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第146章 不修也罢 你怎可不要
万欢拿了两枝花。
白梅是心之所向的真情实意, 月季是故意为之的小心试探。
万欢拿了月季,自然做好了柳庭风会对月季有所反应的准备,但她也料到柳庭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只一眼, 柳庭风便折断了花茎, 碾碎了花朵。
“为何要拿月季?”柳庭风问她。
柳庭风不是柳慈,他一向是冷漠的、淡定的,但此刻,他眼里的情绪压抑又是肆意, 仿佛浓烈的情绪被压得太狠,终于来到爆发的边缘。
万欢被这样的柳庭风盯着, 不由慌乱心悸——拿月季的小心思是不是被看穿,惹怒了柳庭风?
她的本意,就是期待柳庭风看出她的小心思, 进而促进两人的感情。
但,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啧, 就不该拿什么月季, 话本害人不浅。
只犹豫了一瞬,万欢决定先解释。
“老大,我……”
只是刚一开口,便被柳庭风握住手拽进浴池。
池边有供躺下休息的大块暖玉, 万欢一入水,视线尚未清晰,就被柳庭风禁锢在了他和暖玉之间。
柳庭风靠得太近, 气息笼罩过来, 危险又蛊惑,万欢的心悬着,本能想拉开距离, 往后缩了缩。
柳庭风眉心一蹙,眼神里的情感越发浓烈,声音也更加低沉:“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和月季有什么关系?万欢不解。
柳庭风将手里白梅抵在她的脖颈上:“为何要拿月季?”
哦,原来没有跑偏。
万欢心下松了松,连忙道:“这里有,便顺手拿了,老大若是不喜,以后便不摆。”
柳庭风盯着她的眼,缓缓道:“我喜欢,但你不能喜欢,”
尤其不能喜欢鲜艳夺目的野月季。
万欢满脸无辜:“老大明鉴,送到主峰的月季都是精心培育的,不是野月季。”
白梅花枝上移,扫过她的脸颊,停在嘴角。
万欢心里有了数,胆子便大了起来,装着糊涂继续道:“自在峰那样的才是野月季,不修不剪,肆意生长。”
柳庭风神色一沉,目光如有实质,在她的唇上狠狠刮过:“你喜欢自在峰的……野月季?”
书上说,让伴侣偶尔吃醋,可以促进感情。
万欢觉得有道理,但她认为,这本质上还是试探人心,过犹不及。
再者,她面对的是喜怒不定的柳庭风。
“不,我不喜欢月季。”万欢说着,偏头蹭了蹭唇角的花枝,盯着他,认真道,“我喜欢白梅。”
柳庭风扶在她腰上的手陡然用力。
万欢腰上受了伤,此刻并不压抑,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柳庭风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仿若如梦初醒,眼中情绪快速收敛,皱眉问道:“为何还有伤?”
万欢低声回道:“你让人送来贺礼,我不想让你多等,便先过来了。”
柳庭风静静看着她,问:“迫不及待想要见我?”
万欢:“嗯。”
柳庭风却将花枝挪了挪,白梅在她唇上轻扫:“花言巧语。”
万欢:“……”哦。
“咬住。”柳庭风神情严肃,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命令。
万欢不明所以,张开口,衔住花枝。
“不准出声。”柳庭风的手掌贴向她的身体。
冰冷灵力钻进身体,涌进经脉,万欢被冻得一个激灵的同时心下彻底放松下来。
柳庭风在给她疗伤,灵力所过之处,身上的伤势在快速好转。
伤势过重的地方,灵气修复过去,又痛又麻,万欢想让柳庭风缓和一些,但因花枝在口,又默默吞下。
柳庭风肯定是故意的。
万欢听话,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柳庭风,神色略微委屈。
柳庭风喉结滚了滚,低头。
万欢下意识要闭眼。
眼上黑暗更重,潮湿冰冷。
是柳庭风的手覆上她的眼。
看不见,不能说,神识被压制,万欢克制着想要挣扎的本能,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嗯?”
柳庭风在她耳边叹声道:“万欢,你总想骗我。”
万欢觉得冤枉,她对柳庭风虽然算不上开诚布公、剖肝沥胆,但坦诚相待至少达到了一半!
愿意元神双修,怎么说也能体现她的诚意了。
不过,柳庭风这一句叹息不算恼怒,而是透着隐约的无可奈何。
万欢不明白,柳庭风在纠结什么。
她就在这里,弱小无辜,唾手可得,倘若身份对调,她是柳庭风,定然是想要就夺,何至如此百转回肠?
反常必然有缘由……万欢皱了皱眉,心生警惕。
愧疚、心虚,容易造就犹豫行事,往往她惹了祸或是即将做坏事时才会逃避五长老的目光。
柳庭风……莫不是又要算计她?
情感上,万欢想去相信柳庭风。
但理智上,万欢越想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就在她陷入思考时,有别于疗伤的触感,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思路。
疗伤中的疼痛不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颤栗酥麻。
冰凉的灵力不再在经脉中游走,而是化为手,一点点、一寸寸按揉着她的身躯。
万欢倒抽了口气。
柳庭风在做什么?
“哪里还有伤,这里,还是这里?”
柳庭风的声音漂浮在黑暗中,像冰,似慢慢融化的冰。
冰水滴落在她身上,万欢想去触摸,却被威压牢牢按在暖玉上。
万欢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怎么杀怎么吃,完全凭柳庭风的心情。
灵力在腰上碾过,万欢又痒又难受,哼了一声。
灵力顺着左手往上,万欢手心的红线被勾住,不由自主缠上去,蜿蜒而上。
柳庭风轻笑一声。
视线被剥夺,触感便越发清晰。
冰冷灵力落在心口时,万欢的心跳都顿了顿,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偏偏心有灵犀一般,柳庭风忽然问:“本座之前出手伤你,不知轻重,你当真不怨不恨?”
不知轻重?
分明是精准拿捏。
万欢以前可能不知,但现在很清楚当时的情况是重一分,救不回,轻一分,无法根除魔气和血气。
至于怨恨,以当时的情形,说不曾怨恨,柳庭风断然不信。
况且,性命垂危之仇,岂是一句“不知轻重”就能抵消的。
不过,此情此景,并不适合秋后算账,适合谈风论月,缠绵悱恻。
万欢不回答,心口生出灵力枝丫,将柳庭风的灵力丝丝缠绕,层层包裹。
柳庭风的灵力没有离开,却将身上的威压收了起来。
万欢得了自由,立即伸手朝柳庭风探去。
袖子、手臂、肩膀,一路向上,就在万欢的手要攀到柳庭风的脖子时,衔着的花枝被拿走,塞进了她的手里。
嗯?
