,便还是按照先前约定将你赘入府里。”
“而后也做到了契书上许诺的内容,我自问做的并无不妥,也并未亏待你什么,是吧?”
林松泽艰难点头:“是……可晚晚,今日团圆佳节,你为何……”
姜绾:“因为我不想掺和你们俩的事。”
林松泽哑然失声,眼皮跳了跳。
他不敢去看旁边陆凛嘲弄的眼神,软和了声音问:“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造谣说了什么?还是你误会了我与表妹的关系?”
“我都能解释,但你莫要先一杆子打死我好么?”
姜绾心平气和点头:“好,那你解释吧,你打算找机会与我圆房,逼我生下你的孩子,再借机将程秋水接入府,是也不是?”
林松泽骇然:“怎么可能?!”
他陡然站起来,像是被人冤枉得狠了,颤抖的指尖却泄出几分心虚。
姜绾顿了顿,继续道:“那你还想等程秋水接入府中后,让她与我培养感情,再借我的手,还清她身上背负的巨额债务,是也不是?”
程秋水苍白了脸色。
林松泽像是忽然被人打了一拳,钝钝的,说不出话来。
这些打算分明是他与秋水的闺中密语,怎么会有人知晓?
姜绾啜了口茶:“你的表妹很好,不过……我还并没有帮人养女人的打算。”
林松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气息大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脑中嗡然想不到该如何应对。
姜绾见话说的差不多了,将契书递到他面前:“既然你我契书内容已经完成,也说好了日后若有归属,可主动分开,那今日便将这一纸契书作废吧。”
“晚晚……”林松泽实在被打懵了,姜绾一锤定音,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甚至似乎已经笃定了他做过这些事,全然没有一丝反驳的间隙。
姜绾抬眸看他:“缘何如此瞧我?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你没有与程秋水说过,让她来与我搞好关系,好教唆我替她……不,是替你们还债?”
“还是说你没动过想要享齐人之福的念头?”
“我还觉得奇怪,怎么程小姐一瞧见我便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说是与我一见如故,如今细细想来,都是你授意的吧?”
程秋水噗通一声跪下:“姜姐姐,你莫要怪表哥,都是我,是我连累了表哥,我这样的累赘……”
林松泽闭了闭眼,将她搀扶起来:“晚晚,你能听我解释吗?”
姜绾眼角微抽:“我又没堵着你的嘴,你解释便是。”
林松泽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我确实动了这些心思不假,但人非圣贤,谁会没有私心?”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表妹父母家人因我丧命,临终将她托付与我,我有不可推卸之责。”
“而后她又为了我背负了巨额债务,我更不可能将她抛下。”
他挺直了腰背,仿佛德行无愧,人便立住了一般:“我错只错一桩,便是这三年与你相识、相交、相互扶持,早已将你看做至亲之人。因而模糊了边界,未曾提前将事情告知与你。”
“晚晚,瞒着你这些,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着,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表妹的事,你会与我并肩携手,一同解决。”
姜绾嘴角微抽。
她原本拿着陆凛给的证据,并不完全相信,因此才过于强势冷厉地诈他们一诈。
没想到两人还真承认了。
她睨向林松泽:“林大夫,过去相识三年,我们感情是不错,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凭什么掏钱替你养女人?”
“你这话真是好没道理,倒好似我欺负了你似的。”
林松泽攥紧了拳头:“罢了,今日一遭,是我想得太理所当然,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抱歉,我原本想寻个妥当时机将此事告知你。”
姜绾弯了弯唇角:“无妨,左右你我之间也已经两清,这张契书便作罢,你正好带着程姑娘归家过节去罢。”
林松泽望向她:“那我们……”
姜绾自觉已经很体面了,但他既然要她的态度,她便干脆将话挑明:“我们之间的契书作废,林氏医馆靠着经营生肌膏也能营收,合作终止。”
林松泽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深深的情谊。
姜绾皱眉,“过几日,我会遣人将您的行李收拾送回林家,并将和离书一道送去。”
林松泽无声叹息:“好,你既已下定决心,我自不好让你为难。”
他带着程秋水转身要走。
姜绾又忽然将他喊住:“林大夫。”
林松泽转头,目露希冀。
姜绾笑了下:“我其实挺好奇的,既然程家父母将女儿托付于你,她又为你林家背了债,为何你不娶她为妻?”
