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欢紧紧握着玉牌, 用力之大,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玉牌捏碎。
“给我。”柳慈伸手。
万欢立即把这烫手的玉牌扔给他，随口问道：“做什么？”
柳慈将玉牌系在了她的腰带上，神色认真：“在凡城，这就是你的身份。”
万欢伸手：“你……”
柳慈按住她的手：“在凡城听我的, 出了凡城，听你的。”
万欢忍了又忍, 终究还是没把玉牌扯下来。
算了，寡不敌众，等出了凡城再扔也不迟。
“既是清音丫头做担保……”大长老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甩着袖子就要走，“罢了, 老夫暂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到店门口, 他又回头，沉声道着警告：“当初你在藏渊阁护了谷清音一次，无常宗认你这个身份，但你差点杀了秦楚, 功过抵消，往后若再犯大错，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你！”
大错？
何为对, 何为错, 评判的标准是什么，又由谁说了算？
万欢没接话，仗着轻纱遮掩, 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回敬。
但柳慈握着的她的手，应声道：“前辈放心，晚辈会看好她。”
万欢有点生气了，待大长老一出店门，就抽回了手。
柳慈没吭声，看向秦楚：“秦兄，眼下凡城是什么情况？”
秦楚转身往外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边走边说吧。”
“你们去，我先去找人。”万欢还没忘和落梅的约定。
秦楚脚步一顿，回头道：“你若是想去血月岭分舵，就不必去了。”
万欢心中预感不妙：“什么意思？”
秦楚语气冷硬：“还能是什么意思，如今城中全面禁魔，不管哪的魔修都被抓了起来。”他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尤其是血月岭的魔修。”
话落，他想起了什么，语气复杂道，“你怎么不先问红耳？”
“红耳能有什么事。”万欢不耐烦道，“落梅人在哪？”
“落梅被关在执法处大牢。”秦楚脸上的冷然不见了，只剩纠结和愧疚，“红耳……下落不明。”
万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瞬间勃然大怒：“下落不明？你是说，你当初截下它，转头就把它弄丢了？”
秦楚的脸色愈发羞愧难堪，不敢与她对视：“红耳没进空间通道，掉下来后就跑了，当时我已经力竭，没第一时间追上。”
万欢冷笑嘲讽：“是啊，为了断我去路，拼尽全力，自然会力竭。”
秦楚脸色青白交加，咬了咬唇垂下眸，声音艰涩：‘对……对不起。’
万欢还想再追问，一名无常宗弟子急匆匆跑了进来：“秦师兄，城北又发现两例，情况有点棘手，你快去看看！”
“好，马上来。”
秦楚立刻转身往外走，只丢下一句：“红耳的事，是我的错，我一定会继续找的。”
万欢没拦他，也没跟着去。
柳慈轻声安慰：“灵宠和主人有血契相连，没有消息就是没事。”
万欢烦躁道：“我和红耳没签血契，它便是死了我也不会知道。”
当初不签血契，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把红耳哄骗到手，更重要的，是红耳本就是给柳庭风准备的。
在不确定柳庭风会不会看上红耳的情况下，她绝不会随便签这种契约。
万一柳庭风相中了红耳，却发现它已有血契主人，为了夺宠，随手把她杀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柳慈又道：“红耳机灵，不会有事的，等凡城事了，我陪你一起去找它。”
以后的事，现在不必说。万欢大步往外走：“你去忙你的，我去找落梅。”
柳慈拉住她。
万欢压着情绪，冷声道：“还有事？”
柳慈语气温和，带着叮嘱：“别惹事。”
方才压下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万欢不想冷静了，她不想冲柳慈发火，却也实在不想再看见他。
烦。
这个人，有他的身份立场，终究不会和她站在一边，她还不能让他滚。
憋屈。
还是继续冷战吧。
万欢拍了一下腰间的玉牌，平静开口：“知道了，你走吧，我现在是晚风，不会乱来。”
柳慈叹了口气，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万欢在原地静了两秒，忽然扭头，看向贴着墙根想偷偷溜掉的十四，冷笑道：“站住，再走一步，一把火烧了你。”
十四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做，你心情不好，别迁怒我。”
“跟上。”
万欢走上大街，边走边问跟上来的十四：“凡城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十四：“啊？”
万欢：“别装傻，大纲设定。”
“你不是有么。”
“你的。”
“我的也写给你了。”
万欢的脚步微顿，又继续往前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东张西望的十四。
另外一份大纲或许根本不是谷清音的，而是这个十四的。
行为举止可疑，心态可疑，来历更是可疑。
大纲设定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出自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十四身上，反倒更为合理。
万欢语气淡淡：“假的，不一样。”
十四立即反驳：“不可能，我就是按照剧情写的。”
万欢：“你发誓一模一样，否则谷清音不得好死。”
“你！？”十四停下脚步，气鼓鼓地瞪着她，“我凭什么发誓，我就不发誓！”
万欢点头：“那就是不一样了。”
“怎么可能一模一样，我又没看过你的，就算是一样的剧情概括出来用词也不一样吧？”十四气得跺脚，“你怎么这么坏，居然用谷清音发毒誓！”
万欢漫不经心瞥她：“你今天才知道我坏？”
“我早就知道了，你一直都这么坏！”十四声音都拔高了些。
万欢故意逗她：“哦，那你比谷清音聪明。”
十四：“……”
对方咬牙切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万欢等了等，笑道：“别生气了，我说错话了，下次注意。”
十四别过脸：“少来，你下次肯定还会这样。”
万欢语气放软骗她：“抱歉，我方才心里担忧着急，心情不好，不该迁怒你。”
十四这才放缓了神色，别扭道：“这次就、勉强原谅你。”
万欢撩开轻纱的一角，确认十四神色彻底缓和后，才轻叹一声：“大纲剧情里，没有提到凡城有危机，但你看眼下这情形，不容乐观，若处理不好，恐怕就是下一个竹溪镇。”
十四点头附和：“是啊。”
万欢故意拖长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设定完全不一样呢，看来大纲果然是假的。”
“说了不是假的！”十四急了，语速都快了起来，“蝴蝶效应懂不懂，你扇动了翅膀，还怪后面剧情不一样。”
万欢：“什么蝴蝶，我没翅膀。”
十四呵呵：“你身上没有，心里有，你扑腾扑腾扇得可带劲了！”
