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好痛。
痛死了。
她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怎么死了还要如此受罪。
万欢只觉一会如坠冰窟一会身如火烧，反反复复疼痛不止，到最后麻木僵硬，半边身体都没了知觉。
意识从微弱到消失，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万欢从晕乎乎的状态中被呛醒了。
“啊，抱歉。”
好像听到了谷清音的声音。万欢费力动了动眼睛，但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再清醒时，她听到了水声，只是手脚俱软，无法动弹。
睁开眼，四周水雾一片。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万欢不能动，喉咙里勉强发出一声：“谷……”
“晚风？”
一旁水流搅动，是谷清音到了身边。
万欢眨了眨眼，虚弱开口：“我在哪？”
“你终于醒了。”谷清音松了口气，回她，“你在无常宗，放心，很安全。”
“无常宗？”万欢脑子还有点迷糊。
谷清音将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当时情况危急，只好把你带回宗门救治。”
情况危急？
哦，对，她毫无防备，中了柳庭风的一掌。
结结实实中了一掌，居然没死？万欢想问详细一些，可动了动嘴角，一时间又心灰意懒，不想再说话。
“今天泡得差不多了，我抱你上去。”谷清音将人捞出水面。
万欢精神不好，又昏睡过去。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醒一会睡一会，七天后，万欢才感觉到自己有手有脚，勉强能自己坐起来。
当然，也是这个时候，万欢才发现自己整个左臂没了。
说不吃惊是假的，但也不是那么吃惊，柳庭风那一掌，当时她就觉得自己半个身体都碎了。
万欢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用力咬了咬唇。
“别灰心，坚持去雪顶泡琢泉水，大概半个月就能长出来。”秦楚递给她一个灵果。
“是吗？”万欢没接，情绪不高。
“你放心，肯定能长好，你当时半边身体差不多都碎了，血肉模糊特别吓人，这不是好得差不多了。”
秦楚把灵果直接送到她嘴边：“快吃，你的灵力都耗尽了。”
半边身体……不是错觉。
领主真的要杀她。万欢垂下眼，张嘴吃了灵果。
灵果一入喉，万欢就发现灵果蕴含的灵力立即被血肉里的宝树给吸收得干干净净。
“还有吗？”万欢抬头。
秦楚嘿嘿一笑，又拿出两颗：“吃吧，发现了吧，你现在的灵力都被你身体里的那棵火树给吸收了。”
万欢皱了皱眉：“火树……”
秦楚知道火树的存在，必然是细细查看了她的身体状况，那她体内隐藏的魔气会不会也被发现了？
万欢想查看自己被压制在丹田深处的魔气，但现在时机又不对。
“你那火树可是个宝贝，要不是有它全力护着你，你哪有这么快醒。”秦楚戳了戳她的空袖子，“晚风，这次你要怎么谢我？”
万欢聊天的兴致不高：“是火树全力护我，我谢你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记名弟子 她是反派没
万欢是个魔修, 但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可对主角团，没必要。
秦楚当即不干了：“怎么不用谢我, 你不是内门弟子, 甚至不是无常宗弟子，能进琢泉修复血肉之躯，那是我和师姐求了很久，付出了很大代价才让掌门勉强同意的。”
求？
代价？
万欢盯着秦楚, 没有立即接话。
“怎，怎么了？”秦楚被盯得有些紧张。
万欢的心情有些微妙：“为什么这么帮我？”
就算她现在魔修的身份没有暴露, 只是寻常修士，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秦楚一脸莫名：“嗨，你这问的什么话, 你是我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说着说着声音忽地小了下去, “再说, 我不救你，估计又会做噩梦。”
万欢奇怪：“噩梦？”
秦楚笑着一摆手：“不重要，反正我救了你，你要怎么谢我？”
谢？可以, 杀你的时候尽量给你一个痛快。万欢缓慢点头：“好，不过……”
“不过什么？”谷清音从门外进来，行动间蓝白衣裙如天边云雾浮动。
万欢回头看过去, 顺势就接了一句：“不过, 我更想谢谢清音姑娘你。”
谷清音笑问：“我？为什么？”
万欢：“清音姑娘这段时间一直在琢泉照顾我，多谢。”
谷清音走过来扶起她：“走吧，今天泡琢泉的时间到了。”
秦楚：“哎, 这就走了？”
谷清音：“你想跟我们一起去？”
秦楚一声叹：“谢邀，但我还是去给药田拔草吧。”又随手将一把长剑一扔，“还你。”
万欢本能接住。
是升曦剑！
是原本该属于秦楚，但被她抢先拿走，又被她弄丢的升曦剑，秦楚居然随随便便就将这把顶级宝剑还给了她。
万欢看向秦楚。这人是傻吗？
秦楚嘿嘿一笑：“我仗义吧，不用感动，不用谢。”
万欢：“……”呵。
——
能催生血肉、加速伤势恢复的琢泉在无常宗的天道峰雪顶。
山顶雪地，红梅绿松，呼吸间都带着凌厉的冷香。如果不是泡泉水纯属受罪，万欢会很喜欢这个地方。
谷清音的目光从氤氲水汽中看过来：“泉水炽热，对血肉如雕如琢，实在难受就上去缓缓。”
确实难受，但再难受，也比死了好。
更何况，万欢想尽快恢复手臂，离开无常宗。她一介魔修，待在浩然正气的无常宗，有随时被发现的风险。
万欢垂眼，看着心口的火树枝丫蔓延，往下钻进丹田，往上越过肩膀长到手心，又疼又痒。
谷清音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自然是继续杀秦楚。
万欢摸了摸自己的断臂。不过，她现在这样怎么杀？更何况，还是在男主女主的地盘。
万欢有点茫然，对未来的茫然。能力不够，又无法利用柳庭风，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谷清音突然道：“晚风，掌门同意你入琢泉，除了不忍见死不救外，主要还是因为秦师弟说不救你，他会生心魔，他求掌门和各位长老，让他们一定救你。”
