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180(2 / 2)

一粒红雨 薄岛焉蓝 21051 字 20天前

贝雨濛拉过他的手,上面满是茧子,其中一根手指还缠上了创可贴,实在不好看:“你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小O,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工作,我看了都心疼。”

钱小佟眼睛红了,摇摇头说。

“我没事……”

贝雨濛叹息:“让我想起了我的侄子,他也是一个Omega,不过他是金环,没你这么坚强和有毅力。”

钱小佟心里酸得难受,又觉得可笑,拿他和这种出身好的小少爷做对比,有个什么意思。

一想到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天之骄子,钱小佟就难受得要命。

都是人。

怎么有的人在金山银山里长大,享尽万千宠爱,怎么有的人就出生在暗无天日的贫民窟,贫穷造就了父母的秉性,非打即骂。

真是云泥之别。

钱小佟越来越委屈,抹起了眼泪。

贝雨濛抽出纸来亲手喂他擦去不甘的眼泪,问出了那句早已经在心中准备好的台词:“小朋友,你想不想出人头地?”

钱小佟彻底愣住,眼泪都不往下流了。

贝雨濛接着说:“你看看这个世界,贫富差距多大啊,你想不想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

钱小佟被贝雨濛突然冒出来的励志语录搞得有些懵圈了。

贝雨濛:“我不是空穴来风的,也不高高在上地在唬你,我现在的确缺少像你这样坚韧的帮手,我能看上你,是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百折不挠,你生活在那样病入膏肓的家庭里,却有心气和能力逃出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妹妹,这是千辛万苦,千难万难啊,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你是一个坚韧不拔的孩子吗?”

钱小佟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眼泪。

贝雨濛微妙地扫了几眼:“在学校里没少受欺负吧?”

钱小佟眼圈通红,嘴唇颤抖。

贝雨濛:“你过来跟着我干,我去你学校捐一笔钱,让曾经给你脸色的老师和领导都来卑躬屈膝地给你擦鞋,我去找打手,教训那帮欺负你的小畜生,至于别的要求,你也随便提。”

钱小佟还有犹豫,眼神并不坚定。

贝雨濛握紧了他的手:“小佟,你只跟姐姐说,你想不想?”

钱小佟望着贝雨濛坚定地目光,忽然自己心中升起了一股力量,他打心底里厌恶此时此刻贫穷落魄的环境,自古以来所要有所成就,不换掉一层皮是不可能的,这种卑微低下的日子他早就受够了,现在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他为什么不能选择奋力一搏呢?

唯一的缺点就是风险太大,可就算失败了,钱小佟也要去试试,试试打破这层贫穷的枷锁,就算最后重新变得一无所有,他也绝不后悔!人生唯一的失败就是死亡,只要不死,就仍然能有机会卷土重来。

钱小佟说,我想。

贝雨濛把他拉进怀里安抚,这个弱小的omega在她怀里,仿佛一只小猫。

贝雨濛抚摸地钱小佟的臂膀,嘴里轻轻哼着歌。

是钱小佟儿时,母亲总是抱着他哼唱的。

“从今以后,我做你的妈妈,给你想要的一切。”

就这样,贝雨濛为钱小佟找来了一个引荐人,那是她自己信得过的分公司老板,名义上是两个合谋好了一起讨好贝兆龙,实则是贝雨濛暗地里让钱小佟照顾贝兆龙的饮食起居,给他下一种化学类药物,从而搞垮他的身体。

贝雨濛顺利地将林凝兄妹控制了起来,她表面送林凝的妹妹去首都读书,实则安排人日日夜夜都监视她,这样,林凝就不再敢有二心,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

琳琳也是当然是贝雨濛抓走的,是专门挑好的时间,渐渐带着她出去玩的时候。

毕竟,死全家对当事人来说,是最好的折磨。

小孩子一直哭,到了蔷薇别墅的时候,贝雨濛反手甩了她两巴掌,又打了些许剂量的镇定剂,她才安静下来,稚嫩的小手无力的垂着,贝雨濛当初送给贝允珍的黄钻方糖还戴在她的小手指上。

贝岑轩这小子太难缠了,为了抢孩子,竟然生生掰断了她其中一个手下的手指,并且死咬着他们的胳膊不放。

为了不留下破绽,贝雨濛把他的手剁掉了。

对于贝鸿明的死,贝雨濛便是很无辜,很意外。

为了恐吓贝鸿明,贝雨濛匿名把亲子鉴定发给了贝鸿明,这份亲子鉴定不止是贝鸿明与贝兆龙之间的父子鉴定,还有贝鸿明与贝律恩之间的亲缘鉴定报告。

非父子,非兄弟。

和贝律恩贝兆龙都没有关系,那说明他也不是金芸的孩子,这偌大的陀山,没有一个人和他有血缘关系,除了他自己的儿子。

同时贝雨濛打印了一封匿名信给他,告诉他,如果不去警署自首,承认自己与吕执川勾结研发违禁药,那么她就要将这个贝家的惊天大秘密公之于众。

不出意外,贝鸿明私下又自己偷偷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一如初始。

与亲子鉴定一起的,是一枚珍珠耳坠,当年金芸死后留给贝鸿明的那对珍珠耳坠,贝雨濛仿造的那个,后来送给了姜霭一只,另一个姜霭给弄丢了,剩下这一个终于排上了用场。

耳坠只起一个心理暗示作用,毕竟金芸死了那么多年了,在众人心中的印象早就变得浅淡无比。

贝鸿明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内心肯定备受煎熬,但很有可能想不到自己的母亲,这枚耳坠可以让他想起从小照顾他的母亲。