万欢抬手,只是刚一动,手就被握住按在了暖玉上。
万欢怔了怔,思考柳庭风的用意。
现在是允许她说话,不允许她动?
万欢正要说话,柳庭风却先她开口,道:“万欢,你是一个变故。”
变故?
确实是变故。
重生前,她不过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小魔修,于整个大纲剧情而言,毫无作用。
现在,她能改变剧情发展。
而对柳庭风而言,意外闯入他的生活的她,更是变故。
万欢犹豫了一瞬,问:“不好吗?”改变你我的命运。
柳庭风没回答。
万欢问完就后悔了。
柳庭风并不知他身为反派迟早会被秦楚打败的结局,她的存在,在他眼里,有何好处?
果然,柳庭风没回答。
万欢心里一沉,打算将此话揭过:“老大……”
唇上一凉,万欢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柳庭风的吻只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万欢不懂——他到底想还是不想?!
如此磨磨蹭蹭不干脆,难怪会放任秦楚一步步成长到打到他面前。
柳庭风摩挲着她的唇角,低声道:“万欢,我不是什么好人。”
万欢一头雾水,满心疑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热水泡出了幻听。
不是好人?
不然呢?
反派不是坏人,难道是好人?
柳庭风:“我知道自己很自私……”
万欢:“……”
是否自私,和是不是好人坏人没有关系。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柳庭风的想法怎如此……不合常理?
身为反派老大,为什么会得觉得自己不是好人很自私,这是反派该有的修养吗?
柳庭风继续道:“但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
这个时候,不适合算账,更不适合反省,万欢双唇一动,咬住作乱而不自知的指尖。
“你……”柳庭风没能继续说下去。
万欢看不见柳庭风的表情,也不想继续猜测他的心思,在没有威压在身的情况下,大着胆子拉开覆在双眼上的手。
果不其然,万欢看见了柳庭风来不及收敛的惊讶和无奈。
她原本想去搂柳庭风,无奈另一只手还被紧紧按着,无法起身,只好含含糊糊唤了一声“老大”。
柳庭风盯着她,目光幽深。
万欢内心紧张,脸颊的红晕快速蔓延到耳根,但还是顶着他的目光,舌尖卷着唇边的指尖,小心翼翼往里邀请。
柳庭风却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了手。
万欢喘了口气,不明所以,幽怨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此等情况还不双修,叫她过来,真只是为了简简单单聊天共浴?
然而柳庭风长舒一口气,居然站起身往后退开,冷冷道:“你先回去。”
回去?
现在?
万欢深深吸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立即就要起身——走就走,这双修,不修也罢!谁稀罕!
“多谢领主为属下疗伤。”万欢憋着一股气,要起身时将手里的白梅花枝往他手里一塞,“属下这就退下,不打扰领主。”
柳庭风不说话,只将花枝握得更紧。
万欢上了岸,施法换了身干净衣服,见柳庭风盯着水面看都没看她,气得又加了一句:“多谢领主赏赐,只是那些贺礼实在太多,属下无福消受,回头还是让五长老送回主峰吧。”
柳庭风依旧没开口,目光盯着水面,不知道还以为水面有可解他心中忧愁的答案。
万欢见此,用力撩开垂纱,大步往外走去,余光看到花瓶里插着的月季时,恶向胆边生,一挥手全部收进怀里。
纠结去吧!
好人?自私?
心声离谱就罢了,行为更不靠谱。
万欢抱着一大束月季就要离开。
“万欢。”柳庭风不悦之声在身后响起。
万欢冷哼一声,就当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回来!”
下一瞬,万欢的身体被灵力拽着往后飞去。
眨眼间,万欢再次跌进热水,而她怀里的月季,被柳庭风挥开一掌轰碎。
花瓣残片纷纷扬扬而下,万欢还未抹去脸上的水珠,就被按在暖玉上。
这一次,她是趴着的,正要翻身,却被覆上来的柳庭风按住。
“你怎可不要白梅,去拿那野月季?”柳庭风声音发沉,呼出的冰冷气息打在她的脖颈上。
既如此在乎,方才又何必将人推开?
万欢没有挣扎,神色依旧乖巧温顺,只是说出的话却并不善解人意:“回领主,属下觉得白梅很好,但月季也不错,带回去养着,想必也十分赏心悦……唔!”
话未说完,肩膀就被咬了一口。
万欢吸了口气,还未做出反应,身体被用力掀过来,眼前一花,霜天寒梅的气息铺天盖地侵袭而下。
柳庭风不怎么会亲吻,攻城略地,全靠本能。
当然,万欢更不熟练,顺势搂住柳庭风后,便想探起身和他讨教一二。
只不过,柳庭风牢牢按着她,不准她动。
万欢只好乖乖躺着,她偷偷睁开眼,看到垂纱晃动,红花消散后,白梅飞起。
还未多看,一段红纱落在她的双眼上。
作者有话说:
——感情缓了缓,下一章该继续走大纲剧情了
第147章 放过你了 甚至觉得坏
万欢有点后悔了。
之前柳庭风说贪多受不住的时候, 她还不以为意。
可当柳庭风的元神闯入她的识海时,识海波浪滔天,她的元神被巨浪抛出去又卷回来, 几乎要化在柳庭风怀里。
宝树簌簌颤栗, 枝头红花陆续绽放,火焰如水,潺潺流淌。万欢脑袋发蒙,被柳庭风渡着气, 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万欢哆哆嗦嗦,想自救:“够了, 今天够了。”
柳庭风沉默摇头,眼前一花,蔚蓝海面化成了万顷花田。
柳庭风指尖微动, 身下花枝缠绕上来,将她抗拒的双手绑得结结实实。
明明是她的识海, 一切景物幻化, 却完全被柳庭风掌控,万欢抵挡不过,只能求饶:“老大,我不行了, 下次好不好?”
柳庭风弯腰俯身,托起她的脸便要吻下。
眼看自己的元神沾染更多柳庭风的气息,万欢心中着急, 脱口而出:“换一种方式, 我们出去继续!”
柳庭风停下,眼中渴求愈发浓烈:“你确定?”
