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德伦的黑手(12)
裂空州中央城区——曼城。
夜晚的裂空,人们陷入了沉眠,伊顿大厦却不平静,不太平。
一辆全黑的商务停在伊顿大厦空荡荡的楼下,贝岑轩坐在里面,黑夜降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俊美的轮廓阴影,耳朵里带着一只特制的通话耳机,能够时刻与陈晞保持对话。
整栋伊顿摩天大楼综合功能性极强,低层是商业区,中层用作商务办公,高层用作酒店与观光,每天的人流量高达上万,即使到了夜晚,也有人秃头程序员和广告公司的美女白领在加班。
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好几天了,连着几天都扑空,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屈听洄确定屈承南会在这几天派人行动,因为陈棣这几天在裂空。
屈承南的目的非常明确,他要捣毁伊顿大厦。
这栋大楼是陈棣当年力排众议建造的,由新瓦德承建,一旦伊顿出事,楼宇发生坍塌或者其他方面的损害,造成大面积伤亡。
陈棣和贝律恩便通通不能幸免。
估计这个计划,屈承南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筹划了,因为陈棣最近发现,有人在秘密篡改大楼核心承重柱的监测数据,长时间弱化大楼的承重预警。
并且,大楼的总工程师前段时间遭遇了离奇暗杀。
不过陈棣并没有打草惊蛇,对大楼的核心运维人员实施逮捕,也没有把总工程师遇害的消息爆出来。
此时此刻,一辆不起眼的工程车驶进了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车身上印着“消防管道维修”的字眼。
三名工人穿着施工方的制服,携带着设备箱,里面装的却是高压水枪和共振器。
三人兵分两路,其中一人进入地下配电室,先是切断了系统监控,接入了备用电源的回路,确保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在四个小时内形同虚设。
另外两人进入了地下的电梯,拿出了伊顿官方的通行证,通过了机器检测,电梯开始上升,成功进入了大楼内部,数字来到十七层,是大楼卧底工程师标注的“施工点。”
随即用设备检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确认无误后,他们便开启了行动。
高压水枪无声地切入混凝土表层,共振器开始运作,它正在破坏承重柱的内部结构,足以让这栋矗立十年的大楼开始出现慢性损坏。
不出半个月,它就可以出现相当一定程度的坍塌,并可以完美地未完成是混凝土材料的不合格,将当初涉及工程项目的贝家和力排众议修建大厦的陈棣一网打尽。
夜色越来越深刻,像是灾难来临前的一抹忧郁的黑。大楼内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他们每个人之间都连接着对讲机,一有变动方便及时联系。
但是刹那间,在地下室的那个人突然传来了一声哎——还没来得及多说,对讲机便被切断了。
情况不妙,高压水刀立刻停止。但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团团黑暗之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搭在了工人的肩膀上。
“你们在干嘛。”
转过头来,正是犹如鬼影一般站在他们身后的陈晞。
听到陈晞的声音,贝岑轩的心立刻弹了起来,他握紧了方向盘。
那人试图以轻松的语气同他们进行周旋:“你搞错了吧?我们是管道维修的。”
但陈晞不吃这一套,他不是一个人单独行动的。
身旁的人出示了证件:“我们是裂空安全部的调查员,这位是州警,现在麻烦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怀疑有人企图破坏伊顿大厦的内部构造。”
那人嘴角僵硬了一下,大楼内只有月光透进来,面前三个人高马大的Alpha,月光将他们的脸切割得冰冷无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就地正法了似的。
三个人把路堵得如同铁墙一般。
就是下一秒,他以极快的速度掏出枪来!不过陈晞比他速度还快,一记手刀狠狠地劈下去,没等子弹出膛,手枪便狠狠地划到了地面上!
两个人反应都极快,看向陈晞时眼色狠厉,迅速上手同三个人扭打在一起。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专业打手,身手了得,拳拳到肉,拳拳下的死手,抄起椅子来就朝陈晞砸过去,陈晞抬手格挡,强硬地夺过扭曲变形的椅子,借着对冲的力量,狠狠劈向他的手臂,只听一声闷哼,过肩狠狠摔在地上,再听咔嚓一声,那人便被手铐牢牢铐住,不得动弹。
忽然之间,墙角处黑影簌簌而动,仿佛一道细微的白光在陈晞眼中闪过去。
陈晞通过耳机传来讯息,“快!有人跑了!”
