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抿了抿唇:“如果再说,那就是——”
伊顿摩天大楼。
158层高。裂空地标。
合议国仅次于保利湾的第二高楼。
没一会儿,秘书又来敲门了,贝岑轩又要站起来,屈听洄没让,自己起来了,贝岑轩坐在检察长的位子上瞪他。
秘书进来,原本目光是冲着屈检的位子的,但看到上面坐着的是贝总,微惊,偏头一看,屈检在一旁。
她面露难色,额头冒着冷汗。
屈听洄问:“又怎么了?”
“……龙小姐砸了您的车。”
贝岑轩勾住屈听洄的手指,示意屈听洄别动。
“我去和她说。”
第144章 德伦的黑手(5)
是夜,妺山的风带着潇潇的凉。
铂骊公馆的VIC包厢内,赵子契将一个保密文件袋递出去,屈听洄接过,算是完成了一项神圣地交接。
赵子契大手搂紧了一旁性感暴露的Omega,另一只手放在嘴边,抽了一口舒爽的高希霸,抬头吐烟的模样,好不纨绔。
他是个没品的东西,和龙浩洋屈随臣是一窝老鼠。
赵子契欸了一声,眯起眼睛问:“你们父子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值得你来投敌,要干掉他?”
屈听洄平淡:“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公子有时间关心我们家,先去看看赵先生吧。”
言外之意,赵既葶也不是个好东西,赵子契你也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赵子契冷笑一声:“欸,你和渐渐是怎么回事啊?”
“赵公子听到了什么?”
“说你们彼此是互不相让,剑拔弩张,总之是一对好宿敌。”
屈听洄只说说:“不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赵子契大手拍了拍Omega的屁股,Omega嗔怪他,发出娇媚的哼声。
赵子契哼笑说:“我爸和林叔那么多年的好友,渐渐嘛,我了解他,从小就固执,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你可不许欺负他哦。”
屈听洄微笑了下,“当然不会。”
赵子契翻脸比翻书都快,他毫不留情地Omega推到地上,Omega惊叫一声。
他往屈听洄的位置挪了挪,俯过身在他耳边说:“你可千万别开开心心的接下这把刀,高高兴兴地去围剿你爸,一时过了头,忘记了你答应我父亲的条件。”
他的嗓音像热带雨林的毒蛇:“扳倒屈议长以后,你要娶我妹妹。”
屈听洄直直对上他的眼,包厢昏暗,阴影将他的脸切割地冰冷无情,他道:“放心,忘不了,届时屈议长倒台,我会履行承诺。”
第二天,检察署,检察长办公室。
屈听洄看着赵家给他的“资料”。
经由赵既葶亲自交出,赵子契都没资格打开查看的东西。
在颜岛,赵既葶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直言不讳,在屈听洄面前,毫不遮掩地描述着他对屈议长实施的一系列暴行。
讲述他是在自己身下如何地挣扎,如何地颤抖,如何地流泪,并且感慨屈议长的身体是人类美学中罕见的艺术品。
屈听洄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开口问赵既葶,你还做了什么。
赵既葶怡然自得地回答,我还给他打了一千万,算算月份那时候你有六个月了吧。
屈听洄冷如寒铁,凝视着赵既葶。
最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向赵既葶的眼神恢复了面对选民时一般的温和。
谢谢,赵叔叔,我们合作愉快。
现任总理事即将结束任期,届时,大选来临,屈承南一定会和陈棣展开一场角逐。
两个人在坐州长是彼此不对付,所以龙争虎斗,输得那个人一定会万劫不复。
如此敏感的时期,屈听洄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这些东西,可以摧毁屈承南的一切,让他身败名裂,从此再也无法出现在公众面前。
连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勇气都没有。
黑檀木门外传来小孩子的欢笑声,屈听洄把照片收进抽屉里,双手放在桌上,五指交叉,提前准备好笑容。
贝岑轩推门进来,肩上挎着温承星的蓝色书包,手下牵着小孩,身后跟着周小隽。
“继父!”
