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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玉昭昭 徐书晚 34699 字 20天前

第51章

51.

烛火摇曳, 红灯帐底,一派旖旎之色。只可惜,有人不解风情, 并不知今时今日,宜袒露心声,亦宜和解。

南宫蘋本以为王爷会答应她的, 因在她看来, 这不过平常要求,做徒弟的回去看一看师父, 这有什么不妥呢?

且, 她从没把师父和王爷做过什么比较,因为他们是不同的存在, 在她心里的份量是一样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些, 有些莫名的酸楚。

呃……约莫,他们俩,是一样的吧?

一个是师父, 一个是……是什么来着?

较真起来,她还真不知道王爷是她什么人了,说是夫君吧,她又不是他的正经夫人, 她吃穿用度一向来自于他, 呃, 其实准确来说, 王爷是她的衣食父母吧……

她尚天真烂漫,因此也不觉得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有什么不可的,于是就比给慕淮之看了。

慕淮之自然看懂了, 心内一沉,扣着她两只手腕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原来,这丫头一直拿他当作衣食父母?

他真是服了。

什么好的都肯给她送去,到头来落得个衣食父母的“重量级头衔”。

想想就受不了。

他恨不得挖开她的胸膛,剜了她的心出来仔细辨认,看看她心里是不是真的没有他这个人。

一时想到虚元。

他这个道骨清风的师弟,和他一般,虚元亦是师父极看重的弟子,若较真起来,其实虚元才是尽得师父真传的那一个,只因他终归是要还俗的,但虚元却是情愿入道,若不是后来对小师妹情根深种,虚元不会一夜白发。

对于这个师弟,慕淮之一向爱护,此刻,却对他起了一丝杀意。

就因为一个小哑巴,他要对自己的师弟痛下杀手?

慕淮之眸色一暗,这个念头便压了下去。

权利从来都不是干净的,无一例外,一定会沾血,他也不是那般干净,但手刃自己的师弟,他不会。

夜色凄迷,窗外几声梆子声,该是很晚了,南宫蘋感到困倦,于是推了推慕淮之,慕淮之凝神盯着她看了会儿,最终放了她,起身披衣下床。

小哑巴这会儿子倒主动了些,也爬起来,拉住他的衣袖,漆黑如玉的眼睛盯着他,虽不能说话,她却有一双能说话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似乎在问他:

王爷不留下来陪我吗?

他当然想留下来。

不过今天要分开睡,他现在很危险,有对虚元的杀意,又对她爱恨交加,加之他体内也有一种慢性奇毒,虽不至于现在就要了他的命,却不能太过急躁烈性,那会加具毒发。

虽这毒发,医女绮雯曾说,至少得十年,他该好生养着,不该轻易起杀心动怒什么的。

他怕自己自控不住,要是强办了她,她不知要怎样厌恶她,所以,还是分开睡吧。

“今夜本王不陪你睡。”

说罢便走了,不留半点情面,南宫蘋抱着枕头呆坐了一刻钟左右,才慢慢睡下了。

翌日一大早,医女绮雯从宫里来,到城西别院给慕淮之诊脉。

因慕淮之看病时从来不让人靠近的,因此一干人等都被赶去了别处,门也落了锁,不让任何人进去,于是南宫蘋只好等在屋外,百无聊赖地逗笼子里一只画眉鸟。

绮雯是巳时来的,在里边已待了一个多时辰了还不出来,南宫蘋担心二人不吃午饭会肚子饿,于是让人从厨房送了一些素饼和饭菜来,当然,被范柏拦下了。

“小姐还是等会儿吧,一会儿该出来了,不急于一时。”

红菱纳闷,问他:“怎么呼我们娘子作小姐?王爷真不要了吗……”

范柏解释:“王爷确实将你家主子的身契撕了,此后你家主子不再是王爷的姨娘,但,王爷另有计较。”

红菱:“难不成王爷还肯晋我家娘……小姐做侧妃吗?”

范柏笑得古怪,只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王爷自不会亏待了你家小姐的。”

红菱杏儿还有孙嬷嬷一听这话里有话的,都以为王爷还要南宫蘋作侧妃,于是也都松了口气,心里也欢喜,连日来的不开怀也都烟消云散了。

本来那管库房的婆子一事她们已不计较了,偏生那婆子得知王爷来看南宫蘋,便自己过来献殷勤,前后两副嘴脸,没得叫人想到前日那番欺侮来。

孙嬷嬷便和范柏提了一嘴,一来是要替南宫蘋出气,二来,这婆子私自贪污了那许多东西,怎么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于是孙嬷嬷就照说了。

范柏一听,当下黑了脸。

“这还了得?!我说怎么别院里的东西耗得快,主子们又没多少日子在这边待的,东西却比王府里消耗得还要多,竟是这么个缘故,待我查明了账目再去和王爷说,定要换一波老实的人进来才是。”

于是范柏命开了库房,一一清点了各色东西,怕这边的账目被人篡改了,他又让王府那边送了总账的账本来。

一一对过了账目,果然发现了好几处数目对不上,不仅如此,被偷了的东西还不少,包括那些上好的红罗炭、金丝炭、银霜炭、雪云绸、木柴、灯油、贡米、精盐、干菜、鸡鸭猪牛羊肉等物,竟都对不上,可见这里的管事偷了不少亏空,竟把公家的东西当作私产贪了去了!

不说别的,光是那些米啊炭的,这里几个管事的头目竟一年下来贪了百两去,要真查旧账,还不知是多少呢,这些人就算捆了送去见官也不过分,该是要坐牢的。

这事儿范柏也不遮掩,直接和慕淮之说了。

慕淮之自然不在乎那些人贪了几个钱几袋米什么,但若放任这些人如此下去,始终是一大祸害,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遂他并不容忍,那些管事的无论男女资历身份,皆核实了之后命捆了打一顿,发落出去永不再用,之后填补之事便交由范柏处理。

很快,这边调派了一批新的管事的来,一一分配了空缺职位,范柏说明了各色事项,又让各管事的每月写明了账目送去王府过目,王府那边是有总账的,若查实有贪多了的,便不是打一顿了事,而是要送去官府裁决的,于是众管事的都不敢造次。

慕淮之在这边歇了三日,已向朝中请了两日假,再不回去处理朝政,怕是又要惹多少人闲话。

入夜后众丫鬟摆了饭,慕淮之见南宫蘋闷闷不乐,以为她是因为这几日他故意冷落了她,遂坐过去,给她倒了一盏茶,又夹了菜,问她:“如何又不高兴了?”

南宫蘋却比着问:

王爷在这里待了三日了,所以王爷什么时候走啊?

“……?”

慕淮之本来要吃菜的,闻言脸色都黑了,范柏等人见情势不妙,忙偷偷退了出去掩上门,生怕被这二位吵架波及到。

“你赶本王走?”

南宫蘋摆摆手,又比划:

我想去玉清宫找师父,王爷在这里我不好去的。

慕淮之咬牙:“本王在这里,你又如何不好去了?难不成本王还捆了你在这儿不让你去?”

他说罢,早已冷了脸,眸子里似有千百支暗箭,杀机重重,令人不寒而栗。

末了,他又追加一句:“你要去便去,本王不会拦你。”

“……”

南宫蘋有自己的小心思,从未与旁人说的,这份心思,她羞于说出口,一怕别人说她妄想,二怕没人可以帮她,她说出去讨不到好,最后还要被人笑话,所以才一个人也没告诉的。

说起来,这心思竟是关于王爷要娶她做王妃一事。

她从王府出来,也是因为王爷要娶她做王妃这个缘由,如今她这一腔心事,也是这么个缘由。

要说为何,不过是她以为老夫人不喜欢她,理由便是她是个哑巴,所以她在想,假如她不是哑巴了,老夫人会不会喜欢她一点点啊?

那样就不会反对她做王妃了,虽说很多事情她是不会的,可她可以慢慢学,只要肯学,总会的。

但是……这个想法很僭越吧?

于是她不敢和别人透露这般心思,就连王爷也不要让知道的。

所以,她想暗暗去找师父,师父那般医术高明之人,连千岁寒毒都能解了,定也能治一治她的哑症吧?

实际上,她尚有些自己以前能说话的记忆的,只是那时她太小,已记不清是如何忽然就成了哑巴不能说话了的,但她确信,自己不是生下来就是个哑巴,她以前是能说话的。

不过,师父若能治她的哑症,为何这三年来却不替她治呢?莫非,连师父也拿她的哑症束手无策吗?

这些想法划过心头,她不免伤心了一场,连吃饭都闷闷的,王爷也不和她说话了,他好无情,吃完饭也不理她,他自个儿回了另一间屋子,熄灯就睡了。

她还特地找了一瓶新制的丸药给他送去的,竟也吃了闭门羹。

他在屋子里冷冷对她道:“本王死不了,你以后不必做了这些丸药来送。”

“……”

看吧,堂堂一个摄政王爷,竟也是这么爱记仇的人。

南宫蘋无奈,将丸药交给了范柏,范柏笑着宽慰她:“小姐回去歇了吧,这丸药我明个儿交给王爷。”

南宫蘋只好回自己屋歇了。

第二日,天色刚大亮她便醒了,洗漱后去找慕淮之,谁知屋子早空了,他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来,如今人也走了,只剩一间富丽堂皇却显得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十分寂寥。

红菱宽慰道:“王爷天不亮就走了,似乎是宫里有急报,王爷回去处理完了,应是会再来这边的。”

南宫蘋却摇头,他不是那般闲散之人,总有许多事情在身上的,哪里有许多空过来找她呢,而且,她也要去玉清宫找师父,于是让红菱杏儿打包了行李,吃过午饭就启程。

玉清宫虽她不常去,却也认路的,赶了半天路程,终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这玉清宫的山门十分巍峨,透着一股子仙气,难怪世人总说玉清宫里有仙人住着,也许真的有得道之人在此安歇吧?

进了宫,两个道童引她几人去了一间茶房,小道童奉上茶来,随后紫云师伯来了,拉着南宫蘋左右上下看了一遍,笑道:“师侄怎么有空来?还以为你在王府里住着不肯来这种地方看我们呢,正好我和几个师姐师妹在本处要小住两三月,你有空便多来看我们。”

南宫蘋点点头,拉着紫云师伯的手比着问:

师父他如今在这里吗?