想起母亲还在世时,抱着年幼的他,嘴里唱着儿歌,脸上扬着漂亮的笑容,想起曾经没有考好,母亲蹲下来安慰他,抚摸他的头。

他从小到大建立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的心碎了。

如果这件事被曝光,他们一家三口一定会被扫地出门。

贝鸿明本性庸弱,从小被父母爱着的他,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所以他选择去死,不再去面对,面对指责,面对抛弃。

当秘书匆匆跑进贝雨濛的办公室,告知了她贝鸿明死了的时候,贝雨濛也挺惊讶。

“这就死了?”

什么心理素质?

贝雨濛本来只是想恐吓恐吓他,他想看胆子这么小的人为此恐惧得发抖的模样。

但她低估了贝鸿明的胆量,她以为贝鸿明能在这两个之间做出选择,却没想到这个人能有勇气去死。

果然是老糊涂了,贝雨濛也庆幸他老了,比年轻时更加笨拙,更加好对付。

临死之前,还给贝律恩写了一封道歉信,表达自己的无能与抱歉,但是挺有自知之明。

也还有点忠孝仁义在,不过这也正好好戳中了贝兆龙的痛点。

那段时间的陀山和边境战场也没什么区别了,贝雨濛拉架都拉得气喘吁吁。

时间退回到半个月之前,她带着鲜美的烤肉前往别墅探望贝雨濛。

尤丙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无所谓,反正贝雨濛已经利用完他了,当初她暗地里将尤丙推给贝雨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可以摧垮她恋爱脑妹妹的心理防线。

她给妹妹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有烧烤,有炖汤。

贝允珍一边吃一边哭,她说自己要撑不住了,她说,没有琳琳,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儿!

突然,贝允珍愣住了。

她用筷子挑起来一枚戒指,戒指裹满了浓郁鲜美的汤汁,散发着绝顶的香气,一丝粉嫩的肉挂在上面,诱人极了。

戒指上镶嵌着那枚78克拉黄钻方糖。

鱼缸里的蝴蝶鲤吐出梦幻的鱼泡泡,一甩尾巴,畅快游弋。

贝允珍是无比信任大姐的,所以只是嘴角抽搐,凄惨地失笑一下,挑着筷子的手无比颤抖,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压抑自己崩溃的情绪,甚至于还抱有希望,所以小心翼翼地问:“姐,……这、这是什么?”

窗外忽然电闪雷鸣,屋内的灯光骤然熄灭,连带着贝雨濛似笑非笑的脸也暗了下去。

第179章 新瓦德崛起(15)

贝鸿明的葬礼办完的第三天。

贝雨濛就找到上了屈承南,她知道屈承南与林净崖会面了,所以想知道谈话的结果,简而言之想知道谁吵赢了谁。

贝雨濛看见屈承南一张脸阴得可怕:……

“怎么?你拿着这两份证据在林净崖面前还没找回点成就感来?”

屈承南抬眼漠然地望向贝雨濛:“渐渐估计要出国了。”

贝雨濛一眼看出屈承南是故意撇开话题,不过她也不追究。

毕竟她现在和屈承南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盟,不宜出现分歧。

她猜一定是林净崖抓住了屈承南的把柄,让屈承南跳了脚,气急败坏地连个好脸色都没了。

林净崖是个人物。

贝雨濛反问:“怎么,你真要棒打鸳鸯?”

屈承南忽然笑了下:“已经打完了。”

贝雨濛若有所思地说:“出国的话,是个很好的时机。”

屈承南:“怎么?你想现在就动手?”

“渐渐如果选择出国离开,这一去没有和几年是回不来了,我没有机会再向以前一样对他们一家动手了。”

而且现在正是新瓦德式微和贝家大乱的时候,贝雨濛的最终目的也并不是把他们赶出国。

屈承南冷笑一下:“把他们一家三口全杀了,也省得听洄整天要死要活地念叨,没出息的劲儿简直欠抽得要死。”

贝雨濛又反问:“你不怕事情败露?林家来插手这件事?”

屈承南反问:“到底谁是德伦的州长?”

贝雨濛简直被她这番话弄笑了。

是啊,眼前的这位,可是德伦的最高行政长官啊,德伦的一切事务还不是他说了算的?

屈承南一只手微撑着太阳穴:“现在林刻雾忙着和他老公打擂台掰扯,他儿子陈晞恨不得和他们两个断绝父子关系,林刻雾对这父子俩都力不从心了,他哪里有空管德伦这边的狗屁事?”

“现在不下手,难不成等林刻雾摆平了裂空那边的烂事两手空空吗?”