屈听洄双手接过温承星,将他抱到自己腿上。
温承星虽然在海岛上被吓地魂不守舍,可到底是乐天派,事后白锐从东边请了假回来,陪他整整三天,一直在做心理疏导,贝岑轩陪他在白家睡了两个晚上,一周之后,他就恢复了八八九九。
温承星迫不及待地向继父分享自己最近一周的生活:“上周小姑带我去动物园玩了,我们去看大老虎了!大老虎跟我爸爸一样,威风零零!”
贝岑轩真是受不了他了,纠正道:“是威风凛凛。”
屈听洄忍俊不禁:“嗯,对,威风零零。”
温承星还说:“刚才小隽哥哥还给我买冰激凌了!”
周小隽的嘴巴翘上天了。
屈听洄:“跟我说说,阿轩叔叔带你做什么了?”
温承星从兜里掏出一个毛绒樱桃的小挂件,樱桃不大,温承星一只小手刚好抓着。
“今天妈妈大人给我买了这个。”
妈妈大人贝岑轩:……
没一会儿,白锐的助理来接温承星了,因为一会儿他还有四十分钟的家教课。
原本白锐不想压力这孩子的,直到温承星某次考试考了个位数,照着白锐小时候那七十分的成绩差了十万八。
白锐盯着成绩单,差点自闭。
明明助理可以直接去接温承星,但他更想要贝岑轩去接他,为此抱着贝岑轩的腿黏糊了好久。
至于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妈妈大人长得漂亮,站在校门口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温承星小脸上有光,有面儿。
温承星走后,周小隽唰地拿出成绩单来,拍在屈听洄面前,脸上是洋洋得意,不可一世。
起因还是在一个月以前,经过了一个月的恶补,在最新一次月考中,周小隽响当当的五百分!
照着在以前高中的成绩只进步了一分。
贝岑轩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屈易英考了那点分,屈听洄的感受。
但若是考不好,那也无可厚非了,毕竟有的人天生脑子就慢钝。
最让他生气的事,他不是第一次逮到周小隽熬夜打游戏,在网上和人聊天了。
这简直不务正业!
他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周小隽,整个冷水湾都被冻结了,周小隽立马拦腰抱住他,哼哼唧唧地撒娇,哥别生气了,就算我学习不怎么样,还不务正业,但我还是一个有用的人的,最起码我那么可爱,当你身边的吉祥物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别生气,好不好嘛~
屈听洄从后面握着他的肩膀,说别生气别生气。
他为了哄贝岑轩开心,事后对周小隽说,如果下次能考满600分,就奖励你一次欧灵大陆豪华一周游,卡随便刷。
周小隽当即拍案!
这不,一个月以来,周小隽挑灯夜读,废寝忘食,好不勤奋,这不,金榜揭晓,六百零一!
贝岑轩也挺震惊,毕竟他自觉平日里没少给周小隽消费,基本上这孩子想要的他都满足,结果兜兜转转,他想出去旅游啊。
不早说。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周小隽嘟囔。
也不是啦,比起哥给我花的,这次旅行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是我从前懒散惯了,脑子迟钝,根本不适应那么多知识,而且你那次那么生气,我不想让你生气了,你身体又不好,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贝岑轩忍俊不禁,“合着还是我给你上的压力啊?”
周小隽又嘟囔,这是动力。
屈听洄问他:“几个人?”
周小隽疑惑:“什么几个人?”
屈听洄:“你不带朋友去?一个人去?”
周小隽摇摇头。
他指指贝岑轩:“我想和哥去。”
贝岑轩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撑在太阳穴,他道:“和我去干嘛,成年人多无趣啊。”
一群年轻人去才好玩。
周小隽眨眨眼:“可我觉得旅游是很私密的事,当然,我也不是人缘不好,我只是更想和家人一起去,这可是我第一次出国诶!意义非凡!”
贝岑轩笑了笑:“嗯,算你有点良心。”
顿了顿,他说:“等这段时间忙完吧,忙完带你去,好不好?”
周小隽点点头。“我们一家一起去。”
屈听洄低头笑:“嗯,一家一起去。”
晚上,他们三个人去餐厅吃饭,美味的周日烤肉还没吃上几口,屈易英的电话就轰炸来了。
屈易英出了远门,依旧恋家,每周必有两到三个电话在晚上骚扰来。
还必须得是视频,视频里,他乐呵呵的,分享自己在俱乐部的见闻,在食堂吃完饭都要对着拍,回宿舍也得拍,就差洗澡也要拍了。
还让他在俱乐部里的朋友和他俩打招呼。
手机那边一顿呼啦啦地狂轰乱炸,屏幕狂裂晃动,跟爆发了什么战争似的,屈易英人头都没了。
一群年轻男孩挤进镜头里,三、四、五、六……
“嫂子好!!!!哥哥好!!!!”