万欢：“……”心魔？乐观开朗的男主会生心魔，大纲里有这个设定吗？
谷清音：“你知道，修行之人，最忌心魔。师弟这么说，掌门不得不认真考虑。”
万欢挑眉。然后掌门就答应了？仙门中人都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但天道峰琢泉历来只对内门弟子开放，更何况你不是无常宗弟子。”谷清音顿了顿，“师弟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进琢泉疗伤，求掌门先将你收做记名弟子，待以后考核通过，再正式收入宗门。”
万欢坐不住了：“啊，你别跟我说掌门答应了？”不能吧，好歹是有名的仙宗，收弟子这么潦草？
谷清音：“嗯，掌门答应了。”
草。
万欢干巴巴开口：“那秦楚小小年龄，说话还挺有分量的。”不愧是修炼天才，气运之子，面子真大。
谷清音笑道：“师弟在获得升天塔天骄大会第一名后，已经升为首席弟子，掌门很重视他。”
万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情复杂：“秦楚胡来，你们掌门也随他。万一我心术不正，另有所图，你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这人情，万欢并不想认，先说清楚，不关她的事。
岂料谷清音道：“我相信你不会，所以替你做保了。”
“……”万欢，“谢谢。”但，她会。
谷清音笑了一下：“师弟一定要救，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这琢泉越泡越尴尬，万欢想立即就走，但又有点好奇：“那我记在谁名下了？”
毕竟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掌门总不会这么大方自己收下。
谷清音说：“我。”
万欢震惊：“你说什么！？”她以后难道还要弑师？
谷清音很平静：“我替你担保，自然要对你负责，教导你，也监督你，保证不让你危害宗门。”
万欢不乐意：“我不同意。”记在谷清音名下，还不如记在秦楚名下，杀秦楚她完全不可惜。
谷清音：“此事已定。”
万欢皱眉：“我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谷清音的声音好像也沾了雾气，清冷完全被掩盖，只剩飘忽的柔和。
因为要杀你！
本来杀了秦楚，兴许可放过谷清音，但成了弟子，为了不被清理门户，那她绝对要杀了以绝后患！
万欢抹了把脸，冷声道：“没必要，我明天就离开无常宗。”
再者，她是反派没错，但也没必要好端端的背上弑师的罪孽。
谷清音突然起身。
万欢吓了一跳，戒备起来。
然而谷清音只是起身穿好衣服，站在泉边温和道：“事发突然，当时确实没顾及你的感受，晚风，我有急事要去处理，你继续泡，记名弟子的事好好考虑考虑。”
谷清音走了，万欢留下继续泡，只是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四周的风，好像停了，那些流动的冷香似乎也跟着静止下来。
万欢站起身，召出升曦剑：“谁？”
没有任何回应。
万欢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更加戒备：“不知是哪位前辈？”
无声无息，不被察觉，不是她能对抗的存在。
空寂无人的四周忽然传来一声冷哼，静止的风重获自由，裹挟着细雪和花香向她扑来。
万欢正要握剑阻挡，却在细雪中嗅到了闲庭花落的熟悉气息。
柳庭风？万欢只犹豫了一息，手中的升曦剑便被固定住。
柳庭风出现在泉水边，两指夹着剑刃，低头，看她。
万欢的手颤了颤，勉强开口：“领主。”
柳庭风两指轻轻一动，万欢手中的剑脱手，升曦剑被扔到了一边。
万欢想退后，但双脚好似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见到本座，你好像并不开心。”柳庭风俯身，手掌从她脸颊上顺着往下，最终落在她的脖子上。
万欢一动不敢动，只在柳庭风的手握住她的脖子的那一瞬间，抖了一下。
“瘦了。”柳庭风捏了捏她脖子上的软肉。
万欢确定自己没感受到杀意，精神这才放松下来，将脖子往前送了一点，轻声开口：“老大。”
柳庭风的手指摩挲了两下后松开，说了一句：“我要泡澡。”
“……”万欢轻轻吸口气，“是。”
正要从水里出来，柳庭风却开口：“今天不用伺候，你继续泡。”
万欢坐下去：“是。”
柳庭风脱了外衣入泉水，他们之间大概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但万欢还是觉得拘束压抑，左手臂还未长好的地方，明显隐隐作痛。
两个人安安静静泡了一会，柳庭风闭着眼先开了口：“为什么不趁此加入无常宗？”
刚才她和谷清音的对话，柳庭风听见了？
万欢怔了怔，谨慎回答：“属下是血月岭的人，对领主忠心耿耿。”
柳庭风轻笑一声。
万欢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谨慎着不主动开口。
红耳呢，她现在需要红耳。
柳庭风睁开眼：“过来。”
万欢没敢犹豫，走过去，站在柳庭风身边。
泉水将他们的里衣浸泡，贴在身上的部分是透明的，浮在水面的少许，在泉水浮动着触碰又游开。
万欢垂眼看了几秒，觉得窒息。
柳庭风：“在想什么？”
万欢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随口说了一句：“这里是无常宗，属下担心老大的安全。”
设定上柳庭风前期武力值第一，但无常宗毕竟是一个修仙大宗门，肯定是有底蕴傍身的，如果被发现被围攻，不死也会受伤吧。
最重要的是，柳庭风不怕，她怕。
柳庭风不以为意：“发现了又怎么样，他们奈何不了我。”
万欢垂着头：“这就好。”
柳庭风被发现了能走，但她走不了，想到这，残缺的左臂更痛了。
柳庭风：“万欢。”
柳庭风很少叫她的名字，万欢一怔，抬眼。
柳庭风没动，但下一瞬，万欢被他的灵力拉扯着往前一扑。
“你在怕什么？”柳庭风扶着她。
当然怕，半边身体都碎过，怎么不怕。万欢浑身僵硬：“属下——”
