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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薄岛焉蓝 25792 字 20天前

第106章 暴君上大学(6)

大学生活美好而快乐,在这里,屈承南交到了很多朋友。

首都的空气也是新鲜而舒畅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为钱而发愁。

这是他人生中最光明无忧的时刻。

甚至于在他人生的弥留时刻,所有人物频频闪过,脑海里也总是回忆起这段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

贝律恩上了大学,染了头靓丽无比的红毛,往耳朵上打了不知道多少钉子,每天穿得跟高街战神一样,时常向屈承南像唱咏叹调一样,感慨自己球草般的帅气容颜,还玩起了摇滚,让本来就红彤彤的脑袋变得更加艳丽无比。

不务正业不学无术,一学期不知道挂了几科了,简直把他亲爹的脸当信用卡刷。

有一个叫李脉(mō)的学长,长得实在没话说,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辩论赛上,李脉是他们对面的三辩,屈承南看他第一眼,眼睛就亮了。

李脉是金环Omega,穿着好看的西服坐在他对面的三辩席位上,正在一丝不苟地翻看资料。

Omega的头发乌黑明亮,皮肤却仿佛覆盖了一层霜,眉眼像被画过一样,漆黑而美丽,眼尾微挑,唇色是红的。

他唇红齿白,高贵优雅,情绪也淡然,像朵圣洁冰冷的的莲花,把他的队友都衬托得黯然失色。

屈承南看了李脉好久,久到轮到他发言了,还得队友用胳膊肘碰他,他哦了一声,立刻起立。

比何梵那个贱人好看十万八。

年少的屈州长对此做出重要讲话。

贝律恩和李脉关系不大好,李脉看起来人淡如菊的,实则还是个歹毒的白莲花,心眼多得能上了天,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他让贝律恩在自己这里吃了不少瘪,比如那次在未来二十年流传甚久的拍卖会……起拍价30万,成交价一个亿的大花瓶……

导致贝律恩每天愤世骇俗,发誓一定要让李脉好看!

屈承南两眼一翻:“不用你,人家也好看。”

贝律恩这只癞蛤蟆,天天想方设法地招惹人家,呸,真不要脸。

那贱嗖嗖的模样,屈承南都觉得丢死了人。

贝律恩每次吃瘪,屈承南一边忍着丢人现眼的目光拉着贝律恩,一边暗自嘲笑他。

这天白天,屈承南奉了老师的命,去一间杂物间找东西。

这件破屋子东西乱摆,杂乱无章,到处是灰尘,屈承南一边找东西,一边在鼻子附近扇扇手,在心里老师王八蛋。

一个没注意,就被箱子绊倒了,狠狠摔了一跤,撞上了前面的柜子,最上头的箱子蠢蠢欲动,直直掉了下了。

屈承南只顾着扑自己身上的灰尘,等抬头看到箱子掉下来时,下意识蜷缩起来用手护住头!

一片高大的阴影延伸到他身上。

“小心点。”

屈承南认得他。

赵既葶。

是学院里的学长,比他大三岁。

显贵人家自成一个圈层,所以屈承南知道他,赵既葶是首都赵家的人,现任总理事的长房长孙。

只不过平日里做事低调,普通同学和老师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金环Alpha将箱子放下,蹲着与他平视,这个人眉眼深邃冷峻,薄唇高鼻,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面相,此刻面对着屈承南,却是微笑的。

屈承南盯着他,抿了抿好看的唇。

他搭上赵既葶温热的大手,站起来:“谢谢你。”

“赵哥。”

屈承南给老师办完事,就出来了,在走廊里看到了拉着一个小推车的李脉,他是学生会会长,最近大概是在忙艺术节的事情。

屈承南心道他倒是朴实,明明是个不小的富二代,这些活还自己亲身做,请人来搬不就好了。

屈承南凑过去,想接手:“李脉,我帮你。”

李脉淡淡地撇开他:“不用了。”

屈承南当即手僵住了。

他冲李脉的背影:“李脉——你和贝律恩关系不好,也不用冲我撒气吧。”

李脉听见这话,顿了一下,转头,一向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诧异。

屈承南盯着他,心头燃起一股火。

李脉望着屈承南,“什么撒气?我没有冲你撒气的意思。”

屈承南的手指甲用力扣着手心,他努力不发飙:“你这个态度不是撒气是什么?我好心帮你你却拒绝我?

屈承南走到李脉跟前来:“这次就算了,那上次我约你出来看电影你为什么也要拒绝?”

李脉:……

他直直盯着屈承南:“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揣测我,我只是单纯地不需要你的帮忙而已,和贝律恩没有关系,至于看电影,那是我其他事情,没时间。”

李脉顿了顿,又微笑嘲讽:“但要是真论起来,你和贝律恩是那么要好,是多么朴实无华、又志同道合的一对病友,所以就算连坐你,也怪不了我。”

两个大混蛋,二世祖。

有区别吗?

屈承南反而不恼了,他冲美丽的Omega挑眉:“我跟他可不一样,我可是正人君子。”

李脉:……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完拉着小车绕开屈承南。

屈承南欸了一声,再次拦住他,手臂撑着墙,非不让他走。

李脉无语至极:……

屈承南:“上次你没时间,这次我陪你忙,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李脉果断:“不去。”

屈承南:喂!”

牧恒田找到他时,透过落地窗,屈承南在琴房里,对着一台古董级别的施坦威,静静地弹奏着一首曲子。

那是两年前,德伦主校举办音乐节,屈承南看到台上有个Alpha弹了首无敌潇洒帅气的《野蜂飞舞》。

那天之后,他便暗戳戳地想碰琴,只是没好意思和任何人说。

还是那天牧恒田找不到他,发现他时,看到他在学校的琴房里,笨拙地弹着一首小星星。

牧恒田在外面听完,便转身拨通了自己认识的一个钢琴老师的电话。

屈承南天生六根手指,存在着对钢琴额外的音程跨度,老师曾经说过他很有天赋,如果从小时候开始练习,十几岁拿大奖登峰造极完全不是问题,只可惜……

所以屈承南也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这方面,既然错过了天赋,那就更不能执着了,否则得不偿失,反复纠结痛苦一生。

若说目前的水平,一些业余之外稍难的曲子,他也可以。

比如现在弹的一首李斯特的《钟》,就很好听。

牧恒田拉开玻璃门,走过去,坐在屈承南身边。

琴声戛然而止。

屈承南低垂着乌黑的眼睫,顿了两秒,开始一味地按着琴键,钢琴发出反复的声音,震得牧恒田耳朵扭曲。

牧恒田按住他的手,问:“怎么了嘛。”

屈承南云淡风轻:“心情不好,不需要理由。”

牧恒田按着他的手腕,中间隔了一串木头珠子,压在皮肤上。

那是牧恒田送给屈承南十九岁的生日礼,当时牧恒田在国外参加一个比赛,大概率是赶不回来了,但牧恒田依然买了最快到达首都的航班,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夜晚四点多了。

他当时打开房门进去,偌大的房子漆黑而寂静,他以为屈承南已经睡了,就不打算再打扰他,自己也要洗洗睡了。

忽然之间——

“牧恒田。”

一双灯光在黑暗里炸开。

牧恒田吓了一跳。

屈承南穿着睡衣,坐在沙发旁的马海毛地毯上,举着手电筒抵在自己下巴处,光芒从下到上,将眼窝映得更加深刻,嘴角缓缓裂开,他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诡异的笑容。

“嘿嘿。”

又捣乱。

牧恒田无奈又温柔笑了一下,他放下行李,将怀里抱着的一大束花给过去:“生日快乐。”

屈承南抱着花一边闻花香,一边抱怨:“我等你等到现在!蛋糕都要蔫了!”