贝岑轩微笑:“嗨。”
屈听洄微笑:“嗨。”
视频里,屈易英也在食堂吃饭,鸡腿盖浇饭吃地津津有味。
周小隽和他热情地打招呼,他很少对人这么激情四射,要说来由,那还是前几天……
他打游戏时被人隔空骂了祖宗,倒不是又多心疼祖宗,只是对方态度太嚣张,气得周小隽摇来了屈易英。
屈易英抓住机会大展雄风,把对面秒了一波又一波,周小隽激情开麦,打成这样你活着干嘛?赶紧跳楼喝药吧你!
屈易英说自己今天打了队内赛,从头赢到尾,进二队那是指日可待,让屈老弟给他等着!
贝岑轩笑了下:“还得再加把劲儿,前天晚上,你哥可看你以前的直播了。”
屈易英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一听这话,明显紧张了,哈哈两声,擦了擦额头,抹了抹鼻子。
他挺心虚的,他以为他哥老钱惯了,平日不爱看这种直播,他有时候又嘴上不把门,爱蹦跶点鸟语,要是真是他哥在旁边,大巴掌早挨上了。
屈听洄却说:“打得挺好的。”
屈易英挂断了电话。
晚上,冷水湾里。
两个人居所不定,有时候在屈听洄家,有时候就在冷水湾,有时候就不在一起,各回各家。
屈听洄洗完澡,爬上了床,趴在贝岑轩的小腹上,贝岑轩在用手机处理工作。
他最近兼任CEO,工作量飙升。
屈听洄心疼贝总,就替他处理工作,让他在旁边窝着吃橘子,但今天这个贝岑轩说要自己做。
他埋在贝岑轩的腹间,大手伸进衣服里去抚摸。
十七岁的时候,屈听洄便得到过贝岑轩的所有,那时候贝岑轩的身体清瘦单薄,小腹布着细细的青色血管,情到深处的时候,屈听洄可以透过小腹看到自己。
这么些年一直娇贵地养着,肚子上有了些许软肉,肤白细腻,轻轻一按,便会浮现淡粉的指印。
怪不得温承星要叫他妈妈。
变成了Beta,生/殖腔会不会萎缩?
将来这里,还会不会孕育属于他们的孩子?
如果当年十八岁的渐渐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呢?
可是渐渐还这么小。
屈听洄的手不安分,哪哪都磨,贝岑轩早已经习以为常,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回邮件。
好半晌,贝岑轩才将手机一丢,长舒了一口气。
屈听洄玩起了他的手指,Beta的指尖透着红,他放在嘴里轻轻地吸吮,轻轻地咬。
贝岑轩顿了下,他撑着床,顺势躺下,两个人离得很近,屈听洄看得清他的纤长的眼睫,他伸手抱住了他,手臂收紧,两个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贝岑轩柔声道:“怎么了?”
屈听洄埋在他颈间:“没事,就想抱抱你。”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好听的笑。
屈听洄的鼻尖凑在贝岑轩的脖颈深处,细细地嗅,狠狠地嗅,像饿了到处找食儿的狼狗。
“渐渐,你好香。”
贝岑轩无奈一笑:“是沐浴露的味道。”
屈听洄却说:“不是的,是你本身的香味。”
屈听洄想抱他一会儿,贝岑轩搞工作搞得心浮气躁,便不让他抱了。
两口子在大床上躺尸,望着天花板,牵着彼此的手,说话,说了一会儿,讨论了一下幕后真凶推陶玉瓷的动机。
只是屈听洄察觉到贝岑轩的身上的情绪淡淡的,身上的小火苗像是熄灭了。
屈听洄便低声问他,“在想什么?”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翻了个身,一半的身子压在屈听洄身上,腿直接跨过屈听洄的身体。
贝岑轩:“凉快了,不热了。”
声音有些闷,有些轻,有些不易察觉的难过。
屈听洄的大手拍了拍他的屁股:“是不是在想琳琳了?”