原来不止有三个修理工,一个人守在地下场,两个人在十七层,还有第四个人在暗处监视着,一旦发生意外便立刻逃跑,想来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举措。
幸好,他们在早在每个出口安排了人手。
贝岑轩得了消息,立刻打开车门跑下车,他身旁的保镖也开始行动。
那人似乎已经猜到自己中了计,怕是想跑也跑不出去了,他心一横,抄起消防栓打碎了玻璃,借着破损的窗口翻出五楼,攀附在冰冷的大楼外缘,手脚紧紧扣住外墙管道与窗台,风在耳边呼啸,他顺着外墙管道开始匀速下滑,到了二楼的时候,纵身一跃跳了下去,还没着地两秒钟,身后传来一声呵斥,他身体一僵!
贝岑轩迅速举起枪来:“不许动!!”
保镖迅速擒拿下了那个人,但这个人貌似是雇佣兵出身,身手了得,闪身躲开了保镖的擒拿,举起枪来朝贝岑轩来了一下。
一声沉闷的枪响,时间仿佛都被拉长拉慢了,静默在了这一秒!
贝岑轩睁大眼睛望着那射出的子弹,迅速侧身躲开,子弹嗖地窜射了出去,打在了贝岑轩身后的墙壁上。
贝岑轩迅速开枪,打在了他的腿上,只听一声惨叫,那人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保镖迅速给那人带上了手铐。
贝岑轩跑到楼上的时候,陈晞以及两名州警已经制止住了那两个工人。
他们要咬舌自尽,贝岑轩提早料到了,掐住了他们的嘴,塞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布,不让他们自尽。
一共是四个人,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大楼里埋伏着的人对整栋大楼进行了地毯式搜查,暂时没有发现多余的可疑人物。
陈晞问他:“没受伤吧?”
贝岑轩摇了摇头:“没,你呢?”
陈晞:“没。”
陈晞说:“那走吧,剩下的就是警署的事了,你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大楼依旧是黑暗的,只不过月光强盛,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神秘而狭长的银河,陈晞比他站得靠前一点,微微侧着头,盯着他。
贝岑轩却没动,站在原地,直视着州警把那几个人带走的背影。
陈晞说:“你怎么?”
贝岑轩的脸庞一般被月光冷冷照着,一半隐藏在黑暗里,晦涩不明。
他突然轻声说:“我就是觉得,这件事还是太简单了。”
一周之后,裂空曼城新闻中心爆出了一段视频。
是那几个人在伊顿大厦捣毁承重柱的画面,虽然他们视线切断了监控系统,但是他们提早在各个楼层的“敏感地带”安装了军部的超微型摄像头,市面上的探测设备它根本不起作用。
视频短短十秒钟,信息量却爆炸。
伊顿大厦有人伪造成修理工,企图破坏承重柱的事情立刻被多家媒体报道并迅速传播,裂空安全部联合警署放出了多方证据,证人证词证据链完善,没有疏漏。
并且媒体人运用春秋笔法引导舆论,将矛头指向了屈承南,他们谴责屈承南的所作所为,说他是恶魔转世,简直罔顾人伦!不配为人!
一时间,舆论开始发挥作用,网上充斥着各种阴谋论,屈承南的口碑极速下滑,原本与陈棣持平的支持率开始下降,网上的声讨即将开始发酵。
德伦,晴空万里,贝岑轩打开检察长办公室的大门,对屈听洄说:“我们被耍了。”
彼时屈听洄刚刚象征性地给屈承南打完电话,也是在问伊顿大厦这件事,问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屈承南不紧不慢,让他乖乖待在德伦,老老实实地进行竞选演讲,如果有人追问,他的新闻发言人早已经给屈听洄写好了公关稿子。
不紧不慢,事出反常。
此刻检察署的窗子大敞着,风灌进来,屈听洄挂断电话,明显眼底阴沉。
贝岑轩说: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吗?所有证人证言来得太快了,才一周时间,屈承南在外界看来,就翻不了身了。”
是错觉。
屈听洄对贝岑轩说:“他肯定想好了应对举措,不然按照他的性格,不可能摆出那么飘飘然的态度,到了现在也没有露面。”
贝岑轩说:“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一场阴谋,他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而且,我怀疑裂空警署里有屈承南的人。”
屈听洄的眸色幽深:“所以屈承南的真正目标根本不在裂空,这只是一个幌子。”
他说:“他一定会利用伊顿大厦这件事反咬陈棣一口。”
贝岑轩忽然福至心灵,猛地看向屈听洄,说:“他会不会动德伦?”