他给牧恒田留了蛋糕,就在茶几上。

牧恒田则是蹲下,将一个木头小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贵气逼人的珠串,上面还坠着一小块玉。

屈承南疑惑:“这是什么?”

牧恒田低头拉过他的手,给他戴上:“小叶紫檀,108颗,是我找人做的,请了金光寺的大师开了光,可以保护你。”

屈承南哼哼:“我才不要保护,我要心想事成,指谁谁死。”

牧恒田说:“在犹太教的《密什那》法典里,小叶紫檀被叫做“充满正能量的天赐之木”,外界又称帝王之木。”

“哦——这样啊。”

一听是皇帝的木头,屈承南瞬间就欣然接受。

吹蜡烛唱生日歌就免了,但屈承南是一定要让牧恒田吃上自己的生日蛋糕的。

他切下一块来,递给牧恒田。

“给,把蛋糕吃了再睡。”

是咸黄油的口感,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虽然风尘仆仆地回来,虽然外套鞋子还没脱,但牧恒田却很开心,忍不住望着屈承南笑。

“寿星的蛋糕,特别好吃。”

屈承南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当然,这是我单独给你买的,别人都吃不到。”

两秒后,屈承南开始向牧恒田诉说来龙去脉,气愤道:“这个该死的李脉,竟然觉得我和贝律恩是一样的人,他凭什么带着滤镜这么看我?我和贝律恩怎么能一样?这个臭金环怎么这么自以为是!”

牧恒田听完:“……他是什么性格我们不都知道的嘛,他故意气你的,你别着了他的道。”

屈承南又沉思了,面容凝重,突然嘶了一声:“我怎么在贝律恩和李脉之间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火药味?”

屈承南小时候和他姐抢电视,总是抢不过,因此总是被迫看某些偶像剧。

偶像剧里,女主和男主一开始的关系总是不和睦,甚至是剑拔弩张的。

但是后来,总会出现一系列变故,再有一顿狗血至极的爱恨情仇,男女主结尾顺利亲嘴。

所以,依据屈承南的直觉,他总觉得李脉和贝律恩未来会在一起。

牧恒田这时候悠哉悠哉道:“就算有,也没可能了。”

屈承南诧异:“为什么?李脉长得多好看,又是金环,而且大小也是个富二代了,怎么配不上贝律恩了?

“贝律恩这王八蛋,能配得上谁?他还挑上了?”

牧恒田笑了下,“我可听说了,贝叔叔前几天给律恩说了个亲。”

屈承南一听,来了兴趣:“谁呀?”

“林家的小儿子,林净崖。”

屈承南腾的站起来:“什么?!!”

周末,屈承南陪着贝律恩考察他家在首都的新公司。

合议国建新港口,贝兆龙为了拿下这块大肥肉,直接向林家投诚,把自己亲儿子卖了。

林家的小儿子——林净崖,金环Omega,很神秘,据说从小养在国外,从来没露过面。

贝律恩倒是不排斥,甚至期待了起来,他这周日就要与林家的小儿子见面了,并且非常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系列礼物。

为了这次相亲,他还提前预约了造型师,要把红毛染成黑的,还找裁缝定制了一身西装革履,势必正正经经的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贝律恩这些日子,总在心里幻想着。林净崖是一个何等——美丽、优雅、高贵、端庄、温柔、体贴的omega!

屈承南冷笑。

真是鲜花插牛粪上了。

林家的小儿子也能看得上他?

屈承南不甘心。

可那又怎样呢?

人各有命,有人生来就在贫民窟,有人生来就有罕见病,有人生在大庄园却被父母抛弃。

谁叫贝律恩命好呢,有个紫薇星一样肯奋斗、又一心为他着想的爹,就连找对象都必须找最好的。

不像屈少庸这个老王八蛋,除了给他钱,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他来首都这么长时间,也不打个电话来,关心关心他的二儿子,在大学里过得好不好……

贝家的产业真是壮观,在首都坐拥七八栋写字楼,并且最贵的地段买下了整整两条街来,做生意用。

有钱死了。

公司派了人来接待二位少爷,两个人,一个是部门经理,一个是分公司总裁的秘书,总裁出差去欧灵了,特意嘱咐二人接待好老东家的大少爷。

经理是个年轻人,在摆出笑脸之前,这个人微妙打量了屈承南几眼。

屈承南看在眼里,并冷笑。

不过他大发慈悲,并没有和这贱人计较。

说是视察,不过是闲逛,总裁秘书一路介绍分公司的体系,贝律恩这二货当然是听不懂的,若不是贝兆龙安排,他才不来,屈承南也心不在焉,只听了个七七八八。

贝律恩去了趟卫生间,这期间屈承南在的接待室里待着,他觉得无聊,想出去再逛逛。

小说里总有清纯小白花误打误撞,咖啡洒了总裁一身,随即是一段露水情缘。

现实里牛马出现幻觉,撞上了我们屈少温暖的胸口,咖啡洒了屈承南一身。

“大姐!你……”

女孩一片惊慌,一直再说对不起,并说要拿去给他洗,偏偏那边还来了电话,看昵称,应该是部门组长来催任务,女孩急得脸通红。

屈承南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走快走,晦气。”

这时候,经理闻声,匆匆来了,屈承南低头擦着咖啡在衣服上氤氲出的印记,眼看着擦不掉,他让经理给他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来。

“抱歉,我们这没有多余的衣服。”

“什么?”

“我们这里刚刚落成,暂时还没有准备这些。”

屈承南:“那就出去买啊,你们新瓦德家大业大,还买不起一件衣服吗?”

经理姿态恭敬,却是态度微妙:“大家手头上都有工作,实在剔不出人来给您买一件衣服。”

“所以,您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屈承南没在管衬衫上的咖啡,舌头舔了舔后槽牙,垂下一双好看的手来,盯着经理:“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经理身上成熟稳妥的领带被屈承南抽出来,他拽了一下。

“从刚来开始你就摆这个脸色,我是不是没说什么?结果你蹬鼻子上脸是吧?你个臭打工的有什么资格表示拒绝?没有办法就是想办法!让你办个事就这么难,你装什么有风骨?我还没让你伏低做小呢。”

“哥!”