贝岑轩点了点头:“在想……琳琳要是还在,也是十二岁了,不大不小,都该上初中了。”
这么多年,贝岑轩一直都没有放弃过琳琳。
贝雨濛对这件事都已经疲惫了,贝岑轩没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八年了,他还没有见到琳琳的尸体啊。
这么多年,他做过无数次噩梦,他梦见自己带人闯进了冰冷的实验室,小小的琳琳躺在手术台上,被开膛破肚,摘空了器官,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再也睁不开了眼。
各种各种惨绝人寰的死法,每一种都能让受害者的家属精神崩塌殆尽。
无数次,他从噩梦中惊醒,满身冷汗,脑海中全是琳琳失踪前朝他哭喊的模样。
这么多年,贝岑轩早就被折磨习惯了。
屈听洄抬手,将贝岑轩的头发撩到耳后,摸着他的头,没有说话。
贝鸿明、当年绑架贝岑轩和林净崖的那伙人,都出自于“安娜”之手。
说不准,琳琳的失踪,也是他们做的。
说不准,琳琳就在德伦,甚至没离开过芙城。
屈听洄说:“往好处想想,说不准琳琳还活着。”
贝岑轩只说:“但愿吧。”
贝岑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三种结果,琳琳还活着,只是日子过得没那么好了。
剩下的,那便是。
琳琳一辈子也找不到。
琳琳已经死了。
屈听洄摸着他的后脑,没有讲话,生离死别是人这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坎,他自己都跨不过去,又怎么配安慰贝岑轩。
屈听洄只好转移贝岑轩的注意力,说:“我昨天晚上去见赵子契了。”
贝岑轩抬起头来:“……怎么?他们老赵家那帮乱臣贼子和你谈了什么。”
屈听洄如实道来:“给了我一些东西,你要看吗?”
贝岑轩伸出了手。
一秒后,又猛地缩了回去。
屈听洄垂眸看着他缩回去的手。
贝岑轩盯着屈听洄的眼睛,是直白的审视。
他说:“赵家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你这些,你是不是答应他们家什么了?”
屈听洄却说:“这件事情,我会等赵既葶一家死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和你说,这不会太远,我心里也有数。”
“渐渐,你相信我。”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必要的时候,你就去找陈棣,拿这份东西给陈棣投诚。”
“他会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捞你一把的。”
屈听洄说:“我明白。”
第145章 德伦的黑手(6)
第二天,刑事调查部便传来讯息了。
因为一开始在简城,姜俊给了他们两张相片,一张是姜俊本人与姜霭的合影,另一张,则是姜霭在芙城拍下来的。
三十年前的别墅,背景是一大片蔷薇。
抱着试试的心态,屈听洄派人去找符合条件的别墅。
要求里的那栋别墅,调查部找到了。
这是一套没有主人的房子,位于郊外的别墅区,拥有快四十年的历史,时至今日,它的外表破旧不堪,铁栅栏生了锈,内部墙壁爬满了艳红的蔷薇。
铅灰色的云朵铺满了天空,天气阴沉沉的,湿气笼罩了郊外的别墅区。
屈听洄站在旧别墅的大门口,瞬间拧紧了眉。
贝岑轩察觉他的异样:“怎么了?”