“……”万欢冷静道，“你这么热闹，也难怪谷清音不养灵宠。”
十四一本正经反驳：“她不养灵宠又不是不喜欢热闹。”
万欢嘴角抽了抽。
十四接着道：“反正我跟你说，大纲是真的，是你改了太多剧情，导致剧情偏移，所以我也不知道接下来凡城会发生什么。”
“嗯。”万欢应了一声，心里差不多相信了八九成。主要是觉得这傻器灵，大概没那么多心眼。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秦楚这个气运之子不是在吗，有他在，事情总……”十四猛地一顿，终于反应过来，大叫道，“你刚才是不是内涵我吵，还说我是灵宠！？”
万欢否认：“没有，是夸你可爱活泼。”
十四：“你最好没有，我——”
“小心！”万欢将十四一把拽开。
砰——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是身边好好走着的路人突然倒了下去。
十四吓了一跳后连忙蹲下去查看：“喂，别碰瓷啊，我可什么都没做……你没事吧？”
万欢下意识就想提醒：“别——”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倒是要看看这器灵到底有多蠢。
“大爷？老伯？醒醒，没呼吸了？”十四收回颤抖的手，扭头看向万欢，声音都慌了，“你还站着，快看——啊啊啊！”
一动不动的老伯突然爆起，一双枯瘦的手死死按住十四，张嘴就朝她的脖子咬去。
“啊啊啊啊！”
十四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老伯一口咬在了她的前臂上，紧接着用力一扯，十四的前臂就少了一半。
是的，一半血肉，硬生生被撕掉了。
万欢也愣了一瞬，立即拎起老头扔开。
老头摔在地上还想扑过来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锁链锁住。
“咬人了！”
“快跑啊，又有人被感染了！”
“怎么这么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了！”
周围的路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惊呼着跑开，也有几个胆子大些的，远远拉开距离，探头探脑地观察这边的动静。
“那个小姑娘被咬了，很快也会被感染吧？”
“是我看错了吗，她怎么没流血？”
“可能咬得不严重？”
“我看到了，那老头牙口好锋利，一口撕掉一大块血肉！”
“不、不会吧。”
……
万欢垂眸，目光落在十四身上。
十四捂着手臂，脸上满是呆滞和惊恐，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你不是纸人吗，疼？”万欢问。
十四猛地一颤，抬头恶狠狠地瞪向她。
没必要跟一个器灵较劲。万欢先妥协，伸出手：“我看看伤口。”
“不用！”十四用力拍开她的手，气愤质问，“为什么不提醒我？为什么不救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万欢被打了手，往后退开一步。
“我以为谷清音会提醒你。”
“你是器灵，我以为你对付一个刚被魔气入体的凡人，绰绰有余。”
“我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才已经救了你，作为敌人，我对你很仁慈了。换做秦楚，我已经补刀了。”
“你！”十四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万欢冷冷道：“你若真是器灵，未免太没用，你若不是，那便是谷清音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一点意外而已，值得吓成这样？”
“此言差矣。”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小姑娘没有修为傍身，突如其来的意外足够要她的命。”
万欢侧身看到来人。
来人白衣灰纱，清雅莲纹，头戴幅巾，眉心一点朱红，眼神悲悯又坚定，正是佛修明心。
明心，是知道她是魔修的熟人。
不对，确切地说，她是明心的仇人。
嗯，血海深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空间大牢 放我出去…
血月岭残害青莲山佛修, 百般折磨炼成冰菩提，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当年在裂谷禁地，明心亲眼所见, 禁地高台法阵五层, 每一层都有五颗冰菩提。
更何况，明心的爱徒也被炼成了冰菩提。
如此血仇，万欢不觉得明心认出她后，会善罢甘休, 恐怕连片刻的心平气和、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万欢自然不惧明心一人，但怕被围攻。
她现在还不能走, 只能隐瞒身份。
好在，如今她的修为胜于明心，收敛气息, 行事再谨慎些，应当不至于很快被识破。
思量间, 明心已经扶起了十四：“没事吧？”
十四摇头, 扯了扯袖子，试图遮住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明心见了，语气愈发温和：“伤口得处理一下，能让我试试吗？”
十四犹豫了一下, 点头。
明心查看片刻，用一段棉布包住十四的手臂，指尖捏诀, 淡金色佛力缓缓渡入棉布之中。
很快, 棉布融化消失，十四的手臂竟已恢复如初。
“哎，真的好了！”十四对着手臂又摸又捏, 惊喜万分，对着明心鞠躬道谢，“谢谢大师。”又说：“大师心善，不像某人，哼！”
万欢没接话。
明心看向她，带着几分淡淡的打量，视线扫过她腰间的玉牌时怔了怔，笑道：“原来是无常宗的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怎么称呼？
在明心面前，晚风和万欢这个名字都不能用了。
“晚儿。”万欢开口，刻意压着声音，语气又硬又冷，尽量少说话。
明心眉心一蹙：“晚儿，哪个晚，晚风晚霞？”
万欢：“温婉。”
十四嗤笑，搓了搓胳膊，嘲讽道：“你温婉？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万欢暗暗威胁，“我这名字，我师父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
“……”十四干咳两声，找补道，“你看你这臭脾气，哪里温婉了，真白瞎了这么好的名字。”
明心又问：“婉儿道友的师父是……”
万欢态度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与你无关。”
明心沉默。
万欢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哎哎，晚……你等等我。”十四朝明心点了点头后，快步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万欢回头，见明心在处理被法链困住的人，没有跟上。
十四小声嘀咕：“让你做坏事，现在只能藏头藏尾，你再敢……”
万欢打断她：“我暴露了倒没什么，倒是谷清音身为我的师父，不知道会不会跟着挨骂遭人唾弃。”
“……”十四憋出两个字，“卑鄙！”
“嗯。”
“无耻！”
“继续，不过你要知道，我的脾气可没谷清音好。”
十四：“……”**！