“确定。”万欢担心在这里继续下去,纵使元神不崩溃, 以后也会离不开柳庭风带给她的极致感觉,思及此,便毫不犹豫点了头。
“想好了?决定后由不得你反悔了。”柳庭风勾了勾嘴角,指尖一寸寸描摹着她的元神轮廓,所过之处,金光荡漾。
万欢快窒息了,柳庭风的元神之力对她来说,完全是诱人堕落的毒药,她是想借此提升实力,但前提是能自主控制。
“想好了。”
以她元婴中期的身体,不过是简单的肌肤相亲,再怎么折腾,她应该也能保持清醒。
确定的话一落,万欢的神志脱离识海,身体一轻,被柳庭风抱进怀里。
万欢还处于恍惚中,便觉得衣服玉扣松开,柳庭风冰凉的手探进了腰背。
万欢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许多,和近在咫尺的人对上视线。
柳庭风的眼里带着无法压制的渴求和欲望,这不同寻常的情绪,包裹着往日霜雪般的人,矛盾冲突之下,令他浑身上下流转着别样的蛊惑风情。
万欢顿时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她忽然很想知道,在柳庭风眼里,此刻的她是不是同样欲念贪恋缠身?
柳庭风低头,微凉的唇在她的唇上若即若离。
万欢吸了口气,搂住柳庭风的脖子想加深这个吻。
但刚碰到,柳庭风就将她推开了。
万欢发誓,柳庭风再推开,她就……把人绑住?
“不急。”柳庭风抚着她的脸颊,认真道,“先说好……”
万欢实在不愿继续这般磨蹭,握住柳庭风的手,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我自愿的。”
“我自己想。”
“我想要你。”
还犹豫纠结什么,想要就及时行乐,又无需凡人那般负责到底。
柳庭风愣愣地看着她。
真好看啊。
万欢捧住柳庭风的脸,小声说:“老大,我想要你,想和你双修,不仅仅是元神双修。”
柳庭风搂在她腰上的手骤然用力,铺天盖地的吻,带着霜雪气息落了下来。
万欢终于松了口气,就该如此。
只是身体触碰,即可享受,又不至于让她失去理智。
被抱到暖玉上时,万欢甚至觉得这般类似微醺的感情很好,以后可以多加尝试。
也就在此时,柳庭风将一枝白梅塞到她手里,低声道:“好好护着,从现在起不能松手,白梅若折了碎了,我们便继续。”
什么?
万欢怔了怔,但见柳庭风目光期待,便稀里糊涂嗯了一声答应了。
护一枝白梅完好,简单。
万欢没有把手里的白梅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坏便坏了,双修多修一会也无妨。
不过,万欢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双修确实比不上元神双修那般让人神魂激荡,但翻云覆雨间想要护住一枝脆弱的白梅其实并不容易。
第一枝白梅没折,但枝上的一朵梅花掉了。
万欢还在恍惚中,手里的梅枝便换了新的。
柳庭风拂去她额上的细汗,轻声道:“小心些。”
万欢喘着气,目光掠过柳庭风的眉眼,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只是来不及细想便被拉进了下一轮欲海中。
第二枝白梅,花枝没断,梅花没落,只是有一朵梅花被她握碎了。
万欢已经开始后悔了,只是无论如何,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更加小心手里的花枝。
既然握得紧了,便放松些,然而结果并不如意。
第三枝白梅,脱手掉进了水里。
万欢捂了一下眼睛,有点不敢置信自己明明理智尚存,何至于一枝白梅都护不住?
柳庭风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将新的梅枝握进她的手心:“看来你确实想同我双修。”
万欢百口莫辩,只好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关注手里的花枝,但效果适得其反,她被折腾得更加恍惚。
第四枝白梅,拽得太紧,花枝从中折断。
第五枝白梅,明明握得不轻不重,但花枝光秃秃的,上面的白梅在忘情时不知去处。
新的梅枝被塞进手里时,万欢抓住柳庭风的手,求饶道:“老大,我不行了,能不能……”
柳庭风神情怜惜:“好,这次我不用灵力。”
确实没用灵力,但万欢在浮浮沉沉中,听到柳庭风的低语。
“万欢,白梅送我可好?”
万欢一开始是有警惕心的,但柳庭风细细密密亲吻着她,又说:“送我一枝花吧,我想要。”
鬼使神差,万欢稀里糊涂把花递了过去。
第六枝白梅,再次离了手。
握着第七枝白梅时,柳庭风还想哄骗,万欢用灵力包裹着花枝,用红线将花枝绑在手上,说什么都不给了。
柳庭风边渡灵力给她,轻声问:“为什么不愿送我?”
灵力涌进,万欢戒备的心有片刻的恍惚,但还是很快摇头:“不、不行,这是我的,我的。”
“其他的花,还要吗?”
柳庭风的灵力碰撞,时重时轻,万欢只觉柳庭风的声音飘在空中,她能听到,但不能精准辨别其中暗含的真意。
万欢声音颤抖:“什、什么花?”还要玩什么花样,下次行不行?
柳庭风:“月季?”
即便万欢现在思绪飘忽,但还是立即警觉起来,飞快回道:“不要。”
柳庭风:“金盏花?”
为什么还有金盏花?
万欢委屈摇头。她从未拿过。
柳庭风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更轻了:“梨花呢?”
梨花?
万欢想起了身上气息与柳庭风不相同的柳慈。
也不知柳慈从血月裂谷出去后,是不是回了凡城?
短暂的分神,结果是没能快速回答柳庭风的问题。
“想要梨花?”
柳庭风的声音沉了沉,指尖扫过她的肌肤,灵力如羽毛般游遍全身。
万欢闷哼一声,浑身战栗近乎痉挛,紧紧抓着柳庭风的手无力垂下。
她不明白,柳庭风怎么突然就要罚?
白梅和梨花,有何区别?
灵力包裹,肌肤熨帖,柳庭风摩挲着她的唇角,问得直接:“还想着柳慈?”
“柳……”万欢抓住了一个关键点,迷乱的大脑顿时清醒了片刻。
不对,她知道柳庭风和柳慈是同一个人,但柳庭风不知道她知道。
万欢用力吸了口气,想解释却无力解释,只能睁着泛着水汽的眼,委屈又无辜地看着他。
柳庭风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柔软下来,亲了亲她的眼睛:“再坚持一会。”又说,“护好花。”
什么再坚持一会,她已经坚持很久了!
