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呵斥。
“凡城的账,回头再找你们清算!”
万欢挑眉。这声音是……碧云天的姜大小姐?
“祭!”
随着姜大小姐冷冽的话音落下,凡城落星居的地底骤然升起十二道刺眼金光,金光拔地而起,如同通天神柱,直冲诛仙阵。
万欢立刻察觉到,诛仙剑那千钧重压,竟在缓缓减弱。
姜大小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片刻之间便能做到这般地步?
柳庭风来到身边,在水火缭绕中搂住她的腰:“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她有什么好怕的,实在撑不住,大可以抽身退开,拉秦楚垫背。
“是碧云天出手了!”
“大阵威压好像没那么强了?”
“真的假的?太好了!”
“姜大小姐一出手,大家肯定有救了!”
下方一片欢呼,万欢满嘴腥甜,有那么一瞬,她想立即撤手,任由诛仙剑将这些人都杀了。
柳庭风极轻地叹了一声,说:“万欢,我这般做,或许错了。”
后悔救人了?
救都救了,错也只能错。
碧云天已然插手,局势逆转,即便此刻收手,余下威力也不足为惧。
这个时候反悔,反倒亏了。
反之,再坚持坚持,以后再次对上秦楚,还能向他讨要人情。
万欢自认想得周全明白,谁知柳庭风冷不丁接着说了一句:“可即便错了,我也不想放开你。”
啊?万欢再次跟不上柳庭风的思路。
“别怪我贪心,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是你……”柳庭风伸手擦去她唇边的血迹,手是冰的,气息也潮湿幽冷,“坚定不移选择留下,选择了我,你不能后悔。”
合着她选择五长老、留在血月岭,于是顺便选择了柳庭风,在柳庭风眼里,竟是坚定不移选择了他?
万欢有点心虚,但只是一点点。
毕竟,她本就没打算后悔。
“我不会后悔。”万欢轻声道,“我知道你待我好。”
倘若哪日不好了,那就休怪她翻脸无情。
柳庭风沉默了一瞬,轻笑道:“那我可得谨慎些,免得你哪天挑出错处,便要反悔了。”
万欢眼皮跳了跳。
柳庭风会怕她找错处?
不该是继续警告威胁?
这会的柳庭风不会是柳慈故意假扮的吧?
正狐疑间,诛仙阵凝聚的仙剑威力越来越小,大阵的运转之力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万欢看了眼地面众人,开口问柳庭风:“凡城勉强算是保住了,不如我们现在就离开?”
免得这些正道修士缓过劲来,过河拆桥。
柳庭风只淡淡嗯了一声。
万欢确认道:“你会跟我一起走吧?”
话音刚落,嘴里被塞进了一粒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混合着上涌的鲜血,一并被她咽了下去。
万欢心里有点恼火。
可那丹药入体,却是助她恢复的顶级灵丹。
按理,这会她应该立即谢恩。
两种情绪交织,万欢干脆沉默,专心去吸收灵丹的药效。
体内灵力沸腾,柳庭风的手覆在她的丹田处,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她的丹田,沿着若华宝树的枝丫脉络游走,一路安抚她暴躁的灵力。
哦,还是柳庭风,柳慈可没有安抚若华宝树的经验。
万欢配合着他的动作,收敛若华宝树,眉心的虚影缓缓隐去。
“破!”
万欢主动发出最后一击,狠狠斩碎诛仙剑巨大的剑身。
咔——咔——
诛仙阵彻底停止了运转。
“收。”空中再度传来姜大小姐的声音。
十二道金色光柱眨眼间收回地底。
“柳慈,收拾好残局,七天之内,回碧云天见我。”
柳庭风没有应声,但在姜大小姐的话音落下后,他松开手,向后退开。
万欢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戾气,一时间实在懒得再装乖巧,回头冷冷看向他。
柳庭风怔了怔,低头扫了眼下方众人,再抬眼看向她,难得开口解释:“你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危险,先离开,我很快就来找你。”
呵,这样的柳庭风,和柳慈又有什么两样。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也可以,用对待柳慈的方式对待柳庭风?
万欢念头一转,淡淡应道:“我知道了。”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想你跟我一起走。”
“乖,听话。”柳庭风语气温和。
万欢沉默。
柳庭风手腕翻转,金扇挥出:“富贵无比。”
这一句很轻。
这一扇也很轻。
万欢却脸色一变,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金扇化为齑粉,磅礴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一缕柔和春风,将万欢推向身后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
万欢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轻声说了一句:“牵丝。”
一缕红线自柳庭风袖中飞出,转瞬就将人牢牢缠绕。
柳庭风睁大眼睛。
万欢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惊愕,她却异常冷静,五指猛地一收:“走!”
意外的是,竟无人赶来阻拦。
万欢一把将被拽过来的柳庭风接住,在踏入裂缝的最后一瞬,回头望了一眼。
秦楚正背对着他们,没有回头,没有开口,手握逍遥枪,坚定地拦在明心面前。
万欢微微挑眉,顺利进入裂缝。
空间裂缝闭合,她不知道这条裂缝最终的定位。
但没关系,知道的人就在身边。
“万欢。”柳庭风在光怪陆离的空间裂缝中唤了她一声。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万欢此刻不想猜测他的心思,先发制人道:“柳慈,我们现在去哪里?”
只要她咬定抓来的是柳慈,那这番擅作主张、以下犯上,便都不算数。
不等柳庭风反应,她又笑着补了一句:“看到‘富贵无边’这招,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柳庭风没接话,只是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万欢抬头,在柳庭风的下巴亲了一下。
柳庭风的身体顿时僵了僵。
“是不是还在怕?”万欢故意拍了拍柳庭风的手臂,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柳庭风沉默许久,就在万欢以为他要纠正她“认错”人时,他沉声问了一句:“我能回来,你很高兴?”
嗯?柳庭风怎么不纠正,反而还演上了?
万欢笑道:“废话,你能回来,我当然高兴。”
柳庭风默了默,又问道:“若我的意识被吞噬、被抹杀,你会为我报仇吗?”