种种情况分析下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就是被发现了,这个罪名也是两个人一起担,他们两个已经深深捆绑在了一起,但凡其中一个倒了,另一个也活不成。

屈承南盯着手中一支把玩旋转的钢笔,轻声说:“大姐,你常年躲在新瓦德的潮湿地带,可别忘了,德伦警卫队到底是效忠谁的。”

德伦法规定完全归于州长麾下,只听从州长一人的调令。

贝雨濛:“有警卫队的确好办,那你需要我再做什么?”

“我需要你给提供他们当天去机场的路线,以及再派给我一批人。”

“好呀。”贝雨濛欣然答应。

贝雨濛派给屈承南的人就是赵诚,她早就把赵诚从贝鸿明身边策反了,不过这个人知道得太多又太聪明,所以她也没打算留下赵诚的命,趁着这次机会,一并斩草除根了。

钱小佟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找到了她,Omega站在他面前,眼睛漆黑而坚定:“我想让贝岑轩再变成Beta。”

“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

“具体一点。”

林凝握紧了拳头,阴沉而愠怒道:“凭什么,贝岑轩是出生就有所有人的祝福与疼爱,凭什么,坐拥亿万财产的小少爷,而我,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看得起我。”

贝岑轩的腺体很特殊,普通的诱发剂对他根本不管用。但是任何问题都会有漏洞,任何人与事物都不是无懈可击的。

比如,当初的腺体增生药,再给贝岑轩用一次,就会导致二次发情。

贝雨濛对于这个要求,同样欣然答应。

林净崖死了。

贝律恩和贝岑轩受了重伤。

林刻雾在葬礼上发了大怒,他冲进陀山要去见贝兆龙,非要贝兆龙给个说法,贝兆龙闭门不出不见,要不然陈棣拦着他安抚他怕是整个陀山都要被姓林的烧了。

贝兆龙眼底嘴唇都乌青,管家带着医生冲进去的时候,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但是还是捞回了一条命来,继续活着啊。

活着,就是痛苦啊。

后来,在钱小佟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贝兆龙身体果然不好了,看样子没几年活头了。

点到为止,钱小佟的作用当然不止这些,贝雨濛把他要来的真正的目的当然是做一个棍子,用他把贝家搅得天翻地覆。

按照计划,贝雨濛是想让钱小佟装可怜勾引贝誓然,她从小看着这个小野种长大,知晓他是如何地循规蹈矩,品学兼优。

如果这样的好人为了钱小佟而和贝兆龙闹翻,亦或者贝兆龙亲自发现他“亲孙子”与钱小佟的奸情,不知又该是何种的鸡飞狗跳。

贝雨濛自己心里幻想得如痴如醉,仿佛真的发生了一般,事实却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

钱小佟使尽浑身解数,装可怜卖风骚,无论如何,贝誓然都不为所动,仿佛一座立在大雄宝殿的佛祖,一身金光灿灿的佛光,反而去关切地问钱小佟,你需不需要帮助。

贝雨濛只冷笑一声,也不是没料到这个结果,所以她又让钱小佟去勾搭贝呈,贝誓然是端端正正的君子,不代表贝呈是,姜霭的儿子,注定和姜霭一样,经不起半点诱惑。

自从新瓦德在股市疯狂蒸发四千亿后,贝兆龙身体就日渐薄弱,贝誓然年纪还小,不能成大事,董事会那帮人自然也不服她,就这样,贝雨濛顺理成章地被推上了王位。

贝雨濛要贝兆龙活着,就是这个作用。

让他亲眼看着,贝雨濛是如何一步一步,爬上权力的巅峰,成为新瓦德真正的主宰。

贝兆龙再不愿意,也不可能有改变的余地了。

股东大会投票表决结束,贝雨濛深吸了一口气,畅快释然。

诸位西装革履的股东陆陆续续起身,齐刷刷地为贝雨濛鼓掌。

贝雨濛缓缓咧开嘴巴,终于露出了一个得胜的微笑,这是她出生以来最具真情的笑。

受其鼓动,贝雨濛也鼓起了掌,与所有人庆祝自己的成就。

四十八岁,贝雨濛终于踏上了新瓦德总部大楼董事长的专属电梯,一旁的引导员恭恭敬敬地喊他董事长,电梯门开,贝雨濛迈开清爽的步子走出去,董事办的人纷纷对她鞠躬。

她成为了新瓦德名正言顺的主人,她坐在贝兆龙曾经的董事长办公室,望向落地窗外辽阔的夜景,沉沉的夜幕笼罩住了她的半个身体,贝雨濛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细胞有沸腾的征兆。

贝雨濛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斡旋伪装,早已经过了会潸然泪下的年纪。

贝雨濛望向窗外的潺潺夜景,喃喃自语。

妈妈,你看看,我拿回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从今以后,我就是新瓦德的主人。

后面的八年里,贝雨濛悠悠哉哉,可以说是放下了多年来的伪装,她给她的母亲安娜搞了个封号,成立了神灯会,并成功洗脑了一大部分信徒,让他们每天都用仅剩的精神力去供奉自己的母亲。

唯一棘手的是,屈听洄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占据了德伦的大半壁江山,他是屈承南延续自己在德伦势力的工具。