林松泽面色微僵。
程秋水率先护在他身前:“姜姐姐你莫要为难他,我这样的病秧子,又背了债,无父无母,怎么能嫁给表哥做正妻?平白拖累他罢了……”
姜绾嘴角微抽,没再吱声。
不好意思拖累林松泽,好意思拖累她这个陌生人?
这俩人真是……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冬藏将两人给送了出去。
陆凛全程都没吱声,也没干涉,弱化存在在旁边看热闹。
姜绾扭头:“今日,只能你我一同过中秋了。”
陆凛弯了弯唇角,扬起下巴:“乐意之至。”
午间,姜绾和陆凛在院子里简单用了点糕点。
下午,陆陆续续有人抬了各色菊花入府,布置花园,都是陆凛让人买的。
姜绾忙着指挥府上的人在厨房烙饼,做月饼。
晚上赏月用的。
及至天黑,姜绾在花园里设下宴桌。
她与陆凛,还有崔娘子一桌。
府上做活的丫鬟婆子家丁们一桌。
在院子里吃团圆饭。
很是热闹。
夜空中圆月高悬,明亮皎洁。
姜绾心情很不错,饮了点酒。
陆凛也不拦着。
在为自己谋福利这件事上,他向来天赋异禀。
夜色渐深,阴云渐渐笼罩上来,姜绾怕夜间要下雨,便让人都散了。
她借着陆凛的搀扶,回了院子。
铁头与来福正在院子里糟蹋那些金贵的菊花。
她也懒得理会。
喝了酒,有些头重脚轻,但意识极为清醒。
她让陆凛将她放在屋檐下的摇椅上。
他就靠在檐下的柱子坐着,脚踩在她的摇椅脚边,轻轻晃着。
姜绾眯了眯眼睛,“今日谢谢你,若非你将这些告诉我,我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她很意外陆凛会将这些事情全权交给她自己处理。
若是从前,陆凛早不由分说将人给处置了,根本不会给她自己动手的机会。
陆凛没说话,脚下踩着摇椅脚替她轻轻晃动椅子。
“过几日便是赵夫人的忌日了,你要回北境祭拜么?还是在这里烧点纸?”
陆凛没想到她会问这些,稍顿了片息,才说:“清明扫墓,忌日在家遥遥祭拜即可。”
姜绾点了点头:“那你过几日烧纸时喊上我,我也想给赵夫人烧点纸表表心意。”
陆凛应了声。
他靠在廊下,背对着清皎月光和廊下灯盏,面容隐藏在阴影下,叫人瞧不清神色。
姜绾有点犹豫,“你……”
陆凛:“什么?”
姜绾想了下,还是决定开口:“我死前瞧见了赵夫人给你的遗言,你……可有寻到你的生母?”
陆凛哼笑出声。
“怎么?”姜绾不明所以。
陆凛:“她那样写你便信?”
姜绾愣住:“怎么不……”
尚未说完,她顿住话音。
当年赵氏死前来寻她,分明是想要与陆凛和好了,后来发了山洪暴发,她没了存活的机会,所以刻下遗言。
陆凛声音有点低:“她不过是哄骗我罢了,许是人之将死,忽然生出几分内疚,想以此作为弥补,好叫我心头好过些。”
赵氏和他都很清楚,他将人囚禁在北境数年,不过是与赵氏较着劲。
他以为,弟弟死了,赵氏只有他一个孩子,只要时间长了,她总会对他生出几分怜爱。
他也想要感受一下,世人口中传颂的舐犊之情,慈母之爱。
而已。
姜绾沉默下来,忽然有点犹豫,不确定要不要将当年洪水那日的事一并告知。
其实他父亲的死与他全然无关,其实赵氏那日已经开始想要悔过,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沉默一瞬,想了下,最终还是将当年发洪水前与赵氏所言内容告知给他。
而后开口:“所以,其实你父亲的死与你无关,你不用为此介怀。”
陆凛扯了扯嘴角:“原是如此。”
他面上不见任何释怀之意,反倒有些苦涩。
姜绾凑近了些:“你……”
陆凛却忽然哼笑出声:“我们还真是一家人。”
姜绾不解:“为何忽然这样说?”