紫云道:“自然在了,皇太后上个月下了道懿旨,让我们玉清宫上下人等每日给皇后和她腹中皇长子祈福,又让虚元天师做道场法事为皇后和皇长子禳灾祈福,阵仗老大了,天天都有几个装腔作势的太监来监察,搞得我们玉清宫上下不得不做,也是怪烦人的。”

紫云随后引了南宫蘋去本宫中一个凿在玄洞中的石室,这里机关众多,师伯说不要乱碰,会死人,吓得她不敢动,只跟在师伯后边往里走。

到得一处宽阔处,两扇大石门阻隔,紫云师伯按了几处开关,道:“你师父在里边闭关呢,不过你也来得巧,他今日出关。”

说罢,那两扇石门开了,轰隆轰隆几声后停下,紫云师伯引了南宫蘋进去,又是几道石门,原来这玉清宫里竟有这样的所在。

到得一处四面阴凉的石室,又一扇石门,旋转开来,须臾,里边一丝光亮透出来,照得二人眯起眼睛,又过了会儿,一个穿鸦青色道袍的人走出来,手持一柄麈尾拂尘,面若玉,银发如瀑。

南宫蘋和紫云上前施了礼,虚元也不客套,对自己徒儿道:“你来寻为师,怕是有要紧事。”

南宫蘋点点头,随虚元天师出了闭关之处,来到玉清宫里一间清雅旧室。

虚元亲自煮茶,递了她一杯,又自己倒一杯,喝毕,才对她说:“可是为了你这哑症?”

师父果然料事如神,南宫蘋佩服得五体投地,起身又行了礼,比划了一番。

虚元天师端坐蒲团上,轻扫拂尘,笑道:“治是能治,可若治好了,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且是你原本就想要的,你可还愿医治?”

这话说得她极不明白,她怎么还会失去什么东西呢?失去一只手一条腿?还是别的什么重要之物?

她好糊涂,只好请师父指点迷津。

虚元正了色,不笑了,一般这种表情,代表她师父说的话很要紧,且不说第二遍。

师父和王爷不愧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有些毛病一模一样,比如,有的话绝不说第二遍,若是被惹毛了,连说起话来那股咬牙切齿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她表示洗耳恭听。

虚元道:“你这哑症,并非天生有什么缺陷,不是病理所致,而是毒所致,这毒不要你命,只是想要压制你身上的兰麝香,不过……当初给你用药之人,技艺不精,可能哪一味药配比失误,这才导致你哑了,身上的香却并没有得到抑制,算是弄巧成拙吧。”

南宫蘋愣了愣,问:

师父能猜到是谁给我下的毒吗?

“自然不能,为师又不是算命的。”

“……”

南宫蘋默了默,比道:

师父说我若治了这哑症,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虚元目光一顿,看着她,似乎又不是在看她,他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却不在这里。

须臾,他闭了闭眼,似有痛苦之色,再睁眼时,那痛色又荡然无存。

“若为师没猜错,给你下毒之人不是要害你,而是想借此抹去你的另一层身份,只是弄巧成拙。如今你既要治哑症,治好了,你身上的奇香会比之前更甚,而你的身份便隐瞒不住,届时,你会失去很多。”

虚元说到这里,眸光锋利起来,又似有什么痛楚在里边,缓声道:“你会失去你的王爷。”

“……”

什么意思?她不懂,真的不懂。

她治哑症,是想和王爷在一起,可师父却说,她会失去王爷。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不要治了,就这么一辈子做一个哑巴也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52.

是夜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轰隆轰隆的到了近五更天才止,山间气温又低, 因此众人只得裹了被才睡下。

翌日一大早,红菱杏儿便来服侍,南宫蘋却还睡得沉, 二人见她如此, 便不叫醒她,只等在外边。

约莫巳时左右, 南宫蘋起了。二人进去服侍她洗漱装扮。

近午时, 紫云师伯来请,说是今日有道场要做, 宫里也来了一批人,宣了太后旨意, 要虚元天师替宫里几位贵人禳灾祈福。

不过这等事一般不劳虚元天师出马,往常都是底下几个资历深厚的道爷来做法的,但宫里今日来了人, 他们不好弄虚作假的,于是虚元天师不得不屈尊做一场法事搪塞过去。

于是南宫蘋也换了道袍,混迹于道众之间,和他们一样, 拿着法器按阵法排列, 念念经什么的。

那宫里来的几个太监也看不出如何如何, 只以为虚元天师亲自做法, 定是万无一失的。

法事毕,总领太监命几个小太监赏了道众,随后又说了几句皇太后吩咐的话, 才领了一干人等下了山。

又过了几日,宫里却派了个什么指挥使领了一列兵卒来,足有上千人,好大阵仗,一来便将山门堵住,又将道观一干人等都围了,竟是要问罪的态势。

南宫蘋因早上去给虚元天师送早饭,后又留在那石室内打坐,因此没有被困,她将此事告诉虚元天师,虚元只笑了笑,说:“来了就来了,不必大惊小怪。”

“……”

可是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是要抓几个人去牢里拷打吗?

她将这些担忧又告诉虚元,虚元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态度,端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

她急得不得了,只好出去打探消息,这时紫云师伯潜进来告诉她:“你不要出去了,外边官兵来了很多,怕是要抓几个人去官府严刑拷打,你这般细皮嫩肉,如何经得住?”

紫云又和虚元天师秘密耳语了什么,虚元睁开眼,眸色清明道:“不慌。她既在这里,自有人替你们收拾了那些人。”

紫云看一眼南宫蘋,心下会意,也没说别的,便退出去。

南宫蘋不知道他们刚刚打什么算盘呢,又着急又慌乱,她师父又好像不管事儿的,她只好出了石室,走密道去前边打探。

这玉清宫里密道众多,她也是这几日才发现的,说来也奇怪,她明明不算聪明人,这些密道里的机关她却能无师自通。

不过这还是个秘密,别人不知道她居然会走密道。

一条岩道走到尽头,她按动那隐藏在一个八卦图后边的机关,门打开,一道光亮透进来,她眯起眼睛,待走到外边,才知人都被官兵都抓了,现扣了在大殿上审问。

她去了大殿,藏在老祖天师的石像后边。

那为首的指挥使正喝着茶,让兵卒押了两个道童上来,训话道:“请你们天师出来,我们自不会为难你们,皇太后只要你们天师出来抵命。”

抵命?皇太后为什么要杀她师父?

那些道众都低头不语,这时一个兵卒来报:“禀大人,四处都搜过了,没有找到虚元天师,是否要再调派些人马来搜山?”

那指挥使也是个暴脾气,茶还没喝完,他便把杯子往地下狠掷去。

噼里啪啦几声后,指挥使拍案而起,大声道:“就一个人你们也找不到,要你们何用!一群饭桶!叫我如何回去交差!好啊,你们这群臭道士光收钱不干正事儿,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从现在开始,我每隔半柱香时辰就杀一个人,直到你们交出虚元天师为止。”

话音才落,立马有两个兵卒推了一个小道童出来,这孩子看着不过八九岁,一听要杀他,哭得鼻涕眼泪都呛了出来,哇哇叫哇哇哭的,住持许真人站出来道:“无量寿佛!你们要杀人,不如先杀我,何必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那指挥使狞笑道:“杀你有什么难?就是要从小孩子杀起才能震慑你们,传出去,你们玉清宫今后也不用开山门了,推一个小孩子出来挡刀,谁还敢信你们的道?动手!”

那孩子一听,当即吓晕过去,脑袋一撅,瘫倒了。

那指挥使见此也扫兴,便让抓另一个小道童来,这个道童也哇哇大哭大闹起来,随后也晕倒了。

许真人已有些年纪了,立在那儿又单薄又可怜的,除了念经,也没别的法儿。

南宫蘋躲在石像后边,腿已发麻,正想回去通知她师父出来,但她腿麻,往后歪坐的时候不甚弄出了动静,那指挥使听见,忙叫了两个兵卒去查看,于是,南宫蘋被抓了出来。

紫云师伯脸色一变,想要偷偷溜走去传话,早已被人扣住动弹不得。

南宫蘋被带到指挥使面前,那指挥使见是一个道姑,虽穿道袍,却生得貌美异常,和天仙儿似的,心下便生了染指之意,遂不让杀,让捆了看着,于是南宫蘋被捆起来,这些人粗手笨脚的,用的麻绳又粗,勒得她的皮肤瞬间就起了红痕。

那指挥使让人泼水,两个道童醒过来,指挥使让动手杀了那两个道童,两个道童又哇哇哭起来,被官兵一人各打了几个嘴巴子,要哭又不敢哭的,只能抽抽噎噎,看着十足可怜,那士兵提刀要砍,这时,一阵冷风过了堂,风声鹤唳。

众人愣了愣,感到一股寒凉之意,那声音竟如龙腾虎啸般摄人,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在耳,于是那些兵卒呆了,不敢动手。

顷刻间风云大作,天上阴云密布,大白天竟一瞬暗了下来,极为诡异,那指挥使也唬得一愣一愣的,须臾,一阵云雾里走出来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个,正是虚元天师。

南宫蘋睁大了眼,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才放心了些,可是一瞬又觉得这好神奇,她师父那头银发居然变成黑的了!

难不成她师父出来之前还抽空去染了个发吗……

虚元的步子如诡似幻,旁人还未看清他是如何走的,他已走到大殿的石像前,立在那儿,揣一柄麈尾拂尘,飘然若仙,好似老祖天师显灵一般,格外令人窒息。

指挥使回过神,强装镇定道:“天师好大架子,如今才肯出来!你再躲久一些,这玉清宫已是尸横遍野,你想哭都来不及了!”

虚元懒得搭理他,目光搜寻了一阵,最后落在南宫蘋身上。

南宫蘋以为师父要来救她了,谁知他又移开目光,似乎刚才他看的根本不是她……虚元对那指挥使道:“我玉清宫一向循规蹈矩,不知大人来此劳师动众是为哪般?”

“前几日皇太后命你等做了场替皇后娘娘禳灾祈福的法事,谁想你等竟如此包藏祸心,皇后娘娘当夜便腹疼难忍,滑了胎了!太医还说是个已成型的男胎!本来皇后和腹中之子一向就好好的,如何你们做了法事,龙种就没了!岂知不是你等从中作祟!”

原来,竟是因皇后小产了?可这怎么能怪玉清宫的人?

不是应该问责太医院和那些照顾皇后饮食起居的人吗?