贝雨濛占有了新瓦德将近百分之八十的资产,房地产和船舶这两大摇钱树稳稳地揣在她的兜里。

直到这个时候,贝兆龙生命垂危之际,他才终于幡然醒悟,原谅贝雨濛才是这群子女里,最像他的。

彼时,新瓦德已经完全成为了贝雨濛的天下。

贝誓然被刻意支开,去欧灵谈电讯公司收购合同,而贝呈又让林凝控制着,贝律恩远在首都。

而与贝家一向交好的白笠手上没有实权,白锐身在东部战区,根本没法申到贝家内部来。

贝兆龙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只能等死。

再想着交代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贝兆龙晚年一心追求长生长寿,而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他反而内心平静了起来。

他将老管家叫到跟前,这是唯一可信的人了,他拉开书房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两个小盒子,一个小盒子里装着一枚蔷薇印章,是他当年与姜霭恋爱是,姜霭亲手制作送给他的,另一个小盒子里是一枚珍珠耳坠,正是当年鸿明逝世时在现场发现的。

是和金芸当年留给贝鸿明的耳坠的款式一模一样。

当年,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所有证据指向屈承南,而贝兆龙没有向他动手的原因。

贝兆龙沉思了许久,对老管家说:“我死后,你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渐渐吧……”

管家望着他,欲言又止。

贝兆龙摇摇头:“什么都不必多说。”

在这一刻,他才终于看清了自己这群子孙后代的性格本质。

而在这其中,只有贝岑轩是一个执着甚至于偏执的孩子,一辈子没跟他的创始人爷爷服过软。

老管家被贝兆龙的警卫从陀山的后门送走,走之后,贝雨濛很快就派人包围了陀山庄园,她推门进来了,脸上时一如往常的微笑。

“爸爸。”

贝雨濛笑了,她极力抑制住自己心里的激动。

时光荏苒,竟然五十多年了啊。

贝兆龙已经垂垂老矣,贝雨濛自己的眼角也已经有了细纹。

父女两个人,一辈子都较劲,最后都老了呀。

贝兆龙坐在太师椅上,眼皮半睁不睁,仿佛一座巍峨不动的古钟,贝雨濛站在他面前,阴影覆盖在贝兆龙脸上。

她仰望了五十多年的父亲,此刻终于在仰望她了。

贝雨濛摊开双手,竟然在贝兆龙面前转了圈,她是在展示自己,即使她的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华贵的首饰,也没有穿得光鲜亮丽,手中更是什么都没有。

却是已经握住了新瓦德的顶级权杖。

脸上的春风得意说明了一切。

贝雨濛说:“父亲,不知道,现在我有资格做您唯一的继承人了吗?”

贝兆龙闭上眼睛,沉声道:“我这一生爱过很多女人……”

贝雨濛没等他陈情完,便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巴,却也不往里面塞东西,只让他保持着。

这是无尽的羞辱。

贝雨濛眯起眼睛来:“我亲爱的父亲,请你不要为自己的滥情与薄情寻找可笑的借口,并妄图以男人的视角感动我,你的女儿。”

“你给鸿明铺了一辈这路,真是一个好父亲啊,如果首都新闻中心要举办节目,名字叫感动全合议国的父亲大人们,你一去,肯定镇压全场了。”

贝雨濛捂住嘴巴:“但是有一点,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们根本就不是父子呀。”

说完这句话,贝雨濛张开嘴巴狷狂大笑起来,忍不住抬手挡住了嘴巴,修长的食指上带着一枚银圈素戒,没有钻石的吊坠,也依旧邪魅又优雅。

贝雨濛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亲子鉴定,与当初他拿给,唯一不同的是,这份报告有首都权威检测中心的盖章,她笑得很厉害,可是渐渐的,她便不再笑了。

因为她发现,贝兆龙很平静,他稳稳地坐在那里,稀疏的眉皱了一下,依旧深沉如钟,不怒自威。

贝雨濛弯下腰抓进了太师椅的扶手,恶狠狠地说:“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又老又丑又狼狈!戎马一生到最后落到了我手里!!当初你坏事做尽!想过自己有这一天吗!”

偌大的房间里寂静得很,贝雨濛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她盯着贝兆龙,渴望他能做出崩溃和嘶吼的反应。

然而,贝兆龙只是掀起衰老的眼皮,沉沉地开口,我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妹妹,我没有对不起你,但是你却对不起了所有人,你这个怂蛋,竟然能容忍我活到八十岁,我这一生,创办了新瓦德,就已经没有遗憾了。

“没有遗憾?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对得起你亲生儿子吗?是你!亲手把他摔死在了甲板上!!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很得意吧?心想贝游龙这个该死的贱货终于被我踩在脚下了!但是那是你自己的亲生儿子哦。”

贝兆龙忽然冷笑了一下,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亲生儿子只有贝律恩和贝呈,至于你说得那个,我早就忘记他是谁了,毕竟都五十多年了,女儿,你老了,我更老了呀。”

贝雨濛深沉地望着他,看起冷静,实则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慢慢地燃了起来,即使到了现在,攻守易转,她才是赢家,可好像那个歇斯底里毫无体面的人依旧是她,她从来没有赢过。

她抓紧了贝兆龙的手臂,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把他的皮肉拔下来吸干了吃掉!

“我知道,老爸,你风光了一辈子,什么,你都不在乎了,没关系,没关系……我相信你身为一个人,在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没有任何触动,但是就像你说的,都没关系,都不重要了,对吗?我会给你一个好的结局……不枉你风风雨雨半辈子!”

