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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想通 我们俩到底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

从出生开始,江映川一直以为自己是越挫越勇的那类人, 一招没练好,那就再练,直到成功为止。这份坚定与生俱来,此后一直陪伴左右,同他闯荡过无数艰难困苦。

但从失败的那夜过后,这个老朋友很窝囊地缩回了乌龟壳里, 并表示爱莫能助。

江映川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又闭上了。

他想问徐北枝那天抱他说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但是又害怕听到答案,万一就是想多了呢,她一个人对付那些丧心病狂的人那么久, 看到个熟悉的人, 抱一下安心一下,不很正常吗?

只是因为他冲在最前面,得了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而已,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的人来,徐北枝肯定也会这样的, 毕竟他记性很好, 那天晚上徐北枝没有挑明的拒绝他连语气都记得!并且还时常入梦来折磨他……

就这样, 江映川以为把自己说服了。

可下一秒, 眼神只要触及徐北枝, 他就会不可控制地想:

她为什么要抱自己?

为什么又要用那样撕碎他心脏的神情说她好害怕?

这几天,江映川一直在等,他一直在等徐北枝说出那个拥抱的含义,他不敢问,不是“面子大过天”, 是因为徐北枝说的。

不要问她做任何事的动机。

不要问她。

江映川上次在这点上翻了好大一个跟头,以至于他这几天严正拒绝了问句这个句式,必要时,都得事先在脑子里斟酌几遍,滚了又滚,确认不会触及到徐北枝划定的范围线之后再说出。

牙牙学语的小婴儿都没他这么事多!

而徐北枝本人,居然每天心情都很好!还能毫无芥蒂地和他如常打闹,甚至动手动脚!

多么强大的一颗心脏。

作为对照组,江映川绝望地发现,自己怎么成了个吞吞吐吐畏首畏尾的人。

这和他的人生信条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徐北枝茫然地看着他懊悔不已的脸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映川目光游离,和徐北枝一对比,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心思如此细腻过,看她的样子,恐怕十天半个月也是想不明白的。

一秒、两秒……

徐北枝还是茫茫不知所措。

江映川心一横,攒了把边边角角挤出来的勇气,上断头台似的一口气说了:“徐北枝,我不藏着掖着,你也别装聋作哑了。当然,我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肝胆着想,因为气淤积在脏器中的话,对修行坏处极多,这样一来……”

这次倒是有经验了许多,也是难为江映川,无师自通了“如何让自己死得不那么难看”这门技艺。

耳闻着江映川的话如长江之水滚滚向前一发不可收拾,徐北枝终于知道了江映川心中所想。

她懵了片刻,这才幡然醒悟。

想通了的事只在她一个人脑子里徜徉四海,还没通知江映川呢!

这还真不怪徐北枝,她以为那个拥抱已是心照不宣,谁知道江映川还要个口头确认啊?

不过……从前也不是没抱过。

徐北枝心思飘忽,都没发现江映川不知何时已经住了嘴,分外认真地看向徐北枝:“我就想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我们俩到底算哪回事?”

头三脚难踢,后面就容易多了,江映川接着把那夜没说完的话说出:“徐北枝,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此刻,周围没有朦胧的灯笼,头顶也空荡荡的一片,连太阳都钻到云层里睡回笼觉了,实在与预想中的场景相去甚远。

但谁让他又剃头挑子一头热了呢?

冷风仍在,这下低头不敢看人的一方变成了江映川,冷热相撞,他裸露出的后脖颈迅速起了一片细密的疙瘩。

但由于身高差距的客观存在性,就算是低着头,徐北枝也能出现在他的余光中。

江映川见到徐北枝的眼角再次掉下了一滴泪。

一瞬间,他心中“轰隆隆”跑过一大群马,震得心绪天摇地动。

果然又是自作多情吗……

“你怎么这么好?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江映川快要坠到下眼睑的眼皮猛然掀开,定定望向徐北枝,好半晌没有反应。

徐北枝便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重复:“江映川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都喜欢上你了。”

江映川这下是听得不能再清楚了,整个人就和天上砸了个馅饼下来一样,先是不敢相信地呆了一秒,很快,那张空旷的脸上刹那间开出一片姹紫嫣红。

一撮细弱的冷风吹过,徐北枝小题大做地抱了抱自己肩,轻咳一声:“好冷啊”,而后表情异常正直地拉过江映川的手,淡定地往前,抬起脚步……被地上的树枝来了个偷袭。

“这谁家熊孩子扔这的?”

徐北枝堪堪站稳,愤愤将挡在路正中的树枝踢到了一里开外。

江映川没笑,因为脸颊实在有些酸了。

他就像个马上要渴死在沙漠里结果不死心地再往前走了一步,嘿!发现前面有一大片绵延无边的绿洲的枯石一样。本来半只脚已经踏到阴曹地府的边了,被身旁的人一嗓子给吼了回去,实在太高兴太震惊,只回了一半的魂,另一半还在不知名地带游荡。

因此,这个魂魄短暂不残缺的人只能依照本能咂着徐北枝的话,下意识插科打诨:“这不公平,怎么才是‘有点’?我那可是…… ”

打南城起,江映川那点子喜欢就开始淌了,开始虽被堵着吧,但也不意味着就此停滞了,等到那挡板被他亲手拿开后,就畅通无阻了,到了现在,起码也流成条溪了。

他哼哼两声,正要“痛斥”徐北枝这种用词,但到了嘴边又话锋一转。

“算了,一点就一点吧,我也不在意,我这人心胸开阔些,装的东西多点就多点吧,没办法,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可能是魂魄终于归位了。

徐北枝属实被这一套自编自创的理论噎住了,本来想争论她的“一点”分量不一定比他的少,但现在看来可能没什么必要性。

反正江映川总能找到常人无法想象到的解释。

徐北枝脸上挂着忍不住的笑意,大大的“嗯”了声:“行,那小的就全仰仗你了。”-

快过年了,五识图跟人走了一遭,也算通了人性,慷慨地给出了下一处——即最后一颗识珠所在地。

竟是凌云山。

可惜,它这好意生不逢时。

“这是鳐兰地的特产,北枝你拿点回去,还有这个糕点,你说好吃我就再做了些,虽然有仙法护着,但尽量早些吃了,不然就不新鲜了。”

刘府外,刘夫人介绍一个包裹,江映川就自觉地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短短几息手臂就挂满了,要不是练剑的人,还真受不住这沉甸甸的善意。

刘夫人牵过徐北枝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也不知怎么,我一见你这孩子就特别喜欢,一说起来就没完,也别见笑,更别客气。”

徐北枝眼里的泪都快包不住了,绽出一个泪花十足的笑:“刘姨,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这些我就厚脸皮地收下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刘姨可别忘了我啊!”