万欢面无表情，朝执法厅去。
明心没那么好糊弄，刚才那一番试探，未必没有疑心。她要抓紧时间救出落梅，找到红耳，做好随时离开凡城的准备。
“没有秦楚的信物，无论是谁，都不能接触血月岭的魔修，还请道友止步。”
万欢进了执法处，出示了身份玉牌，仍然被拦住了。
她倒是想强行闯入，但执法厅粗略一探，居然有不下五位元婴坐镇。
这还只是她能轻易察觉到的，暗中未必没有隐藏更强的战力。
万欢这才明白，为什么秦楚能如此放心告诉她落梅的位置，敢情在这等着。
有点生气，又还有点想笑，倒是低估了秦楚的心思。
万欢压下心头的暴躁，没有轻举妄动。
既然只有通过秦楚才可以见到落梅，那她便在这里等，等秦楚出现。
执法大厅人来人往，她坐了一会后，有人端了茶送来。
“仙师，请喝茶。”
端茶的绿衣小姑娘，身上毫无灵力波动，显然只是一个普通人。
十四见状，好奇问道：“你是普通人吧，怎么在执法处这么危险的地方呀？”
小姑娘小声回道：“嗯，我是凡城的百姓。凡城出了乱子，我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可我没有灵力，能做得有限，想着跑跑腿，端端茶也是好的。”
十四毫不吝啬夸赞：“你好勇敢啊。”又说，“不像某些人，思想觉悟不高，只想着自己。”
万欢：“……”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么会，现在还愿意留在凡城的人，都是盼望凡城好起来的。”
十四：“那可不一定，万一是来捣乱的呢。”
“有事可以喊我，我就在后院。”小姑娘没再多说，转身去忙了。
十四啧了一声：“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
万欢端起茶杯打断她：“我道德低，道德绑架对我没用。”
十四惊讶：“呦，你还知道道德绑架啊。”
万欢淡淡道：“你写的大纲，有排小字说妙九道德不高，却擅长用道德绑架秦楚和谷清音，我觉得有点道理。”
十四哈哈笑，自豪道：“一些自主发挥的感想，你还挺会学以致用哈。”
万欢评价：“大多都是废话，不如写些有用的。”
十四瞪她：“我还写了让你多做好事、弃暗投明呢！那么多批注，你就只看到了这个？”
“更没用。”万欢放下茶杯，靠着椅背，支起下巴，“十四，以后你不如跟着我吧。”
十四切了一声：“想得美，你又不是女主。”
万欢垂下眼，轻声问：“只跟女主？”
十四抬头挺胸，自豪道：“那当然。”
“嗯，知道了。”
十四，果然不是器灵。
可能是超脱这个世界的东西，就像那本大纲？
但，那会是什么呢？
万欢按了按眉心。
罢了，知道了又如何，看起来也是个没用的，还不如靠自己。
十四：“你现在……”
万欢闭上眼：“我累了，不想说话。”
情绪有点乱，想理理，又懒得动脑子。
先眯一会儿吧。
大厅里人声嘈杂，脚步声忽远忽近杂乱无章。昏昏沉沉间，万欢隐约察觉又有一群人走了进来，还有人在靠近她。
白梨混着冷香，是柳慈的气息。
万欢放松精神，没睁开眼睛。
“睡着了？”柳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万欢没应声，下一秒，身体一轻，整个身体被打横抱了起来。
“去哪？”她懒得动弹，脑袋靠在柳慈的肩膀上小声问了一句。
柳慈低声回她：“落星居。”
刚走了几步，外面又进来一群人，万欢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属于秦楚的气息。
果然，便听得十四道：“秦楚，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得都要睡着了。”
“在等我？”秦楚的声音有点轻有点闷。
十四：“嗯昂。”
柳慈淡淡道：“有事回头再说，我们先回去了。”
四周静了片刻，秦楚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我带你去见落梅。”
万欢睁开眼，抬起头。
柳慈停下脚步。
万欢掀起轻纱的一角，望向秦楚：“现在？”
秦楚点头：“现在。”
万欢拍了拍柳慈的肩膀，从他怀里下来：“好。”
柳慈握住她的手：“我跟你们一起去。”
秦楚却道：“不行，只有我和她。”
柳慈没接话，握着她的手却徒然用力。
气氛有点怪异，跟在柳慈身边的一个修士见状，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场面，陪着笑道：“关押魔修的大牢是比较危险，我家公子身边多带两个人，想来应是无妨的，秦仙师，您觉得呢？”
话比较委婉，但秦楚拒绝得干脆不留情面：“不行，只能我们两个人。”
没必要纠结，万欢开口应下：“好。”
柳慈手指蜷缩，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温和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大牢入口在执法厅西侧的假山群，秦楚沉默了一路，在入口时说了一句：“抓住我的手。”
“……”万欢咳了一声，“理由。”
秦楚没有立即解释，双手结印后眉心银光一闪，眼前的假山石门上悄无声息出现一道狭长裂缝。
空间裂缝!
秦楚看向她，伸出手：“这是独立的空间大牢，不跟着我，你会走丢。”
万欢没有迟疑，伸手捏住秦楚的袖子一角。
谁知秦楚猛地一甩手，将袖子抽了回去，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万欢：“秦楚，你到底——”
话音未落，秦楚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等她反抗，便拉着她纵身跃入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黑暗和白光交替闪现，眼前一花，视线再清晰，万欢发现自己站在一处仅供二人落脚的碎石上。
碎石悬空，脚下是千亩波光粼粼的虞泉水。
水面晃动，浮沉之间，能看到数百身上萦绕着魔气的……活人。
万欢皱起眉头，不可置信：“你在净化他们？”
问完，就觉得自己多问了，不计代价、想靠一人之力净化这么多人，像是秦楚会做的事。
果然，秦楚微微颔首，沉重道：“只来得及救下这些人，还有很多人……我无力回天。”
天真。
愚蠢。
万欢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道：“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秦楚嗯了一声：“能救一个是一个。”顿了顿，试探道，“如果你愿意……”
万欢不想聊这种话题：“落梅呢？”
秦楚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抬手朝水面一抓，远处有人脱离了水面被拽到跟前。
正是落梅。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落梅低着头，目光恍惚，嘴上喃喃自语。
万欢看到落梅半张脸都布满了魔纹，心下一沉，摘下帷帽喊了一句：“落梅，可还认得我？”
落梅眼珠子缓慢转动，看到她时眼神亮了亮，用力挣扎着身上束缚的水链，却怎么也挣不开，五官扭曲在一起，发出痛苦的求救声：“万、万欢……救……救我……”
柳庭风身边的落梅一向冷静沉稳，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万欢何曾见过她这般凄惨模样，心中不快，当即就要动手。