贝律恩闻声而来,他知晓了来龙去脉,过来安抚他,一双手在他后背使劲儿搓:“别生气别生气,我让他给你道歉。”

屈承南看这个赔钱货也来气,一把扬了他的手。

贝律恩对经理:“快,给屈少道歉,他是客人!凡事要以客人优先不知道吗!公司这么多人还抽不出个人去买衣服吗!我额外给你们加钱还不行嘛!”

经理也不畏惧,两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不起,屈少。”

屈承南看他这贱模样,更是来火。

他指着那小经理对贝律恩说:“我不要他的道歉,你把他给我开了。”

贝律恩抬手轻咳了一声,在他耳边道:“讲真的,哥,我还没那个权力。”

贝律恩拉着他的手臂摇了几下:“不就是件衣服吗,我亲自去给你买,好不好,你别生气了,这地方风水不好,我们不待了,一会儿去吃饭,刷我的卡。”

屈承南冷冷地盯着他,他觉得贝律恩就是想息事宁人。

余光瞥了眼一旁的,这个员工是新瓦德首都分公司的人事主管,年轻有为,手底下管着一批人,是年薪上百万的高学历人才。

最关键的是,他是金环。

金环就是了不起啊,就算是家境不如屈承南,可这个人照样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姿态微妙,隐隐的高傲跃然于面上。

金环和金环,本来就是天生的同盟啊。

屈承南面对着贝律恩,修长的手指指着他:“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站在一条战线上玩我,是吧?”

贝律恩太无辜了:“不是啊!”

屈承南转身走回接待室,里面有几包速溶咖啡,屈承南迅速接了热水,把速溶咖啡全倒进了,用勺子搅了一二三,两步作三步走到门口,一把扬了杯子,咖啡全部泼在了经理身上。

贝律恩拉着屈承南的胳膊,让他别这样。

屈承南管都不管他,他嘴角讥讽,用手指点了点经理的胸口:“你可得好好穿着,工作期间也不许离开岗位,更不许叫助理去买,新瓦德少了你可不能活了。”

说完,屈承南后撤几步,冷冷地瞪了眼贝律恩,转身便走了。

贝律恩欸了一声,又定住脚步,转过来指着经理气愤道,你活该!给我受着!

他立刻追上去,穿过形形色色的员工,把屈承南拉回来。

“屈承南你听我说,我没向着他啊,我一直和你是一条线的,你停……”

屈承南转身推了他一把,厉声道:“贝律恩,你一直以来就看不起我,是吧。”

贝律恩被他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我没有啊,你听我……”

屈承南指着他:“贝律恩,你家公司的员工就是这个臭德行,身为大财团,内部管理真是一点社会责任感都没有,竟然这么高高在上地看不起银环,你们新瓦德就养了这么一群好狗!”

贝律恩面色不渝:“屈承南你骂我可以,你别骂新瓦德!而且我在这又不是土皇帝!哪能说开人就开人的?”

屈承南:“嗯,我不骂了,这你家地盘,高贵!我不骂了。”

他转身要走。

贝律恩抓住他的手:“你别走!和我说清楚!不许冷战!”

屈承南心里不舒服,他甩开他的手:“滚开!”

之后,屈承南又单方面与贝律恩绝交了。

后来,屈承南才知道,林家的小儿子叫林净崖,是李脉学长。

贝律恩跑了。

这事闹得太难看,贝兆龙极力压着消息,不让林家知晓,并立刻派人去裂空抓人。

牧恒田作为贝律恩的好兄弟,让贝家揪过去帮助抓人去了,回来跟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贝律恩的狼狈与哀嚎。

屈承南没告诉牧恒田,他也去了。

他站在高处的玻璃连廊里,目睹着贝律恩这滑稽又凄惨的人生画面,而身旁是平淡注视这一切的李脉。

他带李脉来的。

屈承南瞥了他一眼,笑了下:“或许,我该叫你净崖?”

林净崖没讲话,依旧平静而美丽。

玻璃上映照出二人的身影,屈承南耸肩:“强扭的瓜,真没意思。”

林净崖闻言,低头轻笑了下,随即望向他:“承南,你也很没意思,身为贝律恩最要好的朋友,你带我来这里,居的什么心,我就不多说了,律恩看人真的不准。”

屈承南:“我是怕你看错人啊,你看看贝律恩,被你吓得都跑了,他就那么不喜欢你,甚至于要忤逆所有人,明明和你见面前,还不觉得这次相亲有什么,甚至都有期待,并且贴心地为你准备了礼物,还披上了原皮。”

屈承南沾沾自喜,继续道:“而他呢,除了长得高点帅点,家里有钱这两点,其他的,他哪里配得上你了?这种关头,你还替他讲话,净崖,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你堂堂林家的小孙子,就这么贱?

林净崖表情一点没变,他说:“你倒是清醒又理智,可你不也照样看不清周围人对你的真心实意?又或者是装瞎?当心装到最后栽一个大的。”

屈承南:“什么意思?周围人?是谁?”

林净崖看他这又傻又精的样子,秉承着不掺和他人人生的道理,撇开了答案,说了句事实:“你不该和律恩吵架。”

屈承南:“他?他对我哪里有真心实意?我说是友情,爱情这块,他对你就有真心实意了吗?”

贝律恩和林净崖最终还是领证了。

贝兆龙想大办,最好是世纪婚礼,就在他自己的私人小岛上,用他的达索猎鹰把德伦的高层人士全接过去,让他们都来看看贝家的实力。

但林家受不了贝家这土老帽的气派,或者说,是林净崖不愿意,他哥林刻雾偏就听弟的,真就没让贝家大办。

是在贝家庄园里办的,陀山风景美如画,漫山遍野的绿,微风吹拂过草地,像绿的绸缎在漂浮。

小两口一个赛一个的臭脸,合照的时候甚至都不往一块站,还是牧恒田和白笠一人推着一个,才把这两堵墙给放一块了。

大家聚在一起,欢喜吵闹,屈承南是被牧恒田强行拉着来的,也是臭脸一具,还是牧恒田两根手指往他两边嘴角上一拉——这才是一具完美且合格的假笑模板。

两张僵尸脸摆在一起,周围一大群人欢声笑语,面对着摄影师的指示。

咔嚓——

茄子!

晴光正好,时间定格在这样美丽的一秒。

很多年以后,当同样的一束阳光照进陀山的书房,已经退休、年过耄耋的贝律恩再翻出这张相片,透过老花镜片看到这一张张人脸,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

年少时意气风发,只可惜万物不可能一直保持不变,终归人走人散,花谢花落。

衰老的手指拂过一张张熟悉的人脸。

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啊。

第107章 暴君被强迫(7)

这天,贝律恩为了拉近自己与林净崖的距离,又为了解决自己和屈承南的冷战,拉上大家伙去首都的雾都山上露营。

此行还有白笠、赵既葶和另一个女生。

牧恒田有事,没来。

夜晚的雾都山,空旷而幽静,篝火的红星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贝律恩这会儿倒是殷勤起来了,凑到李脉/林净崖身边:“净崖,我带了望远镜,一会儿我们去那边看星星吧,那边方位好。”

他指了指空旷无垠的远处。

林净崖正煮着面,抬头问他们:“谁还去?”