虚元心下冷笑,这皇太后果真阴毒,为了和摄政王斗,什么人都能拿来当刀子使。

他和摄政王是同门师兄弟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皇太后想是知道了这层渊源,所以要借此嫁祸于玉清宫上下人等,毕竟这是摄政王已故恩师的地盘,就算恩师已逝,这玉清宫也不是什么等闲之地。

他们出事,摄政王自然要保他们的,太后就是要借此事发酵,若摄政王要保玉清宫上下人等,那么便是和皇太后、今上、还有皇后作对,因为皇后和今上刚刚失去一个皇长子。

假如,摄政王保了玉清宫上下,这太后怕是要大做文章。

比如,摄政王联合他师弟执掌的玉清宫,意图谋害皇嗣,大逆不道,意欲谋反。

好毒的一步棋,这太后竟连皇后腹中之子也牺牲了去。

指挥使搬出了这么个罪状,看来玉清宫上下是不能轻易逃脱了。

阴云密布后,电闪雷鸣,顷刻,暴雨如注,似有将整座玉清宫淹没的态势,人心惶惶,这天竟说变就变。

雨势瓢泼,人心叵测,又有一股阴郁之气笼罩了玉清宫,更添几分诡谲。

就在此时,忽有几个太监携了宫里太后旨意来,说要带走虚元天师和其亲随人等,这亲随人等,自然包括南宫蘋,因她是虚元的亲传弟子,脱不了干系。

那指挥使舍不得这样一个貌美倾城的小娘子被下牢,但也无法,只得下令重新捆了。

不过这些来传旨的太监并不知南宫蘋这个徒弟还是摄政王的女人,所以当一干兵卒人等要押解虚元天师、南宫蘋、住持许真人、紫云师伯和当日参与了做法之人送去大理寺审问时,外边一个小兵忙忙慌慌跑进来报说:“大大大人!摄政王爷领领领领了兵马围围围了玉清宫山山山山门了!”

都吓口吃了。

那指挥使奉了太后旨意才敢提着脑袋过来拿人的,本以为摄政王不一定会趟这次浑水,谁想摄政王竟这么快就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他那顶头上司殿前都指挥使都得对摄政王毕恭毕敬马首是瞻的,他一个侍卫步军司指挥使在这里玩儿什么命啊!

至于太后为什么不让殿前都指挥司的长官来此拿人?

因为殿前都指挥使司的长官是摄政王的心腹部下!

忽然搞明白自己今日为何能得太后青睐的指挥使立马冷汗直下,忙忙慌慌三步作两步地出了大殿,准备带一队人下山去请罪,不管如何,总之先保住脑袋!

不过这位指挥使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因他刚准备下山,却已远远看见摄政王提着剑带着一干人马亲自走上来了,吓得他不仅腿软还哆嗦。

这雨势极大,范柏提了伞跟在摄政王后边,自己都淋湿了,却老妈子一般念叨道:“王爷你也慢些,雨大路又滑,这青苔地儿不好走,万一摔一跤可怎么好?”

说完,范柏便狗吃屎般摔了一跤。

慕淮之并不停顿,疾步上了山,到得宫门口,他也不等人开门,一脚就踢开了闯进去。

后边一队锦衣卫和一队御前侍卫跟上,再后是今岁刚刚调任京营节度使的齐翰飞。

齐翰飞领了三千精兵铁骑前来,这些精兵现就在山脚下候着,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不仅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城东的校场现已集结了十万铁骑驻扎着,如此阵仗,谁人还敢放肆?

齐翰飞曾随慕淮之南征北战,对慕淮之忠心不二,因此一有什么动静,无论多远,他便会领兵赶来以保慕淮之万全。

这皇太后终究是急躁了些,想要借此掀出什么风浪,怕是不能了,铁骑之下,什么诡计都是空谈,更何况经过这些年的运筹帷幄,摄政王手上已不止二十万铁骑精兵,如今,足有三十万。

而这三十万,还仅仅是铁骑精兵,若算上那些普通兵卒,摄政王手里可调用的兵马足有五十万之多。

莫说这玉清宫,这座神京城,就是整个大宴,也没人敢在这样一支铁蹄下放肆的,这太后怎么敢?

难不成真以为“谋反”、“欺君犯上”这样的罪名随便就能扣在摄政王头上?

口诛笔伐还得有切实证据!

何况摄政王这些年匡扶社稷,南征北战才有了今天,岂是一两句说不清道不明的罪名就能扳倒的?

自然,摄政王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声誉。

所以摄政王今日大张旗鼓调兵遣将,是在明明白白告诉皇太后,你要动我,也得看看自己手上有什么与我抗衡。

齐翰飞命两队人马将前后山门统统围了,自己又带兵进了大殿,只见一干人等都被兵卒捆了,那指挥使单膝跪地拱手陈述了一番自己的罪状,把烂摊子扔到皇太后头上,以为能博得一丝生机。

谁想,慕淮之并不通融,他负手立于殿中,一丝光亮透过厚重阴影打在他身上,半明半暗间,他如鬼魅般,冷声发落道:“侍卫步军司指挥使李韦,目无法纪,假传太后懿旨,滥杀无辜,传本王令,军杖八十,即日起革职,流放北地,永不许回京。”

这李韦哭天喊地地叫冤,哭诉道:“那两个道童不是还没杀吗!求王爷饶命啊!”

哪里等李韦哭天喊地,早有四个锦衣卫上来拖下去打起板子来,不过才二十板子下去,这李韦就晕了,等这八十板子打完,不死也残废了,何况又被流放北地,那还不如死了。

但无人同情,这李韦连七八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如此人面兽心,谈何轻判?

齐翰飞是个武夫,一向喜欢动刀动兵的,本以为这次来能大展身手,谁想,摄政王竟两句话就保全了皇太后颜面,又兵不血刃地平息了此次围剿,实在是谁也找不出错漏来,就是皇太后也没辙。

皇太后哪里想到,慕淮之竟敢来真的,十万兵马说调就调来了,就为了保下那玉清宫吗?

他竟如此骄恣!

皇后滑胎失子,实际上不是太后所愿,她自然希望皇后诞下皇长子,那么今上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可随时下毒除去。

为了保证皇后生下的是皇子,皇太后买通了一个农妇,若皇后产下女胎,或是不甚滑了胎,便要用那农妇之子假充皇子,谁想这事暴露了,况皇后怀胎本就是用了一些阴毒之法,孩子大概率是保不住的,所以皇太后将计就计,那就滑胎,农妇那步棋既走不通了,那就换一条路,总不能虞家白费心机一场,所以才有了玉清宫一环。

皇太后听闻玉清宫的虚元天师和摄政王是同门师兄弟,便酝酿了这步棋,若摄政王为此和她作对,那她便有正当理由讨伐摄政王。

至于如何讨伐,自然是用兵讨伐,她已让心腹臣子秘密出塞去和北地几个国家谈判,若他们肯联合出兵南下除掉摄政王,那么她承诺,大宴国土可割出北面的几座城池出来让给他们瓜分,这样条件,不怕那几个国君不心动。

而玉清宫一环,不过是她小试牛刀,试探摄政王底线的。

慕淮之,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她倒要看看,慕淮之现在敢把她这个皇太后如何.

玉清宫一事平息后,慕淮之当天便把南宫蘋给强行绑了回去,当然,也舍不得五花大绑,不过把她带在身边日夜不离。

回王府已有几天了,南宫蘋被他关在蘅逸轩一间暖阁里,虽然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不缺,就是暖阁待久了也有些闷闷的,她想出去走走,便被子鱼子舟请回去,子鱼还好言跟她说:“王爷只是怕小姐乱跑,小姐可是缺什么了?我让人送来。”

子舟也说:“是啊是啊,王爷怕小姐跑出去,又被什么人五花大绑了可不好。”

说完二人笑起来,因为那日在玉清宫,她确实被那指挥使五花大绑了,身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痕迹到现在还看得出来一点点呢。

南宫蘋无法,只好回去歇着。要是屋子里有做丸药的工具也好办,她做丸药就不会感到无聊了,可惜这些东西没有,慕淮之不准她做什么丸药。

懒散待到傍晚时分,慕淮之回府了。

一进门,他便把她从榻上抱起来,扔到床上。对,用扔的,把她扔去床上。

难道他还在生气吗?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所以,也就不好哄他的。

她又想到王爷似乎很喜欢……吃她,所以,让他吃她他就高兴了?

可是这几天他把她带过来,不让她出门,也不吃她了,好似不想理她。既不想理她,做什么要关她在蘅逸轩呢?

她叹了叹气。

慕淮之已换了身玄色衣袍,进了里间,也不和她说话,就坐在窗下看书。

没一会儿,她自己过来了,拉拉他的袖子,他不理,她又拉拉,总之就是要把他弄烦,这样他就会送她出去了吧?

她打着这个心思,不依不挠的,慕淮之还是不理她,她又叹气,凑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慕淮之眸色一变,扭头看她,她笑了笑,比划问:

王爷终于肯看我了。我惹你生气了吗?你天天不理我。

慕淮之咬牙:“是,你惹本王生气了。”

他那天不过随便说的,和她置气,可她竟然真的跑去找虚元了,这令他火大,又不能对她怎么样,所以,只能冷处理。

她又比着问:

那要怎么样王爷才不生气?

慕淮之看着她嫣红的唇,眸色暗了暗,缓声道:“过来。亲这儿。”

她走过去。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有些咬牙切齿又恶狠狠道:“学着本王吃你那样做。可会?”

那样岂不是很难吗?她会透不过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53.

而且, 她……她也不会啊!

南宫蘋一时犯了难,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 因为,王爷这么看着她,那双眸子比往时少却了许多锋利, 竟有几分深不见底的柔情在, 于是,她被他的美色所诱惑, 上前, 挨近他,亲了一下唇角的位置。

慕淮之正坐于榻上, 她站着,这样贴近了, 高度也正好,她只稍稍抬一抬脖颈,就能亲到他了。

于是他耐心地, 又难耐地,等她乖乖过来履行,谁知,这丫头只亲了亲唇角, 不过倒也受用, 但不够, 他索性搂了她腰, 抱过来,如此这般,她站着, 却比他高了一些,于是他仰脖,亲上去。

朱唇润润,软糯得像棉花似的,吃一口就忍不住再吃一口。

南宫蘋出于本能,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半推半就地,学着他吃她的举止,伸舌,只是她不知接下来要如何如何,只学了点皮毛而已,所以毛毛躁躁的,又很懵懂。

可在慕淮之看来,这已是十足的磨人。

哪里还等她自己学会,他已扣紧她的腰肢,堵了她唇,趁她喘息空隙,伸了进去,勾缠她的舌搅弄着。

她哪里受得了这样对待,早已受不住地嘤嘤嘤起来,又推他,打他,捶他,没什么用,最后只能妥协,乖乖地由他亲了好久,直到外边有人敲门。

范柏在外边斟酌道:“王爷?呃……宫里头传话出来,太后今日摆宴请人吃酒的,王爷可是忘了?现已备了马车候在东角门外,若不去,小的叫人不用预备了。”

慕淮之意犹未尽,睁眼,用手抚了抚南宫蘋冒了眼泪花的眸子,又刮她鼻子,在她唇上咬一口,才一面替她拢好衣物,一面对外边道:“就来。”

南宫蘋因许久没有被这般吃过了,一时有些招架不住,抬手摸了摸唇,感觉都肿了,所以心里有些气恼的,就比划道:

王爷快进宫吧,我不去了。

“你必须去。不过从今日起,你以南宫府三小姐的身份入宫,可明白了?”