“我曾经来过这里。”
这栋宅子,屈听洄曾经来过。
郊外的别墅区。
曾经屈听洄为了柯朝的线索而奔波,找过的那个警长,就住在蔷薇别墅的附近,当初他还注意到了这栋别墅,可却是一点没有想起来过。
一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器械破开了别墅的大门,院落里杂草丛生,根本没有落脚地。
侦查人员弯腰进行痕迹检验,争取不放过任何线索。
屈听洄找到了别墅的入口,扒开蔷薇丛,却是很惊讶,因为按理说,蔷薇常年长在这上面,会有缠绵交织,扒开的话会使一些力气。
但靠近门的这片蔷薇,却是很容易就被扒开了,丝毫不费力,像是有人来过。
贝岑轩在旁边盯着这一些,也是拧了眉。
技术人员又撬开了正式的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清凉席卷了他们。
因为蔷薇丛的原因,这栋房子常年遮天蔽日,内里阴凉。
众人带着鞋套和手套,走进了房子里,四处观望。
房子内部没什么特别,很普通的装修。
可按理来说,这外面是那样的破败,应该是几十年没人来住过了。
但是这里,却是十分整洁,从上到下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贝岑轩手指摸了摸岛台的台面,抬手一看,指腹洁净如初。
屈听洄摸了摸客厅的沙发,也是如此,两个人隔空对视,彼此之间交换了信息。
别墅里的灯还能打开,还在供电。
屈听洄便吩咐一旁的人:“去电力局查这栋别墅目前谁在缴纳电费。”
两个人带着一名调查员去了二楼,其余人都在一楼找线索。
二楼有三个卧室,主卧就在二楼,主卧照样是干净整洁的,两个次卧却是布满了灰尘的,是很久没住人了。
书房在三楼,他们推门进去,书房没有落灰,有用过的痕迹。
贝岑轩依据经验,去书架上找书,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本《格林童话》
只不过这本格林童话与在简城发现的那本有所不同。
简城那本是很多年前的老版本,封皮软,书页发黄发软。
而这本是精装硬皮,烫金设计,虽然也看着有些年份,但绝对比简城那本年轻。
翻开来看,扉页上写。
【给琳琳】
贝兆龙的字体。
琳琳两个字无比的灼热烫眼。
贝岑轩瞬间拧紧了眉。
“我看看。”
后背传来一股有力的支撑,贝岑轩僵硬地侧过头,他抿了抿唇。
他把这本《格林童话》递给了屈听洄:“这书有问题。”
屈听洄看了这书的扉页也是拧了下眉。
“爷爷给琳琳的书为什么会在这里?琳琳会不会在这?”
一语惊醒梦中人,贝岑轩蓦地看向屈听洄。
贝岑轩得了屈听洄的点拨,开始派人迅速且大范围的搜寻别墅。
调查员来报,他们在别墅周围的栅栏处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蔷薇从里的小门,高度宽度可供成年Omega女性和小孩子自由穿梭进入。
除了这个,他们没有找到有关琳琳的一分一毫,连她当年被抓走时穿的公主裙的布料都没有找到。
希望再次破灭,贝岑轩明显地有些浮躁,这么多年,有关琳琳的任何事,都会激起他异样的情绪。
屈听洄低声安慰道:“再去看看别的吧。”
贝岑轩抬起眼来,对上屈听洄温柔的视线,无奈道:“好。”
桌面收拾得过于整洁,甚至都没有使用痕迹,指纹、毛发……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个人很谨慎,不留任何漏洞在这里。
贝岑轩又拿起了那本《格林童话》,刚才调查人员已经做过拍照取证了,不出人意料,这本书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反复翻看着这本书,书页翻动甚至刮起了他的一丝头发,一碰上琳琳,他便会有某些执念,这种执念催动着他,非要在这书里找出写什么来。
什么都没有找到,贝岑轩泄了力一般,垂下了手。
琳琳。
贝兆龙为什么会送给琳琳这样一本书。
这明明是是他年轻时送给初恋情人安娜的书啊。
难不成,他将琳琳当成了是安娜的……
可是琳琳才三岁啊,不可能吧。
而且琳琳长得和安娜也不像啊。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脊背发凉,不敢往深处细想。
他又重新扫描了书架上的所有书籍,试图再找出什么遗漏的线索来。
什么都没有找到。
最终,贝岑轩的视线落在了原本放置《格林童话》的缝隙上。
很奇怪。