早知还不如元神双修,撑不住了还能直接晕过去。
现在,元婴身躯折腾不休,坏又坏不了,晕也晕不过去,反反复复的巫山云雨,反倒是将她逼得不得不求饶。
“领主,属下错了。”
“老大,够了。”
“我不要了。”
万欢干脆抱着柳庭风开始哭。
“我不要别的花,什么野花都不要。”
“梅枝护好了,你不能这样。”
“我只要梅花,只要你。”
“柳、柳庭风!”被欺负得狠了,万欢一口咬在柳庭风肩膀上。
柳庭风的动作顿了顿,动作开始缓慢轻柔下来。
万欢咬了人,心里多少有点心虚,捧着柳庭风的脸想索要亲吻,只是太过无力,简单触碰了一下脸颊后便靠在他的胸膛不愿动弹了。
柳庭风笑了笑,胸腔震动间,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她。
这一吻,绵长轻柔,万欢澎湃的灵力渐渐缓和。
好一会,柳庭风将她从水里抱出来,放在暖玉上。
万欢阖着眼,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却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周身灵力运转,将手里握着梅枝死死护住。
“乖,你做得很好。”柳庭风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放过你了,睡吧。”
万欢松了口气,放下心后抵不住潮水般涌来的倦意,沉沉睡去。
柳庭风坐在暖玉边,垂眸看着睡着的人。
万欢的呼吸很浅,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湿润的泪光,疲惫让她看起来格外乖巧温顺,身体软绵绵地蜷卧着,看起来脆弱又无辜。
但他知道,眼前的人并不脆弱,她已经飞快成长到能用无声剑刺伤二长老了。
柳庭风伸出手,探向万欢的心口。
那里,干净新鲜的血肉滋养着堪称绝品神器的若华宝树,待供养者的修为达到化神,若华神火即成。
届时,只要挖出若华宝树镇于阵中,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只是那时宝树已经和供养者神魂相连,强行剥离,顷刻间,供养者就会被烧得魂飞魄散。
现在挖出来损害虽大,但有他在,能保她活下来。
柳庭风拂过万欢肩前的发,手指触碰到了她心口的肌肤。
那里,还残留着双修时的红痕。
柔软的、莹润的、炙热的、充满生机。
柳庭风垂着眼,隔着脆弱的血肉感受到了若华宝树的存在。
也就是这一瞬间,宝树虚影浮现,一缕火焰红线缠住了他的手。
柳庭风手指一弯,将红线捏碎。
沉睡中的万欢骤然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清心凝神 回似云峰,
本该沉睡的人醒了, 此刻眸中满是冷意和警惕。
柳庭风静静地看着她,还未开口,便见万欢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冷漠戒备化为茫然, 片刻后很快再次闭上眼睛。
柳庭风怔了怔,伸手去摸她的眉眼。
被摸的人动了动,却没有再睁开眼,反倒是蹭了蹭他的手心继续睡, 全然是一副信任、放松的状态。
柳庭风的神色变了变,周身灵力翻涌。
“不要了。”万欢呢喃了一句, 皱着眉将他的手推开。
柳庭风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给睡着的人披上一件外袍, 抱起。
浴房的门打开,狂风卷入, 垂纱狂舞, 将一室旖旎风光吹散。
门外黑云压山,不见一丝天光。
柳庭风凝神看了一会,将怀里的人抱紧,离开。
嗯——
花香、雨声、软被……万欢舒服地翻了个身, 被子从身上滑落,丝丝缕缕的凉风拂过不着衣服的肌肤。
万欢闭着眼去拉被子,手指一动, 便察觉出了异常。
手里握着什么?
万欢将东西移到眼前, 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枝被灵力层层包裹、被红线紧紧缠在手上的白梅。
万欢:“……”
浴池的灵力交缠、梅枝替换、崩溃求饶,一幕幕在脑中闪过,万欢瞳孔放大, 一阵恍惚后,将脑袋埋进了枕头。
不对,枕头上这个气息……万欢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复杂。
雨声中传来轻微的推门声,万欢屏住呼吸,扭头看去。
柳庭风带着山风和水汽走进房间,手里竟然提着一个竹篓,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枝。
柳庭风偏头往这边看来。
万欢立即闭上眼睛,再偷偷睁开,就见柳庭风放下竹篓,拿来花瓶,坐在窗边挑选着花枝。
未被修剪的鲜花一枝枝插进花瓶里,万欢的目光随着柳庭风的手来回移动,最终停在了他的脸上。
从她的角度看,柳庭风的侧脸被窗外天光镀上一层光影,冷玉般的肌肤近乎透明,下颌线似山水墨痕,利落流畅。
再往上,唇角微微抿着,唇色偏淡,但亲吻时会涌上血色,像白梅转瞬开成红梅。
万欢想到一些画面,目光闪了闪,正要扭开脸去,柳庭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抬眼间眸光如穿透松枝晨雾的冷冽初雪。
“好看吗?”柳庭风问。
万欢还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好看。”
柳庭风唇角弯了弯。
万欢回过神,连忙低下头稳定起伏不定的情绪。
缓了缓,万欢起身,飞快整理衣服,绾好长发,走到柳庭风面前:“我来?”
柳庭风挑挑拣拣,一枝都没修剪,万欢怀疑他不会。
柳庭风隔空将角落的一个蟠龙瓶取来,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请便。
万欢左看右看没有剪子,直接拿了花枝,以红线为剪,慢慢修理花枝的长短和枝叶。
柳庭风往后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她插花。
“为何要修剪,顺其自然不好?”快结束时,一直沉默的柳庭风突然问了一句。
万欢手上一顿,笑道:“没有修剪的花枝自由野性,充满生机,有着无限可能,修与不修,只看老大是否喜欢。”
柳庭风:“你偏好修剪的?”
“把多余的枝叶剪去,长长短短都按自己的审美取舍,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万欢收回红线,摆动花瓶,向柳庭风展示自己的成果,“好看吗?”
柳庭风的目光扫过花瓶,最后停在她的脸上:“好看。”
万欢:“……”似乎有点不对。
柳庭风盯着她,重复了一句:“好看。”
“……”万欢干咳一声,将花瓶放下,“老大喜欢就好。”
柳庭风嗯了一声:“很喜欢。”
万欢觉得怪尴尬的,偏头去看窗外的雨。
窗外大雨,雨打芭蕉,声音不断却并不吵人。
万欢的目光越过窗边的芭蕉,望向院子角落的一株瘦弱红梅。
这个季节有红梅已是违和,更违和的是红梅开了几枝花,如此大的风雨,却不受一点影响。
万欢瞥了眼柳庭风——不是讲究自然么?
柳庭风手一指微动,万欢身体后退,跌坐进他的怀里。
“本座将它种下去的时候只是一截梅枝,能不能活下来并未抱多少希望,但它不仅活了还活得很好。”
柳庭风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说话间微凉的气息粘在她的颈侧:“但它还是太弱了,经不起大风大雨,本座不护着,恐怕会死。”
太弱?
万欢怀疑柳庭风在指桑骂槐,幽幽道:“原来老大是个爱花之人。”
柳庭风低声笑了笑:“对,爱花。”
万欢不想接话了。
柳庭风却突兀地说了一句:“我让落梅把剩下的五十箱送到似云峰了,回去后记得看。”
又送了五十箱?!
万欢惊讶之下想要站起身,柳庭风搂在她腰上的手按了一下:“不急着回去,等雨停了再走。”
万欢没拒绝,只是想起五长老说的要成亲,需要一百箱聘礼的胡话,不免有些在意。
柳庭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想和她结为道侣?