屈听洄闭上眼睛:“会。”
贝岑轩又重新望向墙上的德伦大地图,“那会是哪呢?”
屈听洄摇头:“这次是我们赌对了,因为指向性十分明确,伊顿正好连接了陈家和贝家,所以是屈承南最好的选择,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他不可能只盯着贝家,因为他现在的对手是陈棣,如果只是单纯地针对陈棣的话,那么德伦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是他的靶心。”
贝岑轩又说:“可是德伦这么大,怎么可能布控到角角落落?”
屈承南此时此刻在办公室里,吃着早餐三明治,听着媒体讨伐他的新闻,一双腿架到桌子上,那姿态,显然是不紧不慢的松弛。
“真有意思。”
屈承南咬了一口三明治:“他们骂我的话也太没杀伤力了,无非就是说我恶毒,不是个东西。”
“还没牧恒田他爸骂我的狠。”
桌上有几张照片,是傅赢刚刚拿过来的,屈承南慢悠悠地拿起来。
他盯着伊顿大厦的现场——贝岑轩擒拿那几个人的照片,陈家和贝家是连襟,贝岑轩出现在这里似乎也说得过去。
屈承南突然说:“你说,会不会是听洄告诉他的呢?”
傅赢说:“可是听洄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屈承南骂他:“蠢东西,他不知道,他可猜得到。”
傅赢说:“的确,很有可能是听洄在暗地里给了他们提醒。”
屈承南又说:“那你说,听洄要背叛我的话,敏西是不是也会是和他一伙儿的?万一听洄把我们做的事告诉她了呢?”
杀了龙景昱那件事。
傅赢说:“可能吧。”
屈承南说:“可是我们现在不能明面上动陈家和贝家,这个节骨眼上动了陈晞和贝岑轩,容易引火上身。”
但是,如果反过来,和屈家交好的龙家的当家人死了,陈棣此时此刻一定会是第一嫌疑人,即使没有充足的证据,网上的舆论也可以把他淹死。
龙敏西这个死丫头,这么多年表面顺从,实则根本就不服,骨头硬得很,既然没法完全控制住,那就没有再周旋的余地了。
屈承南当即挥了挥手:“去去去,也别留龙敏西了吧。”
屈承南将三明治丢进垃圾桶里,拿起桌上的银质打火机。
笑着点燃了贝岑轩的照片,火焰从底部开始燃烧蔓延,慢慢吞没了贝岑轩的身躯,屈承南松了手,落在地上,火舌骤然蹿升,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吞噬了简城近乎一半的花田!
特大火灾从山头烧到山尾,即使在芙城,也能看到些许的火星子,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几乎融化了德伦湛蓝的天空,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大家都在祈祷山火快快完结。
德伦安全部紧急部署救火队伍前往简城救灾,但是山火严峻,已经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无数人的订单延期,面临数千万元的赔损,同时又有三十二人在大火中丧命。
原本以为天气炎热,这只是一场自然性灾害。
但是在调查部的后续调查中,他们发现这场大火的源头是山中工厂的电力设备突发故障,而且很有可能是人为破坏的电力设备。
就在此时!在伊顿大厦破坏承重柱的那些人,突然改变了口供,一口咬死是陈棣派他们来捣毁承重柱,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屈承南!
这道消息如同春天的柳絮一般开始飘散,从一开始的一个小道消息,好像是有人在刻意压消息一样,后来,慢慢慢慢在下沉平台传播开来,最后由芙城最权威的爱德华日报率先报道了事实,对陈棣进行了严厉的抨击。
并严厉谴责陈棣在最初压消息的行为,明显是做贼心虚。
媒体的存在不是为了报道事实,而是为了制造舆论,引导风向,增加话题热度,赚钱。
简城的熊熊大火烧爆了整个裂空,狂蜂浪蝶扑向陈棣,对他的讨伐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支持率呈直线下降,更有甚者已经在曼城开启了游行抵制活动。
陈棣即将面临首都国会的弹劾。
第152章 德伦的黑手(13)
也是这一天,屈听洄被屈承南召回了首都,他走进了议长办公室,屈承南在着手准备记者招待会的发言稿。
是回应德伦火灾。
也是公开对陈棣发表谴责。
好像自己多么无辜似的。
德伦州的议员在议会上弹劾陈棣,要求他下台!弹劾条款经过全体表决,多数表决同意,陈棣目前处于被弹劾的空位状态。
首都的司法委员会已经着手开始听证调查。
外界看来,这等子丑闻,落在公众人物身上很是狼狈。
对于德伦简城大火这件事,屈承南还特意让他的媒体发言人拟了个亮眼的标题。
【陈副理事闪击德伦】
屈听洄打算装傻:“记者招待会我要出席吗?”