他凝神望着那个漆黑的缝隙,明明周遭都是明亮的,唯一的一抹黑却像是代表着整个黑压压的黑洞,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贝岑轩忽然身体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狐疑地盯着这条缝隙,仿佛深处会吐出某些诡谲的蜘蛛丝,粘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突然想把这条缝隙堵住,于是抬起手来,把《格林童话》又放回来书架原本放置的位置。
他有些疲惫地走神了,因此放书的时候,不自觉地往里面推了一下,确保贴着后面的书柜。
没想到。
在书脊深处,只听咔哒一声闷响。
整个书架开始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它分裂成两半,像左右两边平稳挪开,露出一个切割平整的门洞。
一阵冷空气朝贝岑轩扑过来,刮得他腿冰凉,裤脚浮动了一下。
贝岑轩眸子一震,“屈听洄。”
屈听洄在隔壁房间,听见了贝岑轩喊他,便快步走到了书房,看到这訇然中开的门洞,心一下便沉了下去。
门洞后是一道道窄小的石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处。
屈听洄和贝岑轩叫来两名调查员,四个人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慢慢地踏着石阶走进去。
石阶很长,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了很长时间,越往下越黑,越深不可测,给人一种地下不是地下室,而是一个陷阱的感觉。
专门为他们设置,在未来的某一天,等他们自己打开的陷阱。
地下的空气更加阴凉潮湿,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公用澡堂的气息。
他们走到了尽头,踏着地面,终于感到了一阵踏实。
这是一个地下室,屈听洄拿着手电筒四处寻扫着,在墙角的空中,找到了是一根细绳索,他思索了一阵,便伸出手拉了一下。
漆黑无比的地下室瞬间亮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倒不是什么冰冷的地下实验室,而是一套小户型的房子,甚至还很温馨……
沙发、茶几、地毯、电视、床、毛绒玩偶一应俱全……甚至有独立的厨房与卫生间……
梦中的冰冷手术台并没有出现,贝岑轩甚至松了一口气。
他环顾周围,决定从沙发和茶几入手,屈听洄和他一起,其余两个人去小厨房和卫生间。
他迅速动手搜查,只是没想到进展如此迅速,他顺利地拉开了茶几底下的抽屉,里面的东西却是登时让他警铃大作!
映入眼帘的竟然一个骷髅头!
随行的调查员里,有一个是法医,屈听洄喊来她,要她立刻对这个骷髅头进行一个简单的检查。
除了骷髅头,抽屉里还有一个木质相框,贝岑轩把相框拿起来看,只一眼看过去——
一张合影。
是老照片了,甚至背景还不是广阔的陀山,而是另一幢别墅。
赫然贝氏家族的全家福。
现在贝家的全家福还是十年前拍下的三代同堂,这张照片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听贝律恩说,三十五年前,贝兆龙砸了大价钱买下驼山的使用权,一大家子才搬的家。
这张照片的年纪可以说在四十五年往上了,服饰都透着上个世纪的年代感,大人是条纹西装,女人穿着套装带着礼帽,女孩便是素色裙子,男孩就是背带短裤加小皮鞋。
上面没有现在贝家的小辈们,贝岑轩认出了贝家的老佛爷——金芸。
照片里的人年轻的年轻,年幼的年幼,金芸与贝兆龙坐在中间,身旁站着几个孩子,贝雨濛站在父亲身边,贝鸿明站在母亲身旁。
年幼的贝允珍被贝兆龙抱在怀里,金芸的肚子高高隆起,那里面应该是他的父亲贝律恩。
唯一不正常的是。
整张合影里,多了一张陌生的人脸。
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的位置很特殊,穿的也很特殊。
他二姑姑贝允珍被父亲抱在怀里,贝兆龙生得人高马大,腿很长,坐在凳子上,也依旧能看到那一大截长腿。
大家都穿的素色“老钱风”,小女孩却穿着一件明艳的红碎花裙,竖着整齐的两个麻花辫,耳朵旁别着一支玫瑰花。
她靠在贝兆龙的腿上,像娇纵的小孩在大人上腻歪那样,笑眯眯地盯着镜头。
贝岑轩凝视着那张陌生的人脸,与图片上漆黑的眼对视,心脏沉到了谷底。
姜霭吗?
姜霭曾经在贝家住过?贝兆龙曾经认过她?
可是,他们派人走访过,姜父捡到姜霭,是在婴儿时期,从小到大都在简城长大。
这么多天,一遍一遍观看姜霭的那张脸,贝岑轩已经烂熟于心。
他竟然能从照片上这个小女孩的脸上,看到了姜霭的影子。
这个小女孩也很有安娜的神韵。
她又是谁?
这一边,随行法医初步检测了一下,对他们说:“是小孩子的骨头,初步判定为七到八岁。”
七到八岁?
不是琳琳的头骨?