万欢语气复杂:“报仇?”找谁,找领主?
柳庭风不依不饶:“会杀了你的领主,为我报仇吗?”
万欢:“……”
排除柳庭风是在争风吃醋的可能,那剩下的可能就是他又在试探她的忠心。
总不能是他心里真有什么毛病。
万欢想了想,如实回道:“领主不行。”
柳庭风淡淡嗯了一声。
万欢等了半晌,也没见他追问缘由。
这就完了?
他不问,她怎么顺理成章大表忠心!
“柳慈。”万欢握住柳庭风的手,轻声道,“你放心,领主答应我,你的命是我的,他不会杀你的。”
柳庭风冷哼:“他倒是大方。”
没听出生气的意思,反倒听出了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万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因为忍得辛苦,干脆将脑袋埋在他肩上。
“你……”柳庭风抬手,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有些生硬,“我不问了,你不必为难。”
万欢本就忍得肩膀打颤,一听这话,更是憋得厉害,吸了口气,死死咬住嘴唇才没笑出来。
柳庭风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万欢伸手用力将他环抱住,感觉自己抱了根木头。
不过她现在心情很好,完全不嫌弃。
“柳慈……”万欢吸了口气,因为强忍着笑意,低低的声音带着闷闷鼻音,“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
只要柳庭风一直向着她,就算以后他这个大反派注定了和秦楚对上,她也会坚定地选择站在他的这边。
柳庭风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了下来:“嗯,那你别哭了,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心声不断 柳庭风却抬
空间剧烈震动, 万欢抓紧柳庭风,从裂缝跳出,落在一片幽林之上。
林间浓稠灰雾笼罩, 万欢目光一扫, 便知他们又回到了魔障林。
意外之中,毕竟空间裂缝极不稳定,快进快出,离凡城不远的魔障林对她而言, 是最适合作为缓冲的安全之地。
只是这一次,她没打算多做停留, 眼下,找到红耳才是头等大事。
“柳慈,我要回血月岭一趟, 你跟我——”
话音未落,身边柳庭风忽然身形一晃, 浑身力道尽失般靠在她肩头, 紧接着,
一口血便喷了出来,一口接一口,止不住地往下淌。
万欢急忙伸手去扶, 温热的血瞬间沾湿了她的衣袖,那刺目的红晃得她一怔,竟一时没回过神来。
偏偏柳庭风喘了口气, 仿佛吐血的不是他, 非常淡定道:“无妨,都是小伤。”
说完这话,他的耳朵也开始淌出血来。
万欢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柳慈这具身体被柳庭风强行催动, 此刻终究是撑不住了。
“别动。”万欢急忙渡入灵力护住他的心脉,顺便查看他的伤势。
这一看,她是真的想骂人。
五脏六腑受创严重,三根肋骨断裂错位,丹田更是乱成一片废墟……浑身经脉受损,简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先前柳慈在竹溪镇受伤,她费了大功夫才将人养好,这才过了多久,又伤成这样。
“你真是完全不顾……”万欢顿了顿,故意道,“都怪领主,光顾着自己威风了,半点不顾你的身体。”
柳庭风也不知道是快晕过去了,又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垂着眼,安安静静靠着她没吭声。
万欢从储物戒中找了颗温和的丹药塞进他嘴里:“先疗伤吧。”
柳庭风勉强吞下丹药,可下一瞬,又混着血一并吐了出来。
万欢皱着眉,朝他身上施下几个治疗小法术,先把血止住。
等柳庭风不吐血了,万欢再喂药,最后施了个净尘术,将他脸上、衣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看柳庭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无力地任由她摆弄,万欢心头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
柳庭风抬起手,指尖冰冷,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虚弱却温和:“无须担心,这些伤养养就好了。”
万欢定定盯着柳庭风,嘴角忽地弯了弯。
明明是同一个人,装出来还是不像,换成柳慈,这会该叫唤着,趁机博她的关心,索要好处安抚了。
柳庭风手指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笑什么?”
万欢眉眼带笑:“我现在心情很好。”
柳庭风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说。
万欢抬手一挥,金光闪过,马车从秘境奔出,她带着柳庭风进了马车。
“你在这里养伤。”万欢将人放在车座上,目光停在柳庭风泛白的唇上,道,“我想亲你。”
嗯?柳庭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万欢低头,蠢蠢欲动。
柳庭风却抬手,食指点在她的眉心,不让她靠近。
“怎么了?”万欢假装看不懂他的拒绝,将手握下,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指腹。
柳庭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苍白的脸颊爬上一层浅淡的红:“你怎么……”
万欢盯着他,故意问:“你不想我?”
柳庭风定定地看着她,喉结滚动,哑声道:“想,但是——”
“奇怪……”万欢皱眉,装作疑惑道,“你怎么不立即来亲我?”
“……”柳庭风语气略微复杂,“你喜欢这样?”
万欢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啊。”
怎么会不喜欢,柳庭风顶着柳慈这身鲜活皮囊,总算没那么高高在上、冷冰冰不可触碰了。
柳庭风陷入沉默。
万欢低头亲他的嘴角,亲他的下巴,动作轻柔,带着试探。
柳庭风没有拒绝,合上眼,抬手搂住她的腰。
万欢嘴角一弯,吻到柳庭风冰凉的唇上,伸手却解他的腰带。
下一瞬,柳庭风睁开眼。
咚。
万欢被推开,撞到车壁,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有点意外,但能接受,更多的是想笑。
万欢干脆不再凑近了,斜靠着车身,忍着笑意,脸上摆出一副无辜不解地表情,委屈地看着柳庭风。
柳庭风抿了抿苍白的唇,抬手扶了扶额,刻意移开目光,语气生硬地开口:“本……我身体不适,别乱来。”
万欢故意道:“那可惜了。”
柳庭风抬眼瞥了她一下,声音沉了几分:“修道之人,不可重欲。”
“双修得当,亦能获益。”万欢摘下发饰,乌黑长发倾泻而下,笑意盈盈地看过去,“我能助你疗伤,还能增长修为,真的不来?”