柳庭风手指一动，万欢转过去，他的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万欢被迫靠在柳庭风怀里，心惊胆颤：“领主？”
柳庭风的身体靠过来，手掌贴在她的丹田处：“放松，运功。”
是又想取暖了么？万欢稍稍心安，慢慢放松身体，运转灵力。
柳庭风：“没发现不对吗？”
万欢：“什么？”
什么不对？越来越热算不算？
柳庭风覆在她丹田上的手用力按了一下：“细细探一探丹田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至死不渝 别拿山下那
丹田？
万欢被救后, 身边一直有人，确实没仔细查看过自己的丹田情况。此刻柳庭风特意提起，她便沉下心一点点探查过去。
这细细一探, 万欢震惊地发现, 她压制在丹田最深处的魔气和血气，居然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没了？
万欢是魔修，还是血月岭的魔修, 只要体内还有灵力，灵力里暗藏的魔气和血气就不可能根除, 只能藏匿和压制。
柳庭风轻笑一声：“发现了？”
万欢吸了口气，尽量稳住声音：“老大，属下不知。”这不是假话, 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那一掌，伤你的同时把你体内的魔气取走, 若华宝树为了救你, 催动火焰流光，烧干净剩下的血气。”
柳庭风的手掌还贴在她的丹田上，他的身体是冷的，琢泉水是热的, 万欢身上冷热交织，心里又惊又怕，艰难开口：“为什么？”
若华宝树？柳庭风知道她体内的宝树是什么来路？
柳庭风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轻言细语, 犹如蛊惑：“万欢，你现在只要放弃魔修的修炼方式，改修无常宗的功法, 以后就是光鲜亮丽的仙门中人。”
仙门中人，不是魔修，更不是血月岭的魔修。
万欢有点恍惚，甚至有点心动，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不管想不想，行不行，在柳庭风面前，都不能想，不能行。她刚才就不该恍惚，不该犹豫！
“老大。”万欢在心惊胆跳之下，虔诚开口，“领主，属下不管是不是魔修，不论身在何处，都只想跟着您，至死不渝。”
柳庭风没接话，环在她腰上的手明显收了一下。
万欢还想继续表忠心：“领主，属下——”
“闭嘴。”柳庭风冷冷开口，“别拿山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文哄骗本座。”
什么戏文？万欢想说自己没有哄骗：“领主，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绝无——”
柳庭风呵斥：“闭嘴。”
万欢不敢再开口。她现在看不见柳庭风的表情，听不到他的心声，心悬着。
好想红耳。
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静到万欢清清楚楚地听到柳庭风的呼吸声，那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静。
睡觉了？没发怒？
万欢不敢动，只慢慢运转着灵力，温暖身体。
灵力在身体流转，琢泉淬炼着她的血肉，万欢身上密密麻麻的痛，左臂尤为明显。
她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不被伤害，才能不受威胁。
不论是秦楚，还是柳庭风，都不能轻而易举地伤害她。
“晚风！”一盏茶的时间后，远处隐隐传来秦楚的声音。
万欢睁开眼睛：“老大。”
柳庭风抬起头，又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
“晚风，你怎么还没好？”风里，秦楚的声音越来越近。
柳庭风像摸红耳一样摸了摸她下巴。
万欢便抬起下巴，任由他摸。
柳庭风的手下滑，落在她的左臂上。
万欢抖了一下。
柳庭风的手指隔着薄薄的里衣碰到断口，丝丝缕缕的冰凉灵力钻进她的血肉。
万欢闷哼一声，忍着疼痛没有开口。
柳庭风松开手：“好好留在无常宗，我会带丑东西来看你的。”
万欢：“谢领主。”红耳没事就好。
柳庭风起身，一眨眼，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万欢盯着远处的风雪看了几秒，摸了摸疼痛的断臂，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继续在泉水里修炼。
柳庭风为什么伤她，他不主动解释，她也没有资格问，也无需问，解释并不能让伤害没有发生。
“晚风，你没泡晕吧？”秦楚到了琢泉，站在五六米远的地方跟她说话，“你再不说话我过来了啊。”
万欢懒洋洋回答：“没有。”
秦楚：“没有你不应我？”
万欢：“在修炼。”
秦楚：“虽说泉水随你泡，但你也不用一直泡吧，就算你不怕痛，那只有一个琢泉，其他人也想上来的。”
万欢睁开眼：“我没拦着他们。”
秦楚：“她们可以，那我们呢？”
“？”万欢莫名，回头看向秦楚，“什么他们我们，你要泡？”
秦楚啊了一声：“我不能吗？”
万欢：“你要泡就来泡，我何曾拦着不让。”
秦楚叹气：“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啊，男女有别知道吗。”
是他蠢，还是以为她傻。万欢翻了个白眼，穿上外衣：“你放心，我穿着衣服，不会影响你的名声。”
秦楚这才走过来，蹲在泉边，目光扫了她一眼又移开：“手臂是不是又长了点？”
万欢嗯了一声：“虽然很慢，但一直在长。”
为了不影响以后，断臂生长得很慢，刚才柳庭风为她的断臂输入灵力，长了一寸，就这一寸，秦楚竟然立即就察觉出了不一样。
秦楚这个男主粗中有细，以后在他面前，要谨慎行事。
万欢扭头看他：“你不是要泡吗？”
“今天就算了。”秦楚随手将一捧雪扬到她脸上，“脸都泡红了，起来透透气，慢慢来，急什么。”
万欢毫无防备被泼了一脸雪，面无表情地抹了一下，抬手：“升羲。”
秦楚神色一变，摆手：“不至于啊，冷静，不——”
升曦剑应召而出，朝着秦楚劈去。
秦楚爬起来就跑，大喊：“晚风，我就是逗你玩一下！”
万欢从水中跃出，操控着升曦剑追着秦楚砍。
“别砍了，再砍我还手了啊。”秦楚狼狈躲避，边跑边喊。