“……”

她愣愣的,没明白,问他什么意思。

慕淮之一面褪下衣裳,一面命两个丫头进来替他更衣,淡声道:“你不是本王府上姨娘了,自然要以原身份进宫。”

南宫蘋比划着又问:

王爷把我休了吗?

慕淮之唇角勾了勾,道:“不害臊,休妻才叫休,你什么时候是本王的夫人了?”

“……”

她脸色一红,低头默然许久。

又两个丫头进来,一个捧了她要穿的衣物,一个过来请她去里间竖起屏风的抱厦内更衣,她还想着刚才王爷的话,所以呆呆的,也不管丫头怎么她,只立在那儿由着丫头替她更衣,随后丫头请她去妆台前坐了,替她梳妆。

慕淮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略低下脑袋看了眼镜中人儿,吩咐梳头的丫头道:“替她梳小姐的发式,不用妇人的款式。”

丫头应下,随后替她梳了个近来京中闺阁流行的发式,披散的青丝用缎带绑了垂在背后,发髻上再插两支簪子,一支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一支镶珠宝鎏金银簪,耳坠明月珰,这就算成了。

只见那镜中人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如月色,顾盼神飞,看一眼便摄人心魂。

两个梳头的丫头看呆了,心想,难怪王爷喜欢南宫小姐,这可不是天仙下凡么?

近酉时,范柏来请出门上马车,这时端韫夫人带着两个嬷嬷和两个大丫鬟赶来,慕淮之给母亲请了安,问:“母亲可有事?”

端韫夫人得知南宫蘋被慕淮之关了好几天了,来此是要提醒慕淮之,两人还没成亲,不好住一块让人闲话的。

她虽此番是来“赶人”,却也是好心,遂开门见山道:“媳妇还没嫁进来就这般住在一起,难免失了体统被人笑话,我今日做主,一会儿进了宫吃过饭,你就送这丫头回南宫府吧,既是要明媒正娶,就该像话些。”

慕淮之恭敬道:“母亲说得是,儿子自有计较。”

随后携了南宫蘋出门上马车。路上二人无话,很快到了内宫门,于是二人下了马车,早有几个太监和宫女侍候着,引路带到太后的慈宁殿。

南宫蘋心里琢磨不定,想起刚才老夫人的话,心里边有些疑惑,又怕自己猜错了,难为情得很,所以进殿之前,她拉住慕淮之的袖子,犹豫了一会儿,比划着问他:

老夫人刚才说……明媒正娶,王爷是要娶我吗?

慕淮之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了,盯着她的眸子,道:“是。你不愿意?”

“……”

当然……愿意了。可是怎么忽然间老夫人就同意了?王爷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啊?

她哪里知道,慕淮之没用什么法子,不过是自己早已干出一番事业,有了底气自立门户,便不用受家中管辖,万事都能自己做主,先前他似有难处,不是他做不到,而是端韫夫人始终是他的母亲,他要顾及母亲一些,这才没有与母亲硬碰。

虽他如今在已能只手遮天,但在母亲面前也不好弄权的,免得伤了母亲的心,所以才表现得有些为难。

不过,若母亲真的执意阻挠,他定然有自己的主张,不会被人左右了去。

再者,端韫夫人不是那般不堪之人,她有分寸,权衡利弊后,她终是站在了儿子这边,遂就妥协了。

不知他怎么就逼近了,南宫蘋退至墙角,退无可退,才抬眸,迎上他狼鹰般的眼睛,心里突突突地跳,耳根好烫,可是,她心里又好像有处地方软软的,叫她有些心烦意乱,一时又想到师父说的那番话,她会失去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正出神呢,慕淮之见她分神,心里一沉,也不管这里有没有什么耳目,便逼近她,将她困在墙角,勾下脑袋威逼利诱道:“你不愿意嫁我为妻?由不得你。”

“……”

说罢,他便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重重的,带着发泄般的霸道。

她呆了,怕被人看见,遂重重推开他,跑了。

慕淮之随后跟来,在一处园子截住她,道:“乱跑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她比道:

胡说!你分明就会!

他沉嗓:“你知道就好。”

“……”

南宫蘋怕他又像刚才那般亲她,遂乖了些,由他带着往慈宁殿去.

摄政王没到,没人敢开宴,就算皇太后有心要借此番小事驳一驳摄政王的气焰,今上也不肯,遂太后只能等。

近戌时左右,摄政王才姗姗来迟,殿中除了太后皇后和今上皆起身行过礼才敢坐下。

这次摄政王又带了南宫蘋来,不过南宫蘋却梳着未出阁的小姐的头,这样是哪般?难不成她被摄政王撵出去了?就算如此,也不该梳这样的头,有失礼数。

不过这些小事没什么人计较,因前些时日皇后忽然小产痛失了皇长子,皇太后下令,按已出世的皇子之礼办了场丧事,又下令宫中及京中臣子带孝,三月内不许私自在府上筵宴听戏娱乐等,对此众人不好说什么,却是有些不满的,凭什么一个没出生的皇子也要人带孝?天大的笑话。

这皇太后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明明那带孝敕令是太后自己下的,今日她却大张旗鼓替自己的儿子南义郡王做起生日来,简直是把自己说的话当是放屁。

但众人虽心有怨言,却也不好说什么的,毕竟是太后,哪里能为这样事儿上一道折子去弹劾。

殿内是歌舞升平的景象,不过众人心思各异,因玉清宫一案牵连了朝中两个贵人,此事来得突然,又平息得诡异,若说什么事也没有,谁也不信。

怕是太后露了狐狸尾巴了,要与摄政王夺权,可她一个后宫太后,虞家又没什么人手里有兵权的,虽有几人身居要职,但也谈不上能和摄政王叫板的地步,所以这太后到底要如何夺权,谁也不知。

这权利斗争从来都不可能不流血的,因此众人心中已有了些忧虑,只祈盼这场争斗不要流太多人的血就好,毕竟好日子过惯了,谁愿意刀口舔血家破人亡呢?

加之北边两三个小国近来又在骚扰边境百姓,若大宴内乱,难保北面不失守,届时岂非又有一场动荡么?

先帝在时,大宴已是危机四伏,好不容易摄政王临危授命,带兵打了两年才平定了北地,换来了几年安生日子,若再来一回战乱,可怎么好呢?

座中众人一一举杯庆贺,那南义郡王受领,喝了酒,命人抬了几箱东西进来献给太后。

“儿臣去岁到前线慰问众将士,这些是当地几个官员孝敬母后的,儿臣不敢自用,遂趁此良机献给母后,以表儿臣一点孝心。”

太后很是高兴,命亲随太监亲自倒了酒捧下去给南义郡王。

南义郡王喝了酒,又说了一番母子情深的好听话才坐下。

这南义郡王是皇太后之子,便是太后曾是先帝贵妃时所生,因此按道理,这南义郡王还是庶皇子,但因为生母做了太后,南义郡王虽是郡王,却也可比亲王之尊了。

大宴如今只有两位亲王,一位敦亲王,一位宜亲王。

第一代敦亲王是今上的曾祖孝惠帝的嘉懿皇后所出,嘉懿皇后的母族是崇州府大族,因此孝惠帝封了其子敦亲王,敦亲王亦曾上过战场,立了几次军功,因此这敦亲王一爵是可世袭的,是铁帽子王,尊贵非比寻常。

大宴朝爵位分为两种,一种世袭罔替,父死则子继,另一种为世袭递降,亦就是父为亲王,其子,或其孙只能承郡王爵,不过递降也有限制,一般亲王爵递降成郡王便不会再降,除非犯了大过被褫夺爵位。

而第一任宜亲王是孝惠帝的王贵妃所出,按大宴祖制,只有嫡出皇子才可绶封亲王,这宜亲王原本绶封了郡王爵,后来因战功卓著,被孝惠帝破格加封为宜亲王,不过却不是铁帽子王,只可袭两世,因此到了世子萧玉楼这一代,他只可袭郡王爵了。

现如今,大宴身份贵重的王里边,摄政王为首,其后是敦亲王,再来是宜亲王,不过宜亲王之子只能袭郡王爵,遂论理儿,敦亲王是最贵重的了。

摄政王虽身份尊崇,这王爵却是不能世袭,遂这敦亲王在朝势力也非比寻常,只是敦亲王一向循规蹈矩,不喜欢争名夺利。

不过这些是否只是表像,难说,毕竟那个位子,人人趋之若鹜,何况是离那位子仅一步之遥的敦亲王?

敦亲王世子的儿媳就是仗着这点,亦比较跋扈的,因她出自镇国公府王家,人私下便称她“小王妃”,虽她公公低调,这位世子妃却是傲视群雄的,有什么都要争一头好,遂跋扈的名声在外。

又因镇国公王家也是有过军功的,遂先帝还是比较眷顾,这也导致王家子孙一向自视甚高,除了宫里的那些贵人还有亲王,其他人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世子妃王氏有些闷闷不乐,因南义郡王妃前两日和她去靖国公府上吃饭,因为一点小事闹了不愉快,按照身份高低,亲王妃是要比郡王妃要高的,她是敦亲王嫡长儿媳,是尊贵的世子妃,将来夫君继承了亲王爵位,她就是亲王妃了,论理儿,自然也要比那南义郡王妃要高出一截。

这南义郡王妃当日却不肯做小伏低,非要和她争,她于是生了捉弄之意,心生一计,便笑盈盈对皇太后道:“太后娘娘好福气,南义郡王如此孝心,天地可鉴,只是这样人物,却如今还没一个嫡子承欢膝下,该怎么好呢,臣妾听闻南义郡王妃前些日子生了好大气,将郡王府一个姨娘打了出去,放任其在那庄子上自生自灭,这怎么好,外边传闻说……那姨娘有身孕了呢,可怜见的,郡王妃也该体恤些,该是让太后娘娘抱一抱孙子才是。”

这番话说得十分僭越,因再怎么说,这也是南义郡王府的私事,就是告,也告不到皇太后这里,且这样场合,赴宴的都是王公大臣极其夫人,说这些话实在让南义郡王脸面无光,且太后又是南义郡王之母,这一并也打了皇太后的脸。