柳庭风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目光幽幽:“你和柳领主双修,也是如此?”
万欢眉梢微挑:“如此什么?”
很主动?
有目的?
不矜持?
柳庭风没有明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换作以前,万欢被他这般盯着,这会已经心慌地想要认错了。
但现在,还好。
不是什么恃宠而骄,更不是盲目相信柳庭风的情意,而是她如今已然不弱。即便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不至于像从前那般,如蝼蚁任人碾轧。
柳庭风忽地轻笑一声,朝她伸手:“过来。”
万欢微微歪头,没有动。
柳庭风低头闷声咳了咳,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罢了,先把人治好,别耽误了事。万欢坐过去,握住柳庭风的手,带着他的手按在她的领口上:“你在乱想什么呢,我跟你双修,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柳庭风脸色不自然:“那你……”
看,又要装,又要计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纠结了,换个方式。
万欢不想浪费时间,好声哄道:“既然你不想,那就不提双修的事,我先帮你疗伤。”
说罢,万欢松开柳庭风的手,手掌贴上柳庭风的后背,打算先渡灵力,再找找有没有更加合适的灵丹。
柳庭风却握住她的手:“万欢,先……”
嘶聿聿——
马车外的战马突然发出惊恐的鸣叫,前蹄高高扬起,车身剧烈晃动起来,险些将两人掀翻。
万欢拧眉,抬眼朝车外望去。
吼——
野兽巨吼,夹杂着呼啸狂风,将车幔掀开。
万欢身体前倾,正要出马车,就见一头白色巨兽跃过战马,径直朝她冲了过来。
找死!
万欢眼神一冷,抬手便要拍下。
“吱!”巨兽身形骤然缩小。
红、红耳?万欢连忙收手。
“吱!”
白色团子冲进她怀里,惯性将万欢撞回了马车。
腰被扶了一下。
柳庭风在她身后道:“红耳找来了。”
万欢还没说话,就被怀里激动的白团子糊了一脸毛耸耸。
“吱~吱~”
万欢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的红耳就激动地扑腾起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小爪子不停地扒拉着她的衣袖,兴奋得扭来扭去,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
“好啦好啦,乖,我在,不走。”万欢安抚地摸着红耳。
“吱!!”红耳委屈,非常委屈。
万欢连忙哄着:“好好好,是我不对。”
红耳这才满意,继续蹭。
万欢夸奖道:“红耳真厉害,居然先找到我了。”
红耳得意地哼哼两下,终于慢慢停下闹腾。
方才在马车外足有两人高的巨兽,眨眼变小窝在怀里,形态变幻自如,看来红耳又进化了。
万欢笑道:“红耳又乖又厉害,相信以后还能化出人形。”
红耳摇头。
万欢失笑:“是不喜欢,还是不能?”
红耳哼哼。
看来是不喜欢。
“随你,你高兴就好。”万欢随口问道,“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话不过是随口一问,她也没指望红耳能说清楚。
红耳伸出爪子飞快比划。
“……”万欢,“回来了就好。”简单的交流她能猜到,太复杂看不出来。
红耳见她没看明白,急得小脑袋抵上她的眉心。
那一瞬,万欢脑中响起一道不辩男女的清脆童音。
“笨蛋秦楚,害我没跟上你,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揍他!”
“我跑了好久好久才找到凡城,结果在凡城也没找到你。我太饿了,只能跑到这里找吃的,要是再找不到你,我就要回血月岭了!”
“还好闻到你的味道了,呜呜呜,抱,万欢,我好想你啊。”
红耳抬起头,又顺势蹭了蹭她的脸。
万欢回过神,难掩高兴——她知道红耳不是寻常灵宠,但现在看起来,小家伙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同凡响!
“咳……”柳庭风在身后轻咳一声。
红耳抬起脑袋,耸了耸鼻子,脚一蹬扑向柳庭风。
柳庭风伸手抱住:“难得你还记得我。”
于此同时,万欢脑海中响起柳庭风久违的心声。
【小家伙找到了,万欢应该不会着急回血月岭了。】
万欢回头看向柳庭风。唔,确实,红耳回来,她能省不少心思。
柳庭风垂眼摸着红耳,手法十分娴熟,面上依旧淡淡的,没说话,但心声不断。
【还是这么好摸。】
【我不想回去。】
【嘶,这身体一点的不耐痛。】
万欢皱了皱眉,伸手握住柳庭风的手腕。
柳庭风抬眼,神情淡淡:“怎么了?”
【想抱万欢。】
万欢抿了一下嘴角,说:“先疗伤吧。”
柳庭风微笑摇头:“没事,等会。”
【想亲她。】
万欢:“……”刚才是谁毫不犹豫把她推开的?
柳庭风又垂眼继续摸红耳。
【算了,万欢明显想双修。】
万欢猛地收回手:“!”
没有!
胡说!
就、就算有,也没有这么明显吧,说得她好像急不可耐一样。
柳庭风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行。】
万欢挑眉。谁不行?
柳庭风不着痕迹地往万欢身上靠了靠。
【哪里都痛,想泡进温水里。】
【困,想睡觉。】
万欢沉默了片刻,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你们玩吧。”
说着倚着车,闭上眼。
【凡城之危,万欢辛苦了。】
【凡城那些人,也就几个堪用,其余都是废物。】
【睡吧,不打扰她。】
柳庭风的心声停了停,一会又响起。
【睡着了吗?】
万欢控制着呼吸越来越轻,装作已然熟睡的模样。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簌簌微响。
“吱?”