贝雨濛拿起了桌上的匕首,银光四射,她毫不留情捅进了贝兆龙肥胖的肚子里。

贝雨濛面无表情,仿佛是在屠宰一头肥美的猪,她握紧了刀柄,用力往前怼了一下,死猪还真是不杀尽。

她以肚子的位置为起点,斜着向上开始切,切到他的肋骨左上方。

贝兆龙死了,坐在太师椅上歪着头一动不动。

贝雨濛迅速开始行动,给贝兆龙包扎止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服,为父亲换上,一点一点擦干净血迹。

一切一如她进门的时的模样,贝雨濛冷静地来到父亲面前,微微弄乱了自己的头发,扑通一声跪下,哭着说爸爸你一路走好!

贝兆龙的葬礼由贝雨濛一手操办。

贝雨濛将贝兆龙葬在了他亲手为金芸修建的墓园。

晨曦,贝雨濛把百合花丢进了棺材里,望着双目紧闭眼底乌青的贝兆龙。

贝雨濛笑了,那份笑容在阳光之下很是动人。

爸爸,你等我。

待我百年之后,我们一家四口就团聚在墓园。

葬礼结束后,贝雨濛送走了诸位前来吊唁的宾客,亲自把他们送上车。

人人都夸赞贝董事长做事稳妥体面。

只可惜,是个Beta。

贝岑轩和贝律恩提前走了,林凝和她道了别,与贝呈一起走了,走的时候挽着贝呈的手,很恩爱的样子。

陀山恢复了寂静,其他的全部交给秘书处理,贝雨濛回到了书房,这是原先贝兆龙的书房,现在是贝雨濛的了。

原先这里都是什么并购案和大部头政治文件,鲜少有文学名著之类的书籍。

他死后,贝雨濛全都换成了自己喜欢的书,几乎没有一个本与工作相类似的典籍。

贝雨濛靠在柔软的椅子上休息,周遭安静非常,没过两分钟,门开了。

贝誓然走进书房,喊了声姑姑,贝雨濛睁开眼,疑惑地嗯了一声。

虽然会有助理全天候在身边为他们提供帮助,但是一天下来,他们也就吞了一点饼干和水。

贝誓然手中端着一盘烧饼,还是刚烤出来的,贝兆龙活着的时候就好这一口。

贝誓然拉开椅子坐下:“我来陪你了,姑。”

贝雨濛诶了一声,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烧饼来啃,很香,芝麻放得很足,就这样,姑侄俩面对面啃烧饼。

贝誓然说:“这几天辛苦你了,姑姑。”

贝雨濛温柔地笑了一下:“这么多年,都是我们姑侄两个相依为命,誓然也辛苦了。”

贝誓然摇摇头,说:“不辛苦,姑姑。”

贝雨濛望着这个她从从生看到现在的孩子,他正低头吃着一个朴素的烧饼,此刻的贝誓然,啃着烧饼,才终于有了一分孩子气。

贝誓然英俊谦逊,为人温和,凡是在这个圈子里的,就没有说过他半分恶言的。

贝雨濛当然不是心疼他,也不是真心夸赞他,只暗自庆幸,幸好,他不是贝兆龙的亲孙子,不然,贝誓然就无懈可击了。

贝誓然喝了口水,咚地一声放下杯子:“大姑,外面传消息来,陶家要和首都的赵家联姻了。”

“哦?”

陶玉瓷和赵深要结婚了,赵深是谁,赵既葶的侄子。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屈承南身在首都,就给她打来了加密电话。

屈议长一如往常一样,开门见山。

他说,他看上了赵深的游戏公司,这个公司拥有巨大的发展前景,而且他看出来赵既葶也盯上了这块肥肉,企图收入囊中。

屈承南要和赵既葶抢。

可赵既丛和赵既葶的关系再不好,人家两个也是兄弟,也是一家人,赵既丛还轮不到与屈承南同流合污,赵深也没义务把股份转给屈承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贝雨濛懒洋洋地问他:“那你想怎么抢?”

屈承南说:“当然是让赵深把他手里的股权转让给我,而且是心甘情愿。”

“什么意思?你拿捏陶玉瓷了?”

屈承南手里握着龙敏西当年“杀害”龙达兴的把柄,当年龙敏西和龙达兴爆发冲突,间接性气死了龙达兴。

龙达兴尸体的照片、病历,龙敏西的伤照还完好地保存在屈承南的电脑里。

真不真的没人在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信息把龙敏西架在火架上烤。

龙浩洋当年虐待柯朝和苏小静的录像还握在屈承南手中。

如果这段录像被公之于众,龙家公司的股价一定会暴跌,龙敏西一生所追求的权力和地位都将荡然无存。

陶玉瓷舍不得。

这帮年轻人,把情义看得比天大。

还能顺势拿捏陶家。

所以,他们顺理成章地利用了这一点,找到了陶玉瓷,威胁她,让她说服赵深把自己所持有的一部分股份。

赵深那么爱陶玉瓷,他肯定会答应,屈承南信誓旦旦地说。

“你公公赵既丛本来就和赵既葶不对付,撕破脸是迟早的事情,敌人的敌人就是你我的朋友,你怎么就认不清呢?”