万欢并不停手，砍死了算她运气逆天，砍不死，正好试试她现在的结丹修为。
“晚风，我错了，错了……哎呀！”秦楚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好机会！
万欢眼睛一亮，飞身过去，握住升曦剑亲自动手。
秦楚瞳孔一缩，眼中倒映出万欢握剑刺来的身影。
怎么不躲？万欢略微有些迟疑。
故意的，有诈？
管他的，先砍一下再说！
万欢稳住心绪，一剑毫不犹豫挥下。
“你来真的啊！”间不容发之际，秦楚就地一滚，再起身，手中已经握住了混元逍遥枪。
不在爆发状态的逍遥枪，看着就是普通银色红缨枪，但在秦楚手中，轻易就扛住了万欢的升曦剑。
万欢心里一沉，虽然她没有尽全力，但秦楚接得未免太轻松。
不行，再来。
万欢并指往升曦剑上一抹，剑身发出火光，体内运转升曦诀：“再来。”
可惜时间不够，这个和升曦剑配套的升曦诀，万欢才刚入门，连第一层都没练好。
杀是杀不死了，那就拿他练练手。
“来得正好，我们好好打一架！”秦楚热血沸腾，手中逍遥枪一震，扬起千层雪浪。
万欢谨慎对待，想看看自己到底差秦楚多少。
两个人打起来，搅起山顶雪层纷纷扬扬，落下即成雨。
打不赢。
真打不赢。
万欢越打，心里这个认知就越加清晰。
好气。
但也因为这个认知，万欢越打越气，干脆用尽全力，反正她现在身无魔气，不用压制。
打着打着，竟是忘了这只是比试，并不是一场拼杀。
但最终，她还是输了。
逍遥枪点到眉心的时候，万欢喘着粗气，恍惚间以为自己就要被一枪毙命。
秦楚握着枪，眉眼冷峻：“你输了。”
输？
万欢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看向秦楚，一副不服输地模样开口：“以后我会赢的。”
秦楚认真的表情一收，笑嘻嘻收了逍遥枪：“是是是，修行之路长着呢，你多努力，肯定有机会赢我。”
可能秦楚说的是真话，但在万欢听来，分明就类似好吧好吧，你说是就是，其实并不是的那种敷衍。
气死了，又没办法。
万欢用力握了握升曦，压住怒火，将升曦剑收了起来。
“师弟，晚风重伤尚未恢复，这场比试，你赢得很不公平。”
是谷清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秦楚向万欢伸出手。
万欢疑惑地看着他。做什么？
秦楚看她的目光带着催促，手掌还抖动两下，嘀咕道：“你有时候怎么呆呆的。”
万欢莫名：“我怎么呆了？”五长老说她心眼比莲蓬多。
秦楚：“不呆吗，我都伸手要拉你了，你都不知道借力站起来。”
万欢：“……”
说实话，就刚才那种情况，她失力站不起来，五长老根本不会伸手，只会伸脚踢过来，并附赠“废物”两个字。
且，主动伸手的，容易被暗算。
就像现在。
万欢握住秦楚伸来的手，借力起来后，一掌拍在秦楚肩膀上。
“哇啊！”秦楚摔进了琢泉。
万欢蹲在泉边，看着秦楚从泉水里露出脑袋，问了一句：“还呆吗？”
秦楚抹去脸上的水，指了指万欢，最后一脸夸大的委屈看向谷清音告状：“师姐，你看看她，她恩将仇报，还搞偷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谷清音回了一句：“你活该，让你欺负晚风在先。”
秦楚一副天要塌的表情：“我没有，我们是在比试啊，比试当然要认真打啊。师姐，你偏心了。”
对方手舞足蹈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夸张，万欢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一下。
秦楚一愣。
万欢收敛表情，将笑容压了下去。
“师姐，晚风她刚才笑了，你听见了吧，看见了吧？”秦楚大声问谷清音。
谷清音微笑点头：“嗯，算你的功劳。”
万欢：“……”
“不容易，终于笑了。”秦楚上岸，运功烘干衣服，颇为感慨道，“这段时间总觉得你不开心，郁郁寡欢的，现在笑了就好，人嘛，活着就开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你很懂事 是没有，还
开心点？万欢心有所感, 抬头望了望天。
谷清音走过来：“在看什么？”
万欢：“无形的剑。”
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这把剑现在还未成型，但她在未来时光里见过它成型, 落下, 杀了五长老，夺走她的命。
谷清音嗯了一声：“你是说命数？天道？”
万欢：“或许吧。”其实也差不多。
那本小说大纲，将他们每个人的起点、过程、结果都设定好了，怎么不能说是各人命数, 如何不能说是高高在上的天道。
“你们在说什么？”秦楚整理好了衣冠凑过来，也跟着抬头, “在看什么？”
万欢收回目光，转身就走：“蓝天白云。”
秦楚不信，就问谷清音：“师姐？”
谷清音跟着走：“没什么, 下山吧。”
下山的路，是条只供一人通过的石阶。
秦楚说过, 石阶八千层, 设有阵法，如果没有结丹修为，就只能承受阵法威压一阶一阶走上来。
御剑离开时，谷清音突然指着台阶道：“此峰名为天道峰, 高耸入云，又设有阵法，寻常人想要上来, 难如登天, 但我们从不可以，到可以就是改变。晚风，修士修炼, 做的就是与天争命，修道之路，长且多艰，慢一点快一点，只要坚持，我相信，总会上来。”
万欢挑眉。谷清音这是在开导她？
只是，还不待她沉思，秦楚就在一旁道：“师姐，你这么快就开始带入师父的角色啦？”
万欢一言难尽。
秦楚还问：“你看我做什么，对了，你行师父礼了吗？快喊一句师父让我听听。”
谷清音扶额，无奈开口：“闭嘴。”
秦楚嘿嘿一笑，脚踩逍遥枪腾空而起，还不忘提醒万欢：“你既是师姐的弟子，那我就是你的师叔，到时候记得喊我师叔啊。”
万欢冷冷开口：“剑来。”
秦楚不待万欢动手，笑着呼啸下山。
谷清音道：“别理他，他就是这个性子，记名弟子的事暂时不提，你好好养伤。”
万欢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口回绝，点点头，踏上升曦，跟着谷清音下山。
养伤期间，万欢跟着谷清音一起住在无常宗的清溪峰，她每天都会去琢泉泡一泡，大多时候谷清音会陪着一起去，谷清音忙时，她就一个人去。
一日不落泡了大概半个月，左臂还剩手掌的血肉没有恢复。
万欢看着自己缺失的手，想每天多泡泡，尽快让手完全恢复。