什么时候?
难不成分身和本尊已经合体了?
万欢正思绪万千,身后的人将她抱得更紧,甚至有扯她衣领的倾向。
“万欢。”柳庭风蹭了蹭她的脖子,发出满足的叹息。
冰凉凉的触感让万欢回过神,她忽然似懂非懂。
柳庭风喜欢她的体温,喜欢和她肌肤相亲,因此想和她长久在一起,想和她结为道侣?
只是……这和娶一个暖玉、暖炉回家有什么区别?
正纠结着,柳庭风托住她的脸,将唇凑了过来。
万欢只犹豫了一瞬,便主动仰起脸,回吻过去。
气息交缠间,万欢忽然悟了——好大区别,她这个暖炉会互动,会回应,非常善解人意!
无所谓,她也不亏。
万欢勾住柳庭风的脖子,将身体贴过去,想将更多的暖意传给他,她一贴上去,柳庭风搂在她身上的手立即跟着收紧。
然而下一瞬,柳庭风推开了她。
万欢还在恍惚中,柳庭风手一挥,抓来另一把椅子,命令道:“坐下。”
“你……”有什么毛病?
万欢神色复杂,不情不愿坐下。
柳庭风没看她,而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翻,确认没错递过来:“看看有用的书。”
万欢一脸狐疑接下,册子是无封面的,翻开,第一页第一句是:清心凝神决,可涤除心魔妄念,助修士澄神定志,直抵修持佳境。
万欢愣了愣,看看册子,再看看柳庭风,心情一言难尽。
“好好学,不懂便问我。”柳庭风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大雨。
万欢低着头,盯着册子发呆。
有用的书……意思是她平日尽看没用的书?
清心凝神……魔修不应该是随心所欲,放大妄念欲望吗?
另外……万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莫名,她看起来需要克制?
心不在焉地翻了翻,万欢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这本册子是手抄本,没有署名,但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画了一尾小鱼。
万欢自然就想到了小鱼前辈,肖鲲。
清心凝神决是无常宗的修炼心法,她在藏渊阁见过,这本册子出自谁手,除了肖鲲,万欢想不到其他人。
但,肖鲲是无常宗的人,怎么会成为血月岭的大长老?
万欢抬眼看向柳庭风。
都说柳庭风杀了大长老,但她怎么看,柳庭风对肖鲲的感情不一般。
柳庭风回头瞥她一眼,加重语气:“清心凝神。”
“……”万欢,“好。”
又忍不住看他一眼。
唉,如此好的天气,一起睡觉不好吗。
柳庭风敲了敲椅子扶手。
万欢深吸了口气,低头认真看心法。
因着心中实在无语,一开始确实看不进去,但记熟了心法,试着运转灵力后,慢慢便看了进去。
心中澄净,无妄无欲。
万欢沉浸其中后,便试着运转升曦决,灵力经过若华宝树,转化之间隐隐更加流畅快速。
又试了好几遍,确定却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后,万欢睁开眼,惊喜地看向柳庭风。
柳庭风在修炼,身上灵力流转,炼的竟也是清心凝神决。
她欲念深重,需要清心,柳庭风又是为了什么?
万欢静静看了一会,在注意到柳庭风睫羽颤抖时,立即收回目光继续修炼。
一个时辰后,万欢再次睁开眼,发现柳庭风懒洋洋靠着椅子,单手支着脑袋正注视着她。
见她看过来,柳庭风迅速移开目光,顿了顿后,慢慢又移回来,说了一句:“如何?”
“效果很好,多谢老大。”万欢说完看向窗外。
大雨依旧滂沱,天光越发黯淡。
有点不对劲。
万欢走到窗边,伸出手去接外面的雨。
冰凉的,很舒服,但和血月岭往日的雨有些不同。
血月岭不常下雨,但凡下雨,雨水便蕴含着浓郁的魔气。
万欢还是魔修的时候,若逢下雨,无论当时她在做什么,五长老都会将她赶到雨中抓紧时间修炼。
上午醒来时,落雨肉眼可见带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和血气,但现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霜天寒梅气息。
万欢将带着凉意的雨水握进手心,正要回头向柳庭风提出疑惑,他从身后抱住了她。
万欢心情复杂:“老大?”柳庭风今日格外粘人,实在反常,莫不是有心事?
柳庭风沉声道:“万欢,你既然选择了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句话柳庭风说了很多遍,万欢每次都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休戚与共,绝不后悔。”
这一次,万欢同样毫不犹豫。
柳庭风低笑一声,说:“好听。”
好话当然好听。万欢:“肺腑之言。”
柳庭风略有不满:“为何只说两句?”
万欢:“?”
柳庭风语气幽幽:“最近没看话本?”
“……”万欢冷静回道,“看了,看的是活色生香风月册。”
柳庭风怔了怔,随即低笑不止。
万欢说的时候理直气壮,但这会见他一直笑,又不禁脸颊发热。
只是不待她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落梅的声音。
“领主,二长老请您动身。”
柳庭风松开了她。
万欢转身,直接问:“动身,何事?”
柳庭风却退后一步,只道:“回似云峰,等我回来。”
万欢原本欲言又止,但见柳庭风此刻的神色已经全然冷了下来,她也没什么犹豫的。
“是。”
万欢毫不犹豫转身,大步出了门,瞬移离开。
咦?