“红耳,别吵。”
下一瞬,万欢腿上一沉。
柳庭风在身边躺下来,脑袋枕在了她的腿上。
万欢没动,保持着平稳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依然没有心声传来。
万欢睁开眼,低头望去。
柳庭风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低落,两缕发丝滑到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虚弱。
红耳趴在他的胸膛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故地重游 以色侍人的
万欢抬起左手, 宽大衣袖轻轻盖住柳庭风和红耳。
红耳耳朵微微抖动,从袖子里探出小脑袋。
万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小家伙继续睡。
掌心红线缓缓游出, 铺满衣袖, 温和的灵力将袖下一人一松鼠轻轻笼罩。
红耳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柳庭风,不用再查了,先用灵力慢慢温养修复吧。
四周无风,战马静静伫立, 车内静谧无声。
万欢专心疗伤片刻,盯着柳庭风的脸, 思绪渐渐开始散漫地漂啊漂。
也没想什么要紧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全是重生后的一些事情。
刚重生时的辗转难眠, 初见柳庭风时的忐忑不安,第一次下山欲杀秦楚时的迫不及待……
一幕幕, 似乎已经过去很久, 又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恍惚间,尽管还记得当时是什么心情,却已无法感同身受,好像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倒像个局外人,只冷眼旁观。
时间奇妙,世事无常。谁曾想到, 她这个连名字都不值一提的小魔修, 不仅改写了自己炮灰的命运,此刻竟还能将这位反派大佬揽在怀中疗伤。
连她自己,一开始也没想到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也不知, 未来她还能走多远。
可有机会化神?
若五长老始终无法结婴,还剩多少寿命?
柳庭风什么时候愿意坦白和柳慈的关系?
……
“万欢。”
一声轻唤拉回她的思绪,万欢猛然回神,这才发觉马车外已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马车内,唯有她指尖一缕灵力流转之光。
发会呆的功夫,这是过去多久了?
“醒了便起来调息疗伤吧。”万欢挥手,点亮马车前的两盏风灯。
柳庭风非但没起身,反而伸手搂住她的腰:“再睡会。”
【抱着睡,身上没那么痛了。】
那是抱着的功效吗,那是灵力一直滋润修复的功劳。
万欢提醒他:“你伤势极重,很多伤需靠你自己修复,先疗伤。”
柳庭风闷声道:“不急。”
【这般担心,是很喜欢柳慈吗。】
万欢沉默了一瞬,决定还是趁这个机会套些其他信息。
“柳慈,凡城有伏魔诛仙阵,落星居地底有克制大阵的东西,这些事你可知晓?”
即便柳慈不知道,柳庭风这个开阵的人,必定是清楚的。
但柳庭风沉默了几秒,用柳慈的身份回了她:“略知一二,不算清楚。”
【师父建城时设下大阵,想来也未曾料到,真有启用的一日。】
师父……是肖鲲?
肖鲲建的凡城,以什么身份建的?
是无常宗的前辈,还是血月岭的大长老?
建城的初衷又是什么?
既是出自肖鲲之手,又与碧云天有何关联,为何姜家大小姐会知晓破阵之法?
万欢心头掠过诸多疑问,斟酌后开口感叹:“姜大小姐当真厉害,众人拼死抵抗,她略一出手便轻易化解了危机。”
柳庭风:“嗯,毕竟是碧云天的家主。”
【这一出手,耗光了凡城积攒百年的灵石,她怕是要气疯了。】
凡城商贾往来不绝,百年积蓄的灵石定然是一笔天文数字,听着都叫人肉疼。
万欢顺势问道:“姜大小姐命你七日之内回碧云天见她,你作何打算?”
柳庭风轻笑:“都已经被你抓来了,你觉得呢?”
【自然是要回去的,否则那位大小姐能气得把碧云天掀了。】
听这语气,倒像是全凭她做主。若非能听见心声,万欢说不定真会信了。
口是心非,骗她好玩么?
万欢嘴角扯了扯,语气冷淡道:“既如此,那就跟我回血月岭吧。”
柳庭风沉默,心声幽幽。
【带柳慈回血月岭做什么?当真是不怕本座生气?】
既顶着柳慈的身份,那就不必刻意迁就。万欢毫不客气将人推起来:“别躺着了,抓紧时间疗伤。”
“你……”柳庭风抱着红耳,欲言又止,神情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委屈。
【不回血月岭,想去落星居。】
万欢冷哼:“你还想回凡城?”
柳慈回去倒也罢了,柳庭风一个大反派去凑什么热闹?
柳庭风摇头:“留在魔障林养伤吧。”
【她生气了?】
留在魔障林,这就改变主意了?当真?
万欢一怔,点头道:“好啊,你是想进秘境,还是就在马车上?”
柳庭风却道:“去落星居。”
魔障林的落星居,是指肖鲲留在谷底天坑的紫府洞天?万欢反应了几秒,顺着问:“你能找到?”
紫府洞天还在,柳庭风还未收走?
柳庭风点头:“小鱼前辈教过我。”
【本座的东西,何须用找。】
呵。万欢微笑:“也对,他待你确实不错,那就走吧。”
有柳庭风引路,万欢驾着马车,穿过重重灰雾,很顺利就“找”到了谷底天坑。
依旧是熟悉的草垛、田野与农舍,就连乡道上往来的村民都和从前一般模样。
万欢坐在高高的草堆上,怀里抱着红耳,看着柳庭风在附近慢悠悠闲逛,完全没有抓紧时间疗伤的意思。
村民:“小柳,吃了吗?”
柳庭风:“还没,等会儿就回。”
村名:“哈哈,这次没和媳妇吵架吧?”
柳庭风:“没有。”
村民:“瞧出来了,小柳今天高兴着呢。”
……
“小柳,你家兔子今天又跑到我家菜园啃菜了。”
“对不住,我赔你两只兔子?”