屈承南看都没看他,注意力全在新闻稿上:“想问什么就问,别装傻子。”
屈听洄直截了当:“爸,这么大的计划你怎么没告诉我?”
屈承南放下新闻稿,一副慈父模样:“这不是怕你烦心嘛。”
屈听洄:“但是说到底,你要对德伦下手,也要和我说一声吧,白阿姨还是德伦的州长,你也要顾一顾她的情面。”
屈承南:“怎么?又生气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我?”
他垂下眼眸时的模样轻佻又轻蔑。
“白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个废物,让她爸压得死死的,几乎没有再翻身做主人的可能,怂货一个,连自己儿子都顾不住,我又是她的谁?还给她留脸?更何况……”
屈承南轻嗤。
屈听洄神色阴下一寸,他不再辩驳:“你要我来,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下一步要怎么做?”
“听洄,凡事不能急,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说着,便把装好的一沓照片丢给了贝岑轩,自顾自地说:“渐渐有能耐啊。”
屈听洄拿出来看了眼,不出意外是贝岑轩在伊顿大厦的照片,他没有表现出震惊或者是别的情绪,异常沉静。
“这怎么?”
贝岑轩帮着他哥他舅舅,这是什么很让你失望或者称奇的事情吗?
屈承南说:“我说错了,要是我赢了,但估计你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以渐渐的脾性,只要我还活着,他就死也不会嫁给你,你要是把他抢了,没准还会以死明志,他可是第一个敢挖自己腺体的omega,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胆量和魄力,死对他来说,好像也不算什么?”
屈承南的声音很轻:“你这么帮我,不怕失去他吗?”
屈听洄垂下眼眸,装作思索,顿了顿,道:“你也不是没有听说,白锐和贝岑轩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不是闹着玩的,不然他们早就被白复群识破了。”
屈听洄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一个机器,冷静理智至极:“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懂得权衡利弊,你也说过,爱情于我们的人生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人生路上,能陪我走到最后的,只有我自己。”
“我都已经都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至于未来如何,那就等你当上总理事再说吧。”
屈承南听了他这话,突然轻声笑了下,“你倒是看得开了。”
“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和你周旋。”
“我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屈听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出烂戏。
屈承南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伯/莱/塔,站起来,走到屈听洄面前来,看着屈听洄,他的眼睛里含着莫名的温柔,把枪塞进屈听洄的手中,让他握紧了这把枪。
“你去杀了龙敏西吧。”
屈听洄垂眸盯着枪,屈承南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直到他抬起眼睛来,有些阴冷地盯着他。
屈承南看他这幅样子,便更有些得意,问:“怎么?不愿意?”
屈听洄反问:“为什么要杀她?她做错什么了?”
屈承南对此理所应当:“只有敏西死了,我才能彻底把陈棣摁死啊,她不是一直很想她弟弟吗?正好啊,我送她去见景昱,我是成全她啊,也好圆一圆我的功德呀。”
屈承南说这话的时候,扬起了微笑,笑眯眯的,漆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屈听洄,好像要逐步攻破屈听洄的心理防线,看他为了龙敏西和自己吵架。
屈听洄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显露,不过这并没有必须多久,他放开了手。
他决定挽回,于是说:“可是敏西死了,我们是自损八百,得不偿失,龙家的医疗公司现在还不是她撑着。”
屈承南:“你不想杀她?”
屈听洄沉声道:“不然呢?敏西是我们这一边的,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杀就杀,这未免太杀伐了。”
“杀伐?”屈承南仿佛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听洄你开什么玩笑?这哪里杀伐了?”
屈承南不以为然:“你自己都说了,你是成年人了,懂得权衡利弊,我懂你的顾虑,敏西与你交情不一般,可是年少时的那点情意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我自己还不是舍弃了很多东西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我这么杀伐,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屈听洄说:“这很容易露馅,你能做的,陈棣就想不到吗?”
屈承南:“他去杀谁?他能杀谁?杀他亲儿子?还是他背后的财阀们?哦,对,他可以去杀贝律恩。”
屈承南说:“听洄,时至今日,我让你办一些事情,还是很难。”
屈听洄:“那赵家呢?”
屈承南没听懂,“嗯?”
屈听洄说:“我今天也不是白来的,给你带人来了。”
“嗯?”