因此众人都低头不语,若太后动怒,不是开玩笑的。

这世子妃王氏哪里想到这许多厉害,无非图个心直口快,就是要给南义郡王妃难堪。

她说罢,还得意地对着南义郡王妃讽笑了一回。

那南义郡王妃情知自己将那怀孕的姨娘打出去一事败落了,遂有些慌张,一扭脸,见自己的夫君南义郡王早已脸色铁青,只是碍于场合才没有发作……

南义郡王妃慌了,毕竟,南义郡王至今无子,确是因她从中作梗,她怕受罚,便站起来对皇太后道:“回太后娘娘……那事儿是讹传,想必是世子妃听差了,哪里能将一个有孕的妾室打出去?是那妾室做了些错事,已不是初犯了,臣妾才打了出去的。”

皇太后要脸面,虽情知她儿子至今无子的局面和南义郡王妃脱不了干系,但此种场合,她不想家丑外扬,遂冷着脸淡声道:“既如此,那就打发了去吧,我们这样人家,哪里容得那些蝇营狗苟之事,不似那有些人家,一味放纵儿女娇纵跋扈,实在成不得体统。”

这话分明就是在影射世子妃王氏,可这世子妃愚钝,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皇太后心里极为厌恶,却又不好发落,于是心生一计,看向摄政王那个宠妾南宫氏,转而笑道:“哀家瞧着,平乐郡主身边坐的那位小姐眼生,又有些眼熟的,不知是哪家小姐?这身打扮,好似敦亲王家的世子妃未出阁那会儿,哀家还以为眼花,倒看着怪喜人的,哀家记得那会儿子,世子妃也最爱穿一身缃黄色。”

世子妃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子脸都绿了,若不是场合不允许,她就要摔杯子打下人的耳光出气了。

别人不知这个典故,但和镇国公王家相熟的,都知道太后是故意转移视线,借刀杀人呢。

这世子妃王氏未出阁前,并不是一开始就说给敦亲王世子的,当时,她也和摄政王议过亲,那还是先帝那会儿的事情了。

因镇国公是先帝重臣,立了军功才一朝得势封了国公爵位起来的,算是朝中新贵,摄政王又是先帝的肱骨之臣,因此镇国公和摄政王是先帝的左膀右臂,遂先帝有意撮合两家结亲,于是这世子妃王氏做为镇国公府嫡长女,就说给了摄政王做配。

王家自然愿意,这王氏也极愿意,谁料摄政王不愿意。

这亲事,先帝在一场宫宴上提的,摄政王却当众回绝了王家这门亲事。

当日的王氏也是穿了一身缃黄色衣裙,因这色接近皇家正统的衣裙色样,穿起来像正宫娘娘似的,遂她爱穿这色,本以为有先帝做媒,这亲事定准了的,谁知摄政王竟在宫宴上一口回绝,让她当众难堪!

于是此后她再不穿缃黄色衣裙,改穿正红色,但若是谁人在她面前穿缃黄色,她是要甩脸子给人看的。

先前因为和南义郡王妃怄气,她没注意到南宫蘋,这会儿子太后一说,她这才打眼看去,果见那生得妖媚的蹄子穿了一身缃黄色衣裙。

这南宫蘋又是摄政王宠的人,想到自己竟被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比下去,她一时又气又妒,便意欲找机会作贱一番。

世子妃王氏于是假笑着端起杯要过去敬酒。

虽此举不合礼数,但王家如今攀上了敦亲王这等铁帽子王的家世,自然更上一层楼,遂这王氏此举虽僭越,却也无人说什么,何况太后本就是要借刀杀人,乐得看戏,遂也和颜悦色的。

这王氏端了杯酒,笑说了好些话,走到南宫蘋身边,先和平乐郡主见了礼,喝了一口酒,随后假意倒酒,端起那酒壶,手却一松,酒水便尽数泼在了南宫蘋衣裙上。

王氏站着,南宫蘋坐着,因此那酒是直接从南宫蘋头脸倒下去的。

众人惊了,没想到这王氏如此大胆。

王氏只笑道:“哎呀,我手滑了,妹妹别介意。”

平乐郡主嗔了句:“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啊!”

说罢,平乐便起身用帕子替南宫蘋擦了擦,又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我车上还有换的衣裳,就先带她去换了再来。”

皇太后道:“既如此,便去吧。”

平乐郡主便和南宫蘋去换衣裳了。

殿上诸人都不敢妄自言论,因事关摄政王颜面,太后又借王氏的刀杀人,如此景况,谁还会出来说嘴?保不齐受牵连呢,不如装死为好,于是都不说话。

这世子妃王氏还以为自己这番举止给自己出了气,又抬举了自己世子妃的尊贵身份呢,于是趾高气扬回了自己位子,只是,她忽然感觉有一股杀意逼来,猛然看去,却是……摄政王冷冷扫了她一眼。

王氏脊背不禁发凉,坐下后不敢抬眸直视,本想装死,谁料下一刻,摄政王冷然的嗓音响彻整个殿上——

“世子妃倒是爱管别家闲事。只是不知你家的事情,管得如何。”

这话说毕,不仅没人敢说话,连酒都没人敢喝了。

只见摄政王坐在今上左首之位,执一盏,冷道:“世子妃既说起南义郡王家事,本王近来倒也听了些敦亲王府私密。”

众人怔愣。

“皇后失子,太后已下旨意,为皇长子置办丧事,既是皇长子丧期,各官应遵循礼教,若私自在府上请戏班子搭台唱戏,该当何罪?”

“敦亲王世子前日才请了一班戏子入府,专给世子妃之嫡长子庆贺生日,不知本王可有说错?”

于是镇国公王家、敦亲王、敦亲王妃及其世子还有世子妃王氏皆脸色煞白,忙起身弓腰侍立,脸上都是一副惶恐之色。

众人不敢言语。

摄政王放了杯盏,对今上道:“我大宴对宗室诸王管理颇严,即便是铁帽子王,也有错必惩,动辄获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54.

今上见此架势, 便知是摄政王有心要替那位南宫府的小姐出头。

其实,今上也一向对那敦亲王家的世子妃有些恼的,不为别的, 这世子妃王氏时常仗着身份,对府上下人非打即骂,也曾一度因“妒妇”心思, 将敦亲王世子的一个宠妾弄得一尸两命。

不过因这事儿事关镇国公府和敦亲王两家的颜面, 那殒命的宠妾家里人收了一笔丧葬费和封口费也就了事了,因此这事儿压了下去。

这样一个女子如何当得起亲王府的世子妃?将来要是老敦亲王去世, 世子袭了爵, 这王氏就要成为大宴唯一一位亲王妃了,那时还得了?她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因此今上甚为不喜这世子妃。

他平生最讨厌这些跋扈的千金小姐, 因他认为,闺阁小姐不论是否家世雄厚, 就是小门小户的女子也应温柔似水,或跳脱灵动便好,岂能仗着家世就为非作歹?

崇文帝沉默半晌, 斟酌一二,便对慕淮之道:“摄政王此言甚是有理,我大宴为嘉赏有功之臣,皆绶以高官厚禄, 这亲王之尊不轻易功封, 若绶封亲王者犯了错, 亦再不能世袭罔替了, 若摄政王所言非虚,那么……确是对朕刚刚不幸夭折的……皇长子大不敬。”

这话,崇文帝说得十分烫嘴, 因他一向不喜欢皇后。

所谓爱屋及乌,他对皇后腹中之子也无甚感情,况且那孩子他连面都没见过,又是还没出世就流掉的,哪里有许多真情在,遂说实话,他并不怎么难受的,只是皇太后非要大张旗鼓搞什么皇长子孝期,连同宫里也一并不能奏乐娱乐,他近日也着实烦闷。

只是,敦亲王家若真背地里搞了戏班子进府搭台唱戏替小孙子过生日,那就不好办了,因在国丧期间娱乐庆贺,是大不敬,轻者丢官降爵,重的还得发配流放呢。

其实这铁帽子王并不是真的很铁,若一朝犯了错被人告发或查实清算,即便是铁帽子王也会一并丢了,况大宴朝开国至今百载有余,已历过八位皇帝,铁帽子王也该不少才是,如何到了本朝却只剩敦亲王一位了?

便是因为这些铁帽子王的后世子孙仗着头顶的帽子铁,便生了骄奢淫逸之心,不仅不谨言慎行,甚至明着作乱,就是仗着帽子铁的缘故,可朝廷法度甚严,这些所谓的铁帽子王一有错被人抓住了把柄,便就削爵了,可见铁帽子,一点儿都不铁。

座中众人都不敢言语,今上起身对皇太后道:“朕以为,摄政王所言极是,既有人在国丧期间奏乐娱乐,是为大不敬,按理儿,应当处置,不知母后有何见教?”

皇太后自然乐意那敦亲王倒台,遂正色道:“皇帝既如此说,哀家也不好说什么。”她看向敦亲王,问,“敦亲王,此事可是实?你家里果真在皇长子丧期,请了戏班子去府上搭台唱戏给你孙子过生日么?”

敦亲王唬得脸都白了,忙站起来朝太后躬身道:“老臣岂敢!哪有这种事?还望太后和皇上严查此事,还老臣和臣一家子清白!”

那敦亲王妃也起身辩解道:“想必是与摄政王爷传话之人听差了吧?一条街上住的人家那般多,哪里就能知道是哪家奏乐娱乐?许是那些不懂事的百姓家里请了人唱戏,这隔墙有耳,便是听错了也有可能的,还望太后娘娘、皇上明察秋毫,还我家一个公道才是。”

摄政王冷笑:“敦王妃说差了,这敦亲王府明明建在内皇城丹凤门外永乐坊里,这永乐坊能是寻常百姓人家住的地儿?”

“……”

谁人不知,这丹凤门外永乐坊住的都是些王公贵族和三品以上大臣,哪里能有寻常百姓住这样地方?

就是有商贾出得起钱买那里的宅子,那里的宅子和地皮也是不允许私自买卖的,府邸都是皇家敕造,就是要修缮,也只能奏上去,工部再奉了皇命才有权修整的。

敦亲王夫妇脸色又一变,因不知该如何回话,这时世子妃王氏起身辩道:“回太后和皇上,臣妾一家并未请什么戏班子进府搭台唱戏,这种时候我们哪里敢呢?一定是那些个看不得别人家好的小人勾陷,再说,那人可有证据?不知摄政王爷是听谁说的此事?敢叫他出来与我们对峙么?”

慕淮之早已坐下,把盏冷笑道:“不用你问,自然有。这里又不是公堂,岂能你说对峙就对峙?”

“……”

世子妃王氏吃了瘪,又不敢再说什么,遂气红了脸面,扭头撅着嘴。

因这事儿事关头顶的帽子,敦亲王不敢掉以轻心,况且摄政王还说有认证对峙,心里头便更慌了,还要出列和皇太后说些什么,可皇太后已是不耐烦,今上也好似不太想揽事儿的,然后他儿媳妇世子妃王氏又出来道:“太后娘娘容禀,此事定是有人害我们。”

皇太后:“你既说有人害你们,可别个也不是疯子,总不能你没惹人家,人家反倒来害你?就是有人害你,也说明你家做了什么对不住人家的事儿,这样你又有什么话说?”