“行啊,等我做了麻辣兔头,喊你们小两口来吃。”
“那……多谢了。”
……
“小柳啊,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应该会多住几天。”
“对嘛,常回来看看。”
……
万欢看着他逢人便搭两句话,忍不住摸着红耳轻声自语:“这会倒是像。”
这会怎么看,都像是柳慈回来了。
红耳伸了伸懒腰,抬起脑袋望了一眼,不感兴趣地继续趴着睡。
万欢等了又等,实在无聊,便闭目静心修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草垛往下陷了陷,她睁开眼。
夕阳一半已经被远山遮掩,晚霞璀璨,天光染着暖融融的金黄。
柳庭风双臂枕在脑后,躺在洒满金光的草堆上,目光正静静地看着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耀眼光芒。
万欢目光刚与他对上,柳庭风就冲她笑了一下。
此情此景,对方如此作态,实在勾人。
“怎么不疗伤?”万欢飞快移开视线。
柳庭风语气慵懒:“我现在,便是在疗伤。”
肖鲲留下的这处紫府洞天灵气浓郁、景致极好,可柳慈身上的伤,单靠灵气慢慢滋养可不够。
万欢不赞同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留在这里。”柳庭风顿了顿,又问,“你怎么不看我?”
万欢闭上眼:“没什么好看的。”
柳庭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摆:“一起躺会儿。”
万欢:“别烦人。”
柳庭风轻笑一声,掌心灵力涌现,不由分说将她拉倒在身旁。
红耳吓了一跳蹦起来。
柳庭风扔给红耳一袋灵果:“自己去玩。”
“吱吱~”红耳屁颠屁颠跑开了。
万欢没留住红耳偷听心声,见柳庭风侧身靠过来,当即皱眉抬手挡住。
柳庭风眼底带笑:“烦什么?”
万欢心跳有些乱,目光游离,不敢看他:“自、自然是烦你。”
“故地重游,我以为你会高兴。”柳庭风的目光有如实质,在她脸上一寸寸描摹。
万欢干脆别过脸去,镇定道:“别闹。”现在不是胡来的时候。
柳庭风盯着她看了又看,忽然了然道:“不敢看我,你果然是看中了这张脸。”
万欢呼吸一滞。
不得不说,他猜得一点没错。
当初,也就是在这草垛上,柳慈若不是生了这样一张脸,管他什么身份,早被她扎成筛子了。
可,这能怪她吗?
柳庭风美貌惊人,连设定上都特意强调了这一点,她一个无名无分的炮灰小魔修,被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迷住,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因为这,他就不高兴了?
万欢转回头去看柳庭风,哄了一句:“脸喜欢,人也喜欢。”
柳庭风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万欢不想继续哄,索性以攻为守:“那你喜欢我什么?”
柳庭风毫不犹豫回道:“你很厉害。”
嗯?这算什么理由?
这话从柳慈口中说出来还算可信,从柳庭风嘴里讲出来,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又在骗她。
万欢试探着问:“还有别的吗?”或许还有其他原因,比方说她温驯乖巧,善解人意?
柳庭风却道:“无他,这一点就足够了。”
“……”万欢默了默,迟疑着开口,“我,面貌丑陋?”就算他知道她的乖巧是装的,但她的脸就完全不值得一提,半点入不了他的眼?
柳庭风摇头:“不难看。”
“哼。”万欢冷哼皱眉。明白了,这意思大概就是尚可,勉强入眼!
柳庭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失笑道:“以色侍人的是我,你气什么?”
以?以……!!
万欢的脸颊有点发烫,还有一点点心虚:“没有,你别乱讲。”
柳庭风盯着她,忽然开口:“我身上不痛了。”
话题有些跳跃,万欢一时没跟上:“嗯。”
然后呢,不痛就不疗伤了?
柳庭风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回落星居。”
嘭——
忽如其来的一阵劲风扫开落星居的院门,院子里的兔子与小狐狸顿时吓得四散奔逃。
“等一下,你的伤……”
床幔层层垂落,万欢刚伸出去的一只手又很快被握着拽了进去。
光影摇曳,一室雪梅暗香幽幽荡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不告而别 还睡,快醒
“小柳, 今天你和你媳妇还去田里晒太阳不?去的话,回来的时候帮婶子背两捆干草回来成不?”
“好。”柳庭风答应得干脆。
……
“小柳,你家媳妇去浣衣不, 河边人多热闹, 一起去呀。”
“睡着呢。”柳庭风微笑摆手。
……
“小柳,早上大娘刚炕的鸡蛋饼,趁热喊你媳妇起来尝尝。”
“好。”
……
谷底天坑不知岁月流转,万欢常常一觉醒来, 分不清又过了多少天。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修炼固然占了大半时光, 但其中柳庭风的不知节制,也耗了她不少精力。
顶着柳慈的名义,倒是熟练运用了死缠烂打。
万欢伸了个懒腰, 目光扫过院子,见红耳不在, 捞起脚边的一只兔子。
兔子白白胖胖, 皮毛顺滑柔软,手感不错。
柳庭风推开院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捧新鲜荷花和莲蓬,手上提着一个竹篮, 被一块蓝布盖着。
万欢看过去,扬声问道:“提的什么?”
柳庭走到屋檐下的小桌旁,将荷花莲蓬放下:“路上碰到肖大爷, 他让我给你带的莲花酥和炸小鱼, 来尝尝。”
万欢抱着兔子坐过去,两样都吃了点,笑道:“都不错, 这里的人对你是真热心。”
人虽然都是假的,但情意半点不假,这算是……肖鲲对徒弟的情意么?
柳庭风倒了杯清茶递到她手边:“喜欢这里吗?”
万欢点头:“喜欢。”
这里山清水秀,风和日丽,比常年魔气笼罩的血月岭住着舒服。
但,这里没有五长老。
万欢故意叹了口气,似不经意般道:“若是能把我师父接来此地,回不回血月岭,倒也不重要了。”
柳庭风喝着茶顿了顿,垂着眼,没接话。
他在想什么?
五长老不能出血月岭的誓言,是不是真的?
万欢一时着急,顺手就把怀里的毛茸茸端到柳庭风怀里。
柳庭风猝不及防接住兔子,一脸茫然看向她。
万欢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啊,怀里的不是红耳,根本探听不到心声,白白浪费她的试探。
“我……”万欢压下心中的懊恼,为自己突兀的举动找补,“上次的麻辣兔肉不错,我还想吃。”
柳庭风低头看怀里的兔子:“想吃这只?”