刚才发现这个头骨的时候,贝岑轩便不住后怕,怕是琳琳的头骨。
可是,这不是琳琳的头骨,又是谁的呢?
七到八岁……
他们迅速将地下室翻了个遍,除了这个骷髅头,便再也没有找出任何其他的人类的骸骨。
这个地下室,可以说是干净而整洁,除了有些湿气之外,几乎没有普通的房子别的异常。
可是,现场出现了骷髅头,再加上这张全家福,几乎坐实了这栋别墅的不简单。
小厨房和卫生间没有异样,这里没有冰箱,有煤气炉,厨房刀具摆放整齐,大理石台面上有一双干净的碗筷,除此之外,再没有多的餐具。
看来主人就用这双碗筷吃饭。
贝岑轩对屈听洄说:“我总觉得,这里有人。”
灯光是暖色调的,房间的布置都朝着温馨的方向走,但是空气却是潮湿阴冷的,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相框被人取证后,屈听洄拿到了手里,他也猜到了这个照片的年份,只是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个陌生的小女孩上,而且金芸。
所有人都遗漏了这个人物。
早逝的贝老夫人。
屈听洄问贝岑轩:“金夫人的家世以及一些往事,可以给我讲讲吗?”
贝岑轩想了想,便说:“我奶奶很早就去世了,走的时候我爸都还小呢,大概八九岁。”
“她的父亲是当时的芙城市长,我爷爷娶她的时候,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地产商人了,不过如果没有金家,新瓦德完全不可能走到今天,也算登峰造极?”
贝岑轩对这位奶奶没有任何记忆,无非就是在每年她忌日的时候,贝兆龙领着全家
媒体大肆报道贝董事长的一片深情。
考虑了所有人,却是忘了她。
贝岑轩有些头昏脑涨。
屈听洄问:“她是怎么死的?”
贝岑轩说:“据我爸说,是得病死的。”
屈听洄又问:“爷爷对奶奶的态度,你知道吗?”
修建私人墓园不过是政客、商人在外立形象的手段罢了,屈听洄并不知道贝兆龙是否爱这位金大小姐。
贝岑轩顿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生活中,他很少提起奶奶,但是每年都要带着小辈祭拜她。”
“因为金家的第二代不行,金家门庭就落寞了,我爸那几个舅舅还经常来找我爷爷要钱,我爷爷也是很乐意出钱养他们。”
贝岑轩陷入了回忆:“我曾外祖也就是金老市长死的时候,我七岁还是八岁?忘了,反正隐隐约约有点印象,那时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连话都说不出口,一直握着我爷爷的手好像有话要说……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最后葬礼也是我爷爷给办的,风光大葬吧,但真要论起态度来,肯定是没那么亲热,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毕竟是发妻。”
屈听洄听了这话,一阵沉思。
他盯着相片,说:“这个小女孩,不是金芸的孩子。”
他指着照片上的小女孩:“你看,所有人穿得比较素,标准的上流社会穿搭,但只有她穿得,与所有人的风格都不符,而且他还靠在爷爷的腿上,说明这个女孩很受宠,最起码很受爷爷的宠爱。”
“但是,金芸的微笑却很浅薄,甚至是没有微笑,还有点僵硬。”
“她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她很讨厌这个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长得和姜霭很像。”
贝岑轩:“所以姜霭是两姐妹?”
屈听洄:“有可能。”
他低头望着相框,左右摆弄了几下,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东西。
屈听洄叮嘱属下:“立刻封锁这里,把证物收好,调查小组的人要再进入这里,来找我批准。”
“是。”
屈听洄说:“走吧。”
贝岑轩再次环顾了周围,企图再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可是心却迷茫。
最终,他的视线定在了一楼的厨房,厨具、锅、橱柜、碗筷,一寸一寸地往下看。
可是无论怎么看,都再也找不出什么了。
除了头晕目眩,贝岑轩一无所获。
贝岑轩叹了口气,对屈听洄说:“我们走吧。”
他同屈听洄迈步走向楼梯口,忽然一团黑影疯了般扑向他们。
贝岑轩背后一凉,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尾椎蔓延到了后颈。
他蓦地停住脚步,转过头去。
地下室依旧寂静,他深深地盯着小厨房里的那副碗筷。
碗在右边,筷子在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