陆凛哑了嗓子,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当年,晏弟之死,非我之过。是我父母将他捧得太高,太过入先帝的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才招致灾祸。他们刻意挑选了我父母离家的机会潜入,直指晏弟,将他杀害后焚烧了尸体。”
姜绾没想到竟然还能牵出这么一桩事来,心疼之余又有些不解:“那你为何要认下这桩罪名?”
陆凛扯了扯嘴角,抬眸定定望着她:“我从未认过。”
姜绾哑然失声,心口迟钝地泛起细密的闷胀。
她忽然觉得,赵氏随那场洪水去了,对陆凛而言才是更好的结局。
他们在那样漫长的岁月里如此刻薄一个孩子,凭什么她想悔过了,想和陆凛好好过日子了,便能够达成所愿?
团圆的月色落在两人身上,渡上一层淡淡霜辉。
极低的动静忽然响起。
姜绾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好像听到陆凛哭了。
啧……她这破嘴。
早知如此,便不该提及这些。
时过境迁,何苦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异动 两人都没动
两人都没动。
铁头和来福在院子里玩得欢腾。
来福被他娘咬住脖子一嘴甩飞出去, 摔进菊花堆里,又嗷呜嗷呜地爬出来,显然是玩嗨了。
姜绾无声叹了口气, 夹了夹腿。
上次给他示好完, 这人发疯,一晚上干了四次,她疼得好几日走路都是别扭的。
这才好了几天啊……
可到底是她把人惹哭的。
罢了。
大不了今晚舍命陪君子。
姜绾深呼吸一口气,心中暗下赴死决心, 而后起身凑过去,蹲到他面前。
“陆凛, 你别哭了。”
“我也没有爹娘, 咱们俩是一样的。”
“你是我八抬大轿抬进家门的,日后我便是你的家人, 只要你别犯浑,咱们俩相依为命,行不?”
“真的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很,藏着极少示于人前的一丝脆弱。
姜绾点头,虽看不清, 还是抬手在他脸上擦了擦:“真的呀,我保证。”
话音方落,人已经被扛进卧室。
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宿。
及至后半夜,愈演愈烈。
*
“真是烦死个人了, 九月怎的这样多雨?”
“谁知道呢, 下起来没个完,地里菜根儿都泡烂了。”
“唉……”
江南一带本就多雨。
可这两个月似乎雨水格外多。
港口边水线已经涨起来一大截,河流下游官吏日日挖道疏水。
潮湿闷热的天气,捂得衣裳都晾不干, 穿在身上也不爽利。
姜绾正在芙蓉医馆忙得不可开交。
最近天气闷热潮湿,妇人们贴身衣物晾不干,身子不爽利的人也越来越多。
姜绾前脚才给两个妇人看完病,后脚便见两名夫人簇拥着一名男子进来。
云禾上前拦住人:“抱歉,我们医馆不接待男子。”
那男人面色灰青,眼下发青,在瞧见姜绾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姜大夫!姜大夫你救救我吧!快替我瞧瞧!”
“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若非是其他大夫治不好,我也不会来你这儿!”
“多少钱都行啊!”
姜绾微微蹙眉,他身边的两个妇人她倒是认识,是前几日来她医馆里诊过病的人。
“抱歉,我们这儿不收男病患,请您出去。”她冷声拒绝。
男人见低声下气没能起作用,有些恼羞成怒:“你这算什么大夫?光救女人不救男人?男人怎么你了?”
姜绾面色更冷:“请你出去。”
他旁边的两个妇人也着急地拉着他:“别这样,你好好跟姜大夫说道说道……”
男人怒斥:“有什么好说道的嘛?她就是不给男人治啊!”