“嗯,养肥了,可以吃了。”万欢心不在焉回了一句,低头喝茶自省。
这次真是大意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定然是谷底天坑的日子太安逸,让她过于不警惕了!
五长老的前路还未解决……不行,不能贪图这短暂的享乐,还是要尽快回一趟血月岭。
“柳慈。”万欢叫住拎着兔耳朵正往外走的柳庭风,“我想回血月岭了。”
不管五长老能不能来天坑,她都要回去看看。
还有落梅,也要尽早带回去入土为安。
柳庭风回头,神情倒是平静:“什么时候?”顿了顿,又多问了一句,“这只兔子,还吃吗?”
万欢这会没胃口,摆手:“不吃了,继续养着吧。明早就走。”
留一晚的时间,让柳庭风考虑,是跟她回去,还是跟她坦白。
“听你的。”柳庭风放下兔子,转身大步走向她。
万欢心中警惕,立即站起身往外走:“我去找红耳。”
柳庭风脚步未停,从她身边走过。
一阵清风掠过,万欢只觉腰间一紧,下一秒便被抱回了屋檐下。
万欢双眼睁大,心中震惊——刚刚的速度,以柳慈本身的修为,绝无可能施展出来!
可,柳庭风受柳慈的身体制约,竟还能有这般神通?
所以,柳庭风的修为,到底是哪一层?
传闻柳庭风是无限接近化神。
什么无限接近,此刻万欢怀疑,他恐怕早已化神。
“哪都别去,陪我坐会。”柳庭风低声说。
这理所当然、命令的语气,半点也不像柳慈。
看来,他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万欢惊疑不定,试探着开口:“柳慈,我刚才躲了。”
即便躲得不是很认真,但以她如今的修为,不至于被柳慈轻易抓住。
柳庭风淡淡嗯了一声:“我结婴了。”
“啊?”万欢下意识抬头望天。
结婴?
什么时候?
雷云呢,雷劫呢?
“别乱动。”柳庭风拍了拍她的腰,加了一句,“昨晚已经结婴了。”
万欢彻底愣住。
什、什么时候?
昨晚她是睡了,又不是死了,昨晚什么时候有雷劫下来,怎么她半点动静都没察觉?
结婴哪有如此悄无声息的!?
柳庭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双修于我,确实获益匪浅。”
万欢身体一僵,已经感觉身体开始酸痛了。
虽说她馋柳庭风的脸,可凡事过犹不及,双修这事,要适度,否则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更何况这段时间的双修,她几乎一直在奉献,说一句辛苦,那是理所应当,不,是罪有应得!
“既已结婴,伤势无碍,以后要注意节制。”
万欢此刻已经没心思去追究,结婴为什么没雷劫了,眼下还是先护住自己吧。
毕竟柳庭风修为莫测,情绪异常,她多谨慎些总没错。
“阳光不错,出去走走?”万欢想起身,却也没强行挣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果然,柳庭风没接话,手掌依旧搭在她的腰上,完全没放开的意思。
万欢浑身不自在,加重语气强调道:“双修不宜频繁……我现在需要休息。”
昨晚闹了许久,现在又有心事,真的没心思继续折腾。
柳庭风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脖颈,温和道:“我知道了,让你休息。”顿了顿,又道,“别僵着,只是想让你,陪我看看风景。”
在这屋檐下看风景,能看什么?
满院跑的兔子狐狸,掉的毛发像在下雪。
门外种的白梅红梅,不分季节纷纷乱开。
路边养的一池鲤鱼,游来游去不知疲倦。
就这些景色,可没似云峰千变万化的云雾有意思。
不过,见柳庭风看得出神,万欢也没扫兴,耐着性子试着欣赏。
只是没过片刻,困意便一阵阵袭来,挡都挡不住。
罢了,先睡会再看。
万欢缓缓垂下眼睛。
“吱……吱……”
“嗯,别闹。”万欢翻了个身,拂开脸上乱动的东西。
“吱!”
被拂开的小东西不依不饶再次凑过来,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还睡,快醒醒,你都被扔出来了!”
清脆的声音直入脑海,万欢猛地睁开眼睛,腾地坐起身。
红耳见她醒了,挥着爪子示意她快看。
此刻她坐在一块青石上,三步之外是正在被灰雾渐渐遮掩的谷底天坑。
青山绿水、村庄田野在眼前飞快消失,脚下只余无法窥探的万丈深渊。
万欢迅速环顾四周。她和红耳出了天坑,柳庭风呢?
红耳刚才说,她被扔出来了。
万欢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火气,但还是气得一掌拍碎脚下的青石。
好好好,非常好!
说什么看风景,原来是要找机会摆脱她!
真是多此一举!
要走便走,谁稀罕!!
万欢咬了咬牙,转身就要离开。
一转身,眼前的灰雾忽地涌动着在她眼前组合成两道清晰的文字——
不告而别,盼卿卿见谅。凡城事了,定归来赔罪。
呵。
赔罪?
是柳慈来陪罪吗?
做出这等不告而别的人,明明是你柳庭风。
“我们走。”万欢抬手狠狠挥散浓雾,抱着红耳,头也不回地离开。
三天后,万欢抵达血月岭边缘。望着绵延起伏的熟悉山脉,心里那点怒气被归家之感完全压了下来。
是生柳庭风的气,不影响她回自己的家。
“恭迎十长老!”
一踏入血月岭入口,守卫的魔修便连忙上前,恭敬传话,说二长老有请。
“十长老,二长老让您回来后,务必先去不死峰见他。”
万欢皱眉:“可有说是什么事?”
守卫摇头:“属下不知。”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听闻五长老最近正准备结婴,二长老对此格外上心。”
“多谢告知。”万欢递出一块高等灵石以示感谢。
“哎,客气了客气了。”守卫笑着接下,抬手领路,“十长老,请。”
传送阵法启动,光芒一闪,万欢回到血月岭九大峰的安全范围。
神识一扫,五长老确实不在似云峰。
万欢不再耽搁,径直前往不死峰。
紫衣玉冠的二长老已经在山前等着了。
万欢没捕捉到五长老的气息,直接问:“五长老呢?”