贝雨濛是这样对陶玉瓷说的。

可屈承南和屈听洄势同水火。

她不愿意背叛屈听洄,可她更不愿意为此伤害龙敏西,她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日渐崩溃。

在颜岛婚礼的前夕,赵深的手不慎被割伤,陶玉瓷抱着他痛哭流涕,以为身边人马上就离她而去。

婚礼当天晚上,有个小侍送来了一只蔷薇,这是一切的导火索。

陶玉瓷在电话里和贝雨濛谈崩了,贝雨濛说,再给你一晚上的时间,不然就要你好看。

贝雨濛威胁她。

陶玉瓷当真了。

在化妆间里,陶玉瓷着急忙慌地给龙敏西打去电话,她怕她出意外,可惜龙敏西在飞机上,没有接到。

龙敏西不是故意迟到的,她被工作拖住了,一切悲剧都是由无数个意外与巧合凑在一起导致的。

龙敏西没有来,这加重了陶玉瓷的焦虑与抑郁的情绪,她开始发抖,下意识地以为龙敏西出了意外,以为龙敏西的死就是贝雨濛和屈承南要给她的好看。

她打翻了地上蔷薇花,出现了幻觉,仿佛龙敏西真的死了,像当初龙景昱死时那样,死无全尸。

陶玉瓷跳楼了。贝雨濛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与M国港口委员会的主席共进晚餐。

秘书进来与她耳语,贝雨濛假模假样地叮嘱了几句,便让秘书走了,她继续与主席交谈,偶尔露出那副让所有人都放下芥蒂的微笑。

桌上是和牛牛排,贝雨濛用银叉插进肉里,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

死了,就死了。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任何人都会死,谁都不是神仙,谁也不会长命百岁。

这世界上任何人死了,于贝雨濛而言,都是大快人心。

只不过,他们好像作过了头。

贝岑轩貌似找到了她的老巢。

那栋爬满蔷薇的别墅。

琳琳的事被她做得天衣无缝,只有贝岑轩一直没有放弃,他像是一只执拗的小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靠着这股执念,变得多疑又敏感,又凭借着这份多疑,他马上要踢翻贝雨濛的老巢。

有时候,贝雨濛还挺想感慨的,所有后辈里,渐渐最像贝兆龙。

窗外阴雨绵绵,世界都是潮湿灰蒙一片,贝雨濛坐在陀山昏暗的书房里,玉手镯垫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修长的指尖笃、笃地敲着。

一旁的柳叶碧绿如翠。

因为贝雨濛换得勤。

柳叶不可能一直保持翠绿。

贝雨濛的面前竖着一面镜子,她不再敲击桌面,而是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抚摸着自己衰老的皮肉,眼角的细纹十分明显。

她仔细想了想,今年大概有五十四岁了吧。

果然时光过隙,她也已经不再是少女,只是盯着镜子,仿若身后出现了人影,贝雨琳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脖子,趴在她的肩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蹭着她的脸颊,喊她姐姐,贝雨琳依旧是那副娇媚明艳的模样,没有变老。

回望这一生,都是杀伐与血腥,实在无趣至极。

造孽,造孽,神不会谅解她的。

贝雨濛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贝雨濛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第180章 德伦大爆炸(1)

以上,新瓦德,贝家上上下下六十年,所有的故事,全部明了了。

海风在耳边呼啸,贝呈听见了胸腔里刀子在切割的声响。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眼含热泪地大喊:“贝雨濛!!”

贝雨濛却平淡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为此苛责我。”

贝呈痛苦至极,撕心裂肺地嚎叫:“贝雨濛!!!!”

贝岑轩阴冷地地盯着这一切,仿佛心中早有预料。

此时此刻,环顾周围,贝雨濛身边站着数十位精壮的打手,全员身上都有枪和其他武器,这阵仗,仿佛局面已定,他们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贝家唯三的还能撑得上有为的小辈要葬身于此了。

他们要输了。他们要输得一塌糊涂了。

贝呈从始至终被瞒在鼓里,他没有像贝呈和贝岑轩一样做心理准备。

他崩溃地说:“你逼死了自己的亲兄弟,逼疯了自己的亲姐妹……你……这个恶魔……”

贝雨濛却嗤笑,指着自己,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面容:“他贝兆龙可以为了利益谋害手足兄弟,从那之后自比玄武门李世民!我贝雨濛为什么就不能为了一个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把你们全都杀干净!啊?”

海天相接,一望无垠,贝雨濛的唇齿挤出一丝凉薄的笑:“在场的诸位,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贝雨濛一脚踹倒了贝誓然,踩在贝誓然身上:“更何况你这个贱货!你都不是贝家的亲长子长孙!”

贝呈大喊:“你放开他!”

贝雨濛却不做理会,时至今日,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不用再端起一副长辈的微笑,对着这几个小崽子作温柔解意的模样。

当一副光鲜亮丽的人皮面具被撕扯烂,露出的内里是无比的狰狞可怖。

贝雨濛望着这三个被死死捆绑住的小崽子,得意至极。

她蓦地盯向贝岑轩,这个孩子即使被抓了,也依旧临危不惧,八风不动,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你,仿佛要用眼刀杀人于无形。

贝雨濛视线微妙,逐渐往下,看到了他那只戒指:“都要结婚了,竟然还戴着前任的戒指?”