这段时间，除了泡泉水，万欢都在修炼升曦诀，但她更想尽快修复手臂，将升曦剑炼成自己的本命武器。
本命武器和宝树相配合，她的战斗力肯定能上升一大截。
正想着，风中有什么东西朝她冲了过来。
红耳？
万欢有所感应，刚一回头，就被白色的一大团砸中胸口。
扑通。
万欢直接被撞得后仰倒在水里。
“吱吱~”
万欢从水里起身，把爬上脑袋的红耳抱下来，高兴地摸了摸：“红耳，想我了吗，是不是瘦了？”
红耳用力蹭了蹭她的脸，又挥着爪子朝她肩膀呼了好几爪。
“好啦好啦，别生气，我留了坚果和灵果，都给你吃。”万欢伸手到岸边去拿储物袋，趁机四处张望，寻找柳庭风的身影。
柳庭风果然也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红梅下。
白衣红梅，人比花艳，像一幅以雪地红梅为背景的人物画卷。养眼，但太远太虚，无法触碰。
万欢收回目光，拿出储物袋里的坚果去喂红耳。
红耳捧着坚果一颗接一颗，吃着吃着，突然停下，绕着万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
万欢只拿右手摸红耳：“怎么啦？”
红耳圆溜溜的眼睛忽地睁得更大，一爪子捧起万欢的左手，着急地来回摸。
万欢知道红耳的意思了，安抚它：“没事，很快会长出来的。”
红耳还是着急，抓着她的手腕，拽着她上岸。
“做什么？”万欢顺着红耳的意思上岸，后知后觉，红耳是想把她带到柳庭风面前。
她人还没走过去，柳庭风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红耳拽着她走到柳庭风面前，朝柳庭风挥爪子喷气。
柳庭风当时伤她的时候，红耳在空间法宝里能看见，万欢明白红耳生气愤怒，但柳庭风喜怒无常，万欢怕红耳惹怒柳庭风，也给红耳一掌。
“红耳，乖，别这样。”万欢紧紧抱着红耳，朝柳庭风弯腰行了礼，“领主，小东西不懂事，您别跟它——”
“你很懂事。”柳庭风打断她。
“啊，属下……是。”万欢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不是懂事，这只是迫不得已。
柳庭风：“手。”
万欢莫名就懂了，将左手递过去。柳庭风隔着衣袖，按在她还未长好的伤口处。
熟悉的灵力钻进来，万欢的手颤了颤，垂着眼将红耳抱得更紧：“谢领主赏赐。”
“我伤的你，你还谢我？”柳庭风手腕一翻，手指探进她的袖子里，“万欢，老实说，当时可恨我？”
柳庭风的手指很冰，万欢打了个哆嗦，强行按住想抽回手的冲动，小声回答：“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敢？”柳庭风捏了捏她刚催生出的一点血肉。
当然是不敢，柳庭风想听什么回答？
万欢压下情绪，微笑：“没有的，以领主的修为，想要属下的命轻而易举，但属下还活着，想来领主是另有安排。”
柳庭风：“确有安排。”
万欢怔了一下，很快回答：“属下听领主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要泡澡。”柳庭风抽回手，往琢泉走，万欢连忙跟上。
红耳蹲在岸边吃坚果，万欢伺候着柳庭风入水，刚按了几下肩膀，就被柳庭风拉到了身前。
万欢没有挣扎，甚至不用吩咐，主动运转灵力。
柳庭风轻笑一声，轻车熟路将她衣服往下扯，手覆上她的丹田，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万欢心里有点发毛，余光瞥了眼一旁的红耳，想知道柳庭风在笑什么。
安静泡了一会，柳庭风开口：“万欢，留在无常宗，帮我做一件事。”
万欢：“是。”
柳庭风：“去无常宗的藏渊阁，找一个阵法图。”
万欢：“好。”
无常宗的藏渊阁，就在天道峰的山脚。
万欢泡完琢泉下山后，就站在山脚望着藏渊阁的大门发呆。柳庭风要找阵法图，却不告诉她具体是什么图。
她都这么温驯乖巧了，柳庭风还是不信任她，该怎么做……
“晚风，你怎么站在这里？”
秦楚人未到声先至，万欢回头，就见秦楚大步向她走来。
万欢：“每次下山都会经过这里，有点好奇。”
秦楚闻言，自豪道：“这是我们的藏渊阁，气派吧。”
“嗯，依山而建，古朴雄浑。”万欢试探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秦楚啊了一声，一脸为难：“藏渊阁里放的都是宗门功法和各类古籍，非宗门弟子不得入，你现在还只是记名弟子，不能进的。”
万欢转身就走。
秦楚跟上：“去哪？”
“找师父。”
“啊？你这就愿意啦？”
万欢脚步一顿：“不愿意。”
在身后的秦楚连忙停住脚步：“那你刚才说找师父？”
万欢：“开玩笑，不然还能怎么样。”
秦楚不明白：“我师姐这么好，你真不想拜她为师？”
“不想，都是结丹修为，没有必要。”万欢说着飞上树梢。
“什么没必要，我师姐入门早，天赋高，年纪轻轻就成功结丹，很厉害的。”秦楚飞身跟上，“你才刚刚结丹，师姐已经接近结丹后期，够当你师父了。”
万欢望着藏渊阁，哦了一声：“这么厉害，怎么天骄榜首是你？”
“那是因为师姐在天耀山脉受了伤，我是运气好，捡了漏。”秦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看什么？”
万欢指着藏渊阁问：“阁楼飞檐上挂了很多铜铃，但一直有风无声，都坏了？”
“这些铃铛有声音才坏了呢。”秦楚送出一缕灵力打在远处的铃铛上，铃铛晃了晃没有声响，他笑道，“铃铛要是响了，就说明有魔物踏入藏渊阁了。”
万欢倒是没想到：“魔物？也包括魔修？”
秦楚点头：“对，也包括魔修。”
万欢若有所思：“这些铃铛这么厉害？”
秦楚自豪道：“当然厉害，别说魔修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魔气进入藏渊阁都会被万铃阵察觉。”
难道这就是柳庭风把她送进无常宗的原因？
“一丝一毫？”万欢的嘴角下意识抿了抿，说完跳下树，“这样啊，那回吧。”
“去哪？”
“回去睡觉。”
秦楚忽地抓住她：“不是想藏渊阁吗，我带你去。”
万欢：“不是不能进吗？”
秦楚拍拍胸口：“我是谁呀，我是宗门天骄，是首席弟子，我带你进去，肯定没问题。”
万欢心里冷笑一声，语气犹豫：“不好吧，还是算了。”
“哎，没事，走吧。”秦楚拽着她就走。
万欢只好跟着，但在阁楼门口时，还是用力挣脱了手，劝道：“规矩不可破，还是算了。”