“不可。”秦楚似早有所准备，立即就将落梅沉入了水里，快速道，“空间大牢并不稳定，你我水火不容，灵力冲突会让此处空间坍塌。”
万欢：“放落梅出去，我会拔除她身上的异常魔气。”
秦楚没接话，神色晦暗不明。
万欢了然，握了握拳头，压下心头的怒火，平静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秦楚却道：“出去说。”
万欢重新戴上帷帽。
秦楚再次抓住她的手腕，施法离开空间大牢。
眨眼回到假山群，秦楚的手却没有立即松开。
“还要去何处？”万欢倒是没多想。
秦楚没吭声，抓着的手越收越紧，万欢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渐渐变得潮湿，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秦楚？”万欢意识到不对劲，想抽回手。
可秦楚向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她。
万欢一愣后反应过来，顿起杀心：“秦楚，你找死吗？”
秦楚低声道：“不要动手，明心就在附近。”
若非如此，她已经一掌轰下了！万欢恼怒道：“你还敢威胁我？放手！”
“我不做什么。”秦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还藏着点委屈，“晚风，我有点累。”
万欢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忍着不悦说了一句：“累了就去睡觉，先松开。”
秦楚跟聋了一样，依旧小声道：“当初你要是一直留在无常宗，只是晚风就好了……既然玉牌还在，你回来好不好？”
说什么梦话呢。
万欢额头青筋直跳，伸手要将人推开：“有事说事，不要——”
“柳慈可以牵你的手，可以抱你。”
秦楚先一步松手，却又将她堵在假山和他之间，情绪激动地问道：“为什么是他？”
万欢正要发怒，身后的假山一角，突然碎石飞溅，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我们和好 我是柳慈，
假山迸裂, 碎石飞溅。
秦楚反应很快，抬手扬起袖子挡住她头顶的灰尘。万欢只是眨了眨眼，腰间便被缠上了一道东西。
“腰缠万贯。”有人从假山后绕出来。
万欢顺着腰上的力道, 远离了秦楚, 撞进来人的怀里。
“秦兄这话，问得多余了。”柳慈搂住她的腰，朗声对秦楚道，“为什么是我, 自然是因为晚儿喜欢我啊。”
秦楚拍拍袖子上的灰尘，向两人的目光里翻涌着怒意：“柳慈你……”
余下的话卡主, 只绷着一张脸，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柳慈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笑意：“人已经看了，秦兄事多, 我和晚儿还有事，就不耽搁你了。”
秦楚：“万——”
柳慈打断他：“有劳秦兄, 若有要事, 可告知我家管事，他自会转告我夫人，告辞。”
说罢，拉着她就走。
秦楚心头一急, 上前两步，却被柳慈带来的两个元婴修士客气拦住。
“秦仙师，对不住, 您有事交待我们即可。”
“秦仙师, 前厅尚有要务等您处置，不宜耽搁。”
秦楚僵在原地。
万欢跟着柳慈离开执法厅。
落星居和执法厅有一段距离，但柳慈半拉半拽,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入了院内。
“谁？”护院修士第一时间冲进院子，待看清来人，纷纷止步。
“公子？”
“公子回来了！”
柳慈神色温和，甚至还带着笑意：“嗯，是我回来了，都下去吧。”
“是。”
众人退下，万欢沉默了一路，此刻也不装了，拉开腰间的手，想退开些说话。
柳慈却先一步松开手，顺势撩开她帷帽上的轻纱，不等她反应，便突兀地将脑袋探了进来。
白梨冷香扑面而来，万欢下意识往后仰头，屏住呼吸。
柳慈伸手扶住她的后颈，低头便吻了下来。
万欢心头一跳，僵了一瞬后张开嘴。
可柳慈却只轻轻一啄，便停了下来。
万欢心头微痒，还想亲，但对方不亲了……他们还在冷战，主动亲回去，有点不好。
“我们和好，好不好？”柳慈的额头抵在她的肩头，轻声叹气。
万欢先发制人：“是你先惹我生气的。”
话说出口，后知后觉自己有点欺软怕硬，对柳庭风，她恐怕不敢如此直接回怼。
柳慈沉默了一瞬，微微偏头，蹭了蹭她的脖子：“那我说对不起，我们和好。”
唔，他说对不起。
万欢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跳得有点乱。
柳慈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们和好。”
万欢犹豫了片刻，伸手抱住了他：“嗯，好。”
“以后不能对我不理不问。”
“好。”
“也不能对我冷脸，摆脸色。”
“好，尽量。”
“还有，秦楚再好，你也不能跟他走。”
“不会。”
柳慈安静下来。
万欢这会很有耐心：“三个不能，还有吗？”
“有。”柳慈带着一丝迟疑。
万欢眼底带着笑意：“嗯，一并说吧。”
话虽如此，柳慈却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我是柳慈，不是别人，你不准……”
万欢心下了然，他想说什么，她是懂的。等了等，却不见柳慈开口。
“好。”
“算了。”
两人同时出声，柳慈的身体僵了一瞬，声音低哑：“你说什么？”
万欢幽幽开口：“我知道你是柳慈。”就算是同一个人，她也分得清楚。
柳慈的呼吸急促起来，下一秒，张嘴轻轻咬了咬她脖颈。
帷帽里的温度仿佛徒然升高，呼吸炙热，冷香都染上了几分黏腻的暖意。
万欢摸着柳慈的脸，想继续刚才那个未尽的吻。
柳慈抓住她的手：“回屋。”
回屋，回的不是卧房，而是浴房。
摘了帷帽，万欢看着眼前有点眼熟的巨大浴池，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是富贵逼人的闲云别苑？
可柳慈明明说的是落星居。
居然是同一个地方？
万欢有点惊讶：“别苑改名字了？”
“没改，只是从魔障林回来后，我就在园子里另外建了一个落星居。”
柳慈脱了衣袍入水，而后朝她伸出手：“落星居的院子里也养了很多狐狸和兔子，你要是喜欢，往后还可以养其他的。”
万欢好奇：“为什么要建，喜欢那里？”受柳庭风的那一面影响？
“一般，只是我觉得你会喜欢。”柳慈撩开她肩上的发，缓缓剥开她的衣领。
万欢一怔，正想解释也不是很喜欢，视线忽然暗，眼睛被蒙住了。
“柳慈？”万欢摸了摸，想扯下覆眼的绸缎，指尖却被他轻轻按住。
柳慈将绸缎在她脑后系好，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哄诱
：“乖，试试这样，体验不一样。”
绸带并不厚，隐约能看到眼前柳慈的模糊身影，万欢笑了一下：“亲吻也是闭着眼，有什么不一样。”
柳慈的手指拂过她的唇角，温热的呼吸沾染在脸侧：“不止是亲吻，可以吗？”
哎？
不止亲吻，还想……哦！
可以吗？
万欢大脑快速思考。
都是一个人，柳庭风应该不会介意吧？
但是，柳庭风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在他眼里，此刻的她，就是和其他人胡来。
可是，就算不是同一个人，她似乎也没有非要和其他男子保持距离的理由。
不过，理由也不是没有，柳庭风说过要结为道侣。