刘夫人笑骂道:“你这孩子,行,我也不耽搁你们了,早些出发早些到吧。”

挨个道过别后,徐北枝和江映川朝外走去。

在修界内,就不必顾及什么了,云岫已暴涨几倍,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等着。

临了要出发时,徐北枝不免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走在平地上差点摔了一跤,江映川看她自己稳住了,要撒出去的腿一撤,幸灾乐祸:“放心,这回还让你抱。”

徐北枝想起第一次站在剑上的英勇事迹,嘁了一声:“我现在不稀罕了。”

说罢一个起落跳到剑上,摊开两只手,潇洒地看向江映川。

“别啊,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只要零颗灵石就能获得桩子一个,保管让您拥有一个完美的御剑体验,童叟无欺。”江映川挑眉。

听着这熟悉的推销话术,分明就是从她买话本子那店铺里直接摘抄的,徐北枝冷笑一声:“你还要卖给哪个童哪个叟啊?”

……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映川亡羊补牢:“只你一人。”

徐北枝很开心,下剑冲他大大亲了一口,然后再独自站在剑上,眉目间掠过一抹灿烂的笑:“可是你身上没有空地了诶。”

云岫的倒影里,江映川手上肩上挂满了东西,都是要带走的东西,有两个人的包袱,给师尊小柔的礼物,还有一路走来的各种东西,甚至还有口锅!但两个人还是在百乱之中要了点面子,把锅收到了乾坤袋里……

这么一看,碍事玩意太多,江映川一时间还真潇洒不起来。

江映川只恨自己没从二师兄那坑几个乾坤袋,那家伙年边本就要回家的,这次也就没走,日日睡到日上三竿,也就在去慕家找慕清霜这件事上孜孜不倦了。

“行啦,我大发慈悲,拉你一把。”徐北枝伸出右手。

行李葡萄串珠似的挂在江映川手臂上,他硬是从里面挤出一只手牵了上去:“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古来有结草衔环,今儿我就来个以身……”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尖叫在天空响起,随后风驰电掣地割开空气朝两个人落下,徐北枝下意识推开江映川去接。

一个人稳稳当当落到了徐北枝张开的手臂中。

……

徐北枝和怀里的懵懂小女孩对视片刻,最后还是她率先开口:“呃,这位妹妹,你还好吗?”

小女孩应该是被人告诫过,分明泫然欲泣,但硬是撑着没哭,眼珠子里几滴泪荡秋千似的来回晃,边从徐北枝怀里爬下来边说:“没有什么大碍,谢谢姐姐,敢问姐姐名讳?家在何方?等我找到哥哥姐姐,我会登门致谢的。”

徐北枝摸爬滚打一圈,早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哪好意思碰小姑娘的瓷?闻言笑了笑。

“不必,没伤到就好,你家人在何处,要帮忙吗?”

小女孩顿时惊喜得无以复加,挠了挠头,冥思苦想了一小会才想起来,手指划了个半圆道:“好像是那个方位……映川哥哥!”

江映川老黄牛的背才刚直起又被这声“映川哥哥”喊弯了,无比震惊地看向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女孩,一句“谁是你哥哥”就要冲出口,但突然见到小女孩嘴角撇出了一个熟悉的弧度,生出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猜疑:“小柔?”

“哇”的一声,小柔扑到江映川怀里,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掉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幸好被这个姐姐接住了,这个姐姐太好了,映川哥哥你帮我报答她吧?我身上没带钱,呜呜呜……”

徐北枝对小柔的大名早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传说中能哭破天际的嗓音是如何的。

她连忙去安抚小柔。

江映川也被培养出点安慰人的能力,一边哄一边纳闷:“你怎么会来这里?还是以这副模样?”

纵然是有天大的委屈要宣泄,如今也发的差不多了,何况小柔本就毫发无伤,再哭下去不免有无理取闹的嫌疑,于是说停就停,边吸鼻子边回话。

“娘亲闭关好久了,我一个人无聊,昨日娘出来后就让我来鳐兰地找你们,说清霜姐姐,刘名哥哥还有你,都在这里。出发之前,娘在我身上设了好多法术,还把我的脸变成这样了。”

“本来一路上都平平安安的,就刚才,前面有只鸟,我怕撞到它才动了动剑,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

江映川把她脑门上乱掉的头发往两边拨开,轻柔的灵力溢到她脸上,转眼,一个水灵如葡萄的小女孩就诞生了。

活脱脱一个小青屿,怪不得要易容呢。

徐北枝眼含笑意,摸了一下小柔的头。

“谢谢姐姐。”小柔抬头,回了一个灿烂的笑。

“哦对了,娘让我转达,先不急着回去,年后再回凌云山。映川哥哥,这里过年是什么样的啊?和凌云山一样吗?有好吃的吗?你在外面怎么样?遇见好吃的了吗?有记得给我买饴糖吗?”

“小柔啊,几个月过去了,只有你馋得一如既往。”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我的饴糖还没着落呢,啊!你干什么!”

江映川单手抱起小柔,故意提得极高,荡秋千似的来回摆:“嗯?现在还吃不吃?”

小柔以一副“头可断血可流,东西不能不吃”的姿态梗着脖子:“要!”

随后扑腾蛾子般从江映川怀里闹下去,做了个鬼脸:“小师兄你太过分了,我要去找二师兄告状!”

江映川乐呵呵:“行,你去找他。”

“贵派的师门风格很是一致啊。”徐北枝唏嘘。

青屿先不论,慕清霜身处其中竟然没被同化,简直是一股正得不能再正的清流。

不远处,小柔呲牙咧嘴地跑了两步后,飘扬的小辫猝而下落,因她放慢的脚步而贴在后脑勺上。

“这傻孩子,方向走反了。”

可惜江映川背了把剑,身上手上又都挂满了需要原路送回的包袱,看起来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有心也无空手了。

时不我待,徐北枝丢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责无旁贷地飞过去把小柔给拉回了正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过年 两人分开时

山翠水绿, 银白剑尖划出一道凛冽的劲风,刘名被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把剑随便放在一旁,不住摆手。

“哎,不行了不行了,我累了。”

对面的人好整以暇:“二师兄啊,这可不行,你这样, 师姐宁愿自己一个人练剑也不会和你对招的。”

尽说些戳肺管子的话,刘名撇嘴:“没大没小。”但还是拍了拍袍角的灰,艰难地爬起来:“再来!”

话音未落,对方的剑招就提前攻了过来, 刘名慌张地拾剑去挡, 但要点没到位,让那剑风钻了个空子,如鱼得水地钻到他耳朵里,虽然不疼,但怪痒的。

“二师兄, 刘名哥哥, 快起床练剑啦, 太阳晒屁股了。”

小柔捻了根狗尾巴草, 一点一点地在刘名耳朵上打着圈。

这狗尾巴草没有被严寒打倒, 但被一双小手无情采撷,想必怨恨实在不浅,只一两下就把刘名从梦里捞出来了。

“小柔?”

刘名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什么?!”

屋内爆发出一声冲上云霄的喊声,刘名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 慌里慌张地找剑:“剑呢剑呢?完了,怎么这么晚了?”

等他把冷落在犄角旮旯里的剑找出来,带着张惊醒过度的脸朝门外走了两步后,才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都这个时辰了,师尊不早该一个法术甩来了吗?哪还轮得到他在这大呼小叫?

刘名左打量右打量,不消一刻就发觉屋中的不对劲,手一挥,屋内错洞百出的障眼法就被破了。

顿时,简朴的房舍直接山鸡变凤凰,一飞冲天了。

小柔终于憋不住笑了:“二师兄你这也太豪华了!”