秦楚微笑：“是不可破，但你不一样，无常宗已经对你破例了，琢泉你都泡了，不差这个。”
万欢还是迟疑：“真的？”
“真的没事。”秦楚催促道，“快进去吧。”
万欢自己说过好奇，如今都到门口了，盛情邀请之下再拒绝只会让人更加怀疑。
万欢垂着的手握了握，故意叹了口气，抬脚。
秦楚突然紧张开口：“晚风。”
已经试探了，这个时候就别犹豫了。
万欢没有回头，直接跨过门槛。
作者有话说：
……更得太快，收藏太少就缺少曝光，可能要苟苟收藏，入v前随榜更新，没榜隔日更啦。但各位朋友放心，不管后面情况怎么样，都会好好更新，绝对不坑哒！谢谢大家的陪伴！爱你们，晚安～
第39章 成功嫁祸 你别哭啊，
万欢迈进藏渊阁的大门。安安静静的, 并没有铃铛声。
“怎么了？”万欢嘴角弯了弯，回头看向门外的秦楚。柳庭风没有骗她，她的体内, 一丝一毫的魔气都没有了。
正望着飞檐铃铛的秦楚回神看过来, 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愧疚，笑着摆手：“没什么，就是想喊你等等我。”
“有什么好等的，这里你比我熟。”万欢转身继续往里走, 在心里倒数。
三！
二！
叮当叮当叮当……还没数到一，万铃阵就响了。
居然真的响了, 万铃阵果真厉害。万欢回头，佯装疑惑：“这是，铃铛声？”
“万铃阵！”秦楚神色震惊, 一脚在门里，另一只脚还在门外。
“这是怎么回事？”万欢也跟着惊讶。
“谁！”一位白发老者瞬间到了门口, 伸手正要抓住秦楚时猛地一收, “秦楚？怎么是你！？”
秦楚一脸茫然：“大长老，弟子……也不明白。”
大长老手一挥，将秦楚甩到一边，回头看向万欢：“她是何人？”
秦楚：“大长老, 她叫晚风，是清音师姐的记名弟子，大长老, 等等——”
万欢还什么都没说, 就被这位大长老抓到跟前，紧接着一抹神识强行闯入她的丹田进行搜索。
被强行搜查的感觉太过难受，万欢闷哼一声, 咬着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秦楚在一旁紧张道：“大长老，晚风进无常宗是经过掌门同意的，您别伤到她。”
“不是她。”大长老很快收回了神识。
万欢跌坐在地。
“晚风，你没事吧？”秦楚过来扶她。
万欢摇头，额上的汗水从面具边缘滑落。
秦楚一怔，顿时慌了：“你别哭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带你过来的。”
谁哭了？万欢冷冷道：“我没哭。”
秦楚关切问道：“那你怎么样，是不是旧伤复发了，你——”
“秦楚，你跟我过来。”大长老抓住秦楚的肩膀，直接粗暴地将人扔出门外又拽进来。
叮当叮当叮当……万铃阵再次响了起来。
秦楚再次僵住。
大长老狠狠皱起了眉头，神识同样闯入秦楚的丹田。
秦楚面露痛苦，下意识就想反抗。
大长老一声呵斥：“秦楚！”
秦楚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放松。
大长老搜索了许久，才收回神识，他质问秦楚：“秦楚，你的丹田深处为何有一缕魔气？”
“魔气？怎么会？我，我不知道。”秦楚手足无措，急着自己去探查。
万欢低着头，借着面具的遮掩，眼睛因为得意眯了眯。
呵，秦楚当然不知道，那缕弱不可察的魔气，就是在升天塔戈壁滩时她偷偷送进去的。
当初借阵法送魔气，一是为了方便跟踪秦楚，二是想着没准能在秦楚渡劫的时候拖拖后腿。
但她现在没有魔气了，跟踪的作用不大，倒是可以利用这缕魔气获得秦楚的愧疚，哦，没准……还可以离间秦楚和妙九。
“藏渊阁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魔物？”这会的功夫，掌门带着十几个弟子亲自来了。
大长老臭着脸，一指秦楚：“你问他。”
掌门：“秦楚？”
谷清音也在：“秦师弟，怎么回事？”
秦楚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找到那缕魔气将其逼出，脸色难看得不行：“掌门，是弟子没用，丹田被人做了手脚也没发现。”
掌门将那缕魔气掬到手中：“这缕魔气有点特殊，暗藏血气，是血月岭的魔气。”
“血月岭？”谷清音语气微妙。
万欢顺势惊讶：“血月岭的魔修？”
掌门皱眉问：“你们回来前遇到血月岭领主，难道是那个时候被种下魔气？”
这并不是万欢想看到的事情走向。万欢欲言又止：“如果是这样……”
谷清音：“晚风，你想说什么？”
万欢担忧道：“无常宗当时在场的人不少，会不会其他人也有可能被种下魔气？”
掌门和大长老的神色顷刻变了。
掌门发出命令：“清音，通知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集合，都好好查一查。”
柳庭风应该不屑于做这些手脚。万欢并不觉得他们会查出其他人还有问题。
果然，一个时辰后，谷清音去而复返，告知其他人并无问题。
所以，只有秦楚一个人有问题。
大长老说：“最好是都叫来过一过万铃阵。”
“没什么事，不必如此大阵仗引起恐慌。”掌门看向秦楚，“秦楚，你好好想想，除了血月岭领主，你是不是还接触了其他魔修？”
万欢看向谷清音。
谷清音神情一顿，看向秦楚。
秦楚深吸了口气，敛衣往地上一跪：“掌门，在天耀山脉秘境时，我们遇到一个叫妙九的姑娘，她好像是……血月岭的九长老。”
掌门：“这件事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秦楚面上有些心虚：“是我——”
“师父。”谷清音站出来，“当时妙九隐瞒身份，又对我们施以援手，我们被她蒙蔽，确实同行了几天，但后来秘境坍塌，妙九就离开了，此事不怪秦师弟，是徒儿没处理好，才让那妙九有机可乘。”
秦楚着急解释：“掌门，不是师姐的错，是我自己不够警惕，才中了妙九的算计。”
掌门无奈开口：“你们没事就好，也没造成严重后果，此事……”
大长老一声咳嗽。
掌门沉默了一瞬，继续道：“但秦楚惊扰了万铃阵，罚禁足半个月，好好思过，也好好观察观察那缕魔气对你有无影响。”
秦楚没有反驳：“是。”
万欢也没想到，这事不仅能成功嫁祸给妙九，还能让秦楚禁足。
禁足好啊，这样她才能放心进藏渊阁找阵法图。否则以秦楚的气运，没准会误打误撞破坏她的行动。
可惜，没了秦楚，还有谷清音。
谷清音将她带进藏渊阁：“晚风，你想看哪种类型的书，我帮你找。”