二长老打量着她,目光掠过蹲在肩上的红耳时,微微顿了顿,没有多言,只淡淡开口:“跟我来吧。”
“乖,进去玩会儿。”万欢将红耳收进秘境,跟上。
不死峰后山,依旧处处透着荒芜死寂。
五长老此刻正身处后山的一片空地上,四周阵法流转,属于二长老的灵力笼罩了整片空地。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五长老迟迟不肯尝试结婴,就是想等你回来。”二长老弹指一挥,数十颗顶级灵石落入阵中,“如今见到你后,她应该能放心了。”
随着灵石入阵,阵中的五长老立即睁开双眼,目光直直看了过来。
目光对上,五长老先是一怔,面上的喜色还未完全浮现,便又沉下脸来,斥责道:“你回来做什么?”
万欢不跟她争辩该不该回来这件事,只埋怨道:“你准备好了结婴,怎么不早点让人通知我?”
五长老翻了个白眼:“结婴是我自己的事,通知你做什么,你爱回不回。再说,你不是已经委托二长老帮忙了吗。”
“那能一样吗?”万欢好气又好笑。
“怎么不一样?他要是不行,你就行了?”五长老摆摆手,语气不耐烦,“别废话,回就回了,在边上看着,不许插手。”
那你在等什么?
万欢想反问,考虑到二长老在场,还是忍住了,只问道:“真的准备好了?”
“渡雷劫这种事,谁敢说完全准备好了,差不多就行了。”五长老深吸了口气,看向二长老,笑道,“二哥,开始吧。”
二长老站着没动,神情凝重严肃:“既然万欢回来了,有什么话就好好说,此次结婴,是与天道争命,胜算本就不大,若你心里记挂不安,怕是会死在雷劫之下。”
万欢闻言,脸色一冷。
结婴渡劫九死一生,放在五长老身上,尤其如此。
她想让五长老尝试结婴,但倘若没有把握,那就再等等。
等她再厉害一些,等她再寻一些有保障的宝物。
心里没把握,更不敢轻信二长老,万欢沉声开口:“师父,你先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进入幻境 领主来了,
万欢打心底里不信二长老, 可五长老明显和她想法不同。
五长老语气不耐烦地催促:“别婆婆妈妈的,该准备的二长老都已经备妥了。”
万欢还想再劝两句,五长老却拔高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老娘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冲击元婴, 你再啰嗦,以后我就再也不试了。”
万欢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转向一旁的二长老。
“你看他有什么用?我的事,我说了算!”
五长老说着站起身, 祭出藤杖,转头看向二长老, “二哥,我准备好了。”
二长老微微皱眉:“老五,真的没什么话要交待?”
五长老沉默了一瞬, 随即笑了一声,语气洒脱道:“没有, 能活下来就以后再说, 若是死了,说什么也没用……总之,她是个有主意有本事的,我放心。”
罢了, 以五长老往日对冲击元婴的抗拒,难得这次如此积极,显然是铁了心, 此刻就算再劝, 怕是也拦不住。
万欢做出妥协,只伸手道:“把你的储物袋给我看看,没问题再开始。”
“你真是……”五长老有些无奈, 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多说,抬手将储物袋送出了阵法之外。
万欢接过查看。
里面凌云丹、高级疗伤丹药倒是有,但其余大多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
不够,远远不够。
“还说准备好了,连顶级法宝和灵丹都没有。”万欢低声埋怨,往里面放了三颗用来保命用的灵丹。
二长老目光微动:“碧云天的顶级灵丹,倒是罕见。”
五长老立刻嚷嚷道:“别暴殄天物,我只要一颗就够了,要那么多当饭吃吗!”
万欢没理会她,拿出灵镜锁。
二长老见状提醒道:“用不属于她的法宝参与渡劫,虽能护身,但也会加重雷劫威力,你可要想清楚。”
“多谢提醒。”万欢语气平静,毫不犹豫抬手抹去灵镜锁、噬魂刃、玄影鞭、白玉偶人上属于自己的神识和气息。
嗯,再放些中级法宝吧,关键时刻总能挡上一二。
二长老有些意外:“你对其他人向来铁石心肠,对你师父倒是真情实意。”
五长老看得直皱眉,语气急躁道:“够了,不用这么多!”
万欢停下手。
对,不用太多,能抗才是关键。
想了想,万欢扯下发间的两条玉色发带,施法仔细抹去上面属于柳庭风的气息。
二长老看着那两条发带,神情复杂地开口:“毁了领主的东西,不怕他怪罪于你?”
万欢手上动作未停,语气淡淡:“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万欢,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娘?你信不信我一个都不要!”
五长老怒气冲冲,一根藤蔓从藤杖上窜出,卷住储物袋就收了回去。
万欢反应极快,顺势就将两条玉色发带缠在了藤蔓上,往后退开,安抚道:“绝对没有!就这些了,结婴是大事,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可惜若华宝树挖不了,升曦剑又已经是本命剑,不然加上这两样,保障更大。
五长老捏着储物袋,仍旧是一脸怒容,但比之前看着故作平静放松的模样,反倒是让人放心了些。
万欢露出一抹浅笑,鼓励道:“大胆结婴吧,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我当然可以!你等我出来揍你!”五长老冷哼一声,吞下有助结婴的凌云丹。
万欢站在阵法之外,目光紧紧盯着阵中的五长老。
服下凌云丹后,五长老周身的灵力肉眼可见发生了剧烈变化。
无数魔气被聚灵阵吸引而来,被五长老吸入体内,涌入丹田,一次次冲击着结婴的屏障。
没过多久,丹田内的魔气便积聚到了一个临界点,不死峰的上空,厚重雷云翻滚而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五长老站起身,望向头顶的雷云,没有丝毫畏惧。
万欢也望向雷云,手中红线不由自主飘出,随时准备出手。
二长老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沉声提醒道:“不要过早干涉,想要成功结婴,前几道雷劫,她至少要自己扛过去。这是她的劫,也是她的机缘。”
万欢握紧拳头:“我知道。”
二长老又道:“你放心,我虽不喜你,但这与希望五长老能顺利结婴,并不冲突。”
事已至此,不论此话是真是假,万欢也只能暂时相信。
万欢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希望二长老莫要辜负我师父的信任。
二长老嘴角细微牵扯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抬头望天:“来了。”
轰!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劫雷悍然落下,直直朝着五长老狠狠劈去。
五长老手中藤杖祭出,挡在身前,与雷劫对抗。
咔——
藤杖虽没直接断裂,但表面已经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藤杖是五长老的本命法宝,受损尚可修复,可若是在雷劫下化为碎片,后果不堪设想。
万欢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好在,五长老立刻收起了受损的藤杖,硬生生接下了这道雷劫。
嘭!