两个妇人见状,有些为难地上前去求姜绾:“姜大夫,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寻您。”
“我家老爷是城中做酒庄生意的,姓杨,内宅有连同我在内,共有五名妻妾。”
“我们其中四人最近开始身上都不爽利,因着您之前说过,若是女子几人都查不出什么问题,那极有可能问题出在男人身上,所以我们才想让老爷来瞧瞧。”
大堂里的妇人们一听,接连点头:“那肯定的呀!女子平日洁身自好,身子若是不爽利,那多半就是被男人传染的嘛。”
“是呀,姜大夫有教过,男子身体与咱们不同,即便带病也未必会显露病状,她们家四个人都中招了,必然是男人出问题了嘛。”
那男人被说得抬不起头,但也无从反驳。
芙蓉医馆在云萝郡开了三年,姜绾妙手神医治好过不知道多少妇人病,是郡县有口皆碑的好大夫。
妇人们去她那上课,他们这些男人也连带着在闺房里听了不少医理。
最初还是不甚在意的。
渐渐有些爱逛窑子的男人央着家里的夫人去芙蓉医馆求了些熏蒸的药,果真是极为有效,害病的几率都降低不少。
杨老爷被周围的窃窃私语说得抬不起头,恼火地嘟囔:“怎么就一定是我的病因了?姜大夫还没给我诊治呢!你们胡乱给我扣什么帽子?学了两天课,还真拿自己当大夫了?”
姜绾抿了抿唇:“这样吧,我给你们引荐西城一名医科圣手,于男子□□病是极有经验的,你们带他去瞧瞧便是。”
两名妇人闻言,忙不迭道了谢,带着人离开。
云禾凑上前来:“师傅,最近来看带下病的人怎的越来越多了?”
姜绾微微蹙眉,望着外头暴雨不断,心头渐渐涌起不祥预感。
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这边只接待女子,并不表示这种病只在女子身上蔓延。
或许有男病患也是如此,只是她这边不清楚情况。
姜绾进了隔间。
隔间不大,里头只放了一套桌椅,桌上有笔墨纸砚,还熏着淡淡的香。
外头排队等着看诊的妇人不下数十人。
姜绾捏了捏眉心:“下一位。”
一名穿着打补丁粗布衣的小娘子进来,面色有些苍白:“大夫……”
姜绾让人坐下,给她诊脉。
又是这样,热症,但病灶难寻,很是复杂。
妇人哭丧着脸:“大夫,你快帮我瞧瞧,我这身上忽然起了这些烂疮是怎么回事?”
她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的一片肌肤。
雪白的皮肤上,有几处溃烂的浓疮,泛红肿胀,脓头呈青黄之色,疮脚有红血丝蔓延,朝着周围的皮肤爬伸。
姜绾凑近仔细查看。
妇人下意识往后撤,嗫动唇有些不好意思。
姜绾按住她,好笑道:“别躲,这些疮便是黄花大闺女,今儿也该给我瞧瞧真容。”
妇人被她的话逗笑,有些腼腆:“对不起啊大夫,我这……就是太吓人了,怕你瞧着犯恶心。”
姜绾语气放松:“小意思嘛,比不上前些日子的一个病患,那皮肤都烂得没形了,还不是让我两下给治好了?你这个才长几个小疮,有什么恶心的?”
妇人闻言,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姜绾眸色微闪,绕到她身后:“其他地方还有这种疮吗?”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底下也有……”
姜绾便让她脱了裤子瞧瞧。
妇人涨红了脸色,但在她的劝说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褪下裤子。
姜绾细细查验,眉头越皱越紧。
与她先前在北境碰到的疟疾很相似,但病况更复杂,也更严重。
妇人半天没听到她说话,又开始紧张起来:“大夫,怎么了?是很严重吗?”
姜绾起身,替她穿好裤子,笑道:“没有,只是有些棘手,但治是能治的,疗程会久一些。”
妇人闻言,有点局促:“那……那药贵吗?”
姜绾想了下:“这个还不确定,待开出药方才知道,但你这个病比较复杂,我得先琢磨两日,再确定方剂内容,届时才能知道要多少钱,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用更实惠简朴且有效的药,不会给你用很贵的药材。”
妇人大大松了口气,红了眼眶:“谢谢姜大夫!您果然如传言中那般,是个大好人呐!”
姜绾可不敢听这话,好笑地将人送出:“明日你再来领药方吧,我这边需要些时间。”
主要是得去医药商盟找其他老头商议一下,开个小会,汇总一下情况看看。
她提前遣了徒弟去医药商盟递了话,待结束后,直接去了商盟里开会。
如今的商盟也与先前大不相同。
她脑门上顶着市舶司使的印章露过面,大家都知道她身后是有背景靠山的。
自然也都再不敢胡乱找她麻烦。
姜绾到的时候,其他人早已提前到齐。
态度很是恭敬。
至少在她面前是恭敬的。
姜绾将最近的情况跟他们提了一下:“不知道你们最近有没有碰到这类病患?男子中约莫也有不少这样的吧?”