“呵呵,”刘名冷笑两声,一手捏在小柔的脸颊上,故作哀伤,“这不会也是障眼法吧?不然我那么大一个可爱的小柔怎么会想出这种损招呢?可惜了,要真是小柔的话,我可一定要带她去吃山珍海味美食珍馐呢,只是眼前是个赝品的话,就吃不到了。”

“不不不,师兄你看看我,如假包换的!”

小柔指着自己,谄媚地接过剑,手腕瞬间沉了下去也不闹,拖着放到了床旁的空地上,毫不犹豫出卖了始作俑者。

“是小师兄!他告诉我你还在睡觉的,让我吓唬吓唬你。”

刘名在心里磨刀霍霍,牵过小柔:“走,带我们小柔出去买吃的,瞧,这两天我们不在,脸都尖了。”

“还是刘名哥哥好,坏小师兄就知道吓我,清霜姐姐呢?”

刘名嘴角耷拉下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呢。”

此时此刻,被两人视为公敌的江映川倚在门口,手指挂着袋糖包,见到两人出来吹了声口哨:“两位编排完了?”

小柔属蝴蝶的,一见吃的就扑上去:“谢谢映川哥哥!”

“又是映川哥哥了?看来终于赦免小的了。”江映川移到兴高采烈的小柔身后,对刘名说:“师尊让小柔传话,让我们年后再回山。”

刘名:“徐师妹也是吗?那我娘可高兴了。”

“刘姨何止高兴,又拉着徐北枝出去了,看那势头不到天黑都回不来。”

江映川刻意避开小柔,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下山是奉命找东西的吧?昨日我才写了信给师尊,禀明鳐兰地这颗找到了,最后一颗在凌云山,结果今天师尊就把小师妹送来了。”

“这事我不大放心,约莫一月前,师尊离开过凌云山,她回去后可有什么异样?”

刘名记得此事,师尊前天才走,隔日就回了凌云山,于是摇头:“没什么啊,就来回都匆匆忙忙的,好像顺道还去收拾了下王鹤……王长老吧。之后就闭关了。”

“闭关?这还不算事?”

江映川想起那时阻挡窫窳时,虽然青屿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但窫窳之力绝轻松不到哪里去,更何况那时它几乎使了全力。

他喃喃道:“师尊不会受伤了吧?”

刘名诧异地看他一眼:“怎么可能?闭关有什么稀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了师尊他们那个境界的人,要不是被宗内事务所累,闭关多久也是不足为奇的,慕盟主不也闭关去了吗,连王长老最后一面都没见。嗐,你出去走了一遭,心思倒多了不少,放宽心,师尊回来时身体无恙,别东想西想的。”

那除了身体呢?

江映川想起慕柏,还有老旧账本上的小人,心里浮上惆怅,但这事吧,以他的身份,属实是不好提,也没办法同刘名说。

就当他多想了吧-

“江映川!愣着当神仙啊?许愿!”

烟花一簇簇冲上黑夜,炸出整片天空的绚丽多彩,绵延不绝的空地上,徐北枝双手作哨状,在“砰砰砰”的烟花声中大声喊道。

江映川闭眼,双手合了一个安分守己的十,对着漫天的火树银花默念:“文鳐鱼,我不贪婪,再没别的想要了,现在就很好。”

徐北枝也在许愿,但她想要的太多,又矛盾,等江映川都说完了,她还在跟莫须有的烟花神打商量。

“早点找到最后一颗识珠,早点回家行吗?不,不能太突然了,要给我个心理准备;爸妈身体健康,不要担心我;楚秋,南城人士,阿听,芦花村人,都快些复活,保佑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睁眼时,江映川正不错眼珠地看着徐北枝,含笑:“这是请的哪路神仙,慷慨得令人羡煞。”

“不知道,谁听到就是谁的责任,啊呀!”徐北枝惊叫一声,手指着明显后劲不足的烟花,“你快看烟花啊,看我干什么?这可是我跑遍鳐兰地才买到的!”

为此还和人比了好几场剑,紧赶慢赶才在除夕这夜凑齐了。

江映川顺着徐北枝的目光,望向天边,目光认真得像要把此情此景全部镌入心中。

见他如此识相,徐北枝难免得意,在烟花放完后,对着光秃秃的夜空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有灵气就是好,想放就放,还没污染环境的风险。”

江映川从睫毛上捻下一滴水珠:“下雪了。”

“真的吗?我看看。”

徐北枝兴奋十足,头还没探过去,唇先被一股清冽的气息堵住了。

柔软的,但力度并不弱,裹着生涩的一会轻一会重,试探性地接近,徐北枝震惊之余,不由自主闭了眼,同样跌跌撞撞地探索着。

巨大的喧嚣随烟花退场,一片静谧中,柳絮般的雪花洋洋洒洒,不足半会就在肩头堆起了薄薄一层,两人分开时,都染上了对方的气息。

比雪清,比火灼。

天冷,江映川就用自己的手裹住徐北枝,散着不要钱的灵力,这样牵着走了一路,到了刘府,还没进门就听到小柔指点江山的声音。

“再垒高点!头不要太尖了,圆一点可爱。”

刘名费力地踮脚,把雪往顶上堆:“我的大小姐啊,你这是要造个几尺大物出来?”

小柔浑不怕冷,吭哧吭哧地把别处的雪转移到刘名脚边,一个劲地催促他:“当然是越高越好啦,瞧,多威武!”

什么神物兼具可爱与威武两种特性?徐北枝打眼一瞧,发现此物还真没辱没这个形容。

一头一身,下方的身子显然是精雕细琢的,面上的衣服纹路都栩栩如生,袍角翻飞,活似一人拔剑出鞘,但从“脖子”往上,雪球便蓦地胀大,那球上没有五官,当是还没来得及雕,莫名显出一份老实的喜感。

在“头”的衬托下,身体就不免相形见绌了,显得瘦伶伶的,一捧雪加上去,只听“轰隆”一声,下方的雪无以为继,瞬间塌了。

被强制合在一起的雪粒子立马撒了欢的往四面八方泄去,把小柔和刘名给盖住了。

刘名半个身子陷在雪堆里,悠悠道:“小柔啊,这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片刻后,小柔被江映川和徐北枝拔葱似的拉出来,垂头丧气道:“我就是想让娘胖一点。”

她额头上的雪被拂开,徐北枝牵着她:“走,小柔,我带你重新堆一个。”

“北枝姐姐,烟花怎么样?映川哥哥是不是特别开心?”

“当然啦,多亏小柔和刘师兄,无以为报,说说,想堆个什么样的?”

江映川和身处断臂残骸的刘名大眼瞪小眼,谓叹:“师姐真该快些来,事到如今……”

他话音一顿,将云岫在刘名和雪堆面前扫了扫,刘名在被剑风带起的雪烟中气急败坏:“江映川你给我站住!不准把那个给清霜看!”