然而……
“不可以吗？”柳慈手指微微用力，指尖陷入她的双唇，语气有些委屈。
万欢罕见地迟疑起来。
柳慈托起她的脸，低头吻她的眉眼，细细密密，一路往下，呢喃低语，是温柔诱惑，也是真切请求。
“夫人，我们已经成亲了。”
“就算是幻境，也是你亲自答应的。”
“夫人，我是你的。”
炙热的呼吸裹着氤氲水汽，变得黏腻，将人的思绪牢牢网住。
乱了，理不清了。
万欢轻喘一声，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吻。
柳慈稍稍偏头移开：“答应了？”
万欢看不见柳慈的表情，只听出他的声音藏着紧张和期待。
罢了，她也想要，何必纠结。
进一步怎么了，她愿意，柳庭风若是真介意，那是他的事。
更何况，她与柳慈此刻这般，又算得上哪门子的清白。
“嗯。”万欢点了头。
柳慈的呼吸一窒，随即更加急促，低低唤了一声：“晚儿。”
“……”万欢有点别扭，“别这么叫。”
柳慈亲她，笑道：“你现在不就是叫晚儿么。”
万欢耳朵发烫：“那不一样。”
柳慈捏了捏她的耳垂，又唤：“晚儿。”
“闭嘴。”万欢羞恼，伸手去堵他的嘴巴。
柳慈笑着亲吻她的手指：“欢儿。”
“你……”万欢气息一乱，手指蜷缩，扭开脸，“再乱喊，就别洗了。
柳慈低低地笑出声，手掌贴着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
万欢忽地想起一事，按住柳慈的手道：“想试试元神双修吗？”
“什么？”柳慈一时没听清，双手四处点火。
万欢又重复了一遍：“元神双修，很舒服的。”
柳慈的手顿了顿。
万欢伸手摸他的脸：“对你也有好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可以借此机会偷偷探查柳慈的识海。
柳庭风修为太高，想下手根本不可能。
上次在幻境，柳慈入魔，她连边缘都没摸到就被赶了出来。
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柳慈将她的手握住：“很好吗？”
万欢觉得柳慈的声音有点压抑，也没多想，只当他是紧张，于是放柔了声音：“嗯，很好，你试试就知道了。”
“不要。”柳慈靠近，将她翻过去，覆身而上，沉声道，“就这样，我不要什么好处，我只是单纯想和你亲近。”
万欢察觉到柳慈的怒意，觉得莫名：“你怎么了？”
柳慈用力咬她的肩膀，闷闷道：“你专心点，别想其他的。”
万欢疼得吸气：“我没有，嘶，你属狗吗啊，别乱咬。”
柳慈不咬了，开始闷声干大事。
很快，万欢便没心思计较他咬不咬人，生不生气了，她跟烙饼一样，被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最后被抱回床上的时候，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偏偏柳慈结束后神采奕奕，凑在她身边絮絮叨叨。
“想喝水吗？”
“我给你按按？”
“我睡不着，说会话好不好？”
“睡不着去杀人。”万欢闭着眼，不耐烦打断他。
柳慈静了静，将她搂紧，问：“杀谁？”
万欢昏昏欲睡：“秦楚和谷清音。”
柳慈哦一声：“能杀柳庭风吗？”
万欢听到柳庭风的名字，清醒了不少，睁开眼，失笑道：“胡说八道什么。”
柳慈幽幽道：“舍不得？”
什么鬼问题。万欢捏捏柳慈的脸：“是啊，舍不得，不过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去杀吧。”
“真的可以？”柳慈眼睛一亮，托着她的腰往上一抬，让她趴在他的身上。
万欢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又闭上眼：“你高兴就好。”他还能自己杀自己不成。
柳慈沉默了一会，却道：“算了。”
万欢心头一动：“怎么又算了？”
柳慈低声道：“若我死了，你还能回去找他。”
万欢睁开眼。
柳慈又补了一句：“等我死了才可以。”
万欢没吭声，看他还能说出些什么。
“柳领主要是不喜欢你，只是利用你，你就别回去找他了。”
“还不如秦楚，我家小公子也不错，他们都喜欢你，你选一个，总比回到血月岭强，血月岭终究——”
万欢冷笑打断道：“那你什么时候死？”
“……”柳慈噎了一下，干巴巴道，“快了吧。”
万欢撑着手臂，就要从他身上起来。
柳慈连忙抓住：“去哪？”
万欢：“去找秦楚。”
柳慈一把将人按住，语气里满是恼怒与委屈：“我还没死呢！”
万欢似笑非笑：“提前适应一下，以免到时你死不瞑目。”
柳慈不说话了，嘴角抿了抿，伸手扯她的衣服。
万欢顺势就道：“身体累，元神双修？”
柳慈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
万欢气得就要起身：“那算了，我去找秦楚——”
啪。
柳慈抬手就给她来了一下。
一声闷响，不轻不重，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边。
万欢浑身一僵，所有血色一瞬间冲上脸颊，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柳慈居然打她、屁、屁股！？
五长老都、都只打过她一次。
柳慈：“以后再——哎呦！”
万欢又羞又怒，一脚将柳慈踹下床，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以后再敢打、打……我、我定要……”
定要什么，却是一时想不出来。
打，揍，这个情形，反倒像打情骂俏。
杀，严重了。
此刻，只能算了。
可万欢实在气不过，红着脸起身就往外走。
柳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哪？”
“找秦楚。”
“你怎么……”
“我找秦楚要落梅，你去忙你的。”万欢打开房门，想到了什么，又回头，“柳慈，别死了，要是再像竹溪镇一样——”
“公子，出事了！”
院外传来着急的通报声。
万欢忽有所感，立即抬头望向头顶的天。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后面继续剧情
第189章 配合救人 躺在那里的
凡城之上, 法阵衍生的金色链条陡然倾泻而下，一条接着一条，如流星般飞速射落。
不过眨眼功夫, 锁链便汇聚成奔腾的金色瀑布, 密密麻麻铺满天际，令人心惊。
“怎么回事？”踏出房门的柳慈，望着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难看到了极点。
前来通报的人也是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您也看到了, 城里被感染的人突然暴增，百姓成片倒下，如今连一些修为低的修士也抵挡不住了。”
柳慈拉着万欢就走：“去执法厅。”
明明可以瞬移, 柳慈选择了飞行。
望着街上大量被法阵锁链困住的凡人，柳慈握着她的手, 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
看来, 凡城的情况很严重，比竹溪镇还要严重。
柳慈说过，他外出途径竹溪镇时，小镇山清水秀, 民风淳朴，却正在经历一场轻度时疫。
起初不过是头晕，咳嗽, 嗜睡, 轻微的不适，却不影响日常生活。柳慈便留下来，免费给大家医治。
只是他起初并未察觉异状, 等反应过来时，事态早已失控。
镇上的人接连病倒，不仅是身体上的，连情绪也变得异常。