万欢原本是打算直接瞬移回似云峰的,只是离开主峰时意识到哪里不对,停了下来。
回头,神情惊愕。
万欢立于主峰上空,触目所见,并无风雨,唯独大殿那片区域,依旧暴雨如注。
泼天暴雨笼罩住整个大殿,雨幕之下,大殿若隐若现,扭曲朦胧,似圣地又似牢笼。
万欢的神色沉了沉,她联想到了裂谷中心的禁地高台,感觉并不好。
她知道柳庭风还在大殿内,一如此刻的大殿,存在,却朦胧。
“早知如此,方才就该让他多抱抱你。”万欢从灵宠袋里抱出红耳,自言自语。
柳庭风的心思太难猜,不借助红耳,根本猜不透。
红耳吱了一声,仍旧无精打采。
万欢的心情更不好了。
柳庭风说红耳的身体没有问题,但它嗜睡的状态持续太久,实在教人无法不在意。
罢了,柳庭风的事她管不着,不如回去找师父要点了妖丹魔丹,看红耳想不想吃。
如此想着,万欢却立于主峰附近的上空,没有折返,也没有离开。
片刻后,大殿的雨突兀地停了。
万欢眼睛一亮,正要迈步时又停了下来,转头望向血月裂谷的方向。
柳庭风和二长老去血月裂谷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这不正常 你喜欢那怪
“长老, 多谢出手相助,这是我们孝敬您的。”
“十长老,这是此次任务所得, 您先选。”
“长老, 听说您喜欢魔丹,这是孝敬您的,明天还请考虑考虑我们的任务。”
……
万欢已经连续在血月岭群山深处转了四天,收获了不少魔丹和其他珍稀灵植。
七天挑战时间已过, 无人挑战成功,她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血月岭十长老。
万欢接手了之前天七的天鸦峰, 也承担起了之前天七在血月岭时身为七长老该做的事情——协助血月岭弟子完成任务。
任务不分山内山外,除了个别二长老指定的,其余任务, 万欢可以挑选,甚至选择去或不去。
万欢暂时不打算接山外的任务。
柳庭风和二长老进入裂谷禁地后, 万欢一开始还能凭借无声剑, 判断柳庭风的位置,但很快,这个感应就消失了。
感应刚断的时候,万欢惊惧过、怀疑过, 但冷静下来后,试图寻找那缕神识时,她又隐隐感应到了无声剑的存在。
此时的存在感非常微弱, 玄之又玄, 缥缈不定,无法确定位置。
存在就行。
他们很可能是去了禁地高台,那里魔气漩涡和阵法叠加作用, 隔绝了联系。
以柳庭风的修为,万欢并不担心他的安危,只是既然答应了等他回来,等等也无妨。
何况,这段时间她本就不打算下山。
红耳的状况要解决,帮助五长老结婴这件事也要用心准备。
只是,五长老对结婴并不上心,提起此事不是转移话题就是避重就轻。
五长老的修为停滞在金丹后期太久,对结婴没有信心,万欢能理解。
因此,除了红耳的事,万欢现在的重心是准备应劫之物,以及督促五长老修炼。
是的,督促,五长老对修炼太懈怠了。
万欢看了看天色,提醒还在四处寻找月魂果的四人小队:“该回去了。”
“十长老,可是我们还只找到了一枚。”
万欢将千丝万缕的灵力红线从四面八方收回,开口道:“我大概探查了一遍,这附近没有,明天换地方找。”
小队弟子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万欢主动道:“明天我还会陪你们出来。”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已经收了你们的报酬,不会再收第二遍。”
“谢谢长老。”
“多谢长老,我们听长老的。”
护送四人小队远离了群山险地,万欢便直接回了似云峰,在仓库里寻到了五长老。
五长老翘着二郎腿,正操控着藤杖清点库存。
万欢站在库房门口:“清得如何了?”
五长老顺口回道:“还差着呢。”
万欢叹了口气:“昨天不是清过了吗?”
五长老反应过来,立刻放下腿站起身,可很快脸色一僵,又冷着脸坐了回去,语气不自然地说:“清过了就不能再清一遍?”
“这些东西又不会长腿跑,无需来回整理。”万欢走过去,“ 你今天修炼了吗?跟我一起去修炼。”
五长老摆手:“不去,每天修炼,没意思。”
万欢反问:“修炼没意思,清点仓库就有意思?”
五长老瞥她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对这些东西若不了如指掌,如何把你那五十口箱子装满。”
万欢:“……”
后送来的五十口箱子是空的。
箱子送到似云峰时,五长老打不开,而她回来后,只轻轻触碰,箱子便自动开了。
箱内腾起缕缕灵力金纹,在空中凝结为字:随心装万物,箱满结契时。
五长老晃着手里的仓库令牌,哼道:“既然送的是聘礼,领主又发话让你随便装,你不放在心上,我自然要替你好好考虑装什么。”
“……”万欢再次叹气,“没必要。”
仓库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都是被长老们挑剩下的,就算把仓库的东西全部装进箱子,也不是她想要的。
五长老面露不悦:“什么没必要?你莫不是迫不及待想和他结契,打算随随便便装些东西?”
啧,五长老对柳庭风的意见不小。
万欢否认:“我没这么想,现在不考虑结契的事。”
“不考虑?”五长老一怔,打量着她,声音不自觉压低,“你是不是不愿意?”
万欢实话实说:“暂时不考虑。”
五长老挑眉:“只是暂时不考虑,所以你真的心悦他?”
万欢怔了怔,随即摇头:“没想这么多,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五长老立即追问,语气甚至有点急迫。
五长老性子急,万欢也没放在心上,认真道:“等你成功结婴后再商量吧。”
五长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你们别想结了。”
万欢冷笑:“你若继续不想修炼,不思突破,我回头就将五十箱装满泥土,凑满百箱……聘礼,与领主结契同心。”
五长老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万欢淡淡道:“是通知,你当威胁也可。”
“爱结不结,吃亏的是你又不是我!”五长老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万欢没有拦,只是看着五长老,冷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失望和委屈。
“威胁我,你以为我不想?结婴是那么容易的吗,多少人穷其一生耗尽寿元都无法结婴,你以为都是你!”
五长老骂骂咧咧气呼呼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一回头,发现万欢站着没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站着做什么,是要我请你吗!”
万欢静静地看着她:“去哪?”
“去修炼!”五长老叉腰怒道,“别委屈巴巴的看我,从小到大用多少遍了,我不吃这一套!”
“哦。”万欢露出笑容,立即大步走过去,“我们走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适合你修炼。”
“血月岭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你别乱来。”
“就是试试,不乱来。”
“你和领主实力悬殊,结契的事不能马虎。”
“好。”
“聘礼的事别敷衍。”
“好。”
“嫁妆我会准备,不准嫌少。”
“好。”
“真的是自愿?”
“嗯。”
“真的喜欢他?”
“喜欢的。”
“有多喜欢?”
“师父,先认真修炼好不好?”
……
见五长老终于完全进入了修炼状态,万欢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暗暗叹气。
从前未加留意,此番督促之下才惊觉五长老修炼如此懒散,且如此不在状态。
相比秦楚随时随地就能心无旁骛的入定境界,五长老的游离不集中,何止是云泥之别!
而最让万欢担忧的是五长老的身体状态。
相较凡人来说,五长老的无病无痛很健康,但作为一个金丹后期的身体,却与一个不炼体的金丹初期无异,太弱了。
这不正常。
万欢查看过五长老的身体,但她对医道一途知之甚少,实在看不出症结所在。
不过,五长老不应该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为何要隐瞒?
万欢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压下烦闷的情绪。
罢了,五长老的性子,只能一步步来,不能急。
等柳庭风出来,可以向他请教。
柳庭风是否还在禁地高台,何时回来?
什么事能让他一去如此之久,莫不是出了大问题?
万欢摇头——不会,以柳庭风的修为能出什么事,莫不是闭关了?