但等他把身上的雪都跺走后,江映川早已经在徐北枝旁边忙上忙下了,刘名在小柔无声的警告下不敢造次,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这口闷气咽了。

如此,慕清霜结束推不掉的繁文缛节,快马加鞭地赶到刘府后,见到的便是一个银装素裹的师尊。

“挺有雅兴。”慕清霜在心里想。

刘名是最先瞧到她的,将将把乱跳的心压下去,正要开口就被坐在江映川肩头的小柔抢了话:“清霜姐姐,快来!最后一步了!”

慕清霜接过小柔递来的树枝,把“嘴”的最后一点弧度补上了。

一个小厮高声喊道:“少爷,油热了,厨房问现在可以下菜了吗?”

“下!让厨房麻溜点,做完后去领赏钱,大家伙过个红红火火的好年!”

作者有话说:

真的过年了这章发红包,大家留个爪呀

第113章 凌云山 恭喜宿主,

雪来得快, 去得也快。

一夜之后,地上积的雪就化成了水, 蒸腾回家了,而院中集众人之力堆的雪人也没了影,只几个看不出形态的脚印匆忙留在了地上。

许是藏着冬眠的松鼠啊兔子啊,昨夜循着香味偷偷觅食来了吧。

年后,就该启程了。

众人拜会过刘家父母,江映川带着徐北枝, 慕清霜抱着小柔,尾部缀了个死皮乞脸的刘名,御剑往凌云山的方向腾云而去。

“那是凌云山的门牌!我曾经见过的,哇, 这水也太清了, 好充沛的灵力。”

徐北枝踩在云岫上,脸庞被看不见摸不着的云抚过,兴奋地指着愈来愈近的青山。

江映川懒散散地站着,一只手虚虚护着徐北枝:“省着点兴奋劲,待会到了山上, 有你撒欢跑的时候。一晃都四个多月了, 我走时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 现在想必都开了, 时间刚刚好。”

“这是冬天啊, 你种的腊梅?”

“不是,我留了灵力养着的。”

刚说完,江映川并指朝剑上一点,云岫就如大快朵颐了一番般,瞬间卯足了劲往前冲, 从慕清霜三人身旁飞过。

呼呼的风声中,传来江映川放肆的声音:“大师姐,二师兄,小柔,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这一步当真是一步,刚得瑟完,脚下的云岫就撞到个什么似的,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转眼,两个刚还活泼乱跳的人便消失在层层云雾中。

小柔不禁抱紧慕清霜:“……小师兄和北枝姐姐没事吧?”

“活该!”

刘名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慕清霜沉默半晌,默默将御剑的速度放得更慢:“没事,他认得路。”

“啊!”

徐北枝的尖叫湮没在重峦叠嶂中,江映川马失前蹄之余,没忘记把徐北枝拉到身前,在摔到地面上时充当了个尽职尽责的肉垫。

见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徐北枝连忙把自己从他怀里拔出,拍了拍他后背的灰:“没事啊,救驾有功,咱不怪你。”

江映川溢出一个无奈至极的笑:“谢主隆恩。”

此次出发前,江映川从刘名那用独家秘笈交换了一个乾坤袋,至于是哪方面的宝典,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有了这个多的乾坤袋,各个包袱才没落得零落成泥的下场。

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下行装,妥当后才有功夫打量周围。

一个字,山;

两个字,树林;

很多个字,那便是各类佹形僪状的树在地上密集地长着,有长成人样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有修成一把剑模样的,威风凛凛地直指天地,还有的干脆伏地不起,树枝看上去就从地上支出来的一般。

“是后山,别看长得挺唬人,但没一棵长出灵智的。”

江映川随便拽了根树枝演示,那树枝很不给面子,顷刻就张牙舞爪地往江映川脸上挠。

“哎,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映川灵巧地往旁一躲,对着徐北枝,“也就会这点小把戏。”

徐北枝有模学样。

但被她抓的那根明显脾气好多了,不闹不吵,还从枝头蹿了朵鲜艳欲滴的花出来。

徐北枝大笑两声,把这份好意收下了,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映川:“瞧瞧,人家多上道。”

江映川目瞪口呆:“这怎么还搞区别对待?你这是第一次来吧?我和后山十几年的情分都比不上吗?”

“没办法,天生讨人喜欢。”徐北枝把花别在发上,左看右看没看出不同,“你的地盘,往哪儿走?”

说起这个,江映川就游刃有余了,连方位都不用辨别,凭直觉就往外走。

“后山的树长得可怖,旁边的村庄就以讹传讹,小孩都是听着‘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凌云山的后山里喂妖怪’长大的,但其实并无妖物作祟。”

“反之,此地因神树坐镇,灵力充沛,不少弟子都会来此找草药、修炼,现在是没什么人,等着吧,再过个十多天,保管热闹得跟市集似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一月以前,后山便封山了,在准令下来之前,禁止任何人进入此山。

可苦了月末考核的弟子,灵力没法短时间提高,就只能把自己往练场里扔,玩命地对打练剑。

“别看这么多树,细究起来,后山也就只有一棵树,其他的根都是从那发展而来的,都是它的孝子贤孙。”

江映川牵着徐北枝,跨过地上盘根错节的树藤。

“就是我说的神树,据说是神仙留下来的,估摸和那什么建木枝差不多吧,反正实际是何物也没人知道,安个神乎其乎的名头也反驳不了。”

徐北枝:“这神仙是批发的吗?怎么东一个西一个,风萍那还有神血。”

她得出结论:“神仙爱种树,爱旅游,爱放血。”

“想多了,爱搭理我们人间的也就一个文鳐鱼,”江映川信,也不信,倒没寻常修士那么多可说不可说,又趁机道,“不过指望它还不如自己早起一刻钟,你那天许了什么愿?”

徐北枝摆了摆手指:“秘密。”

还真撬不出来了,江映川暗想。

“行吧,那先回家吧。”

不出半刻,凭借江映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直觉,两人成功找到了出口。

正是神树所在地。

不愧是众树之祖,这棵树风骚得独占鳌头,树干并非普通的圆柱状,而是细细长长的,扭着秧歌往上升。到了树冠,它又陡然正经起来,树枝树叶无一不标准,只是扩散范围太大,遮天蔽日地往四周展去。

江映川熟练摸到机关处。

正要画符,那半空中成簇的树叶突然重重压下。

虚空中,如同有一只重逾千斤的手掌按住江映川的脖子,逼得他不得不低下头。

与此同时,他深居皮肉之下的五脏和脉管仿佛正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扯出去,每一寸都炸着撕裂样的疼痛。

危险感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江映川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滴落到止不住颤抖的手上。

他抵抗着不知名的痛苦,奋力朝腰间抓去,这几乎用了他毕生的力气,进度却是微乎其微。

手的那面,仿佛移来了一整座泰山。

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先至。

徐北枝看不到满树压下,看不到江映川被牵扯的四肢百骸,看不到这背后所有的阴谋诡计。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突然中了风的江映川,正跪在地上,冷极了似的哆嗦。

肯定不是天气的缘故。

徐北枝的心只慌了一瞬,随即便被强行镇下。

那么多次困难都一起过来了,不过再一次,又有什么呢?