小病者病情加重，大病者一睡不醒，性情温和的人变得暴戾易怒，本就急躁的人更是持刀斗殴、草菅人命。
到最后，常规医治，毫无用处，且像瘟疫一般飞快蔓延。
柳慈只能先设阵阻止小镇居民外出，再想办法医治。
万欢心里清楚，柳慈定然还有隐情没说。
当初柳慈醒来后，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冷战，没有机会多问。
“柳慈，尘网大阵是你布下的吗？”这句话，万欢想问很久了。
她很想知道，尘网大阵这种同归于尽的禁制大阵，是不是柳庭风的意思。
万欢希望，大阵不是柳慈的所为，至少和柳庭风无关，最好是另有其人。
可转念一想，谁能用柳慈和无声剑作为大阵阵眼？
对付柳慈或许不难，但无声剑一直在柳庭风手里，万欢实在想不出，谁有本事从他手里拿走。
这事细想头疼，不想又不行。
柳慈却道：“是我做的。”
万欢心头狠狠一跳，猛地拽住柳慈站住，冷声质问：“你确定？”哼，所以是无声剑感受到分身的召唤，自己跑来填阵？
柳慈沉默了一瞬，还是点头：“是我。”
“那你挺有本事啊。”万欢扯了扯嘴角，冷笑讥讽，“我信，毕竟你方才要把我托付给别人，说不定，又想再牺牲一遍，去拯救百姓呢。”
柳慈的脸色一阵变幻，挠了挠她的手心，咬牙道：“我后悔了，真托付了，我才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万欢甩开手，没什么好话说：“不是快死了吗？”
“……”柳慈又来握她的手，小声道，“不想死了。”
万欢：“松手。”
“我舍不得死，舍不得你。”柳慈紧紧攥着不松手，“先去执法厅吧，尘网的事，边走边说。”
到执法厅时，万欢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略去柳慈面对小镇百姓大批量倒下的悲悯和挣扎，剩下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柳慈在救人时突然晕倒，醒来发现面前多了一张信笺。
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欲救小镇之人，可化身阵眼开尘网，阵在人在，阵破人亡，生死在你一念之间。
于是，柳慈自愿成了阵眼，开启了尘网大阵。
从柳慈的坦白中，万欢很确定，他并不知无声剑的存在。
所以，十有八九就是柳庭风干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分身去死？
想磨炼分身？
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阴谋？
什么都没有，总不能就是牺牲自己救他人吧，这太荒唐了！
一想到有一丝丝这样的可能，万欢的眉头就直跳。
疯了吧。
身为大纲中的第一大反派，做这么大的善事，难不成是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万欢想不通，抓心挠肺不好受，恨不得挖开柳慈的脑袋看个究竟。
可惜，柳慈始终不上当，连元神双修都不肯。
“在想什么？”柳慈察觉到她的失神，捏了捏她的手心。
万欢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问了一句：“倘若凡城也控制不住，你会不会再开一次尘网？”
柳慈站在执法厅的门口，抬眼望向那漫天金色锁链，担忧道：“凡城的修士和百姓都很多，即便不少人已经离去，留下来的人也远多于竹溪镇，如果事情发展到连凡城的护城法阵也支撑不住的地步，我布下尘网，恐怕也无法容纳这么多修士与百姓心中的戾气与欲望。”
言下之意，是如果有用，他还是会这么做？
万欢在心里冷笑一声，甩开手往前走。
秦楚迎面走来，沉声道：“晚……晚儿，我需要你的帮忙。”
柳慈当即用力咳了一声，想说什么时，明心挽着拂尘出现在秦楚身边。
柳慈神色一怔，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将万欢护在了身后。
明心的注意力都在秦楚身上：“秦道友，以眼下的局势，凡城的法阵还能撑多久？”
秦楚语气艰涩：“执法厅众前辈说，若还找不到缓解的办法，法阵最多只能再撑三日。”
柳慈摇头：“不出三日，凡城九成的人都会沦陷，到那时法阵彻底失效，凡城便真的完了。”
秦楚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柳慈，直直落在万欢身上，语气急切：“帮我。”
明心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来，见柳慈刻意挡在万欢身前，不由得挑了挑眉，疑惑开口：“婉儿道友？”
万欢扶了一下帷帽从柳慈身后走出，回了秦楚一句：“小师叔，弟子能力有限，恐怕有心无力，帮不上什么忙。”
秦楚嘴角一抽，欲言又止。
“原来是秦道友的师侄。”明心话音一转，目光落在万欢的帷帽上，“怎么宗门前辈在此，小友不摘了帷帽说话？”
万欢冷冷道：“不方便，晚辈面容丑陋，见者需与我结为道侣。”
明心：“这……”
秦楚急声打断，语气里满是焦灼：“别管这些了，你帮我救人，条件你提。”
万欢心里一动，传音道：“我可以帮你救人，条件是你放了落梅，并发誓以后再不踏入血月岭半步。”
“好。”秦楚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应声便答。
别是又想骗她先救人。万欢继续传音：“你发誓，以天道发誓。”
秦楚：“先救人。”
万欢：“不行。”
秦楚：“明心前辈在，有些话不方便明说，但你放心，只要你拿出诚意，我秦楚绝不食言。”
万欢：“你骗我，我不信。”
秦楚急了：“是你先骗我的！”
万欢还想讨价还价，柳慈撞了一下她的手。
明心适时开口道：“救人当前，两位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秦楚抿了抿嘴角，加重语气说了一句：“我说真的！”
红耳还没找到，柳慈现在肯定不会走，也不能不管落梅。
罢了，暂且就信这气运之子一次。
万欢点头：“好，我救，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男主的。
什么人都救，空间大牢装不下就往秘境里送，这般不管不顾，就完全不担心被反噬？
万欢也是没想到秦楚为了救人，竟能做到这般不计后果的地步。
“一旦你压不住，被魔气反噬，你就是最大的魔头。”万欢顿了顿，“会比当初柳慈还惨。”
至少柳慈只是借阵法镇压，不是全盘接收。
秦楚额头上汗珠滚滚，语气坚定：“感染速度太快了，慢慢净化，他们等不了。”
“愚蠢。”万欢踢了踢脚边的白沙，抬手将一缕窜出潭水的魔气焚烧炼化。
十四啧了一声，：“你自己不主动救就算了，别影响秦楚当英雄。”
万欢闻言，冷笑一声：“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在大纲里批注他是恋爱脑，还说他经常意气用事。”
十四抓起一把沙子扔她，急急道：“你别在这挑拨离间，我说他意气用事，又没说他瞎圣母心！”
秦楚正专心在净化魔气，没空分心，闻言只朝这边瞥了一眼。
万欢盯着魔气翻滚的潭水，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听你这语气，你是认可他这样不计后果地救人？”
十四嘟囔道：“我一开始是不认同的，可亲眼目睹了竹溪镇和凡城的惨状后，我……希望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可以不顾一切地救救我们这些普通人。”