“……”

今上道:“朕前些日子听闻,似乎哪家里的什么世子有个宠妾得罪了正妻致使一尸两命,那宠妾家里人还专门去告了御状的,后来竟不了了之,莫不是就是你家的事?杀了人竟就这么掩盖下去,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王氏脸色一变,低头想了会儿,这才白着脸禀道:“回皇上,哪有这样的事儿……许是您听错了,况且若真有这样事儿,公公婆婆还有夫君定是不容我的,可见此事子虚乌有。”

王氏说罢,正要坐下,谁料摄政王却冷声发落道:“世子妃王氏妖言惑众,即刻收监大理寺,听候审问。”

世子妃王氏:“……?”

敦亲王一家见这架势,已经吓破胆了,那王氏更是不肯,见此情形也懒得装了,破口大骂撒起泼来,又说自己不去大理寺,又说自己家里请人过个生日怎么了,絮絮叨叨的什么都往外倒。

敦亲王世子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骂道:“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娶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妇人!你给我闭嘴吧!”

王氏见婆母和公公还有夫君都不替她说情,心里已是不忿,更不管不顾的了,破口大声道:“好啊你们,我怎么说也是公府嫡女,嫁去你们王府名义上是主母,可婆婆比我厉害多了,我才嫁进去两年肚子没有消息罢了,婆婆就挑唆她儿子纳妾生子的,难道我就生不了吗?!好不容易生了一个,那孙子你们捧在手心里疼,过生日也要请戏班子专门唱戏,这会儿子又不认了!全赖我一个人头上!没有天理了!”

那敦亲王一家简直快气晕过去。

王氏哭啊闹的,把好好的宫宴闹得鸡飞狗跳,那些与敦亲王家不睦的,都暗地称快,更多的则是看好戏。

镇国公终是疼孙女儿,遂站出来和摄政王道:“王爷开开恩吧,下官孙女儿不懂事,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可……也不至于收监了吧?她有什么错,罚了就好,又不是杀人放火,何至于如此啊?”

慕淮之:“她杀没杀人尚无定论,镇国公不必求情,大宴律法如此,现只是收监审问,还没到砍头地步。”

镇国公:“……?”

居然还要砍头?

王氏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白了,哭着过来和摄政王认错道:“妾身错了,千错万错,求王爷网开一面吧……妾身的孩子才刚满一岁,不能没了母亲呀呜呜呜……”

这时平乐郡主已带着南宫蘋换了衣裳回来,一进来就听见呼天喊地的,平乐忙问一个小姐:“忽然这是怎么了?”

一个侍郎家的小姐低言道:“还能什么,这世子妃一向言行无状惯了的,仗着夫君是敦亲王世子,将来她是亲王妃,可不是除了宫里娘娘们,她见了谁都不放眼里呢,今日倒好,总算有人治她一治了。”

这小姐便一五一十把话和平乐郡主全说了,平乐笑道:“这也是该治一治了,她当这里是她敦亲王府呢,什么人都敢泼。”

南宫蘋坐在位子上,抬手摸了摸后脖上一块地方,不知道王氏之前泼的什么酒,她后脖子上有一块地方痒痒的,幸好不是热汤,要不然她不知多疼呢,而且今天那身缃黄色的衣裙是新做的,她只穿过这一次,她很喜欢这套衣裙的,可染了酒渍洗不掉了,所以也就不同情这王氏了.

宫宴上这么一闹,皇太后十分慰藉,因不费吹灰之力就借摄政王之手削弱了敦亲王,这是好事。

之后,敦亲王一家果真遭了殃,摄政王命刑部和大理寺及都察院三司联合审查,一时间关于敦亲王一家违法乱纪事迹的密信和告状折子如雪片般飞来,大理寺三司审查了半月有余,汇总了敦亲王一家主要罪状,即刻上呈到军机阁由摄政王处置。

只见折子上写明了敦亲王一家的罪状:

庆嘉五年,泰和郡王因罪抄家削爵,敦亲王(现任敦亲王之父)借查处名义弄权私自占有泰和郡王家产。

庆嘉十一年,敦亲王(现敦亲王之父)因私怨,当众凌辱御史台大夫,致其年迈气怒染病,不久病逝。

崇文七年,敦亲王世子之正妃王氏毒害世子之妾室梁氏,致梁氏一尸两命,又查明世子妃王氏时常对府上下人滥用刑罚。

另,世子妃王氏于宫宴无状妄议,并敦亲王一家在皇长子丧期搞丝竹娱乐庆贺,是为大不敬之罪。

摄政王看罢折子,并无批示,因事关皇家脸面,是皇家私事,他不便插手,遂让大理寺卿将折子原封不动送去了今上那里。

今上始终顾念旧情,这敦亲王按辈分,好歹是他的叔叔,所以也不忍心罚得过重了,于是按旧例,下旨削夺了敦亲王之爵位,降其爵为敦安郡王;

另,其子因放任世子妃王氏害死人命,圈禁两年。

因夫妇二人品德不洁,遂褫夺其嫡长子世子封号,将来改由敦安郡王次子袭承郡王爵位。

旨意很快颁布下去,敦亲王降为敦安郡王,其长子和长子妃王氏要一起圈禁两年,不仅如此,连王氏之夫君的世子名号也被削了,改立敦安郡王嫡次子为世子。

于是这王氏将来不仅做不成亲王妃,连郡王妃也一并做不成了,还要被圈禁两年,实在是咎由自取,赔了夫人又折兵。

原本,敦安郡王长子是要休掉王氏的,但镇国公一家始终在朝中还是有些份量在的,而他又没了世子之位,将来要倚仗岳丈的地方不少,遂只好作罢,没有休掉王氏。

不过王氏将来也不能再为非作歹,若不收敛,下回就不是收监圈禁两年,敦安郡王又已被降爵,她夫君也失了袭爵资格,将来她做不成王妃娘娘了,若她再犯,到那时,是谁也保不住她了.

一转眼已到了平乐郡主和靖国公世子楚霁明大婚的日子,这一日,南宫蘋定然是要去赴宴的,所以一大早便起来梳妆,天都没亮呢,她已起来了。

红菱杏儿等人进来服侍她梳洗,一边笑道:“小姐也太起早了,公鸡都还没叫呢,一会儿子天还黑的,小姐要去哪里打发?”

杏儿也说:“是啊小姐,你别把王爷吵醒了,王爷可是醒了?”

南宫蘋指指帘子里边的隔间,示意王爷还没醒,让她们动作小点,说话也小声点儿。

虽端韫夫人说了好几次,要慕淮之送南宫蘋回南宫府,可慕淮之说要再留她住一段时日,等大婚前半月再送回去就行,端韫夫人无法,只好不再说什么,于是南宫蘋搬来了蘅逸轩里住着,当然,不是她想,是他勒令,她不得不住进来。

蘅逸轩可住人的屋子挺多的,她挑了间靠南面的屋子搬进去,这里四周都种了绿竹,郁郁匆匆阴凉一片,十分清透凉爽,还能闻见竹叶香,因此她很喜欢这里,比槐香院还要清雅,就是……王爷三天两头宿在她这里,她的床又小,半夜翻身都不好翻的,因此她有些苦恼,思量着如何劝他回他的昭仪堂歇着比较好……

正这么想着这事儿,后边帘子被人掀起,杏儿红菱忙住了替她梳头的手,朝里福了一福,她便知是王爷起了。

慕淮之走到妆台前,勾下脑袋,瞧了镜中人一眼,淡笑道:“怎起这么早?睡不着?”

南宫蘋摇摇脑袋,比划道:

今日平乐大婚,我要过去陪新娘子的。

“她大婚又不是你大婚,不必去这么早,那边准要闹到夜里才有得饭吃,你打算过去饿一天肚子?”

“……”

南宫蘋摸了摸肚子,便有些退缩了,叫她一天不吃饭,那如何受得了。

于是比道:

我可以自己带些饭团,饿了就吃一个。

慕淮之随即拿了支笔,替她描眉,一边淡声道:“既你想去,那就过去玩一玩,只是不要与那等送亲之人厮闹,那边今日喜庆,什么话都敢乱说,你往那儿一站,要被人撺掇戏弄的,可清楚了?”

她点点头,对着镜子看了会儿,发现王爷的描眉技术不错,遂笑了笑,比划道:

以后王爷天天给我画眉好不好?

慕淮之眸子暗了暗,掐了她下巴,吻了一下,说:“好。”

杏儿和红菱在一旁看着,脸面绯红。

孙嬷嬷也进来服侍,慕淮之便呼了四个专伺候他更衣的丫头进来更衣,于是去了里间。

孙嬷嬷方才已看见南宫蘋和慕淮之那般举止了,心里也高兴,只是怕此举有些僭越,于是对南宫蘋道:“小姐虽要和王爷过一生一世的,却不好说刚才那话,难免被旁人知道了,说你僭越。”

南宫蘋想了想,便和嬷嬷如实招来。

孙嬷嬷起初怔了,不信,因南宫蘋和她比划,说王爷要娶她做王妃,这是什么话?别是小姐睡昏头了!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不知道要怎么说呢,便小声吩咐南宫蘋:“小姐这话不要和别人说,免得又要遭人非议的,老夫人那里更不能说这话的。”

南宫蘋比划:

老夫人已经答应了,不反对王爷娶我做王妃。

孙嬷嬷又惊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她一点儿都不清楚?

因她前些日子病了,于是在槐香院后屋养着,一直没来服侍南宫蘋,如今听这话,又是高兴又是不信的,于是问红菱杏儿:“这话作准吗?别是小姐胡说的。”

红菱笑说:“嬷嬷别不信,这事儿是真的,老夫人已松了口,王爷让礼部和光禄寺那边备着了,六月初六那日迎娶小姐进门做王妃的,这事儿府上人都知道,独嬷嬷你还蒙在鼓里不晓事儿呢。”

孙嬷嬷又愣了会儿,随后掐了掐自己大腿,啊呦一声。

“还当是做梦呢,竟是真的,这样事情你们都不告诉我,要打你们两个嘴!”