女生说:“我也去。”

白笠心道姑娘你也太没眼力见了,人家小两口去看星星,你去是当电灯泡的吗?

为了自己好朋友新婚燕尔,能顺利培养出感情。

白笠舍己为人,举起手来:“我也要去!”

这个傻姑娘,下定了决心不结婚,竟然瞒着所有人去买了个孩子,十月怀胎,没让任何人知晓,孩子都出生了,在襁褓里哇哇大哭,才敢叫他们来医院探望。

她说她想趁着年轻赶紧生,这样的话孩子会聪明。

目瞪口呆了所有人。

这还是生完孩子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和他们出门玩。

众人吃完饭,便去了远处观星。

他们都走了,只剩下屈承南和赵既葶,

屈承南心无旁骛地烤着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赵既葶聊天,那次之后,他与这位学长明显地熟了起来。

赵既葶抬头看漫天的繁星:“其实我觉得这里的星星也很好看。”

屈承南往嘴里塞了口烤肉,也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是挺好看的。”

赵既葶微笑了下,注视着火红的篝火旁屈承南精致的脸,看他烤肉时垂下的乌黑的眼睫、高挺的鼻梁,眼睑下的那粒泪痣像人鱼的眼泪。

“星星没有你好看。”

屈承南自然对好听的话大方接受,他笑了笑。

“确实。”

赵既葶说:“你是不是带了相机?趁他们都不在,我们两个拍一张合影吧。”

屈承南放下烤肉夹,“行啊,我去拿。”

屈承南起身回了帐篷,他装相机的背包在里面,他跪坐在地面上,拉开背包拉链。

赵既葶转头望向屈承南的背影,最终直直定在他瓷白的后颈,那眼神深沉如同无尽的黑洞,那视线犹如一场无声且残暴掠夺。

众人看完星星回来,看到的便是屈承南狼狈地跪在阴湿的草地上,企图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却怎么也拉不好,寂静的空间里传来一声声难过的啜泣。

他们吓了一跳,迅速过去问他怎么回事。

屈承南满目惊恐地推开贝律恩,自己也跌坐在地上,地面有草,手掌处传来痒痒的,凉凉的触感,皮肤在上下摩擦。

“离我远点!不要靠近我!!”

他僵硬地环顾四周,贝律恩、林净崖、白笠他们都担忧地看着自己,他们,都是金环,生来的天之骄子。

他们对自己有信息素压制。

空前绝后的屈辱犹如藤蔓飞速成长,包围他的心脏,不断收缩、压紧,转化成可怕的孤独,连带着无法诉说的委屈,让他只能默默承受,吞刀子一般往下咽。

他的眼睛爬满了血丝,眼眶通红,他在发抖,他想逃离这个地方。

这个人间炼狱。

一滴倔强的眼泪从眼眶滑落到下巴,再滴落到石头上。

屈承南攥紧了拳头。

林净崖担忧之际,突然嗅到了某种气味,金环Omega的嗅觉非同常人,他又仔细嗅了嗅,两秒后他猛地望向屈承南,瞳孔抖了抖。

半晌,他神色暗下来,一言不发,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屈承南身上。

不多时,赵既葶出现在他们身后,出声道:“你们怎么了?”

他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一米九的个子稳稳矗立在天幕之下。

他面无表情,瞳孔漆黑。

众人都转头看他,屈承南也望向他。

屈承南抓紧了胸前的衣服,手不断抖着,下颌线绷得也紧,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他,那里藏着无限的怨怼、愤恨。

赵既葶那眼睛里倒是没有任何心虚,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面对着众人探究的眼神,他说:“我去那边串了串,那边有居民,他送了我一些橘子。”

随即抬起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橘子。

贝律恩叫屈承南这幅状态吓得不轻,他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嘛?你说啊。”

是他邀请人家来玩的,却出了这种事,他这个东家当的实在不好。

愧疚死了。

屈承南受不了他们探究的目光,以及一个劲儿的追问,他不想他们继续猜下去,如果猜到真正,他就完了……

他张口,喉咙里是哽咽:“刚才,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只很大的狗,朝我扑过来了,我怕狗……”

赵既葶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编写着荒诞的理由。

贝律恩低头,看到了屈承南脚踝骨上的擦伤,像是撞在石头上被反复摩擦出来的。

他自告奋勇:“我背你,走,我们去医院,不在这待了。”

屈承南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不需要!”

大型吉普车上在路上行驶,屈承南疲惫地闭着眼睛,头靠窗,背包抱在胸前。

林净崖看他好像睡着了,于是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

没想到屈承南没睡着,迅速握住他的手腕,冷冷的望着他:“别碰我。”

林净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体温太高了,去医院看看吧,检查检查,……记得吃药,我可以陪你去……”

屈承南僵硬地望向窗外,“我自己去。”

他带上口罩,外套拉链拉到顶头,一路颠簸昏睡到黑夜,才终于下了山。

众人从车上下来,新瓦德派了车来,送他们各自到自己的地方。

贝律恩将林净崖护送上了车,与他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将他送走了。

转过身来,却拉着屈承南的手臂,非要带他去医院,那强硬地态度,像是要把他就地正法了。

屈承南气不打一处来,一把甩开他的手:“贝律恩!你又在这里装什么烂好人!”

贝律恩也生气了,朝他大喊道:“你能不能别再闹了?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都这样了你还和我犟!有完没完了!!”

白笠赶紧过来,拉着贝律恩的胳膊,说:“别吵别吵……”

屈承南指着自己:“是我跟你发脾气,还是你非要死缠着我?”

贝律恩又重新低下语气来,耐心道:“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次意外,我现在心里也不好受,真的。”

“你现在受伤了,需要去医院,你给我这个机会弥补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哥。”

贝律恩双手合十,眉眼都软下来,说下,就又要去拉屈承南的胳膊。

屈承南却红着眼躲开,说:“你的道歉特别廉价,我不需要!”

屈承南警告贝律恩不许再跟着他,说完,他握紧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律恩也是个犟种,他今天非要让屈承南听他一次的。

他跑上去再一次拉住屈承南的胳膊,准备用强的。

但是,屈承南转过身,对他说:“你想我死,就直说。”

白笠吓得赶紧来拉他们。

但这次,贝律恩沉默了,他松开了手,屈承南头也不回地走了,贝律恩望着他的背影,手停在半空中,半晌,他自己也默默地走了。

屈承南打了辆车,去自己家附近的药店买来Alpha的紧急避孕药,药店店员将药的递给他的时候特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Alpha的避孕药很少有人来买。

安全起见,他又去医疗机构买了阻断药。

午夜时分,房子里一片漆黑,茶几上有半杯温水,散落的零星几粒白色药片,以及一个银制颈环。

地板上四溅着碎玻璃,碎片的尖上沾着血。

直到现在,屈承南的手还发着抖。

他刚刚在浴缸里,红着眼睛使劲地搓洗自己的皮肤,可赵既葶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怎么也洗不干净。

他不能报给警署,报警没用的,且不说赵家的权势摆在那里,报了警,他一个Alpha被强暴的事就人尽皆知了,他的名声毁于一旦,顶着被强暴过的名头,还怎么在上流社会混?人们会怎么看他?