她没跟暗处的东西客气,一剑便用了鼎盛之力,直冲江映川周边的空气而去。

那剑也确实打在了名副其实的虚空里,什么都没断开。

江映川已经疼到连半跪都维持不住了,上身弓下,但画符的那只手还在动:“北枝,你先……先出去,找师姐,不,直接找师尊。”

他用模糊的意识艰难地分辨出,这恐怕不是单纯的法术,是阵法的力量。

可谁能绕过凌云宗的监视来后山设阵呢?

如此大费周章,徐北枝能来得及找人吗?

神树上有一道口子在慢慢打开,徐北枝看也不看,当机立断地把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人搀起来:“要走一起走。”

可一步都还没挪动,江映川就从她身上滑下了。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半眯着眼,看见了死命抿嘴的徐北枝。

江映川:“不,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你先出去。”

“乖。”

“滚吧你江映川!”徐北枝再忍不住,哭腔冲破喉咙,“我没眼睛看不出来吗?我要走了,回来还能找得到你吗?你听话,我们出去。”

江映川摇了个有史以来幅度最小的头:“我没力气,你……”

他有好多话想说。

这里危险,虽然阵法是争对我一个人的,但保不齐会不会对你有影响,你先出去,搬不到救兵也没关系,反正我一时半会不会让自己没命的。

就打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被这没名没姓的玩意儿耍阴招夺了性命,你也别太难过,意思意思一会就行了。当然……也不要明天就把我给忘了,不然我在黄泉可要郁闷死了。

江映川还想说,遇见你很开心。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其实舍不得。

怎么着,昨天还好好的在一起,今天就要生离死别了呢。

真是奇怪,以往不是没遇见比这更凶险的境况,但唯有这一次,他的脑子里自动迸发出了遗言。

是,遗言。

江映川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但总有种这次以后再也见不到徐北枝的感觉。

难道有了更多在乎的人,就会想得更远吗?那皇帝心系万民,是不是早该成思想家了?

徐北枝对他满腔的深谋远虑一概不知。

她在发觉江映川当真连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后,当机立断把人放在地上,弯腰穿过他的后背,生生把人给扛了起来。

“我徐北枝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小人吗?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徐北枝眼泪哗哗流,嘴却是很硬,腿打着颤往前走。

“江映川你醒来后必须要跟我道歉,还要做点好吃的补偿,你就别吃了,这也忒重了。”

她冤不冤枉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江映川已经处于迷离的状态了,不太能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他在想,徐北枝的嘴就在耳朵边上,只要再偏一点点,一点点就能碰到了。

吹出的气让绒毛一颤一颤的,声音离得那么近。

但是江映川怎么也抓不到。

他看不到,听不清,所有的感受都像被那该死的树叶抓走了,唯余满腔的不舍。

徐北枝离他越来越远。

这时候,江映川才发现,一点点,原来是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出口分明只有半步之遥,徐北枝的牙却咬了不止一刻。

等她千辛万苦把人扛到出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江映川就自己飞出去了。

“什么毛病?”

徐北枝顿时有种打了白工的愤概,就要重新去把人扛走。

但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五识图从江映川的怀中掉出,已经不是发烫那么简单了,整张图红如烈焰岩浆,仿佛是流动的,给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它上方有一颗越靠越近的珠子,一半侵染了五识图的红,而另一半,是纯净的白。

倒在地上的江映川闭了眼,安静得仿佛死去。

他的手还覆在一个打开的袋子上。

那里面装着的,是可护万物的金光罩。

空气中仿若有飓风沙尘卷起,在徐北枝的眼前呼啸而过,刮出了一眼眶的酸涩。

就在同一刹那,通天的白光和金光一起炸开。

五识合一。

在金光罩的护盾中,徐北枝清晰地听到从脑海深处传来的声音。

“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100%”

冷冰冰的电子音在说:“是否要现在开启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凌云宗 再吵,你就

“真是没想到, 你说从前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前途无量, 多少是个大能的好苗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这不是把自己给毁了吗?”

“我也还没缓过来呢,小师叔多好一个人啊,虽然远远看着挺冷的,但上次我去送东西玉佩掉在山峰了,他见到了还特意下来给我, 声音挺随和的,还笑着问我有没有哪里损坏了,我激动得两天都没睡着觉呢!哎,怎么出去一趟就走上邪路了呢?”

“说什么呢?你不要命了啊?幸好周围没人, 记住, 别说这个,虽然外面都在传,但青宗主对这个忌讳得很,不许任何人提。”

“想想也是,听说小师叔就是在宗门长大的, 又是宗主亲传, 感情岂是常人可相比拟?即使宗主亲自清理门户, 但肯定难受。”

“祖宗啊, 咋还谈论起宗主来了?得亏她老人家现在忙着, 没功夫搭理我们,不然就等着受罚吧。”

“知道了啰嗦鬼,我这不是忍到现在才说吗?行了,收起你左右张望的眼睛,我不说了, 赶快扫,扫完了回去复习功课,晚上就轮到我们考核了。”

两名身着莹白云纹的弟子不再交谈,一人拿着个扫帚,扫掉的却不是灰尘,而是一堆又一堆的浊气,不出半会,此地的空气澄澈明朗起来。

“差不多了,走吧。”

其中一人摸着树干画了道符出来,扭曲的树干随即开了条口子,两人拿着扫帚,结伴出去了。

神树旁的地上,堆叠成沓的树叶无风自动,赶在口子关闭前冲了出去。

山高,红艳艳的太阳就挂在正头顶上,照得地上的云纹熠熠生光。

来来往往的人扎了一水儿的高马尾,拿剑的方式倒是各有不同,背着、挂在腰间都算正常的,还有的双手捧着剑走,一步就要拜一下,嘴里还念叨着:“好剑乖剑神剑美剑,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威武的剑,待会一定要给我好好支愣起来啊。考核过了后,我马上带你去器泉温养温养。”

这种话就和“改日请你吃饭”一样,所谓的“马上”就约等于遥遥无期,那剑不知是听过多少次画大饼了,闻言半分触动都没有,依旧在太阳底下高贵冷艳着。

徐北枝把嘴角上的落叶吹走,呆呆地看着面前人潮如织的场景,努力分辨了一下远方的建筑,但只得出一个结论。

画设计图的人肯定偷了懒,不然怎么会每栋都长得差不多?

她伸手,拦住那位语调酷似念紧箍咒的仁兄,抱拳问道:“打扰一下,请问青宗主在何地?”

大饼兄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宝贝剑抱到胸前,警惕地看向徐北枝:“你找宗主有何事?”

徐北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特意换的新衣服已经被风雪泥土蹂躏成了粗布条子,万幸只是脏了点,没缺洞少料的。

衣服如此,想来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眼神几经变化,最终落到可怜兮兮的形态,配上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算是坐实了苦命人的形象:“小哥,你是修行中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命苦啊,刚嫁进来相公就得重病了,药石无医那种,方圆十里的大夫都找了个遍都没用,见到我直摇脑袋。”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凌云宗仙法属万宗之首,这才千里迢迢来求药,就想求见青宗主一眼。”

修行讲得就是一个要耐得住寂寞,弟子们连着几年不下山也是有的,还真没见过徐北枝这种声情并茂的演法,大饼兄当场就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刚还宝贝得不行的剑被丢到一旁,匆匆忙忙掏了张手帕递出。

“哎,你别哭了,宗主一向住在山峰,等闲人等不能上去。但你今日运气好,赶上宗主和各方仙长议事的时候,喏,就在最中间的那栋里。”

“不过你现在不能闯进去,至少得在外面等仙长们谈完,到时候就能见到宗主了,宗主一定会帮你的。”

徐北枝用手帕擦了擦泪,收放自如道:“多谢小哥了。”

“不必不必,你快些去吧,别耽误了,”大饼兄揣着剑又走了,不知不觉要考核的沉重心情倒是被冲淡了点,纳闷,“山下的人这么年轻就婚嫁了吗?”