说罢就伸手假意要打嘴,杏儿红菱忙笑着躲。

屋子里欢声笑语,慕淮之竟也不觉得吵,换好朝服出来,孙嬷嬷等人忙站好,侍立一旁,慕淮之携了南宫蘋去里间,红菱放下帘子。

南宫蘋已梳好妆了,一身大红色衣裙,竟有几分像新娘子,慕淮之凝神仔细瞧了她一会儿,她不知他为何这样看她,好似他没见过她似的,便笑着比划:

这身衣服王爷觉得不好看吗?我也喜欢素一点儿的,但今日平乐郡主大喜,我也该穿喜庆的颜色才应景儿。

慕淮之的喉结却不自觉滚了滚,拉她过来,低头就亲了一下。

她怕口脂被他吃掉,忙躲,哪里躲得掉,被他扣了腰肢按在一只桌上,半坐着,仰着脖子被他亲了好一会儿,直亲得她眼睛都雾蒙蒙一片,伸手推他又推不开,只能呜呜呜小兽一般叫唤。

外边,范柏来催入宫上朝,又不敢进来,只得立在外边等,隔着帘子瞧了眼里边,又不敢再瞧,只听见南宫蘋呜呜咽咽的,怕是被王爷又“欺负”了吧……

里边,已经被吃了一回的某人抬着小手乱打,慕淮之扣住一只亲了亲,意犹未尽,盯着她绯红脸面道:“你也该嫁我了。可是愿意?”

南宫蘋怔了下,比划:

不答应……王爷会怎么样呢?

“以本王手段,强娶你入府不难。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能如何。”

“……”

呃?王爷说这话的样子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南宫蘋呆呆地看着王爷俊美的一张脸,他是温润如玉的佳公子啊……可这样人物,怎么说起话来这般吓人呢?

这时候的王爷一点儿都不温润了,也不如玉了。

她还是更喜欢温润一点的王爷,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55.

辰时已天色大亮。

四月初天气正好, 百花正待开,草色亦绿意甚浓,一派草长莺飞的时节, 满园子都是郁郁葱葱的花草香气。

出了园,南宫蘋随慕淮之同乘一辆六马拉的大车从东角门出。

许是被他“关”了几日,这会儿子就如同出了笼的鸟儿, 一路上她都不怎么安静, 一会儿撂开帘子看看外边,一会儿又对着那小商贩摊前的烧饼垂涎。

山珍海味吃多了, 就想吃一些平常之物, 她馋得不行,拉着他衣袖晃了晃, 又指了指那烧饼摊子,意思是要吃那个。

慕淮之本在闭目养神, 见她如此,便命范柏住了车马,随后范柏亲自去烧饼摊子前买了一袋烧饼, 用油纸包着,还热乎着,一共六个,南宫蘋先掰开一小块吹了吹, 塞进嘴里, 又掰了一小块递到慕淮之嘴边。

范柏在旁看着, 心道, 我的乖乖,小姐悠着点儿,王爷宠您也不要这样放纵了, 这种东西,王爷是不吃的,一来,怕有心人下毒,虽然这概率微乎其微,但概率不是为零,二来,这种油腻的路边小吃,王爷向来不吃的,因王爷的饮食向来清淡。

所以,慕淮之没有吃下去,而是蹙了眉头。

南宫蘋见此情形,便知他不爱吃这个,遂就自己吃了那一块儿。

她心里有些闷闷不乐,可能是因为王爷没有吃她给的烧饼吧?

从前阿娘和爹爹在时,恩爱有加,阿娘总喜欢关上门,喂爹爹吃东西,有时候爹爹说菜咸了或淡了,阿娘就赌气,三天不再下厨,最后还是爹爹来哄,还说阿娘弄的涮锅水也是喜欢喝的……呃,这话也委实太违心了些,哪有人爱喝涮锅水的?

可见爹爹为了哄阿娘,实在牺牲太多了。

不过南宫蘋也清楚,爹爹如此,是因为喜欢阿娘,所以爱她惜她怜她,什么好的都愿意给,也愿意放下身段哄。

不过,王爷身份太贵重了,应是做不到像她爹爹哄阿娘那样的,所以,她刚才之举似乎的确有些僭越了吧?

连范柏都觉得她僭越呢,她看得出来。

虽她不会说话,可也是会看人的,范柏方才那副神色,就是在提醒她,不可对王爷如此。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高兴的,不过比起这些,她更在乎平乐的大喜之日,于是慢慢也就忘了……街上车马粼粼,客商行人甚多,酒肆茶馆戏楼,皆是一派繁华景象,惹人流连,她正出神地望着窗外,不想腰身忽被人圈住搂了过去,她忙慌回头,对上慕淮之一双暗如寒潭的眼睛。

没来由的,她心里有些惊慌,便低下眸去,不看他。

慕淮之抱了她,让坐腿上。

这般举止,过于暧昧了,何况在外边呢,她不敢这么放肆,所以打他,闹着要下去,慕淮之哪里肯,扣紧她的腰,一手掐她的下巴亲了一下。

她眨眨眼,心里只想着,他刚刚还一副生人勿近的脸色,现在怎么又来招惹她呢?

明明她已不怎么伤心了,他又来招她。

“可是不高兴了?因为本王不吃你给的烧饼?”

“……”

原来他知道她为何不高兴啊,她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南宫蘋略微沉吟半晌,比划:

王爷是怕烧饼有毒吗?

“这烧饼过于油腻,本王不爱吃这些。”慕淮之埋首在她颈向间猛嗅一回,又吻了吻她的耳珠,沉着嗓道,“倒是你喂本王吃一块,也不是不行。”

“……?”

随后也不等她反应,他就着她手里吃了一半的烧饼,轻轻咬了一口,吃下去,又盯着她的眸子,幽幽道:“可是高兴了?”

南宫蘋点点头,比划道:

那王爷还吃吗?

“你留着吧,但你也少吃些,吃多了,胖成小猪。”

她打他一下,气愤地比划:

我才不会变成小猪!

他笑了笑,说:“无妨,你变成小猪,本王也养着。”

“……”

到了外宫门,慕淮之下车,随后嘱咐了范柏一些话,又让子鱼子舟都换了女装跟着南宫蘋,最后他还塞给她一块令牌,叮嘱道:“若有人惦记你,就说你是本王的人。”

南宫蘋点头,将令牌收好。

子鱼笑道:“王爷果是对小姐上心,令牌都肯给了。”

有些傻乎乎的子舟问:“这令牌有何不同?不就一块王府令牌吗?”

子鱼翻白眼,却对南宫蘋道:“小姐切忌,这令牌还是收好,勿随意示人,因这不是普通令牌,紧急时刻,是可用作兵符的,这块令牌,可调遣兵马,也能号令禁卫军,非同小可,若有心人谋夺了去,不是闹着玩儿的。”

子舟惊呼:“王爷是不是给错了牌子?这样重要的东西哪能随便给别人!呃……虽说小姐马上就是王妃娘娘了,但这样东西还是好好保管为好,就像子鱼说的,若被有心人惦记谋夺了去,可怎么好呢!”

南宫蘋听她们如此说,便知慕淮之给的令牌非同小可了,心里也正疑惑为何王爷要给她这样的令牌?若是要将她打上摄政王府的标签,给一块寻常令牌就是,怎么给这样的东西,她好怕弄丢了!

于是她将令牌用好几张帕子包好了,放进最里边的衣服里收着,只等慕淮之下朝回了府就还给他的.

平乐郡主与靖国公府嫡长子楚霁明的婚事自然轰动京城,靖国公府吹吹打打,府上到处都挂了喜庆的灯笼和红绸,几乎各处都有大大的囍字贴。

这样日子,摄政王应是不上朝的,不过近来北面两三个小国因去岁没甚收成,又遇上天灾,牛羊等牲畜死了大半,加上这些小国内部也有分裂势力作祟,内乱加上牲畜遭到重创,那小国牧民没饭吃,那怎么办呢?

自然是不讲武德,南下抢掠大宴边境的城镇了。

因此从去岁入冬以来,北面的玉溪镇、繁梨镇、四昌镇和北昌镇四镇遭受抢掠最为严重,除此之外,遭到劫掠的不下七八个县,早已有北川府节度使和当地巡抚上奏朝廷,望朝廷派一位良将带兵打回去,好歹也要击退那些狂徒才是,不然今岁北地边境的百姓又要过不好日子了,加上那些小国藐视我朝天威,若不给他们几分颜色瞧瞧,将来岂不是要南下犯我中原么?

于是军机阁军务繁重起来,遂慕淮之不得不在这同僚、世交好友的大喜之日入宫议政。

因出兵非同小可,需谨慎商议方可作表。

先不说从神京出兵北川府,将士紧赶慢赶也要走一个月才能到,随行的还得有粮草,可今年南面又有大旱,又闹蝗灾,好几个府州都颗粒无收,正是需要朝廷开仓赈灾的时候,北面若是要打仗,那自然是得先供应将士们的口粮,这样一来,南边受灾的百姓就只能先饿肚子了,这也是一大难题,弄不好,也会出乱子。

军机阁议政厅内,摄政王正看折子,看罢,撂下去。

慕淮之看那座中十来位军机大臣一回,神色冷冽。

因折子上奏报,北地又被劫掠了,且损失惨重。

我朝虽有戍边卫国的将士镇守边境,但敌暗我明,那些人经常成群结队来抢,不过几十上百号人,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又是半夜来,将士们都来不及反应,那些人抢了东西便骑马跑了,追一会儿又没了影儿,总不能扔下大本营去追几十个偷了鸡鸭牛羊肉和米粮的匪徒吧?

况且出兵去追,难保踏入他国疆土边界,若师出无名就冒然前去拿人,也伤和气,遂当地戍边的将领也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忍,但当地百姓早已叫苦不迭,若继续忍下去,也不是办法,遂需朝廷出面,也得师出有名,这才好收拾的。

那些大臣们都知此事棘手,便低头默不作声,只等摄政王主张。

“各位对于出兵北地可有何见教?不必顾虑,有什么便直说。”

摄政王都如此说了,于是那些大臣便讨论了一会儿,闹嗡嗡的,十几人竟弄成了菜市场那么多人一般,最后摄政王咳嗽一声,那些大臣才停止了叽叽喳喳。

慕淮之揭开茶盖儿,喝了一口清茶,目光掠过那下首的上官麒。

上官麒在三年前担任钦差,做事妥当,圆满完成朝廷派下的赈灾任务,因此钦差任期一满,他便被提拔为户部侍郎。

户部掌全国疆土、田地 、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因此是个肥差。

刚好,之前的户部尚书金裘因犯了事儿被贬了下去,这金裘便是之前那太学里那小霸王金光耀之父,教子无方也就算了,自己也一身的不干净,遂被摄政王找了个由头清算,贬去了南边担任一个小县官,这辈子怕是都不得翻身了。

因此这户部尚书一职还空缺着,近来多人贿赂上官麒,都道他会升职,不过上官麒一向不同流合污,因此对于那些攀炎附势之辈极为唾弃,遂又得罪了一帮人,导致时常有人弹劾他。

也就摄政王宽厚,没有和这上官麒计较,要不然这上官麒不知道又要被贬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地儿呢。

这上官麒也是太刚正了些,他不仅唾弃那些攀炎附势之辈,有时连同摄政王都要唾弃一番,因摄政王如今权势滔天,有把持朝政越俎代庖之嫌,上官麒就上谏说,摄政王怕是有谋反之心云云……

乖乖,换做是旁人上谏说摄政王有反心把持朝政什么的,早被拖下去砍头了,不砍头也要贬官流放的,哪里还容下来蹦哒?偏偏这上官麒就蹦哒至今了,因此他们也摸不准摄政王什么心思。

上官麒见摄政王扫了自己一眼,便知摄政王要自己上奏,于是起身递了道折子上去,弓腰道:“下官举荐陵川府刺史林清担任四镇安抚使。”

另一个向来和上官麒不睦的臣子立马起身道:“我说上官大人,你也不避避嫌,这林清是你门生,又一向是文官的,如何带兵打仗啊?”