他本来就不受重视。

他本来就是个银环。

如果真的那样,他的人生就彻底无路可走了。

如果被欺辱的儿子是屈随臣、屈泽亭,或许屈家会打算同他家碰一碰,可偏偏,可偏偏那个被欺辱的是他们家的二儿子屈承南,屈少庸只会面色沉重地叫他忍下来,背地里嫌弃他的二儿子丢人现眼。

从小到大,从始至终,根本没人真正地为他撑过腰。

为什么敢欺负他。

为什么不欺负林净崖。

为什么不欺负贝律恩。

为什么不欺负白笠。

赵既葶他不用戴电子镣铐。

想到这里,屈承南心里又涌起一阵痛苦,他低着头不甘心地抽泣,眼眶里全是泪。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为的是让自己彻底看清这鲜血淋漓的二十年年。

一轮惨白而冷漠的月光落在屈承南单薄的脊背上。

屈承南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妈妈,这个对他还算温柔的女人。

听屈家的佣人说,当年生下他以后,妈妈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他就被屈少庸送走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他。

是因为一想起他,就会想起当年难产时的痛苦吗?

可这凭什么要怪他?不是他非要出生的。

黑暗里,屈承南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那边说了好几声。

南南?南南?怎么了?

他慢慢地开口:“妈妈。”

屈母温声道:“南南,怎么了嘛?”

屈承南:“……没事,就叫叫你。”

挂断电话,他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牧恒田这些天一直在自己的公寓里,预感到自己可能易感期要到了,因此提早打了抑制剂。

他本来在看书,贝律恩却打来了电话。

他问他干嘛。

贝律恩乞求:“牧哥,我的好哥哥,有个事得求你帮忙。”

牧恒田:“不帮。”

“是屈承南的事!”

牧恒田下意识蹙了眉:“他怎么了?”

贝律恩在那边诉说了来龙去脉,他现在知道管牧恒田喊哥哥了:“牧哥,你帮我哄哄他呗,求你了。”

牧恒田骂道:“贝律恩你脑子没病吧,雾都山有狗你还带他去!”

骂完贝律恩,牧恒田随即起身,收拾了一下,穿了个外套,便出了门。

他的司机有事请了假,牧恒田便叫了辆车来,没想到在路上睡了过去,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屈承南的公寓门口,他下了车,给司机转了钱,随即关上车门,全然没注意到司机狡黠的目光,以及副驾驶的包里,有几支已经用完了的Alpha强效诱发剂。

他走到了屈承南家里,摁响了门铃。

屈承南打开门,看到他,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牧恒田:“听律恩说你受伤了。”

屈承南撇开头,握紧拳头,“傻逼,他全家都死了。”

牧恒田牵着他的手走到客厅里,蹲下:“我看看。”

牧恒田卷起了他的裤腿,握住他的脚踝,想检查一下。

冰凉指尖抚摸皮肤,引起一阵令人恐惧的战栗。

屈承南脸色瞬间苍白,眼里闪过狼狈与慌张,他迅速挪开,“别看了……”

牧恒田诧异:“怎么了?”

“……没怎么。”

牧恒田望着他难堪而苍白的脸,心里越发疑惑起来,只不过这个疑惑很快就被心疼而盖过去。

他拉过屈承南的手,六根手指有五根都缠着绷带:“手怎么也伤了?”

屈承南将手抽回去,闷闷不乐,不回他。

他半跪于地,俯身扣住屈承南的后颈,想要用另一只手摸摸屈承南的体温。

屈承南却因此抖了一下,下意识要推他,牧恒田说别动。

牧恒田自顾自地用覆上他的额头,关切道:“发烧了吗?”

屈承南扒开他的手,无精打采地回复:“烧完了呗。”

牧恒田疑惑:“发烧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屈承南小声道:“你又不是我的谁。”

牧恒田自顾自的,重新卷起他的裤腿,检查他脚踝上的伤。

“嗯,我不是你的谁,那你十七岁那年,去海岛度假,大半夜,你非要和贝律恩出海钓鲨鱼,结果掉海里了,被捞上来之后发烧四十度,是谁伺候了整整一天?”

屈承南无话可说。

牧恒田继续:“十八岁,贝律恩这个混账突发奇想,要去玩角色扮演,你和他一起胡闹,跑到夜总会去体验当男公关,结果你们被点爆了,狂蜂浪蝶一拥而上,把你们脱光,一个换上高开叉旗袍,一个穿着露背女仆装,差点因此毁了清白。又是谁带着人去救你的?”

屈承南:……

牧恒田如数家珍:“十九岁,你和贝律恩一拍即合,两个人非要去音乐节胡闹,结果你从两米的升降台上跌了下来,是谁在底下稳稳地接着的你?”

一声冷笑响起。

屈承南说:“那你走啊。”

“我逼你了吗?”

牧恒田倒也不恼,只说:“反正除了我,没人能对你这样。”

屈承南凝视他:“你的意思是除了你,我不配得到别人的好意吗?”

牧恒田无奈又温柔:“你不要总是用恶意揣测我,对别人也不要这样。”

屈承南猛地将小腿抽回来,并推了牧恒田的肩膀一下。

“别人不也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吗?从小到大,我遭受的恶意还少吗?你为什么总来教育我!”

牧恒田凝视着他:“我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好一点。”

“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迁就别人吗?凭什么?就算更好,我也不需要!我不需要更好!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

让别人过得好,我做不到!

牧恒田没说话了,他不想和他争辩,更何况屈承南还是个病号,说错了话估计又要吵。

快到晚上了,牧恒田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屈承南却盯着他,突然说:“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怎么做?”

牧恒田脱口而出:“把他揍一顿。”

“那我要你杀了他呢?”

牧恒田无奈:“这是法治社会……”

屈承南冷笑出声,心里挤压得难受,眼角都气红了:“无非就是你没用罢了。”

没用就没用吧,牧恒田只顾当前事,他轻声说:“煮阳春面,好不好?”

屈承南重新缩回沙发里,无精打采来了句随便。

牧恒田去了厨房,从橱柜里拿出细面,又从冰箱里拿出小葱、鸡蛋,他打算给屈承南卧两个鸡蛋。

牧恒田回想起刚才的经历,十几分钟的车程,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睡着了呢。

他对睡着前的记忆十分模糊,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情节。

这太奇怪了。

牧恒田定了定神,不行,一会儿煮完面,要去医院做检查,以免碰上了什么坏人,还要给爸爸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想着,结果一个转身,不小心碰翻了垃圾桶,一个药盒展露在牧恒田眼前,他凝住了眼睛,拿起来看。

屈承南在客厅里抱着枕头看电视,看的一个没营养的综艺,百无聊赖,面无表情。

正打算换台,牧恒田忽然从厨房里冲出来,屈承南吓了一跳,眼前的牧恒田仿佛换了个里子,完全了没了方才的耐心与温和,只剩下满身的戾气与力量压抑的怒气,屈承南恍惚了一下。

牧恒田拿出药盒,满脸阴鸷地质问:“这是什么,Alpha的避孕药,你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屈承南茫然了一瞬,在看到牧恒田手中避孕药的一瞬间,他睁大眼睛,“给我!”