那厢,徐北枝朝大饼兄指的方向疾驰而去,考核的日子,人乌泱泱的,根本无人注意到她。

快到门口时,徐北枝停下步子,冷冷道:“再吵,你就一起跪搓衣板去。”

脑海中喋喋不休的系统闭了嘴。

江映川被阵法拽离出口时,徐北枝因为惯性也摔在了地上。

她是眼睁睁看着江映川的识珠离体后被五识图吸收的。

五颗识珠一经汇合,即刻碰撞出灼目的白光,就像长出了第二个太阳似的,光线裹挟着浑厚的灵力全方位无死角地扫射了周遭。

幸而有江映川生死关头甩出的金光罩,徐北枝性命无恙,但依旧被灵力所波及,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就是那句“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100%”。

当然,醒来后也是。

徐北枝是被那两名弟子的声音弄醒的,她直觉两人口中的“小师叔”就是江映川,而关于考核,江映川也说过,一向的规矩是月末,但到了十二月则不同。

因这月末很多人都会下山陪家人过年,所以凌云宗悉心地改到了正月十五。

所以,已经过去十多日了?

那江映川人呢?无形线也不知道被什么截断了!

徐北枝着急到没边,偏偏系统还是个人工智障,看不懂眼色似的,一直在脑里嗡嗡地问:“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100%,是否要现在开启通道?”

现在走,她徐北枝成什么人了?无情无义都不足以概括吧?

徐北枝的耳根终于清静了,她却没急着动,躲在柱子后施了个敛息咒,跟着送东西的弟子溜进去了。

“宗主,东西拿来了。”

青屿坐在首位,扫了眼执役弟子,收回目光淡声道:“把东西拿给诸位仙长看看。”

“是。”

盘子上的布被掀开,徐北枝一眼就瞧见了里面的无形线,但只有短短一截,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使它显了形。除此之外,是一些折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甚至连鞋袜都有。

“退下吧。”

弟子刚依言退下,一个白眉老翁就坐不住了,笑面虎似的:“青宗主,老朽年纪大了,记性固然不好,但也记得我们要看的是人,而非这些物件吧?”

这间屋子修得极大,但加上隐身的徐北枝,满打满算也只有六个人而已,说句话都有回声。

此句还没落下,那方又有人唱戏似的,掐着把细嗓子接上了:“杨白眉你可别呲着那口凋敝的牙污蔑青宗主了。宗主她正值壮年,记忆自然是好得很。依我看呐,就是故意拿这些东西打发我们,毕竟她哪舍得把宝贝徒弟交出来呢?当然,这只是小生拙见,当不得真的。”

一个女声响起:“行了行了,一个两个都少说几句,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娃儿一样闹哄哄的。”

徐北枝正贴着墙根站好,纵使她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宗门教导,但也能从满屋子的气压中感受出这些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因此虽然施了法术,但也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可她听到这句话还是没忍住腹诽:这老气横秋的话从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口中说出,违和得不是一点半点。

说时迟那时快,那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鹅蛋似的脸刹那间就耷拉了下去,皱纹一呼百应地拔地而起。

但她一点也不惊慌,淡定地从随身携带的药兜子里捻了一颗小丸子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吃了。

于是,徐北枝见到她年轻的脸和衰老的脸明明灭灭,大概是在抢夺公开亮相权吧……最终年轻气盛的那个赢了。

陈皮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见谅,最近研究新药,效果不太稳定。”

其他人显然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陈皮又道:“小屿啊,你别跟这两个没学会说话的人一般见识。我们来呢,也不是兴师问罪来了,只是你那徒弟,识珠都出来了,人居然还好好的,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不像……”

她斟酌一会,续道:“不像个常人。”

徐北枝心想:教训别人一套一套的,你也不咋会说话。不过江映川没什么事吗?那真的太好了。

“神仙也好,邪祟也罢,总归要放到大家眼皮子底下才放心的。哪有把人藏起来的道理啊,你说是也不是?”

修士也分个主攻方向,如今比较大的仙门大致分为五派,而领头羊都在今天凑一窝了。

青屿自当使剑,率先说话的杨白眉为阵修,接话的魁梧大汉黄力是体修,陈皮为丹修,而修盟主,也是符修慕定光,端着他的高深莫测,始终一言不发。

青屿抬起眼皮:“我没藏,人就在山顶的冰潭里,诸位要拿人大可以自己去拿,不必费这功夫和我分说。聚在此地,是要我派个引路的不成?”

陈皮:“这话说的,你那剑阵里八层外八层的,我可不想被捅成个筛子。”

青屿:“你不行,杨仙长不是谙熟阵法吗?既然这么想见我徒儿,怎么自己不去?这架子够大的啊。”

杨白眉气成了杨红眉:“年轻人,不要太狂妄,树大招风是没有好下场的。归元宗的元宿,自从被你下了面子之后,一招不慎走火入魔了,如今已经遁出宗门了。你最好少走点夜路。”

“这句话该送给杨仙长才对,我眼睛好不妨事,杨仙长可就不一定了。”

徐北枝听到江映川的现状后松了口气,看屋中的人唇枪舌剑就跟看戏似的,简直被青屿舌战群儒的功夫深深折服了。

没想到这位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选择 要人还是要

“好一出情深意重的戏折子啊, 外人皆道青宗主冰山似的性子,谁晓得冰里裹得实则是火呢?只是宗主啊, 坚冰破利刃,烈火灼万物,单拎出来都是毁天灭地的大家伙,只是这冰不成火不就的,最后可别伤到自个啊。”

杨白眉:“什么冰不冰火不火的,姓黄的, 把你那尖儿尖儿的声调给收回去,这里不是你家的戏台子,没人听你唱戏,说人话!”

黄力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朝上一翻, 给了杨百眉这种不懂艺术的人一个鄙视的眼神, 但声音当真沉下去了不少。

“我的意思是,青宗主,你既然在一月前召集我们设阵于后山,并将江映川的识珠拿出,那就不该在此刻阻拦我们。总之他知道了真相, 也不会再念着你的好了, 这样是何苦呢?”

“什么?!”

徐北枝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她捂住嘴震惊地朝青屿看去, 甚至顾不上可能被发现的风险。

不可否认, 徐北枝怀疑过青屿, 因为这是在凌云山的地界,她作为掌管一方的大能,难道自己地盘上有异样都没有半分察觉吗?