屈听洄让秘书出去叫人,秘书得了命令,便打开门出去了,没一会儿,秘书便带了个人进来。
男人一身裁剪妥帖的衣服,鬓角霜白,眼角下布着岁月留下的浅淡的纹路,身形挺括,气度不凡。
赵深的父亲,赵既丛。
赵既丛和赵既葶同岁,只是二人不是一个父亲生的。
赵既葶能当家主、稳坐高台,不过是因为他的父亲同样是位高权重的家主。
赵既丛多年来一直不甘心。
凭什么,赵既葶自小众星捧月。
凭什么逢年过节,赵家的一众大小旁支都围在赵既葶身边谄媚,而赵既葶只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轻轻一抬眼,扫到同为谄媚者的赵既丛身上,轻蔑一笑。
就连他们那个葬在易宫的总理事爷爷都对这个长房长孙,寄予厚望,死前留了大批资源和人脉,旁支没资格过问的权力。
都是人。
凭什么赵既葶是所谓嫡系。
凭什么他赵既丛就是旁系。
哪来的规矩和伦理?
是总理事爷爷定的。
可是那个老头早死了,叫两声都不应。
从小的时候,温婉的母亲把他抱在怀里,拿过他手中的小木剑,丢在地上,在他耳边轻风细雨地说。
不要肖想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就算这东西不属于赵既丛,那又怎么样?
人活一世,不就要求一个光彩吗?
他为了表示诚意,手放在肋骨下方,向屈承南微微鞠了一躬:“屈先生,很高兴为您效劳。”
屈承南注视着从容的赵既丛,脸上没有赵既丛到来的喜悦,更多的是极其冷漠的审视,是面对赵家人的不信任。
说到底,赵既丛是赵家人。
赵既丛眼见自己的出现,没有得到屈承南的信任,也不慌乱。
他早有准备,他交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
是赵既葶的夫人名下公司将工业废料倒进安博河、致使周遭居民患癌、并包庇自家人犯罪、与最高法院大法官私通的证据。
屈承南看了这一张张证据,抬眼看了眼赵既丛,赵既丛冲他儒雅一笑。
好一出借刀杀人。
把证据奉上来,借屈承南的手杀对面一刀,屈承南是谁?赵既葶的仇家,屈承南把这件事洋洋洒洒透露出去,理所应当,名正言顺。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但是屈承南怎么可能白当刽子手?
所以赵既丛说:“赵家甘愿为您效劳,事成以后,我们不再是仇家,赵家的人脉和权力,你我共享。”
屈承南没理赵既丛,转而对屈听洄微微一笑:“听洄,你是个好孩子。”
“既然这样,敏西的事情,你就歇一歇吧,不用你了。”
蓝天白云,屈听洄从国会山里出来,迈着急迫的步子,打开车门迅速坐进去,立刻吩咐前排的司机:“快,安排飞机,立刻马上回德伦!”
屈承南刚才那么坦荡,不再让他去管龙敏西,就说明他也不怕屈听洄再去给龙敏西通风报信。
屈承南已经开始动手了。
说着,屈听洄拿出手机紧急拨打了贝岑轩的电话,可是一想到手机可能在被监听,又强行按压住冲动,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开快点!”
此时此刻,龙敏西被五花大绑到一条船上,一如当初龙景昱的那般处境,天是湛蓝的,海鸥在翱翔。
龙敏西竭力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阴沉道:“你们是谁的人?”
领头的那人十分微妙地看了龙敏西一眼,有种面对蝼蚁时的轻蔑。
他说:“我们奉陈先生的命来。”
第153章 德伦的黑手(14)
龙敏西蓦地冷笑一下,“陈先生……”
“放你娘的狗屁!”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是不是屈承南!是不是屈承南?!!这个畜生!!这个该死的畜生!!”
领头的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打得龙敏西头晕目眩,脸上起了通红的巴掌印,龙小姐此刻狼狈得要命。
领头揪起龙敏西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龙敏西的瞳孔不住颤抖,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你们故意把屈听洄召到首都!为的就是让我孤身一人你们好下杀手!”
领头的不可置否。
龙敏西说:“你们想杀了我!反过来嫁祸给陈棣是吗?”
龙敏西咬紧牙关:“这样,屈承南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龙家的公司据为己有,一举两得!真是好样的!”