牧恒田一把撅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并怒吼道:“告诉我!”

屈承南吓得剧烈地抖了一下,却厉声呵斥牧恒田:“和你有什么关系?!”

牧恒田的表情简直崩塌殆尽:“这是你自愿的还是谁强迫你了!那个Alpha是谁!”

一个狠厉的耳光甩向了牧恒田,牧恒田的脸歪向一边,神情晦暗不明。

“我怎么了?你说,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偌大的空间里满是屈承南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声音。

“竟然值得你在这里一句一句,没完没了,字字如针地质问我,你算什么东西?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来干涉我的人生?我们又是什么关系?我就是和别的Alpha睡在一起!也和你没关系!”

屈承南胸口起伏,眼睛里要冒出火来,他说:“我是不是平时给你太多好脸了,让你有了一种错觉了?让你有一种什么事能来横插一脚的错觉了?”

牧恒田看向他:“什么叫太多好脸了?”

“你喜欢我吧?”

没等牧恒田做出答复,屈承南毫无保留地说:“你挺恶心的。”

屈承南推了他一把:“你能不能别带入自己是深情种了?你知道自己是一个Alpha吗?你知道我也是一个Alpha吗?你身为一个Alpha,却喜欢另一个Alpha,你恶不恶心!牧恒田我不喜欢你!”

话音一落,公寓里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牧恒田望着他的眼神无比漆黑又深沉,里头酝酿了许许多多复杂的情感,还有即将要迸发的狂风暴雨,可惜这些屈承南看不到,也察觉不到。

腺体处传来无端的刺痛,牧恒田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屈承南,从那天你满身是伤来到橡园到现在,我们认识五年了,快两千天了,无论我怎么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就是不会好好说话,是吧?什么叫恶心?”

屈承南完全没察觉出牧恒田身上的不对劲儿,反而又推了他一把,变本加厉地骂他:“你想要我怎么样,你在这里质问我,还想要我说好话吗?你凭什么窥探我的隐私?你以为自己是谁?”

只要一想起雾都山的那晚,屈承南便有些颤抖,握紧了拳头说:“我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Alpha,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别露出一点马脚来,否则丢人现眼!被你们姓牧的扫地出门了!”

“牧恒田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窗外风在呼啸,一片枯败的叶子拍打在玻璃上,带着水珠,似是要下雨。

“你再说一遍。”

“我……”

哐当——

金色颈环掉落在地板上。

一股浓烈而浩荡的茶香弥散开来,屈承南僵硬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看着地上的金环,又无比震惊地望向牧恒田。

而牧恒田面无表情,目光漆黑得仿佛宇宙黑洞,周身荡开了着阴沉的气场。

Alpha的信息素毫无疑问会对其他Alpha产生压迫与不适。

电流窜过脊背引起一阵恐怖的颤栗,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牧恒田猛地握住了屈承南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屈承南猛烈地抖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

“牧恒田你……”

他推开牧恒田,转身慌张去拿桌上自己的颈环,却被牧恒田一把握住手腕,强行往卧室里拽。

“牧恒田!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放开我!!你疯了吗!!”

屈承南死命挣扎,那股被赵既葶支配的恐惧再度袭来,他怕极了,却依旧不妥协。

金环Alpha的力气大得恐怖,这在平日的活动中就展现的淋漓尽致,无论如何,屈承南也比不过贝律恩和牧恒田。

屈承南细瘦的手腕挣脱不开,情急之下,他一口咬在牧恒田的手臂上,他的牙齿尖锐锋利,咬得又用力,牧恒田很快吃痛,松开了手。

得了自由,屈承南甚至来不及去舔牙上的血,赶紧逃跑,中途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拿起桌上的银环屋外跑去,公寓的门把手近在咫尺,这是他的救命稻草,出了这门,他马上就能安全了,马上就不用被Alpha的信息素支配了。

可这哪里是容易的。

金环Alpha作为全球公认的战斗机器,是位列食物链的顶端生物,他们可以对任何低等级的同性施以信息素压迫。

他们能让人产生无与伦比的、濒死一般的恐惧。

牧恒田瞳色漆黑犹如黑洞,了无情绪,垂眸微妙地望着地上的屈承南。

屈承南跪在牧恒田脚边,早已经泪流满面,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剧烈地颤抖,并不停地给牧恒田磕头,可是剧痛依然席卷了五脏六腑。

俨然一副国王与奴隶的姿态。

即使牧恒田不用手脚束缚住他,屈承南在金环面前也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屈承南是强行地被拖上床的,这期间他一会儿咒骂,一会儿求饶,大喊牧恒田我知道错了,一会儿拼命同牧恒田撕打,毫无例外都被牧恒田死死压制住,狠狠摁进柔软的床里。

他的战栗颤抖的身躯,他因为布满眼泪而莹润发亮的眼睛,在牧恒田眼里,仿佛一只折损的蝴蝶。

以往,屈承南总是对他横眉冷对,总是对他颐指气使,总是把他对他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贱货,都是惯的。

但现在,他终于看到屈承南屈服的样子了。

在那个Alpha面前,你也这样吗?

这么脆弱,这么美丽。

布料撕烂的声音传进屈承南的耳朵里,他吓得崩溃大哭,不断求饶,可牧恒田却像被试了咒语,陷进了易感期的狂潮之中,完全失去了控制,态度强硬,身子也生硬,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姿态。

屈承南的身体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大床里,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绝望地哭喊着:“牧恒田……牧恒田……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求你们……你们放过我……”

“牧恒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Alpha!不能连你也这么糟践我!!!”

“牧恒田——!!!”