万欢挑眉，倒没料到十四会说出这般话来。
十四转头看向四周，目光扫过地上密密麻麻躺着的、被魔气感染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你不在乎，但躺在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乎，我要是也像他们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没死，心里这会肯定在拼命求老天爷，求秦楚这样的英雄，求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不要放弃我。”
万欢沉默了。
十四安静了片刻，往万欢身边挪了挪，轻声道：“不是我说，你应该最能理解啊，你濒临死亡的时候——”
万欢脸色一沉：“我不理解。”
十四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看了秦楚一眼。
万欢抬手一抓，将几缕逃逸的魔气牢牢攥在掌心，毫不犹豫粉碎，冷冷道：“巨大痛苦之后就什么也没了，用不着谁来救。”
十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万欢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倒是秦楚那边，不知为何灵气骤然不稳，翡翠潭秘境受到影响，整个洞天秘境竟都剧烈震动。
潭水翻涌，魔气四处逃窜。
万欢脸色一变，反手一掌拍下，磅礴的灵气直压而下，将激荡的潭水稳稳按住，厉声呵斥道：“秦楚，你找死吗！”
“我……”秦楚转过头，目光里闪着不易察觉的惊恐。
秦楚在慌什么，不会是真的压不住了吧？
万欢冷笑道：“你要是被感染了魔气，仙门正派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万欢忽然心中一动：若是秦楚真堕了魔，她倒是可以站在仙门正派的阵营里，一同围杀秦楚，就像秦楚带人围攻血月岭一样。
届时，虽说无法一击毙命，但慢慢折磨他，也能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恶气。
啧，刚才就不该下意识出手。
“心中澄净，无妄无欲！”十四见状，跳起来大喊，“秦楚，快运转清心凝神诀，别被影响。”
万欢目光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正要趁火打劫，十四眼疾手快，扑过来捂住她的嘴：“祖宗啊，你闭嘴吧，都这个时候了，求你当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果然是你 我是想抓你
可惜, 秦楚还是稳住了秘境。气运之子，果真不是说说而已。
万欢扯开十四的手，警告道：“再捂就折断你的手。”
十四忙把手藏到身后：“不敢不敢, 这不是情况紧急嘛。”下次还敢。
万欢皮笑肉不笑:“我说你一点用也没有, 非要跟进秘境做什么，敢情是替谷清音来监视我？”
十四挠挠头，嘿嘿一笑：“只是提醒，有时候你的良心闪啊闪, 多提醒一下说不定会有点用。”
万欢懒得和她贫嘴，本就烦躁, 怕忍不住顺手一把火就将这小纸人烧了个干净。
他们在秘境里待了足足三个时辰，那些源源不断感染被送进来的人，渐渐从一批批缩减到零星一两个。
秦楚浑身被汗水湿透, 缓缓收回手，长长松了口气, 身体一软往后倒去, 径直摊在了沙地上。
十四赶紧跑过去，蹲下身查看：“别吓我，你没事吧？”
秦楚虚弱道：“没事，只是太累了。”
万欢走过去, 居高临下俯视着秦楚。
秦楚那双累得无神的双眼，在察觉到她的靠近后，立即转了过来, 有气无力喃喃道：“你想好了, 现在杀我，空间大牢就彻底打不开了，秘境也会跟着坍塌, 对你而言，不划算。”
确实不划算。万欢踢了他一脚：“忙我帮了，该你履行承诺了。”
秦楚轻轻摇了一下头：“现在还不行。”
万欢脸一沉，眼底瞬间翻涌杀意：“你说什么？”
秦楚费力抬手，轻轻抓住她的裙摆，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过来的目光很是无辜，几缕湿发粘在汗淋淋的脸上，看起来像只可怜的流浪狗：“我实在没力气了，先让我歇会，好不好？”
万欢压下怒火，忍耐道：“多久？”
“一个时辰就好。”秦楚期待地看着她，可怜兮兮强调道，“一个时辰后，我一定放了落梅，绝不食言。”
居然跟她装可怜。
万欢没忍住，将人一脚踢远，转身就走：“你歇着吧，我先去找红耳，一个时辰后，执法大厅见。”
戴上帷帽踏出秘境，万欢身形一晃，瞬移远离了执法厅。
另一边，在执法厅救治百姓的明心，突然抬头，望向城门口方向。
身边柳慈也跟着抬了头，问了一句：“大师，怎么了？”
明心一向慈悲的双眼此刻流露出浓厚的憎恨，听到问话，强行压下眼底的戾气，淡淡道：“方才那一瞬，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个故人的气息。”她顿了顿，盯着柳慈，问了一句，“柳施主，你可有察觉？”
柳慈摇头：“不曾。”
明心短促地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贫僧说的故人，是那血月岭的十长老万欢，柳施主也认识，若是见到，还望告知贫僧。”
柳慈沉默了一瞬，皱眉道：“听闻大师最近斩杀了不少魔修，大师是出家之人，慈悲为怀
，杀性不该如此之重，您——”
“杀生为护生。”明心冷漠地打断柳慈的话，“更何况，血月岭的魔修罪无可恕。”
柳慈艰涩道：“万欢并非罪无可恕之人。”
“血月岭禁地之行，万欢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总不能因为我们命大，侥幸还活着，就当她没做那些恶事。”
明心重重一甩拂尘，明显动了怒：“柳慈，即便万欢不算十恶不赦，但她身为血月岭的魔修，便算不上无辜！本座若见了她，绝对不会放过！”
明心说完转身就走，不给柳慈任何再反驳的机会。
“唉。”
柳慈望着城门的方向，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唉。
万欢站在城墙上，重重叹了口气。
她已经在凡城四周转了一圈，没发现红耳的任何踪迹。
竹溪镇和凡城距离甚远，红耳可能压根就没来凡城。
若是小家伙回了血月岭倒也罢，若是没有，天地广阔，她何处去寻？
不行，不能在凡城耽搁太久。
救出落梅后，她得先回一趟血月岭，确认红耳平安无事，再前往下一个任务点。
想到二长老交代的任务，万欢忍不住在心里腹议，这任务拖了这么久，说不定早就没了做的必要，正好回去好好问一问。
一个时辰的约定差不多到了，万欢回到执法厅去找秦楚。
秦楚已经在大厅了，正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着，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只是精神比先前好了些许。
见到万欢进来，他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和身边的人匆匆说了几句，便起身行礼告辞，这才带着她往大厅后方走去。
“城里现在容不下魔修，我放落梅出来后，你立即收她进秘境，不出凡城莫让她现身。”秦楚沉声交待。
万欢：“好。”