众人对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为首的男人身上。
他们这些人之中,资历最老的也就是春和堂的大夫李晋。
李晋笑了下,摆摆手:“姜大夫是否太过草木皆兵了点?我瞧着这些不过是寻常的皮肤病症,最近雨水多,衣裳不容易干,穿在身上难免要焐出点痱子热疮的,并非什么大事。”
姜绾将情况细细说明:“女子中多有被感染溃烂者,并且一人有了症状,周围数名人也会有类似的症状,我觉得还是需要严谨些。”
李晋眼角瞥了一眼身旁几人。
那几人垂下眼帘,显然都是不想管的。
医药商盟整改过后,他们开药卖药都有规定的常价,谁也没捞不到太多好处。
不似芙蓉医馆,即便倒贴钱给旁人治病,也还有大把的美容养颜路数来捞钱。
油水自然比他们丰厚得多。
李晋心中冷哼,哪有不让马吃草,又要马儿跑的道理?
他身旁几人很快跟着附和起来:“姜大夫,或许真是你大惊小怪了,南方这样潮热的天气,实在再正常不过。”
“是啊,这种小毛病,熬一熬过去了便是。”
皮肤上的病症,用药大多简单且廉价,他们便是治再多病人,也没什么利润。
从前谢九家当医药商盟会长时,多少都能从指头缝里漏下来不少肉给他们吃,哪像现在?
由奢入俭难啊……
众人你推我脱的,明显是不想管这件事。
姜绾抿了抿唇:“我只是问你们,你们医馆里最近可有接到过类似病症的男病患,并未要你们出面帮忙做什么。”
李晋第一个露出笑脸来,谄媚拱手:“会长瞧您这话说的,咱们也不是那怕麻烦之人。”
“您先前也没问,咱们还以为是您要出题考咱呢。”
“我这边最近倒是接了不少这类病患,您要是想要个具体的数,回头我让店里学童们去统计上。”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是啊,会长您这临时问,咱们心里头也没数,回头我去给您统计……”
姜绾嘴角微抽,早已习惯了他们打马虎眼那样,换了个问法:“所有人,近期一个月医馆里接待过身患这种皮肤溃烂症状患者的,举个手。”
众人对视一眼,陆陆续续举了手。
竟不在少数。
姜绾抿了抿唇:“行了,我知道了,今天先就这样吧。”
这些人的医馆开在云萝郡各个城区,若是大家都有过,说明这病症并不简单,且确实有可能会有传染性。
她起身离开,尚未踏出门口,身后便有人喊住了她:“会长。”
姜绾转头,是个年逾半百、胡子花白的老者,倒是没什么印象,平日在商盟内存在感也不强。
“您有事?”姜绾停住脚步。
老头停下来,朝她虚虚拱拱手:“老夫是周家医馆的,专治各种皮肤上的病症,这次的事情我与会长你的观点是一样的,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姜绾闻言,很是欣喜:“那太好了,正需要人帮忙,您这边若是不忙的话,明日我来您医馆里寻您了解一下情况吧。”
周大川沉思片刻:“还是在我家医馆对面的茶楼里碰面吧,馆中皮肤溃烂的病患有数百人,被过了病气的可能性很大,会长你还是莫要冒险。”
姜绾点了点头,也没拒绝。
两人就这么定下了第二日的见面,有人跟着一道琢磨,她心底到底松快了些。
大雨下个不停,天气又异常潮热,气温迟迟降不下来。
天生异象,必有重灾。
希望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会关心人了 姜绾回了芙
姜绾回了芙蓉医馆, 正待忙,袖子却被云禾扯住:“师傅你瞧!”