阁楼十二层，放眼望去，每一层都是书籍，甚是浩瀚壮观。
就是书太多了，以至于万欢生出一种不知从何找起，任务完成不了的悲观念头。
这么多书籍，一辈子，不，两辈子，别说看了，想都没想过。
万欢张了张嘴：“真多啊，我……我就随便看看。”
“除了最上面的三层，其他楼层，你拿着我的玉牌，皆可翻看。”谷清音说着，将一块玉牌递给了她。
“多谢。”
万欢正要接，谷清音却又把手缩了回去，笑了笑说：“真想谢我，没其他人的时候，就别戴着面具了。”
万欢犹豫了一下，为了玉牌，将面具取下了。
谷清音将玉牌递给她，居然还开起了玩笑：“这才对，好歹我都是半个师父了，看看徒弟的喜怒哀乐不过分吧。”
没了面具遮掩，以后在谷清音面前，要注意表情管理了。万欢将玉牌收了，笑得温和：“清音姑娘，你去忙吧，我自己看会再去琢泉。”
谷清音点头：“好，有事就去百炼峰广场找我。”
万欢：“好。”
谷清音走到门口，忽地又回头：“晚风，你不想喊我师父，就直接喊清音吧，现在还喊清音姑娘是不是太客气了？”
万欢一怔后，从善如流：“好。”
谷清音：“喊一声试试？”
万欢的表情一下子没管理好：“啊？”
谷清音挑眉：“很勉强？”
万欢僵了僵，缓缓微笑开口：“怎么会，清音，回见。”
谷清音这才转身离开。
谷清音一走，万欢嘴角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女主不是外冷吗，总跟她拉什么关系，现在拉亲近了，以后再下手，不尴尬么。
多少有点烦。
万欢抓了抓下巴，烦躁了几秒便放下了。
行吧，亲近就代表更信任，到时候动起手来了，也就更容易得手。
不管了，还是先找什么阵法图吧。
藏渊阁外，走远了的谷清音停下脚步。
系统担忧的声音响起：【宿主，晚风到现在都没有要拜师的意思，你真的放心把玉牌给她？】
谷清音沉默了几秒：“无妨，晚风便是真的有所图谋，想来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她顿了顿，看了眼手中的玉简，若有所思，“玉牌会将调阅记录反馈到我这里，我会注意的。”
系统：【这就好，我还以为你真的完全信她了呢。】
谷清音收起玉简：“晚风身上并无魔气，我并不想怀疑她，也希望你的怀疑只是多虑了。”
系统：【没魔气不代表没问题啊，我是为了你好，你就相信我的直觉吧。】
谷清音：“为我好？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系统：【额……秦楚会偷偷和妙九见面。】
谷清音：“……”
系统：【你别灰心啊，你的幸福我来守护，我会帮你赶跑小三的。】
谷清音纠正：“她叫妙九，不叫小三。”
系统：【管她叫什么，反正那些小三小四小五都没你好，你才是女主，才是秦楚唯一的官配。】
谷清音一言难尽：“系统，你太吵了。另外，我再重申一遍，我和秦师弟，清清白白。”
系统：【没事，以后就不清白了。】
谷清音：“……”
系统：【真的，你信我，秦楚虽然是会有几个红颜，但我们可以把她们都赶跑！】
谷清音：“妙九是小三，谁是小四小五，可有小七小八？”
系统：【不至于，多了秦楚也吃不消。】
“……”谷清音，“晚风有没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系统：【啊，应该不是吧，就算是，可能也不重要，大纲都没名字，说明压根没什么戏份。晚风看起来也不喜欢秦楚啊。】
谷清音叹气。不靠谱，晚风哪里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想摸想抱 可惜万欢不
万欢在藏渊阁找书, 上到看不懂的功法，下到宗门趣事，随便翻了十几本后, 果断放下, 去了琢泉。
不想看书，实在看不下去，她在血月岭的时候，除了逗趣的话本, 正经书她看过的不超过三本。
还是泡澡舒服，泡着痛也比看书舒心。
万欢趴在岸边, 放松地想要睡过去，只是还没睡着，余光一瞥, 就瞧见了翻飞的衣袍。
“领主！”万欢一个激灵，睡意没了。
柳庭风抱着红耳, 垂眸看着她, 还没开口，心声传了出来。
【看着真舒服，我也想天天泡。】
“……”万欢连忙起身，让出最好的位置, “领主，属下伺候您泡澡？”
柳庭风淡定点头。
【不错，机灵乖巧, 善解人意。】
万欢其实并不想这么善解人意, 柳庭风泡澡的时候不抱红耳，她就听不到他的心声。
听不到心声的时候，面对柳庭风, 总归还是怕的。
柳庭风的设定中，清清楚楚写着喜怒无常。万欢很明白，柳庭风的一时亲近，并不能代表什么。
“过来。”柳庭风一入水，没待一会，就朝她开口。
“是。”万欢不敢不过去，一靠近就被柳庭风拉进了怀里。
衣服被往下扯的时候，万欢都有点麻木了，根本不用柳庭风开口，她就非常自觉地运转起灵力。
柳庭风贴在她的背上，之前这个时候一般安安静静的，今天突然就开了口：“不死峰的任务我已经替你交了，不用担心。”
万欢没想到柳庭风还记得她的任务：“谢领主。”
柳庭风又道：“魂牌还放我这里，等你要回去的时候再给你。”
万欢：“好。”领主这是在跟她解释？
柳庭风在她肩膀上蹭了蹭：“你试着把灵力往若华宝树多过两遍。”
万欢：“好。”
刚运转了一遍，柳庭风两只手就搂了上来，还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轻叹。
轻叹声暗沉嘶哑，餍足黏糊，沾在脖颈，钻进耳朵，万欢一边毛骨悚然，一边热得直流汗。她现在很想红耳过来，想知道柳庭风脑袋里在想什么。
“保持。”柳庭风搂着她，过了一会又问，“万欢，你进过藏渊阁了？”
万欢满头大汗：“嗯。”
柳庭风：“里面好吗？”
万欢觉得就那样，但又拿不准柳庭风想听什么答案，回了一句：“里面很多书，数不清，最上面的三层有禁制，属下上不去。”
所以，找阵法图不容易。
柳庭风却问：“那些书，好看吗？”
“还可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万欢竟觉得柳庭风的话里带着一点向往，简直莫名。
柳庭风轻声说：“那就好好看。”
万欢：“是。”
好好看是字面意思，还是让她好好找阵法图？
如果是字面意思就很奇怪，她一个反派魔修，仙门正派的书有什么好看的。
万欢想不通。
柳庭风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
泡了好一会，柳庭风睡醒了，望了望天：“你是不是该下山了？”