秦楚沉默了片刻，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也走吧。”
万欢好奇：“不用我帮忙了？”
秦楚却道：“凡城很快会来更多前辈高人，你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万欢挑眉：“那不正好？正好抓我回去问罪。”
“我是想抓你，又不是想你死。”秦楚继续往前走，声音很低落，“走吧，你留下，我怕我保不住你。”
万欢这次没接话，两个人进了假山群，来到了空间大牢的坐标位置。
“绝对不能放了他们！”
然而，就在秦楚打开空间大牢准备放出落梅的瞬间，一句厉声呵斥响起，一柄拂尘从天而降，带着凌厉罡风抽向万欢。
万欢正要动手，秦楚立即按住她的肩膀，挡在她的面前，一招逍遥出手拦下攻击。
拂尘被截在半空，白衣灰纱的明心，一身凛然杀意，从假山后现身。
秦楚带着不解，带着怒意：“大师，您这是何意？”
“何意？”明心收回拂尘，指向万欢，神情冷若冰霜，“我为何动手，你们心里再清楚不过。说，你是不是打算放了血月岭的魔修？”
秦楚的脸色沉了沉，坚定道：“大师，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明心冷笑，“真当我好糊弄？秦楚，你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秦楚站着原地未动，只道：“大师，晚儿在帮我救凡城。”
“与我何干！我要杀她！”明心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要为我徒儿报仇，为青莲山死去的同门报仇！”
说罢，她手中拂尘再次挥出，毫不犹豫攻来。
“退后，别动手。”秦楚叮嘱了一声，迎了上去。
万欢确实没打算动手，退到一旁观战。
单论修为，明心不是秦楚的对手，但秦楚刚救了人，精力不济，又只守不攻，很快便落了下风，肩头添了几道血痕。
明心厉声喝道：“秦楚，你再拦我，就别怪我下死手！”
秦楚抬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血迹，喘着气站直了身体，态度良好，但半步不让：“大师见谅，恕晚辈不能让开。”
万欢瞥了一眼身后快要重新闭合的空间大牢，开口提议：“秦楚，不如趁其他人还没赶来，我们联手先杀了她。”
“……”秦楚扭头吼她，“你闭嘴！”
啧，就知道不会答应。万欢耸耸肩，往前迈了一步：“那就先抓了扔进秘境关起来，以免她坏事。”
秦楚神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犹豫，显然对这个提议也动了心。
“果然是你，万欢!”明心见状，勃然大怒，放弃拂尘，双手快速结印，“我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杀了你！”
明心这般不死不休的模样，反倒让秦楚下定了决心：“大师，得罪了。”
见此，万欢立即动手。
只是，还是晚了。明心毕竟是佛修里的佼佼者，修为深厚，控制她需要时间，就当他们马上要成功时，这边激烈的打斗声，终究还是引来了其他人。
“秦楚，住手！”
“哎哎哎，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动起手来了？”
赶来的一群人里，除了无常宗的大长老，还有其他各个势力的修士，密密麻麻站了一片。
见机会已失，万欢收手，悄悄退到秦楚身后，当一个乖巧的弟子。
刚退至身后，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
是柳慈。
万欢快速瞥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受伤。
柳慈传音道：“快走。”
万欢立刻传音回他：“一起。”
柳慈语气急切：“你先离开凡城，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很快就去找你。”
万欢：“很快是几天？”
柳慈催促道：“别废话，你先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万欢站着没动，她还是有点怀疑，万一凡城控制不住，柳慈会像秦楚一样不计代价选择做英雄。
柳慈见她不动，拽着她就想离开。
“抓住她，她是血月岭的魔修！”和大长老说话的明心发现他们想离开，大喝一声，拂尘一甩，拦住他们的去路。
明心这一嗓子，如同惊雷，成功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万欢身上。
万欢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离开。
真打起来，不用想，她肯定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可若是……加上无常宗呢？
眼下凡城危机四伏，根本离不开无常宗，更离不开秦楚。
万欢嘴角一弯，挣开柳慈的手，站到秦楚身后，语气乖巧道：“师叔，这位大师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
明心呵斥道：“什么误会，你就是血月岭的十长老万欢！”
万欢摘下腰间的玉牌，朝大长老晃了晃，恭敬道：“太师叔，您还需再验一遍身份牌吗？”
大长老沉默了一瞬，干咳一声，朗声道：“不必了，先前已经验过，无常宗的身份玉牌做不了假。”
万欢收回玉牌，微微欠身：“是，多谢太师叔维护。”
明心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指着大长老和秦楚，颤声道：“你、你们竟然如此维护一个魔修……我敢发誓，她就是血月岭的万欢！”
万欢手中灵气翻滚：“诸位道友不妨查看，我身上可有一丝魔气？”
“确实一点魔气也没有啊……这，明心大师是不是认错人了？”
“对啊，认错了吧？她若是魔修，早该被抓起来了，无常宗的长老和天骄怎么会帮她说话。”
“既有身份玉牌，便有无常宗做担保，这……”
……
不少人开始帮万欢说话，看向明心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怀疑。
“认错？”明心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斩钉截铁道，“我绝对不会认错！我见过她的真面目！对了，在血月岭禁地，除了我，还有落霞宗和绮丽阁的道友也见过她！万欢，你敢不敢摘下帷帽，让大家看看你的脸？！”
嘭——
一声剧烈爆炸声响，身后的假山轰然炸开。
秦楚脸色骤变，震惊道：“不好！是空间大牢……”
嘭！
又是一声更剧烈的爆炸。
秦楚一口鲜血喷出。
“哈哈哈！！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
假山被夷为平地，漫天尘土中，一道癫狂又凄厉的声音响起。
万欢看清了那道身影，手指猛地一攥——是落梅。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提前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马年吉祥，平安喜乐，事事胜意，好好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