因此,徐北枝才冒险隐身进来偷听。

但这与黄鹂鸟所说是不一样的。

她的猜想中,青屿至多是个“从犯”, 也有可能被一时蒙蔽,怎么也到不了主谋的地步。

如今看来,倒是她自己替别人瞎操心了!

青屿掀起眼皮:“我叫你一声仙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用得着你来教我为人处世吗?”

“失敬失敬,这脾气,从二十年前开始就一直没变过嘛,不过青宗主可还记得,那时你执意保下慕柏,甚至偷偷设下禁制让外人入不了芦花村半步,把我们一干人等弄得那是束手无策啊。然后呢?窫窳暗度陈仓,险些出世酿成大祸,这都是因你一念之差!现在又要重蹈覆辙不成?”

说到后面,黄力的拿腔作调都被怒火给埋掉了,浑身的肌肉贲张,站着跟堵墙似的,倒是显出了体修的威压来。

隔着结界,徐北枝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直眉愣眼地站着不动,心中想到:原来高手不收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陈皮赶忙弹了颗药出去,赶巧从黄力的唇齿中塞进去:“说话就说话,这怎么还平白无故动起火来了?吓着人了怎么办?”

显然,这间屋子中,明面上没有一个是黄力吓得到的。

青屿喝了口茶:“倒是提醒我了,要不是你们口中的江映川,芦花村现在存不存在还两说,杨仙长和黄仙长是必定没有时间在这跟我打嘴仗了。”

“所以,一夜之间,凌云宗宗主之徒江映川误入邪道,被清理门户。这个说辞,就是你们的报答吗?真真是叫我开眼了!”

茶盏被重重放下,水面上翻起几滴未尽的茶水,在空中仿佛生了灵智,带着万钧之力“唰”地朝杨白眉和黄力冲去。

两人狼狈避开。

“你!欺人太甚!”

杨白眉和黄力同时开口,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大有动手明抢之意。

……当然,也只是有此意。

青屿的佩剑安静地浮在她身旁,杨白眉和黄力架势摆足了,但脚下可能有摊别人看不到的黏土,半天没动弹。

青屿道:“人我不会放,诸位请回吧。”

眼见堂中气氛霎时变得一触即发,徐北枝脚底抹油……躲到了根不大不小的柱子后面,探着头看。

陈皮拱火:“多少年的情分了,还动起干戈上了。慕盟主,哑巴了?还是搁那默背咒法呢?甭用功了,没看这都快打起来了吗?”

慕盟主?慕师姐的爹?

徐北枝看见那端坐在角落的男人睁开眼,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场景,又没事人一样闭了眼:“江映川拜在凌云宗门下,如何处置自该由凌云宗决定。”

杨白眉怒道:“慕定光你!”

“但依我看来,此子识珠离体却仍可存活,是妖孽之象,当就地诛杀。”

“可真是个心怀天下的大好人啊。”黄力美滋滋地替杨白眉说完。

刹那,青屿的剑随心而动,分明只有一柄,剑过之处却风声烈烈。剑风将空气割成了无数支相同的剑,共同朝慕定光刺去,但均被阻挡在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符箓之后。

神仙打架,凡人受苦,徐北枝死命抱住面前的柱子,才不至于被雄浑的灵力推飞。

这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何不趁着他们打得火热,我去把江映川带走?

她刚想把手松开来个随灵力逐流,慕定光开口了:“但青宗主既一意孤行,留下一命也未尝不可。不过,要和窫窳一样缚上锁链,永世不得离开关押之地。”

你大爷的!徐北枝恨不得马上到他面前啐上一口,但想到慕清霜还有自己的小命,紧要关头忍住了。

慕歹竹又道:“此外,神剑也不能再留在凌云山。”

青屿听他谈起“神剑”,倒把剑收了,心平气和地道:“一个要求不够还来俩,慕盟主好大的胃口,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慕定光还没开口,杨白眉和黄力先嚷嚷起来了。

“我看慕盟主说得在理,此前,我们五人共同预测出灭世之劫,并根据星轨练出五识图,但那五识图脾气怪,一经生成谁也不信,偏偏飞到了青宗主你的徒弟身上。”

“江映川,他本来才是第一颗,青宗主你不记得了吗?”

“原本集识珠该从那时就开始,但青宗主你始终按着,我们几人可怜那孩子才几岁大小,也就由着你去了,但万万没想到,青宗主你拖沓的功夫好生了得,竟然能一直拖到现在,距离灭天之劫只有一年的时候!”

“我早告诫过,时间越长,割舍时就越痛,这是无数话本戏本的经验所得,可你却权当耳旁风放了,怎么,现在懂得锥心之痛了吧?”

“若不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我们这阵法也不必摆得如此匆忙!慕盟主连底下人死了都没法赶回去,青宗主,这世上就单单你一人有心有家人吗?你可想过,若在灭天之劫前神剑尚未铸成,整个人间都将迎来哀鸿遍野!”

前戏唱足了,慕定光端着一脸的深明大义,声音漠然。

“神剑是由五识图所铸,有一部分为江映川的识,而此番过后,此子必当心性受损,如若走火入魔,神剑恰巧又在凌云山上,届时谁拦得住他?”

青屿极尽嘲讽:“还有哪门子的魔可供他堕?”

慕定光没把话掰开来说明白,但杨白眉垂涎神剑已久,是全然不顾及脸皮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的。

“青宗主,是要人还是要剑,选吧。”

那可是神剑啊!

能灭劫数,救人间的东西!

谁不想把它据为已有?谁不想当救世者?

心理上的成就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后,仙门地位将会大洗盘,到了那时,他是拯救世界的首要功臣,神剑在手,谁敢对他不敬?谁又敢对他的宗门指手画脚?

活上这么一遭,值了!

杨白眉脸上的精光快要闪耀成第二个太阳了,看得黄力不忍直视。

但他的心里,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心里,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呢?

青屿充满厌恶的心中突然生出了点迷茫。

慕柏教她要正视自己肩上的责任,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这才让她下定了决心。但这样做,当真是对的吗?她把看着长大的孩子亲手推进了一道生不生死不死的深渊里,为的就是眼前这荒谬的一幕幕吗?

她捏了捏眉心,摆手:“剑和五识图都在剑阁最高层,正铸着,你们自行去搬吧。”

一把剑,四个人,要怎么瓜分?

不重要,反正已经踢出去一个了。

四人转身即走,像是谁走得快谁就能把剑拿到手一样,纷纷像赛跑的小学生一样,卯足了劲要拔得头筹。

这时,青屿出口,喊住了一人。

“慕盟主,留步。”

慕定光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步子,自愿当了最后一名-

徐北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

她快要炸开了。

原本,她的计划是先找幕清霜和刘名打听情况,毕竟她和这两人是实打实打过交道的,也不至于太突兀。

但这一兴起,偷听到了个不得了的墙角,一下把所有打算都全盘推翻了。

不能再去找慕清霜了……

慕定光看似披了张无欲无求的脸皮,话里话外却是步步紧逼,现在看是“放过”了江映川。

拿到神剑后呢?

还会有人顾及这又没立字据又没外人在场的“交易”吗?