她抬头,云禾与常姝正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
顺着众人目光望去, 姜绾看到了在芙蓉医馆外头等着的陆凛。
身着白衫, 脚边跟着扑腾的小来福,撑着伞。
马车停在他跟前。
雨幕都像是在给他做背景点缀。
分明是阴郁潮湿的背景,他眼睛却亮,衬得眉眼都柔和不少。
姜绾回过神, 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陆凛:“接你归家。”
姜绾有些不适应:“我这边尚未忙完呢……”
陆凛拉住她的手:“我知晓你在忙什么,但此事并不简单, 先回吧, 我与你细说。”
姜绾没想到他竟然也知道这事,想了下, 便也没拒绝,转头对云禾道:“你记得将今日的病患汤剂数量登记上,明日早点开始熬。”
云禾笑道:“放心吧师父,师母方才都叮嘱过了。”
姜绾意外瞟了一眼旁边的陆凛。
常姝凑上来:“不仅叮嘱了汤剂数量,还有哪些病人今日要换药, 哪个病人今日可以归家,师母都已经叮嘱过了。师父你放心归家去吧!”
姜绾越发觉得怪异了,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转头正待上马车, 又不放心地转头对两人道:“你们一会记得用后院的高粱酒……”
常姝捂嘴偷笑。
云禾也笑道:“用高粱酒扫撒, 再洗手净身,莫要轻易被过了病气对吧?刚刚师母也交代过了。”
姜绾这下真绷不住了,“好好好,你们师母比我细心多了, 用不着我。”
她转头爬上马车。
陆凛紧随上来。
姜绾刚要开口,一块拇指大的糕点被塞入她口中。
“知道你想问什么,先回去用过膳再说,你不饿么?”陆凛睨她一眼。
姜绾嚼着香甜的糕点:“有点。”
她早上出门前,朝食只用了点小米粥与菜馃子,忙活一整日,属实是有些饿坏了。
陆凛:“那便回去吃完再议事,不急这一刻,回去先洗手净身,莫要被过了病气。”
“明日出门,若是可以,面上覆个薄纱也是好的,我知你不嫌弃病患伤口狰狞,但至少先得照拂好自己的身子。”
姜绾觉得很是稀奇,她好像从未听过陆凛喋喋不休说这样多的话。
陆凛被她盯得倒有些涩然:“怎么?”
姜绾忽然凑近了些:“跟谁学了这些关心人的派头?还挺有模有样的。”
陆凛眸色幽暗:“用得着学么?”
从前确实不会,但过去三年,他见过无数战乱中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的夫妻。
患难见真情,他不是傻子,多少都能学到一二。
思及至此,他又忽然开口:“先前有一次,我被困盛京,京中瘟疫蔓延,城中困了不少百姓。”
“虽送出去不少,但也还有部分留在城中。”
“当时,有一对主动留下的老夫妻,要给狼行军做饭的,我瞧他们便是这般相处。”
“男人平日都在外头帮忙干杂活,但回到伙头营,便会关心他的妻子。”
“今日做饭可累?灶上可缺柴火?给她捏肩捶背,询问她今日可欢喜,还会帮着收拾灶房,刷锅洗碗,让她在旁边瞧着。”
“那会盛京已被封城,疫病肆虐,日日都有死人,人人惶恐,可他的娘子整日笑意盈盈,未曾忧扰。”
“我问她,缘何如此开怀?她说,与丈夫在一处,是苦也是甜。”
“我又问她丈夫,能否教我如何爱人。她丈夫说,爱是自出生时便被埋在心底的种子,无需教,时机合适,自会发芽。”
姜绾静静听着,没打断。
陆凛拉住她的手:“从前我不理解,可后来杀了皇帝,报仇雪恨后,我想着替你完成遗愿,去见见你思慕的江南,便渐渐懂了。”
姜绾不解,仰头望他。
陆凛眸色温和下来。
他至今记得,到江南的第一日,街市繁盛,女子鲜活。
街头到处都是卖吃食的,烤得甜滋滋的豆腐,冒着焦香的山药蛋,绵软的落苏……
他脑中冒出来的第一反应是,若绾绾在就好了,他会都买给她尝尝。
总能试出她最爱吃的东西,常讨她欢喜。
至云萝郡,他瞧见家家户户养花,阁楼上、院落里,皆有花枝花树迎风摇曳。
他想着,若是绾绾还在,他会日日给她送上一束最新鲜的花。
她送过他一包江南的花种作生辰礼,定然是喜欢花的。
他想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