巨大的冲击力将五长老狠狠击飞出去,她咳出一口血,在万欢担忧的目光下吞下一颗疗伤药,很快又站起身迎接第二道天雷。
第二道天雷轰然落下,五长老拼尽全力抵挡,虽没倒下,但右手臂一片焦黑,呈不自然状态垂下。
轰!
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五长老祭出锁灵镜,抵抗天雷,镜面瞬间布满裂痕,“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一道又一道天雷接连落下,一件件法宝受损、报废。
五长老浑身是血,衣衫焦黑,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但雷劫还未结束。
万欢紧咬嘴唇,召出了升曦剑。
“还没完……老娘还可以!”五长老撑着身体,靠着藤杖摇摇晃晃站起来。
二长老也说:“再等等。”
万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师父虽然行事冲动,但她既然说可以,那就应该还能撑。
轰隆——轰隆——
最后一道天雷还未落下,五长老便在那可怕的威压下倒了下去。
万欢正要冲过去,二长老身形一闪,拦在她的面前。
“滚开!”万欢一剑斩下。
横琴挡住剑招,二长老沉声开口:“急什么,还不到你出手的时候!”
轰!
天雷如虬龙呼啸而下,万欢眼中倒映出五长老勉强抬起头的身影。
“师父!”
轰!
又是一声巨响,大片紫光炸开,整个后山剧烈震动。
万欢愣了愣,望着天雷之下,骤然形成的法阵,回过神后看向二长老。
啪的一声闷响。
二长老手中古琴脱手落地,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单膝跪下。
万欢嘴角扯了一下,收回剑,继续盯着阵中五长老的情况。
天雷威力被二长老的阵法挡去大半,剩余的雷电如银蛇般缠绕住五长老。
五长老安安静静站在雷电中,一动不动。
“天雷幻境,问心。”二长老站起身,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叹气道,“这是最后一步了。”
万欢没有觉得松了口气,反倒整个人更加紧绷。
不提她自己渡幻境的凶险,便是秦楚这个气运之子在结婴的时候都差点折在幻境,就足以说明问心的凶险。
外力伤害尚可硬扛,可诛心之劫,却是防不胜防。
万欢只能安慰自己,五长老向来大大咧咧,平日有什么情绪都是当场发作,心底想来不会藏着什么过不去的坎。
“二长老,你觉得五长老会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万欢试探着问。
在她记忆里,五长老还没有渡不过去的难关。但,更早之前呢?
二长老没有接话,那沉默的态度,让万欢的心情更加沉重。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万欢垂下眼眸,感应无声剑的存在。
她不知如何救身处幻境的五长老,但柳庭风应该知道。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只要柳庭风愿意来救人,什么不满她都能放下。
二长老却突然开口道:“领主来了,也救不了你师父。”
万欢骤然抬眼,冷冷盯着他:“什么意思?”
二长老转过身看她,脸上的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淡:“老五最怕领主,所以领主救不了她,但你或许可以,我能让你的一缕神识进入幻境,助她破境。”
万欢眉头紧皱:“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难道你要放弃这个唯一能救她的机会?”二长老忽地轻笑一声,语气悠悠,“万欢,你师父早在前几日就想渡劫,她根本没有信心,怕在你面前失败当场殒命,是我向她保证不会有事,劝她再等等,等你回来。”
万欢瞬间反应过来:“所以你特意等我回来,就是为了此刻?”
二长老点头:“没错,我确实是想借此机会,让你进去看看,你师父的噩梦。”
万欢没有丝毫犹豫:“好。”
二长老挑眉:“这么干脆,就不怕我趁机对你下手?”
万欢扭头看向阵中。雷电愈发密集,几乎要将五长老的身影吞没。
她深吸了口气,眼底有着不甘:“你不想我师父死,这一点,师父信你,我暂时信。”顿了顿,冷冷道,“至于我的命,你想要,没那么容易。”
二长老:“放心,不论是你的命,还是你师父的命,我暂时都没兴趣,留着你们——”
“废话以后再说。‘’万欢不耐烦打断他,“开始吧,我怎么配合?”
二长老盘腿坐下,横琴与膝上,道:“分出一缕神识,我会用琴声送你进去,入幻境后,切记谨言慎行,一旦被天道察觉,你们都会陷入危险。”
万欢坐下,将升曦剑立于身侧,指尖轻点眉心,分出神识化作一朵若华之花飘向二长老。
二长老拨动琴弦,无形的琴声搅动灵力,化为一抹流光缠住火焰红花,缓缓飞向阵中的五长老。
“二哥!”
万欢的神识刚一进入幻境,便听到了五长老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比她平日里听到的要年轻许多,活泼欢快,还带着几分骄纵。
甚至乍一听,竟让她恍惚以为听到了妙九的声音。
万欢悄无声息地落在枝头,抬眼望去,只见一身淡粉衣裙的五长老,从漫天云雾中缓缓现身,轻盈地落在不死峰的前山。
看惯了师父平日里艳丽耀眼的大红衣裙,这般娇嫩柔和的粉色,倒是第一次见。
“二哥,你要去哪?今天不是说好了,要教我弹琴的吗?”年轻的五长老拦住急匆匆往外走的二长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