“可我这么多年为屈家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领头面对龙敏西的歇斯底里,很平静,甚至有些戏谑。
他说:“龙小姐,人生路都是自己选的。”
你当初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做龙家的当家人,你可以选择出国,或者一些别样的人生,当初你为了上位,选择投靠屈家,跳进权力的漩涡里,也不应该料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政治斗争是会死人的,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今天这么歇斯底里,不过是因为死的人是你罢了。
龙敏西望着领头,目光依旧像是年少时一样倔强,不服输。
屈承南曾经拍着她的肩膀,说敏西,我就喜欢你的这股劲儿,不服输,不妥协,比龙浩洋那个贱货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释然地笑了:“是,自古帝王多疑。”
“可是,那也得有这份命才对,别到最后作到头,功德变成负数,阎王爷亲自来收!”
领头的说:“您呀,就不要在这里愤世骇俗了,您先来猜猜我是谁?”
领头的摘下了面罩。
屈承南找来的杀手非常微妙,是当年龙敏西处理过的龙家旧手下,现在正好借机寻仇。
领头的手拂过辽阔的海域:“你看看这片海,是不是你弟弟当年的葬身之地?”
龙敏西眼睛瞬间红透,她死死地盯着他们,几乎要把他们都吃了吐出骨头来才肯解气。
人在死亡即将来临之前,通常会感到恐惧,尤其是龙敏西这种情形,大概是恐惧和不甘交织盘恒在一起才对。
可是忽然之间,一股极尽的疲惫席卷了龙敏西的全身上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间无法不颤抖。
脑海里回荡着儿时龙景昱在身旁时的欢声笑语,她开始想,想啊想,拼到最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人这一生争权夺利,到了最后,无非是人们的吹捧,体面比命都重要,
到了最后的时刻,龙敏西才发现,她做孤家寡人,已经八年了啊。
龙家公馆里永远留着她母亲与景昱的房间,可是房间的主人却是早已经死了。
母亲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龙达兴一定要善待两个孩子,不然我到了阴曹地府,一定不会放过你!
景昱临死之前,在想什么呢,大概很绝望吧,他胆子那么小,又爱哭,可是……
龙敏西突然闭上了眼睛,沉静而庄严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我今天死,不过是站错了队,不是因为我罪大恶极该死。”
冰凉的匕首捅进了龙敏西的身体,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疼得龙敏西瞳孔都颤抖,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手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说:“死了。”
领头的不信,又朝龙敏西开了一枪。
他们把她装进了麻袋,粗暴地丢进了海里,水花四溅,他们望着麻袋越沉越远,几乎没有再生还的可能,才选择撤退。
周围昏暗无比,海水沉重地翻涌着,朦胧了万物,龙敏西蜷缩在麻袋里,闭着眼睛,露出苍白的眼皮,海水灌进来,让她的头发向上浮起,一如她在人生的最伊始,躲在母亲的羊水里。
屈听洄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龙敏西还在抢救,救她的是赵深,赵深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龙敏西。
贝岑轩是后来的,他料到屈听洄突然被召回去是不对劲儿,决定去找龙敏西商讨事情,顺便将她保护起来,没想到找上门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一家私密性非常强的医院,走廊里,外层被重重包围,绝对不可能传出去。
屈听洄拧了眉,说:“估计他也猜到伊顿大厦那件事有我的手笔,所以提前把我召回去,好对敏西动手,敏西手里有他这么多年来做的事的证据。”
很快,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龙敏西已经暂时摆脱了危险,不过脑袋被磕得不轻,身上也流了很多血,要在ICU里再观察上几天。
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屈听洄默默地点了点头,便让医生去忙了,他在龙敏西的病房外加派了两个雇佣兵。
“那就好,辛苦你了。”
贝岑轩眼见没了事,待在这龙敏西也不可能醒,便想着去休息室待一会。
“贝岑轩。”
赵深喊住了他的名字。
赵深走过来,十分复杂且疑问地盯着他:“你怎么料到了屈承南会杀龙敏西?”
时间回到一周之前,贝岑轩约赵深见了一面,自从他在检察署大闹了一通,他们便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赵深心无旁骛地照顾陶玉瓷,陶家人不打算管她了,除了贝岑轩和赵深肯花钱养着她,陶玉瓷已经和弃子没区别了。
赵家那帮族老给他安排的相亲他全推了,事到如此。
赵家那帮子族老恨不得戳烂他的脊梁骨,觉得他没半点风骨,为了点子情情爱爱,要死要活,丢了他赵家的人。
贝岑轩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赵深,直接简明了当地说:“我知道你父亲有野心,这么多年来早就想干掉赵既葶,自己做赵家的当家人,我们理解他,所以想要支持他。”
赵深十分复杂地盯着贝岑轩看:“贝岑轩,你自己都难保了,财长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竟然还想着去支持谁?你到底是怎么想啊?”