但禁地并不是闭关的地方。
唉,早知……
五长老睁开眼:“不必担心,每次血月岭大雨,领主和二长老都会进裂谷一段时间,这不是第一次。”
万欢:“……”这就出状态了?专注的时间未免太短了!
五长老打量着她,兀自点头:“如此担忧,看来你是真心喜欢领主。”
万欢板着脸:“继续修炼。”
五长老理直气壮道:“修了,今天可以休息了。”
万欢简直要气笑了:“真正的修炼状态不到一个时辰。”
五长老拂了拂红裙起身:“可以了,积少成多。”
万欢:“你……”
五长老打断她:“我修炼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你在心神不宁,就这么喜欢他?”
万欢握了握拳头,怒道:“这只能说明你修炼不够专心!”
五长老好奇问道:“你喜欢那怪物什么?”
万欢:“……”
五长老眼珠一转,笑道:“你老实回答我,我就告诉你他们何时回来。”
“脸。”万欢犹豫了一瞬,妥协了。
五长老:“嗯?”
万欢略带不耐烦:“柳庭风特别好看。”
五长老惊讶了,沉默了。
万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五长老笑道:“快了。”
万欢怀疑自己被骗了:“快了是几天?”
“我怎么知道几天,快了就是快回来了,你不必担心就是。”五长老说完就跑。
等万欢回过神,五长老的身影已经远了。
若不是知道五长老吃软不吃硬,万欢非要冲过去将人捆起来逼着修炼!
万欢没去追,目光投向禁地的方向。
快了,是还有一天,两天,三天?
然而,又三天过去,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日晌午,万欢正在群山深处协助天鸦峰的弟子猎杀一只魔物,毫无预兆地,她感应到了无声剑的存在。
回来了!
原本坐在枝头的万欢猛地站起身,望了一眼主峰的方向后,升曦剑带着炽热之风,一剑劈开了被围攻半天却只是轻伤的魔物。
她出任务,一向只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护人性命,此时突然出手,小队成员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这就是解决了?长老?”
万欢收剑,简单解释了一句:“我临时有事,回去。”
将队伍带回安全范围后,万欢立即前往静修洞。
“万欢。”
琴音破空,白光闪现,万欢目光一变,手中升曦剑急急回守,却还是被突兀出现的琴弦击退数十步。
万欢被阻,十分不悦,她看了眼裂开的袖子,冷眼看向紫衣玉冠缓步出现在眼前的二长老:“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不用你管 一个弑师的
柳庭风就在静修洞, 万欢想去见他,却被二长老拦在了静修洞附近。
袖子还被割破了。越想越生气。
万欢盯着二长老,冷声道:“你最好不是没事找事, 否则……”
否则什么, 万欢没说完,她发现二长老受伤了,紫色外衫血迹不明显,但里侧的素白衣领已经染成了红色。
更让她心惊的是, 那些血迹里,隐约带着柳庭风的气息。
万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确实出了点事, 不过已经解决了。”二长老说完,掩着唇闷声咳了咳,“你放心, 领主没事。”
“我要见领主。”万欢当然相信柳庭风没事,但二长老拦她, 说明事情并不简单。
二长老摇头:“领主需要静心闭关。”
万欢握紧了升曦剑, 向前踏了一步:“领主是不是在闭关,无需你告诉我,更不必你来拦我,我自会去求见。”
她相信柳庭风的实力, 但不相信二长老。
二长老要杀她,还要柳慈的命,他们之间早就撕破了脸, 无需考虑能不能得罪的问题。
二长老不言语, 只一挥袖,召古琴在前,手指拨动琴弦, 紫色灵力以他为中心飞速向四周扩散。
他要起阵?
管他什么阵,炸了再说!
万欢施法,升曦剑狠狠扎入地中,火焰灵力顺着紫色光芒直接炸开。
一时间,灵力乱窜,飞沙走石。
阵未成,二长老震散身前烟尘,挑眉,语气颇有几分好气又好笑:“谁教你这么破阵的?我若不是受了伤,你此举必受反噬。”
就是见你受了伤才敢。万欢淡淡回道:“无所谓,这样最省事。”
二长老收起琴,咳了咳,带着几分无奈道:“红杉性子急躁,我一度认为你与她不同,不曾想也如此冲动。”
万欢懒得理会他的评价,只问道:“你不阻拦了?”
二长老缓缓摇头,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
万欢心中狐疑,但还是立即收了剑准备前往静修洞。
二长老却突然道:“不是我不让你见领主,是领主不想见你。”
万欢脚步一顿,看向二长老。
二长老打量着她,目光毫不掩饰。
万欢垂在袖子的手用力握了握,望了一眼静修洞的方向,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刚一转身,身后有东西破空而来,万欢带着怒气回头,手中火焰如龙飞出,打算将其直接焚烧殆尽。
但,目光一瞥,发现是一枝白梅时,火龙杀意顿时收敛,轻轻咬住梅枝。
“这是何意?”万欢将梅枝收到手中。
二长老不答,自顾自道:“你方才生气了。”
不然呢,她不能有情绪?
她没有当场火烧静修洞已经是忍着不想破坏她在柳庭风心里的乖巧形象了。
万欢冷着脸:“花是怎么回事?”
二长老摇头,似是不解:“领主心思深,按理你早该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若还如此易怒沉不住气,是如何在他身边待到现在的?”
这人有病。
万欢忍了忍,再次发问:“除了花,领主可还说了什么?”
二长老盯着她,幽幽问了一句:“万欢,你又能在领主身边坚持多久呢?”
万欢终于忍无可忍,回怼道:“领主再难相处,能与人正常交流,二长老若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尽早回去疗伤,别耽误了。”
二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万欢心中警惕起来,转头就走。
二长老的笑声停了停,在身后问她:“你认为我有病,那你觉得领主正常吗?”
柳庭风正不正常另说,但现在的二长老明显情绪不对,再待下去,恐怕随时会动手。
万欢没心情与他周旋,并不停步。
“我让你走了吗!”
二长老冷冷开口,琴声铮铮,当头劈来。
万欢察觉不对,幸而早有准备,回身就是一剑反击。
“万象更新!”
火龙呼啸而去,琴声一窒后,二长老的怒意陡然变成了杀意。
二长老冷静的语气里藏不住怒意和恨意:“我倒是要看看他选中的人能不能用好这万象更新!”
万欢有点意外——二长老和大长老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万象更新能克魔、化邪,能削弱对手招式的威力,是对付魔修的上好秘法。
不过,万欢此时此刻优先选择这一招,并非有特殊用意,只是因为它最为适合当下的情况。
她倒是没想到会直接激发出二长老的杀心。
不过,二长老敢在主峰就对她下手,柳庭风当真无碍吗?