徐北枝走的不是蛔虫道,对相熟之人尚且知人知面不知心,对于这种“她认识别人,别人不认识她”的角色,只能有多远避多远。

倒也不是质疑慕清霜的用心。

她能看出来,凌云宗的师门情谊是真的,假的不能那样自然。可是,慕定光毕竟是她爹,万一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秘术,又当如何?

至于青屿,更是一点也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

先不论徐北枝和青屿总共就见过两次,一次剑中回忆,一次是芦花村青屿赶来救场,那时阿听身死,她肝肠寸断,一颗碎成渣的心全给了阿听,和青屿连打个照面都算不上。

这般情况,她贸然冲上去,只怕会当成居心叵测之人,人没救出,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就打万分之一的概率,青屿记住了那个伏地痛哭的背影并且认出了她,她就该去找青屿吗?

别忘了,青屿才是那个召集所有人设下凝识阵的人。

徐北枝做不到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日头很大,徐北枝的心却如坠冰窖,越来越凉。

她将此一程结识的人翻来覆去地评估,但竟然找不出一个“劫狱”的同盟。

大多都只是凡人,楚秋在还好,可……秋秋已经不在了。

而在认识的人当中,修为高的,要不是青屿慕定光这样被她亲口否决的,要不就被她和江映川联手搞死了,连个可供利用的人都找不出来。

不!还有一个!

徐北枝猛地刹步,眼珠一转,屁颠屁颠搬救兵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静院 江映川!我

凌云山顶, 静院。

高处不胜寒,更别提还有汪凝雨成冰的潭水了, 连普照大地的月亮都对这冷气森森的地方敬而远之,生怕自己圣洁的月光被冻成鼻涕泡。

青屿却大半夜不睡觉,站在院门口守桩。

这里原本是敞开的,修行之人讲究灵力纯净,这冰到了一定程度,那些有的没的就自然消失了。

因此, 住在山峰上的人,即慕清霜三人,去冰潭修行是家常便饭,时不时还要为谁来用这事“大打出手”。

但从青屿把江映川从后山带回后, 这地就筑起了围墙, 挂上了牌子,取名为“静院”,独归江映川所有了。

甚至连他的师尊都在门口踱步不前。

不多时,院门被推开,一人从里面走出。

“伤是好的差不多了, 但其他的, 还是老样子。”

竟是陈皮。

陈皮从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匣子, 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冒着清气的药丸:“这些先拿去, 我再回去制。”

青屿抬了抬手, 但终究没亲手接过匣子,一簇落叶旋成盘状,乖巧地浮在半空。

“多谢仙长。”

“你啊,这道槛有这么难迈吗?”陈皮叹了口气,没把木匣放在落叶上, 而是自己收了起来。

“罢了,我待会再进去一趟,那小子心里硌了口闷气,药也不好好吃,非得使点办法才好。你说,要每个病人都像你娘那样听话,那我脸上这皱纹得少多少啊?”

青屿淡淡地笑了一下,又叹似的道:“就是要有这口气才好。”

“先不说这个,今日给他加了锁链,我看这情况更糟了,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慕定光那里,商讨出的办法是铸剑程中,一人那里放一段时间,权当护法了。可神剑需九九八十一天烈火灼烧,再九九八十一天寒冰冷却,经此千锤百炼方可铸成。然,就算如此,铸成之日离灭天之劫也还有三月多,这段期间当如何?总不能把神剑大大咧咧地摆出来吧?”

青屿满脸的我不关心关我何事,冷笑:“为这摊子破事,我已经牺牲一个徒弟,现今是一点也不想管了。就让他们窝里斗去吧。”

见她这种状态,陈皮心里一沉。

“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一个整日跟丹炉过日子的人,为了替你打听消息,可是心口不一地接下了这一个月,别提多憋屈了,你怎么还抽身而退上了?哎,小屿,要不我那一个月你替了呗?”

青屿摇头:“仙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这样,不全然是因为映川。”

她伸出手,手腕在昏暗的黑夜中透明似的,皮下的脉管跳得极快,一跃一跃的,大有越俎代庖接触空气之意。

陈皮都多余摸脉,扫一眼便知:“又严重了?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当初若不是你发现异象,又在引图的时候出了大力,哪来的什么神剑供他们抢?我看当初你就不该揽下来,过几个月大家一起死了得了!”

青屿将袖口拉下,这么半会,她露出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点了。

“平日我得压着,所以外人看不出来。仙长,我自身难保,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两说,届时还请你帮衬凌云宗上下一二,放心,不会太多,清霜是个好苗子。”

“慕清霜我见过,行事冷静有分寸,修炼也精益求精,但小屿,她爹是慕定光,你就这么放心把凌云宗交给她?慕家背后除了符咒,还有世家,如若再添上个剑宗,强上加强,那还得了?”陈皮不无疑虑。

青屿摇头:“她和她爹不一样,仙长担忧的情况不会发生。只是我这样做,实在对不住清霜。”

陈皮还是觉得不妥。

人的心性转瞬既变,多少年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刚想开口,见到青屿的脸色,又顿住了。

除了慕清霜,凌云宗小的小伤的伤,又还有谁能托付?

陈皮虽然靠一些小玩意儿维持着容貌,但脑子没糊涂掉,她充其量就是个半截身子要埋土的老太婆,又看顾得了几年?

陈皮拍了拍青屿的肩:“还操心别人呢,你少作点损害身体的死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言罢,陈皮就摩拳擦掌,重新进了院子。

夜深,风被冷气冻得不敢放肆,安静地从青屿身旁踱过,她回到居处时,慕清霜已等了好一会儿了。

“师尊。”慕清霜站起身。

“怎么不进屋?”

凌云宗大堂装修得挺好,建筑一摞一摞的,但山顶却寒酸成了另一幅模样。无论是谁,在山顶的院子都是一圈篱笆围了几间厢房,里处虽不至于破砖烂瓦,但和刘名的富贵乡自然是相去甚远。

“我待不久,就不进屋了。”

慕清霜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刚下过雪,桌上结了层薄薄的冰,她垂着眸,目光落在冰上青屿的倒影上。

“师尊,小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鳐兰地时,我们一直在一起,他没有那个神通绕过我们去干所谓的邪事。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已经抓到了散布谣言的人。”

“怪不得现在才来问我。”

青屿早有预料似的,脸色变也不变,一阵掌风打去,石桌和石凳上的冰都蒸到了虚空中,而后,她也坐下了。

“是什么人?”

慕清霜罕见地迟疑了一下,才难以启齿地说:“阵修、体修……还有修盟的人。”

“你如何处置的?”

“我将带头的人带了回来,关入了凌云山仙牢中,等候发落,至于其他造谣的人,罚了一通,让他们立了血契,再不可胡言乱语。”

青屿道:“那你问过你爹了吗?”

慕清霜摇头:“尚未,我查明后就回了山,没有时间见他。”

是没有时间还是不想?青屿没点明。

她平铺直叙:“十五年前,我与其他四派掌门共同算出灭天之劫,所落时间正是今年。但天无绝人之路,后来,在文鳐鱼的指引下,我们共同练出五识图,只要将五识集齐,铸出神剑,便可成功抵抗灭天之劫。”

桌上的镜子没了,慕清霜只得抬起头,看向青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