上官麒道:“四镇安抚使本就是文职,职责便是慰劳安抚军民,替将军出谋划策,安排后勤保障,又能起监督辅导将领作用的,怎么林清就不能胜任?他虽是我的门生,但举贤不避亲,林清在陵川府担任刺史三年,将陵川府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无不称赞爱戴,他有何不妥之处不能担任此次四镇安抚使?”

“……”

上官麒振振有词,那官员吃瘪,不好再说什么。

慕淮之悠闲地喝了口清茶,才淡声道:“既如此,四镇安抚使便由这林清担任,只是出兵北地的将领该由何人来担当合适?本王倒是有心出兵北地,只是一些乌合之众就由本王出兵,未免太看得起他们。”

座下诸人立马起来拍马屁,都说:“王爷所言极是,哪里能让您亲自出征讨伐那些宵小之辈,不过派两个经验老道的将军出征即可。”

慕淮之:“既如此,各位可有何人选?”

上官麒又上奏道:“下官举荐京营节度使齐翰飞,此人勇猛无敌,定能震慑那帮宵小之徒。”

本来那些大臣看上官麒最近春风得意,又还得寸进尺举荐自己门生,正要编排他的,谁料他忽然又举荐齐翰飞了。

这齐翰飞是曾随摄政王南征北伐的一员猛将,对摄政王忠心不二,是摄政王的心腹,所以,这些臣子也不好说话了,要是驳了上官麒,就是和摄政王做对,谁肯出来领罚。

座上主位的慕淮之哂笑,沉吟片刻,冷淡道:“既如此,便拟定了这二人赴北地镇压作乱之辈,并安抚军民。传令下去,紧急调集京畿一带六府州的粮米运往北川四镇,另开预备仓廪供给京畿,各衙门即刻配合照办,不得延误,另,南面赈灾事宜全权交由上官大人担任钦差再次上马,待大人回京,定论功行赏。”

上官麒忙躬身应了,心里却是纳闷儿,他连日来拔老虎须,怎么不仅没事儿,反倒还有事可做?

不仅有事可做,还是极重要的事务。

不过他一心为民,这些争名夺利的诡谲心计并不想深究,于是领命照办,即刻启程往南边去安排赈灾事宜了.

慕淮之从军机阁出来,便先回王府换了套常服,之后才乘车架前往靖国公府。

彼时已天黑。

新娘子已接了回来,还没到吉时,所以还没拜堂,大厅里热热闹闹的,京中所有的王公贵族和大臣极其家眷都来道喜,已入夜了,那客人送的礼还是一箱一箱地往里抬,可见送礼人数之多,毕竟是宜亲王府嫁女,靖国公府娶媳妇儿,自然格外热闹一些。

南宫蘋陪着新娘子进了国公府后便没出去,只在后院里待着,因前厅宾客众多,人多眼杂,她又是哑巴,所以也不好待在外边的,若是旁人找她说话,她又不能说,也怪怪的,不如待在里边好。

新房布置得十分华丽,金光闪闪又红艳艳的,新娘子已重新上了妆,正等着吉时一到就去拜堂的。

不一会儿,几个嬷嬷忙忙进来请平乐郡主出去,说是拜堂吉时到了,于是南宫蘋随几个丫鬟扶了平乐郡主出去。

厅上宾客早已满满当当,似有千百号人来了呢,喜娘在一旁唱喏,之后新郎官儿穿一身大红喜服进来,吉时一到,新人拜堂行了夫妻礼,众人又闹着笑着送了新人进洞房,正挤在新房外边闹呢,外边忽有几个太监捧了圣旨进来,众人都忙跪下听旨。

原来,今上本是要亲自来贺喜的,不过宫中的丽妃娘娘忽然腹疼难忍,今上又最宠丽妃,遂没有来,只命亲随太监领了道恭贺新禧的旨意前来,又命人抬了几箱贺礼送来国公府。

靖国公夫妇领了旨谢了恩,命人带了那几个太监去一旁厅上吃酒吃饭,众人又闹起新房来,好不热闹。

这边正热闹着,那边摄政王就来了,于是众人又不敢闹了,都过来行礼,以为摄政王这等不爱热闹之人不过来吃一杯喜酒就走的,谁知他吃了酒就不走了,众人又想闹新房,但王爷在,又不敢,于是都有些畏缩。

慕淮之哪里不知这些人心思,遂放了话:“新婚三日无大小,不用顾忌本王,随你们闹。”

那些人得了话,愈发没有规矩来,有个伯爵家的公子就捧了一大碗酒来,让新郎官作诗,作不出来就要罚喝酒。

楚霁明暗自叫苦不迭,不过今日大喜,他只好从了,忙乱吟了一首五言律诗。

众人听了都叫好,那伯爵公子又和一帮贵族子弟打起新娘子的主意来,众人拿了条鞭子塞给新娘子,让新郎官又作诗赞美新娘子,作不出来,就要被新娘子鞭打一下。

楚霁明笑骂道:“你们这些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就是被媳妇儿打,也不能给你们看了拍手叫好,这算什么事儿?本公子的夫纲今日算是被你们给败完了!”

众人哈哈笑,他们本是开玩笑,闹归闹,但不比民间胡来,自然有分寸的,于是又让二位新人喝交杯酒。

平乐虽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和楚霁明喝了交杯酒,众人又闹了一通意思意思,便退出去吃酒了。

南宫蘋一直躲在人堆里看他们闹洞房,心想,他们这般闹虽然看着很好玩儿,但放在自己身上,好像就不怎么好玩了……

于是想到自己不久也要和王爷大婚,也要被这般闹洞房,那岂不是很吓人吗?还要作诗什么的,她不怎么会作诗的,万一他们对调过来,非要她作诗,她作不出来,岂不是要被王爷拿鞭子打?

这么一想,她居然不是很想和王爷大婚了。

她正发呆呢,慕淮之不知何时来了她身后,携了她手往幽静处走去。

来到一处园子,满栽花草,草木香气萦鼻,加之头顶月色朦胧,连带着一景一物都笼罩了一层氤氲雾气,当真是月圆花好。

慕淮之握了握她的小手,问:“见你方才出神,在想什么?”

南宫蘋一愣,心想,若是她说不想和他成亲了,不知道要被他怎么样威胁呢……

于是不敢说那话,只比划道:

是所有人成亲都要被人家闹洞房吗?

慕淮之笑,抬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儿,上手太软,于是忍不住又捏了几下,沉着嗓一字一句说:“不仅被人闹洞房,新娘子还要被夫君闹,没觉睡。”

“……”

居然连觉也没得睡吗?

她如今愈发懒了,最是爱睡觉的,睡不好第二天一整天都没精神呢。

她愣了愣,又比划道:

只是那一晚没有觉睡……也还可以接受的吧?

慕淮之眸色沉了些,凑近她耳畔,嗓音极沉:“做了人家新娘子,怕是三天两头没觉睡。”

南宫蘋:“……?”

这怎么好?那她不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56.

靖国公府大喜, 自然要闹到后半夜才方休,众王公及朝臣家的公子小姐们今日也算尽兴,虽摄政王在这里, 却也不搬出架子来威慑他等,只是不知摄政王一整晚都去了哪里?

众人猜着,经过国公府前院的花园时, 正好撞见了摄政王。

好家伙, 人家正推一个姑娘荡秋千呢。

还真是……难得。

但也太迷惑了吧?那可是摄政王!不是不近女色吗?!

不亲眼一见,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吧?只因摄政王这样的权臣, 哪里会受女色迷惑, 可摄政王真的在给一个姑娘推秋千架子呢!

他看起来一点儿架子也没有!

那姑娘也不知吃了几颗豹子胆,竟让摄政王给她推秋千架子。

这些人正纳罕着, 也不知该不该过去。

虽这不是正式场合,无须过去行礼, 但有心拍摄政王马屁之人诸多,于是便都去了花园奉承,要说为何要奉承?

只因那前任户部尚书便是得罪了摄政王才被清算了贬去南边做小县官了的, 而清算缘由,也简单,据说是那户部尚书之子在太学里时常欺辱一个读书的公子,那么子正是摄政王府上一个宠妾的胞弟。

摄政王好手段, 不费吹灰之力, 便将三省六部和曾经的文渊阁给削弱了大半, 那六部的长官已然都是摄政王的心腹, 而摄政王所掌控的,远不止是六部,可不是一手遮天么?他们自然要巴结的。

这金尚书便是因教子无方才惹上了麻烦, 可见摄政王是真宠那妾室,否则何以一个有着不近女色传闻的人竟为了一个妾室就将户部尚书都给清算了?

所以千万不要惹摄政王,要巴结,虽摄政王这样的身份几乎是目无下尘,因此巴结此法也是没什么用,摄政王既油盐不进,那可以从他的宠妾那里入手啊。

于是有心攀附摄政王这层关系的,就派了家中女眷去奉承摄政王的宠妾南宫氏,不过近来又有人说摄政王将那个宠妾送出府去了,竟意欲娶作王妃!

这还得了,南宫家的女儿岂不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于是南宫府上近来也是门庭若市,因此南宫府的主母薛氏也成了个各王公府上的座上宾,自然,今日靖国公家的喜帖也一并送了一份去南宫府,因此薛氏今日带了女儿南宫茗来喝喜酒。

薛氏随众夫人来到花园,恰好也瞧见了摄政王给南宫蘋推秋千这景象,心里又惊吓又纳闷儿……从前被她打压欺侮的那贱人生的女儿竟要做凤凰了,她是又欢喜又忧心,欢喜自然是因为南宫府也要跟着水涨船高,忧心的是,她做为主母,对南宫蘋这个庶女并不好,不仅不好,还时常克扣月例,一点儿小事就骂就罚的……

要是那丫头记仇怎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