万欢祭出灵镜锁的同时忍不住望了眼静修洞的方向。
“住手!”
熟悉的呵斥声骤然响起,万欢眼前一花,一道红衣残影已掠至身前,五长老竟直接挡在了她和二长老之间。
万欢根本来不及将人拉回,瞳孔紧缩:“师——”
庆幸的是,二长老见状紧急收手,万欢抓住机会,立刻将五长老拽到一旁。
二长老神情阴沉,语气极度不满:“红杉,你是不是找死?!”
五长老比他更火,猛地往前一步,指着二长老的鼻子放狠话:“紫英,我今日把话撂这!我这辈子连只灵宠都没养,就养了万欢这一个活物,你打她骂她我能忍,但若再伤她性命,我红杉对天起誓,与你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二长老目光转冷,面色铁青:“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后,嘴角溢出了鲜血。
万欢看了眼五长老。
五长老怔了怔,盛怒的表情转为了惊讶:“你受了重伤?”
“我受了伤,岂不是更好。”二长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抱着琴转身离开。
五长老追上去:“二哥,我不是……”
二长老并不回头,反手一挥,一道紫色屏障阻止了五长老的靠近。
“回去,领主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准靠近静修洞,犯禁者,死。”
二长老走到不远处,抱着琴席地而坐,指下悠悠琴声响起,紫色灵力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向外扩散,逼着人节节后退。
万欢不再犹豫,拉住五长老,迅速离开。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到底发生了什么?罢了,问了紫英也不会说,说了也管不了……哎,你去哪?”
万欢没回答,径直朝九大峰外围飞去。
五长老拉住她:“你又要去哪?”
万欢拂开五长老的手,淡淡道:“不用你管。”
五长老愣了愣,顿时火冒三丈:“不用我管?你再敢去招惹二长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真动了怒,谁能救你!”
万欢语气平静:“那也无需你救。”
“你不要我救?你嫌我现在不如你?”
五长老拽住万欢,暴跳如雷:“万欢,你不用我救,想让谁救?怎么,难不成你还指望领主来救你?”
万欢静静地看着五长老,完全不想说话,更不想辩解——这个人,连她在生谁的气,气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五长老见她不反驳,声音不禁拔高:“别做梦了,我告诉你,柳庭风他救不了你,他若愿意出来救你,也等不到我来。”
万欢心中一动,干脆故意道:“不会,他会来救我。”
五长老:“救个屁!每次下雨从裂谷回来,柳庭风都会待在静修洞至少七天,这期间无论发生了什么,老娘就没见他出来过!”
万欢缓慢眨了眨眼,佯装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模样,固执道:“我对领主是特殊的,他一定会来救我。”
说完,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在四周施了个隔音结界。
五长老不可置信又恨铁不成钢:“特殊?我看你是成日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看疯魔了!你不会觉得柳庭风钟情于你,非你不可,愿意为你死去活来吧!?”
万欢点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五长老拍了一下额头,咬牙切齿道:“我当初捡你回来做什么,掐死算了!”
万欢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心里的气消了一些,但依旧沉着脸要走。
“你给我站住!”五长老指着她,想要破口大骂,但深吸了口气,居然忍住了。
“万欢,你听我说。”五长老神情凝重,认真地看着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领主对你好,你又崇拜强者,你正是喜欢他的时候,但你绝对不能因此迷失自己,更不能无条件相信他。”
万欢面露犹疑:“为什么?”顿了顿,又强调道,“领主很好,我喜欢他,有何不可?”
五长老吸气再吸气,强忍着不发火道:“对,很好,尤其一张脸生得很好,你可以喜欢,但喜欢他的脸和身体差不多就行了,不能用心知道吗?”
万欢想了想,摇头:“我都喜欢,我是真心的。”
五长老脑门青筋直跳,忍不住了,咆哮道:“老娘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你有真心有什么用,柳庭风他稀罕你的真心吗?他就是对你再好,也是个冷血怪物!”
万欢皱眉,再次加强四周隔音结界后才摇头道:“师父,你就是对领主再不满,也不该如此说他。”
五长老吼道:“我说他怎么了,你们还没结契,你就开始帮着他说话了?是,柳庭风对你不一般,对你好,但他对妙九不好吗?”
万欢沉默。
她不说话,在五长老眼里就是死不悔改,五长老气得不行,也不劝了,想到什么就骂什么。
“你不要以为你有多特殊,陪着领主长大的天七和妙九难道不特殊,他们死了便死了,你可见他伤心?”
“你想想,你有什么地方值得领主喜欢的,你温柔吗,你可爱吗,你热情吗你也就长得还行,但妙九长得也还行,她还不是死了。”
“妙九都死了,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凭你想得美,凭你天真?”
“柳庭风没有心,你是没有脑子,你要是死了,肯定是蠢死的。”
“你喜欢谁不好,喜欢柳庭风,他柳庭风但凡有点良心,大长老怎么会死,大长老对他掏心掏肺,他还不是说杀就杀。”
“一个弑师的人,对你能有几分真心?你还跟我讲真心,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肖鲲对柳庭风很好,但柳庭风杀了他。
二长老和师父都这么说,看来确有此事。
万欢想了想,终于开口道:“柳庭风对大长老好吗?”
“对你好有什么用,该杀的时候还不是照样杀……嗯,谁?”
骂骂咧咧的五长老猛地一顿,意识到万欢的问题,警惕起来:“你突然问大长老做什么?”
万欢:“你提起他,我有点好奇。”
五长老愣了愣,意识到自己盛怒之下说了不该说的,顿时满脸懊恼,打算敷衍过去:“这种事听听就得了,别瞎打听。”
万欢适时道:“二长老跟我提过大长老。”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领主也说过。”
五长老狠狠瞪她一眼:“你既知道大长老,还拿万象更新和乾坤逆转刺激他。”
多说多错,万欢只嗯了一声。
五长老没好气道:“他们再不对付也是师徒,你现在帮领主气他,万一他们哪天重修于好,倒霉的就是你。”
不对付?恐怕不单单是……等等,师徒?
二长老和柳庭风也是师徒关系?!
万欢十分意外,忍不住道:“他们不像师徒。”
“也不算吧,二长老自己不承认。”五长老说着叹了口气,看着她道,“你若真会大长老的万象更新和乾坤逆转,恐怕二长老对你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万欢,“那会是什么态度?”
“你若真会,便是受了大长老的传承,他们关系好,自然不会再针对你,偏偏你只是……”
五长老一言难尽地摆了摆手:“罢了,你已经彻底得罪他了,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万欢正想说什么,脸色一变,抬眼望去,一道紫色身影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作者有话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代汤显祖的《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