冷,冷得彻骨。

犹如水蛭附着在躯体上的黏腻的冷,

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喉咙里挤出来的细碎的哭声,当最后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任由眼前氤氲着眼泪。

两天、三天还是四天……他真的不知道了。

牧恒田犹如一只猩红发狂哦狮子,爪子狠狠地压在屈承南身上让他动弹不得,身上所有的反应昭示着野兽般的狂暴,他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烂了屈承南的所有。

腺体,嘴巴……

而他的意识一开始是无比清晰的,他清晰地感受着牧恒田施在他身上的暴虐行径。

越是听他抽泣惨叫,牧恒田越是生机勃发,越是昂扬挺立,越是横冲直撞,越是没有理智。

到后面,时间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他的意识也模糊了。

周遭光影模糊成流动的色块,耳边声音遥远如隔雾,眼前的人影摇曳晃动,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虚白。

“牧恒田……”

屈承南微弱地喘息着,眼泪从通红的眼角滑落,打湿了床单,他缓缓抬手,抚摸牧恒田的流汗的脸颊。

他雪白漂亮的脸上满是狼藉,好几处通红的巴掌印,是易感期的牧恒田打的,打得毫不留情,打得他耳朵嗡鸣不息。

金环的信息素落在比他等级低的同性的身上,就是一场堪称暴虐的酷刑。

让他流了好多鼻血,有的温热着糊在他脸上,蹭满了他的额头、眼睛、嘴巴和脸颊。

有的则混合着其他的液体,蹭脏了床,其余的还不断地在体内奔涌着,牧恒田用他的大手粗暴为他擦血,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他的嘴唇也被牧恒田啃的血肉模糊,清瘦的身躯爬满了青青紫紫痕迹,身体里填满了来自牧恒田身体里的东西。

屈承南是银环,所以他第一次知道,金环的易感期那么可怕、可怖,几乎吞噬了他。

可他也是Alpha啊。

牧恒田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屈承南把他当做人生里最重要的朋友。

可他像一个批量生产的塑料玩具,一无是处,谁都可以来羞辱他玩弄他,玩完了就随意丢在一边。

他们都瞧不起他。

牧恒田排在第一位。

屈承南又想起儿时小孩们对他的评价。

他们围着他,一边拍手一边转圈。

王子病,奴才命。

可惜,这次没有周念来救他。

牧恒田不是周念。

实在是太冷了,比普因没有羽绒服的冬天还冷。

在以后数不清的年月,这四天的光景仿佛藤蔓一般缠绕在他的梦里,挥之不去。

最后一次造/访结束,牧恒田将他从情海里湿淋淋地捞出来,抱他去浴室,他满脸泪痕,恍恍惚惚地趴在牧恒田的肩头。

屈承南躺着浴缸里,全身上下被折腾得没一块好地方,原本就擦伤了的脚踝,现在更是扭伤了,踝关节出现了大片的淤青肿胀,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已经没有知觉了。

惨白的灯落进他湿润的、苍白而绝望的眼球里。

牧恒田为他清洗身体,动作温柔得仿佛春风化雨,仿佛刚刚的暴行是不存在的。

他慢慢的缓过神来,与白炽灯对视了良久,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喉结滚了滚,一阵酸意从胸腔里汹涌地蔓延开来,他缓慢地、僵硬的动了动手指,像一只衰老的虫子。

他蜷缩起来,捂住了痉挛的胃部。

他哭得很厉害,只是这次不再大嚎啕大哭,而是是小声地抽泣,肩膀微微抖动,后来越哭越凶,几近崩溃,脆弱得让人心碎。

牧恒田俯身将他圈在怀里,不管不顾地亲他的脸颊,亲他的泪痣,温柔地舔掉他的眼泪,他的易感期还没过。

“我爱你,我想娶你,我想你做我的妻子。”

“你的蝴蝶骨好美,像一只真的蝴蝶在我眼前。”

就这样,牧恒田翻身进了浴缸里,再一次强/暴了他。

大滴大滴的鲜血滴进水里,晕染开来。

屈承南怔怔的,视线也模糊起来,他抬手碰了把鼻子,再一看,又是满手都是鲜红的血。

昏倒前的最后一幕是,牧恒田拿着急救箱朝他跑来。

被噩梦惊醒满身冷汗的时候,牧恒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无比担忧地望着他。

屈承南的瞳孔瞬间收缩,所有欲死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狂涌进他的脑海里。

牧恒田就坐在他身边,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

屈承南的眼里没有愤怒,而是一闪而过的恐惧,身体又开始发抖,牧恒田在他身上留下的信息素早已经刻进了他的腺体里,让他内心开始害怕牧恒田的存在。

屈承南望着牧恒田,眼眶里全是泪,他沙哑着嗓音说:“你想我去死……”

牧恒田欲言又止,他才是真正的落入了茫茫人海,等他彻底从野兽的疯狂恢复到了人的理智,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禽兽事,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牧恒田追悔莫及,心脏多跳一秒都是凌迟,他多想这个时候能有一位高人来为自己指点迷津,能够挽回一点点这岌岌可危的感情。

他伸出手,去触碰屈承南的手,屈承南却缩回了手。

“我让你别碰我……”

屈承南很想剧烈地反抗,可是四天的暴行摧毁了他的身体,他什么力气都没有,说话都艰难。

牧恒田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待在屈承南身边,对他嘘寒问暖呢?他连抱一抱他,安慰他,补偿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给屈承南倒了一杯水,哄他起来喝,不然容易呛到,屈承南是起来了,可是却一把打翻了牧恒田的水杯,玻璃连同水碎了一地,划伤了柚木地板。

屈承南蜷缩在床头,身上只盖了个薄毯子,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那是一种自卫的状态,他是那么的瘦骨嶙峋,脚踝的伤还没好,还发着烧,牧恒田望着他,难过至极。

他眼睛通红,难过、怨恨地望向牧恒田。

“你把我当你的泄愤工具。”

“你们,从来,都看不起我。”

“牧恒田,我再也……再也,不想看到你……”

屈承南只恨身边没有一把匕首,不能一刀捅死牧恒田。

一个月后,屈承南迎来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那个难忘的白天,牧恒田用顶级信息素压迫屈承南下跪,屈承南苦苦维持的尊严不堪一击地被打得稀碎。

在以后的三十年间里,牧恒田的膝盖弯了无数次,他跪下,把一颗鲜活跳动的心剖开来给屈承南看,企图证明自己的爱。

可是,这些都是徒劳用功,无济于事,曾经真挚的感情在这一次彻底崩塌碎裂,再也无法挽回,一直到牧恒田死,屈承南都恨他恨得彻骨。

直到堪堪二十年后,牧恒田才知晓,他用几个难忘的夜晚,让屈承南在肚子里孕育了一个叫听洄的孩子。

第108章 暴君怀孕了(8)

林净崖跑了,他申请了M国的法学硕士,出国读书了。

贝律恩这个该死的东西,把他害得那么惨,结果那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说跑就跑,跑到M国和林净崖继续潇洒。

此时此刻,屈承南面对着医生,拿到了属于他的检查报告。

医院检测报告显示。

[生殖腔激素:阳性]

[诊断:妊娠状态]

[孕周:4周]

他。怀孕了。

怀孕了。

怀。

孕。

了。

“你疯了吗?你作为一个医生说任何话都是要负责任的你知道吗!”

虽然德伦法禁止堕胎,可现在是在首都,首都遵循联邦合议总法,总法没有禁止堕胎的规定。

他急迫地打掉这个孩子。

医生却叹了口气。他说了一大段理论性的话,说什么Alpha体质特殊,什么生殖腔发育不好,对身体损伤很大,有生命危险。

一大段话,屈承南都不愿意听,他只听清了医生最后浓缩的一句。

“所以,我们不建议终止妊娠。”

屈承南握住医生的胳膊,毫无意识地用力抓紧,指尖发抖,他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湿润。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打不掉吗?那我呢?我怎么办?我才二十岁啊,我大学还没毕业,这不是我自愿的!我是被——”

屈承南蓦地站起来,指着医生,眼睛赤红含着恨:“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医生无奈:“你杀了我也不顶用啊。”

屈承南被他这幅轻慢的姿态气得火冒三丈。

“你这个——臭庸医!我要重新检查!”