万欢：“嗯。”按照往日的时辰，是该回去了。
柳庭风的手下滑，握住她的左手，照常给她渡了一点灵力。
天天来泡琢泉，血肉生长的疼痛，万欢早就习惯了，但柳庭风每次渡灵力，手指触碰她的伤口时，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柳庭风：“快长好了。”
万欢：“谢领主。”
“我更喜欢你叫我老大。”柳庭风起身上岸。
万欢还在水中，只好仰着头看他回了一句：“好，属下记住了。”
柳庭风垂眸看着她，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此，万欢朝旁边的红耳看了一眼。
红耳接收到眼神，立即朝她跑来，万欢下巴一抬，红耳脚步一顿，往柳庭风身上跳。
柳庭风本能抬手抱住，下一瞬，万欢如愿听到了心声。
柳庭风：【丑东西好摸，但没有万欢暖和。】
万欢一怔。啊？
柳庭风抱着红耳，依旧垂眸看着她，心声也没停。
【想抱。】
万欢仰着头，不敢动：“？”想抱……谁？
柳庭风摸着红耳的脑袋，盯着她，眼神专注。
【温顺乖巧，想摸想抱。】
领主想做什么？万欢心里发毛。
但很快，柳庭风又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可惜万欢不是灵宠，不能一直抱在怀里。】
万欢现在确定，柳庭风说的是她，想抱想摸的也是她。
呵，什么想不想的，又不是没抱没摸过，还想怎么样。
但她不是灵宠，也不想时刻被人抱在怀里。万欢稳了稳情绪，上岸穿上外袍。
柳庭风：“你穿着这身绿纱白袍，倒真像个仙门弟子。”
【好看，不如以后照着这个样式，多做几套。】
不，不好看，我也不喜欢。
万欢垂着眼，只强调自己的忠心：“属下是领主的人，这身衣袍只是暂时借穿。”
无常宗的弟子服，外门内门衣袍样式都差不多，但颜色有区别，内门弟子是蓝白衣袍，外门弟子是绿白衣袍。
万欢是个记名弟子，并没有弟子服，但她受伤时储物袋遗失，没有多余衣服更换，醒来就穿着这身衣服。
当然，她已经知道，她的储物袋还有之前柳庭风给她的储物戒，现在都在柳庭风那里。
柳庭风冷淡地嗯了一声，但心声并不冷淡。
【怎么不借内门弟子的穿，我想看。】
万欢眼皮抖了抖，实在搞不懂柳庭风这是什么癖好。
柳庭风却忽地又问：“你有好好逛逛无常宗吗？”
万欢老实摇头。
柳庭风：“好好看看。”
【很好看，比血月岭好看。】
“……”万欢，“是。”忽然不想听心声了，感觉有点不对劲。
柳庭风淡淡开口：“打算什么时候去看？”
“就——”万欢正想随便说一个时间应付，柳庭风的心声就传了过来。
柳庭风：【本座今天心情很好，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万欢哽了哽，犹豫再三，到底还是顺了柳庭风的意：“就今天吧，时候还不晚，属下现在就想四处看看。”
柳庭风眉眼微微一挑：“哦，本座正好也有此意，谅你还在养伤，允你同行。”
【谢恩，不准拒绝。】
万欢当然不敢拒绝，还要表露惊喜：“那太好了，多谢老大。”
同行的意思是，万欢御剑，柳庭风抱着红耳藏匿了身形，连站都懒得站，直接坐在升曦剑上。
脚下的无常宗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在天光将暗未暗中，美得格外悠远。
柳庭风说：“我记得那次去找丑东西的窝，你连御剑飞行都支撑不了多久，这才没过多久，你都结丹了。”
“多亏了老大。”万欢看风景的心情不多，专心御剑。
柳庭风：“万欢，你想过以后吗？”
暂时还没有，先杀了秦楚，再想以后吧。
万欢：“跟着老大，努力修炼。”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柳庭风追问：“然后呢？”
万欢回得很快：“一直跟着老大——”
柳庭风：【至死不渝？】
万欢噎了一下，改口：“生死相随。”
柳庭风：“……”
【胡说八道，以后多读点书。】
看书只看话本的万欢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
柳庭风没再说话，万欢偶尔回头偷看两眼，发现他也没睡着，只是安安静静垂着眼。
是在发呆，还是单纯欣赏风景？万欢无法确定，但柳庭风抱着红耳也没心声传来，看来心情是真的很平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空一大半都被余晖染成了暗黄，柳庭风指着无常宗的一处飞檐，示意在那里停下。
柳庭风找了位置坐下，抬了抬下巴：“这里不错，坐。”
万欢正打算在柳庭风下方的位置坐下，结果就听到他的心声。
【坐着累，想靠。】
万欢果断转了方向，坐到柳庭风身边：“老大，我坐在这里好不好？”
柳庭风眼睛一亮，但心声还是不满。
【这个位置靠上去，不够舒服。】
万欢默了默，重新挑选合适的位置，最终大着胆子开口：“老大，属下坐过去，给你按按肩膀可好？”
柳庭风冷淡点头：“可。”
于是万欢坐到柳庭风上方一点，给他按肩膀，等着一直想靠的柳庭风靠过来。
结果柳庭风没往后靠，直接枕在了她的腿上，万欢吓了一跳，深吸了口气才忍住没动。
万欢没动，倒是红耳踩着柳庭风的肩膀，窝进了她的怀里。
柳庭风望着无常宗的天幕，说：“月亮很快就会出来。”
万欢喂了红耳一颗坚果，看看柳庭风，犹豫要不要把红耳抱到柳庭风怀里。
听到心声，她会更安心，但是今天她听够了，心声都很离谱，没什么特别大的意义。
柳庭风忽然开口：“别看我，看天。”
万欢被抓包，移开目光，默默看天。
无常宗的天，与血月岭的天，确实不同。
血月岭的天，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管是哪里，或多或少都笼罩着一层黑雾血气，于是太阳不够明亮，月亮不够皎洁。
但无常宗，风是风，天是天，月亮是月亮，清清楚楚，明朗干净。
月亮出来的时候，柳庭风自言自语道：“明月皎皎，其光濯濯。”
万欢摸着红耳没搭话，心里没什么风花雪月，她在想秦楚现在被禁足，要不要去搞个刺杀试试。
柳庭风忽道：“万欢，我想喝酒。”
“没有。”万欢回得极快，回完觉得太放肆，又补了一句，“那属下去找？”
柳庭风叹气：“没有花。”
万欢：“？”什么花，不是要酒吗，怎么又提到花，到底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