贝岑轩脸上绷得紧紧的,他忽然轻笑一下,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姑姑,你把姜霭杀了,我不信你没留她的遗物。”

你还是爱她吧?

可是她不爱你啊。

贝雨濛一把扯过他的手,用力地摘下他的戒指,扬手丢进了海里,一颗石子丢进广袤的海洋,无声无息。

贝岑轩眉眼又沉又冷,死死地盯着贝雨濛。

贝雨濛蹲下来,直视着贝岑轩,她先是打了贝岑轩一耳光,贝岑轩猝不及防,雪白的脸上立刻通红起来,后面又被打了一耳光。

贝雨濛还嫌不够,又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握住他的瘦削的肩膀,两只手不断用力,仿若这个人在她面前只是一只任人拿捏的小猫小狗,轻轻松松要把他整个人捏碎在自己怀里。

贝岑轩望着他,第一次感受到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此时此刻是这么的深刻,动容。

她轻轻地张开嘴唇,说:“你知道吗渐渐,你原本还有一个姑姑的,那个才是你的二姑姑,她也叫琳琳,琳琅满目,美玉的琳,她没有小琳琳命好啊,为什么命不好,大概要体现在这个琳琳和金芸没有血缘关系了。”

贝雨濛一字一句地说:“她死的时候,比你要大一点,但是她没你命那么好,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天是阴天,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躺在郊外路边的草丛里,一动不动,身上不是泥土就是落叶,腺体被挖出来丢在一边,小腿被拧断了,我拿起她的腺体,那个小东西还会跳,你知道吗?”

即使早已经遇到了一切灾祸的幕后主使是贝雨濛,可是贝岑轩仍然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眶湿润地盯着这个曾经和蔼又温柔的长辈,他心里说,这就是他的好姑姑!没有假!

贝雨濛轻轻地说:“不,你不知道,律恩也不知道。”

贝雨濛说了一个年份与一个日子。

贝雨濛,这是琳琳的忌日。

贝律恩的生日。

贝岑轩红着眼睛盯着她,仍然一言不发。

好像他全然不为贝雨濛的这些话动容一丝一毫,伤害过他的人,不值得他为此伤心泪流。

只是胸口微微浮动。

贝雨濛疑惑:“我说这个,你都不哭,你难道不为了你二姑的死而伤心落泪吗?你怎么这么心狠呀渐渐!我这么多年都是白疼你了!”

说完又给了贝岑轩一耳光!贝岑轩洁白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狠厉的红印记。

“你知道吗!!你们站在这里,都应该为贝雨琳和安娜的死而痛哭流涕!你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想求我放了你们!没门儿!!”

贝雨濛竭尽全力地嘶吼着,海风吹起了她的头发,或许这一刻,她真正的目的不再是报复,而是以最癫狂的方式吐露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隐忍与痛苦。

贝岑轩竭尽全力堵着眼底的赤红,努力保持着冷静。

只沉声道:“琳琳的尸体,在哪里。”

贝雨濛得意地拍了拍贝岑轩的脸:“当然是被我别墅里养的藏獒吃干抹净了呀,宝宝。”

天空骤然阴了一瞬,覆盖在贝岑轩的脸上。

贝岑轩却没有哭,反而低头笑了,贝雨濛疑惑。

贝岑轩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说:“你这个婊子生的贱货,你不得好死。”

贝雨濛脸色骤变,握紧了贝岑轩的手臂,要捏断他细瘦的胳膊。

但是她也笑了:“我知道自己以后不得好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们得不得好死。”

贝雨濛望着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没得选了,渐渐,人这一生,人这一生,不为刀俎,便为鱼肉,我已经体验过身为鱼肉的痛彻心扉了……所以……”

“与其任人宰割,坐等蚕食,那我为什么不能那蝼蚁之上的主宰者!”

贝岑轩眯起眼睛说:“那也不影响你是一个婊子生的贱货。”

贝呈震惊:“渐渐!”

啪!贝雨濛甩完这一耳光,转了转手腕不生气:“你早就猜到是我了吧。”

“那天晚上回到陀山找我,实际上是想套我的话吧?”

贝岑轩故意问起贝兆龙的子女问题,问安娜有没有为贝兆龙生儿育女过。

贝雨濛说没有。

可他们在蔷薇别墅发现了贝家早年间的全家福,那个陌生的小女孩不管眉眼还是穿衣风格都与安娜十分地相像。

十有八九绝对是安娜的女儿。

并且照片上的贝雨濛少说都有八岁了,怎么可能记不住年少时曾经有过一个小女孩与他们一起生活过。

唯一的一种可能,那便是贝雨濛说谎了。

贝岑轩故意对贝雨濛抛出那些看似遮遮掩掩,但又漏洞明显的问题,几乎就是明晃晃地对贝雨濛说,我们快要查到真相了。

这样引蛇出洞,让贝雨濛以为事情即将败露,出手将他们全部杀光。

包括接贝允珍回冷水湾小住,也是为了防止贝雨濛气急败坏,对她做出什么变本加厉的事情。

贝雨濛歪歪头,疑惑:“怎么就怀疑到我头上了呢?”