贝岑轩盯着他,黑得澄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轻松的悠然,是轻飘飘的端庄,是泰山崩于面而不改其色的漫不经心。
赵深不得不承认,即使贝律恩现在被扣在病房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监视着,不得自由,不得尊严,即使这人放下姿态去找白复群帮忙。
但贝岑轩的骨子里仍然带着高不可攀的倨傲,这不是后天形成的,这是与生俱来的,永远永远也无法消除。
但好像,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只会在屈听洄面前展露出别的异常情绪,那天晚上屈听洄近乎粗暴地拉着贝岑轩的手,走出了牧柏桉的房间,在那一瞬间,赵深捕捉到了这个人的异样。
他很着急,他很在意。
屈听洄是他的例外。
赵深听到贝岑轩说。
“那你知道赵子契和屈听洄勾结在一起了吗?”
赵深不可思议:“什么?屈家和赵家不是……”
贝岑轩说:“那是赵家和屈承南,不是屈家和赵家。”
赵深脑子都乱了,他的眼珠子左右轮转:“你们要干掉屈承南?为什么?那是他亲生父亲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贝岑轩说:“这是屈家的事情,我们不必参与,当然,我不只是要干掉屈承南,我们要借刀杀人。”
“你们要干掉屈承南……可是,屈听洄是喜欢你,我看得真真切切,可是屈承南倒了,他自己不也自身难保?他自己什么都没了,两手空空,拿什么来娶你?”
贝岑轩却说:“有的人,即使没有权力傍身,也依旧伟岸。”
“即使他最后失去了一切,但还有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讲这么多权衡利弊。”
贝岑轩说:“我只来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
赵深盯着他,还是有犹疑。
贝岑轩说:“这段时间,你们赵家的那些族老对你有没有咄咄逼人?你想不想干掉他们?你想不想自己的人生不再被那群贱人裹挟?你想不想获得婚姻的自由?你想不想名正言顺地陪小瓷一辈子?”
五个问题,连续不间断。
最后一句,名正言顺的陪伴。
赵深心头雷动,他咬着牙:“我当然想!我比谁都想!”
贝岑轩漠然地盯着他,看他有话要说。
赵深低下头,低声说:“我知道,小瓷根本就不喜欢我。”
“从我认识她到我们结婚再到现在,我都一直知道,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我可以坦然地接受她不喜欢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即使她不喜欢我,我还是想娶她,只要我爱她这就够了,婚后她如果不愿意,我把她玉女一样供着,也没关系!”
看似坦然接受,实则还有不甘。
赵深有些难过了:“……你知道吗,她晚上总是做噩梦,梦里一边哭一边喊龙景昱龙敏西的名字,惊醒的时候,抱着我哭,嘴里却说景昱你回来吧。”
“我知道,这是她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我就是愿意陪她,她像一朵惨败的花枝一样四处漂浮,那我就做她的这股支撑,这一辈子,我再也找不出一个能让我这样心疼又心动的姑娘了,我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而且,陶家人根本不可能对她好!让我抛弃她转头风风光光娶别人,我做不到!”
贝岑轩深深地望着激愤的赵深。
当初陶玉瓷要结婚的消息传出来时,贝岑轩曾经去找过她。
作为亲密无间的发小,贝岑轩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如果不愿意,那就不结了,不要管陶家给的压力,你不愿意,我就帮你逃,真的,我养你一辈子,不是不可以。
小瓷,你千万要问问你自己,慎重啊。
陶玉瓷抬头望着他,笑了笑,说,“渐渐,赵深都那么喜欢我了,我现在悔婚,岂不是辜负了他?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这漫长的一辈子,三万多天,我再也找不出一个比赵深还喜欢我的人了。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想对不起他。
就这样吧。
稀里糊涂,得过且过吧。
贝岑轩对赵深说:“所以你是恨他们的,恨赵家人棒打鸳鸯。”
“但如果我们帮你干掉了赵既葶,你的父亲上了位,做了赵家真正的主人,那么赵家那群牛鬼蛇神还敢在你面前,对着你的人生指手画脚?”
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你的父亲不够位高,不够权重?