医生深深望着他,也深深地读懂了他的情绪,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屈承南打开公寓的门,牧恒田正坐在里面。

他撬开了屈承南家里的门锁。

那天过后牧恒田越想越不对了,去医院检查,医生在他的腺体里提取到了诱发剂的成分,牧恒田立刻给父母打了电话,牧爸爸牧妈妈一听这件事,立刻从德伦坐飞机赶到了医院,满脸焦急地询问他有没有事,牧爸当即让医院给牧恒田做了全身检查,得知牧恒田身体没出意外,老两口这才长舒一口气。

牧恒田都没有敢把那件事告诉父母,只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牧家立即派人调查了这件事,才发现是牧家政敌在背后作祟,他们想让牧恒田在公共场合突发易感期,丢进脸面。

牧恒田一见到他,便蓦地站了起来。

“南南,我…我想和你谈谈,我们结……”

二十多万的勒桦,连酒水带玻璃,被屈承南举起来砸碎在牧恒田的头上,烂玻璃噼噼啪啪落了一地,带点透明的红色酒水浸湿他的衣服,滑进他的胸口,一股浓郁血色从额头蔓延下来。

屈承南捡起玻璃碎片抵在牧恒田的脖子上,玻璃没入皮肉:“我们好不了了!”

他的眼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绝望,他感到自己的胸腔都在颤:“牧恒田,你把我的一辈子都毁了,你想要我去死。”

你让一个Alpha怀了孕。

你要他怎么面对世人?

Alpha和Alpha,在合议国一直是饱受争议的存在。

屈承南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牧恒田急迫道:“我没想你去死!我想和你结婚,我喜欢你,你看看我的心,不可以吗!我今天来找你!是带了合同来的!!我找律师拟了合同!我想把我的财产、信托、基金统统给你!合议国不能结婚我们就去国外!!”

“谁要你那些狗屁的财产!!”

牧恒田说:“我爸妈,我大哥和姐姐,他们都很疼我的,什么两个A不可以在他们那里都是狗屁!他们不会不接受你,我可以带你回家!我能给你一个家!”

屈承南听到这个眼睛更红了,玻璃摁住牧恒田脖子的力道更大了些:“是,你从小衣食无忧!父疼母爱,哥哥姐姐都让着你!你有底气可我没有!我没有你那么温馨的家庭!!!这是你!不是我!我的家……”

牧恒田也激动起来:“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家!你也不要说什么自己有家了,屈家根本就不是你的家!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你回去的时候有人真正地欢迎你在乎你吗!你住院!我们去看你,病房门口连个保镖都没有!这叫家人吗!”

啪!!牧恒田被一巴掌打偏了脸。

屈承南死死盯着他,指尖都发麻。

“牧恒田,你也觉得我天生命贱了,是吗?”

爹不疼娘不爱,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屈家的老二不受宠啊。

有些事,他可以自怨自艾,可以内心嫉恨,但别人不能说,说了,就代表这个人认可了他的窘迫。

牧恒田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此时此刻,屈承南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眼睛里挤满了崩溃与怨恨。

屈承南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了。

他又想起了在李家村的经历。

那个漆黑有凉风的夜晚,无数个不被重视的时刻,无数个被无视被轻视的时候。

王子病!奴才命!

他好像要费尽全力才能获得别人出生就拥有的尊重。

屈承南觉得死死抓着牧恒田的胳膊,句句逼问,字字泣血:“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竟然值得你这么对待我?像对待你的仇人一样,在你眼里我连条狗都不如!就因为我是银环吗?就因为我是银环你就能随便羞辱我吗!你回答我啊!!”

“是你一直在逼我,逼我喜欢你,可我根本不喜欢你!Alpha和Alpha!!可不可笑!!你有没有想过我未来的人生要怎么办!你顾着你自己爽了!!”

屈承南的痛苦溢于言表,眼泪如同珍珠:“如果那天晚上,站在你面前的是贝律恩,或者是白笠,林净崖,你还会这么做吗?你不敢动他们,你只敢欺负我,就我是银环!”

“就因为我是银环!!你们就总是用那种轻飘飘的眼神看我!!就因为我是银环!你们就可以毫无忌惮地轻贱我!!!”

牧恒田僵硬地站在原地,良久,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这些,他还能说什么呢?

没有了。

那一晚,他失去了理智,头脑被信息素控制,做出了后悔一生的事。

牧恒田红着眼睛说:“可我就是喜欢你,除了你,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我求你,看我一眼,好不好,我知道你暂时无法接受Alpha之间的关系,我可以慢慢来,慢慢地再对你好,我的父母和哥哥姐姐也能对你好,我们可以做一家人,如果你还想在屈家,我就去说服叔叔阿姨,让他们还有你大哥和弟弟送上最诚挚的祝福,让他们不敢有半句怨言,这一切我都可以做到,但你不要和我决裂,我接受不了!”

屈承南推开他,绝望地望着他:“根本不是结不结婚的问题你知道吗?”

我怀孕了。

你的孩子。

你强/奸了我四天。

我不想要。

可是,打不掉。

我不想嫁给你,我还有我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业,我想变得更好。

我不想雌伏在Alpha的身下。

如果真是这样,外界还怎么看我?

如果屈承南今天答应了牧恒田,那么外界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都会落到屈承南身上,因为牧恒田是金环,他们就会理所应当地觉得在这段感情里,更肮脏的是那位银环。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他扶着膝盖弯下腰,彻底没了力气。

他现在连杀了牧恒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痛苦地摇了摇头:“……牧恒田你走吧……”

“你走啊!你走啊!!你还要赖在这里吗!”

牧恒田站在原地,不动。

屈承南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水果刀,抽出刀刃来对着他:“你再不走,我就一刀捅死你。”

牧恒田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你捅死我吧。”

屈承南:“你以为我不敢捅你?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牧恒田。”

屈承南将刀翻转过来,对准了自己。

牧恒田蓦地握住了他的手,盯着他:“你把刀给我。”

屈承南划伤了牧恒田的手臂,刀子飞了出去,牧恒田终于走了,屈承南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他背着所有人,逃过所有的视线,悄悄办理了休学,逃到了国外。

走之前,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引起牧恒田的怀疑,他单独只告诉了白笠,但他只是说,去国外散散心。

很拙劣的理由,但是,去哪里,他没说,发完消息,就将手机关了机。

到达M国之后,他立刻换了一部新手机,切断了和芙城以及首都所有人的联系。

M国雅城的公寓里,蓝色窗帘遮盖住整个空间,绵绵细雨打在玻璃窗上,水滴留下一条一条的痕迹,慢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