赵深面色露出犹疑来。
贝岑轩猜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他父亲的态度,毕竟有关他婚事的问题上,赵既丛是站在赵家族老这一边的。
贝岑轩语重心长地说:“你也不需要对你父亲的态度有顾虑,他现在心里的第一目标不是你的婚事,而是赵氏家主的位子,毕竟你们的太爷爷临死之前留下的赵氏地库,里面的钱足够养你们赵家人一百辈子,这点就足够赵既丛觊觎到死,你的婚事在他面前,又算什么呢?”
“就算你父亲出尔反尔不同意,到时候屈承南倒了,陈棣上位板上钉钉,由我和屈听洄出面保你和小瓷下半生无忧,赵既丛那时刚上位,我想他也不会轻狂到和陈棣作对。”
贝岑轩点出了所有的结局:“我们可以保你未来婚姻自由,你想守着小瓷一辈子,我就可以让你守她一辈子。”
“我也知道,你对陶家人对小瓷的态度一直有所不满,你想,事成之后,你父亲成了赵家的主人,偌大的赵家,你就是继承人。”
继承人。
从古至今,这个词对于任何有能力没地位的人,都有极致的诱惑力。
“届时,你想让谁跪下给小瓷道歉,谁能不跪?”
赵深握紧了拳头。
贝岑轩对此波澜不惊:“我告诉你,你现在只能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因为只有我,可以结果了伤害小瓷的凶手。”
赵深听了这话,瞬间紧张起来,“你们已经知道是谁了?你们没有停止过调查?是谁你告诉我啊!”
贝岑轩说:“这个我没法告诉你,但我可以非常明确不带任何谎言地告诉你。”
贝岑轩:“你不帮我,我输了,伤害小瓷的凶手只会进一次逍遥法外,你帮我,这件事兴许还有反转的余地。”
赵深凝重地望着他,没有两秒钟,他便道:“好,我答应你们,你现在说你们要我做什么吧!”
贝岑轩幽深的眼睛直盯着他:“你要替小瓷保护好敏西,再有,盯紧了赵子契和赵既葶父子,他有什么动向,随时和我们联系,至于其他的,听我们指示。”
而此刻,在医院的走廊里,贝岑轩对于赵深的疑问。
“我没那么聪明,只是当时突然想到屈承可能会对德伦下手,举一反三一下,他自然而然也会对自己人下手。”
“况且,敏西这么多年来并不服他,你看,她和听洄收集了那么多东西,屈承南要留着她才怪。”
赵深又问:“那你为什么找我呢?”
贝岑轩淡淡地笑了笑:“毫不夸张地说,敏西是小瓷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赵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
贝岑轩假装没看见,反而笑意有些盛了:“可能是我比较性情,你那么爱小瓷,自然不会对她的人差到哪里去,我说让你保护她,你肯定就会上心,你打心眼里其实是希望敏西和小瓷能和好的。”
赵深猛地把头侧向一边。
不愿意承认。
第154章 德伦的黑手(15)
贝岑轩未卜先知,提早在龙敏西的牙齿里加装了超微型录音器,所以,龙敏西与那群歹徒的对话全都被录了下来。
好样的。
屈听洄与贝岑轩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他握住了贝岑轩的手:“多亏了你了。”
走廊里寂静得很,贝岑轩长叹了口气,歪头靠在他身上,没说什么。
他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如果没有那一瞬间在脑海中迸现出的多疑,那么怕是此刻,他们该给龙敏西收尸了,而陈棣几乎也是必输无疑。
他们到底还是太年轻,亦或者太过单纯,斗不过那群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狐狸。
贝岑轩将手放在了左肋的位置,胸口微微有些起伏,起伏得有些吃力。
他最近总是胸闷,喘不上去的感觉,有时候与屈听洄交谈着,也总是眼前发黑。
屈听洄问:“要不要找个房间去休息一下?”
私人医院有家属专门休息的房间。
贝岑轩脸色有些白,后颈处传来刺痛,这是腺体切割后的后遗症,一旦过度劳累,便会隐隐作痛,没有任何缓解的药方与办法。
屈听洄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因为身体不适而苍白的嘴唇,有些心疼,握紧了他的手。
贝岑轩没办法,只轻声说:“好吧,我觉得我是需要去歇一歇了。”
屈听洄说:“你去睡吧,我陪你。”
贝岑轩突然笑了下:“不,我想抱着你睡,你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有多孤单吗?”
“好。”
屈听洄没舍得让他再走路,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腿弯要去抱他。
贝岑轩又开始娇羞上了:“大庭广众的多不好意思。”
屈听洄也笑了:“那要怎么样?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