贝岑轩说:“你忘了自己是左撇子了,大姑。”

贝雨濛偶尔在蔷薇别墅里用餐,每次吃完都会仔细消灭上面的指纹。

但是她却忘记自己是左撇子了。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贝岑轩一开始只是脑海中有这么一个想法,在那样一个紧要的关头,多疑并不坏事。

但是当他问出那些问题的时候,贝雨濛出现了明显的漏洞,他就确定了,所有一切的掌舵者,就是他最最亲爱的大姑。

贝雨濛闭上眼睛,胸腔里漫出了一声冷笑。

贝雨濛说:“渐渐,我从小就夸你聪明伶俐,你也真就没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只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你别忘了你们现在在谁手里,谁是捕手,谁是鱼肉。”

贝雨濛蹲下,姑侄俩平视彼此:“渐渐,你告诉我,屈听洄现在在哪儿?”

贝岑轩闭上眼睛,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

啪!

“你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

啪!

“再说。”

“我说,我不知道。”

贝雨濛扬起来手来,手掌在紫外线的照耀下额外刺眼!

忽然之间,船体剧烈晃动,贝雨濛踉跄了一下,摔在了甲板上,就是这一瞬间,无数高大的武装士兵涌上了船来!

贝雨濛不可思议的环顾四周,迅速做出反应,冲过去把刀横在了贝岑轩的脖子上!

贝雨濛的打手也始料未及,如今刀兵相见,各自持枪,两方人马僵持着,要死一大帮人的事,谁也不会先动手。

不过贝呈和贝誓然提前松了绑,他们站起来,麻绳落在地上,看向贝雨濛和贝岑轩。

贝雨濛挟持着贝岑轩不断推后,锋利的刀面逐渐渗出血来。

他们的位置正背对着船舱。

贝雨濛面对着众人,得意地笑了:“我看你们谁敢动。”

“你不许动。”

从船舱里走出来了一个男人,他的出现令贝呈始料未及,贝岑轩目视前方,终于笑了。

贝雨濛脸上依旧有笑容,不过十分僵硬,她的的头正被一把黑色的枪管抵着。

“渐渐,你好样的。”

有关贝律恩所谓的指控是他自己联合总理事,给屈承南设的局。

为的就是在外界装出式微的模样,只要他被扣上罪名,屈承南绝对按耐不住地来找他麻烦,这样,马脚就漏了出来。

贝律恩被特监局的人扣下,贝岑轩便将计就计,与林家联合演一出戏,林刻雾闭门不出,摆明了不愿去参与这件事。

做戏要做全,贝岑轩又去南部战区找了白复群,极尽低姿态的出卖自己,甚至献出了剩余价值,换来了和白锐结婚的机会。

他早就知道白复群和屈承南搅和在了一起,他能同意和贝家联姻,估计也想两头吃。

但是政治场上,人人都不是等闲,想要完完整整的一个局有岂是那么简单的。

这不,局设了一半,我们亲爱的总理事大人欧阳靳自己四沾花惹草,四处留情,再反过来辜负了幕僚长,到头来,幕僚长气急败坏,竟然把总理事给毒死了!

大选提前,这打得贝岑轩和贝律恩都猝不及防。

这就意味着屈听洄必须在这段时间内铲除屈承南。

幕僚长为了报复总理事,要去找屈承南投诚送消息,把他们之间密谋给屈承南做局的事情都告诉他,她要把贝律恩的罪名彻底坐实,要让总理事的花花肠子名扬天下!

贝岑轩及时察觉了总理事死亡的不对劲儿,暗地里和欧阳家的人联系上了,把幕僚长的产检报告和总理事的死亡真相全递了上去。

欧阳家为了欧阳靳和家族的名声,以及总理事的后代,直接派人把幕僚长抓起来囚禁了,强行把贝律恩与欧阳靳的戏演下去。

只不过这次他们的预演是反过来了,贝岑轩将计就计,按照内心的推演,他们要先把屈承南干掉,贝雨濛的盟友没了,她肯定会急眼。

屈听洄肯定会重启那些案件,没了屈承南,她一个人应顾不暇,届时幕后黑手谁也逃不掉。

不如在此刻,将他们全部杀光,于是,贝雨濛将她们绑到了这艘船上。

但是在最后关头,陀山的婚礼,贝雨濛给屈承南放了水,让他的残余部下成功混进了陀山,带走了温承星。

贝雨濛做得天衣无缝,几乎没有留下证据,根本不能作为法律性依据让德伦法制裁她。

贝岑轩要亲自,撬开贝雨濛的嘴巴,让她自愿道出琳琳的下落,所以只能有这一个办法了。

人在得意时会忍不住炫耀杰作,就是现在。

如果名正言顺地逮捕贝雨濛,贝雨濛怕是会直接带着贝家的秘密咬舌自尽。

屈听洄阴冷道:“我说,放了他。”

贝雨濛眯起眼睛:“放了他?然后再把我我抓起来?让我接受审问?”

“没门。"

贝雨濛朗声道:“先看看到底是炸弹炸死你们,还是你们先把找到炸弹,满头大汗地拆弹!”

众人脸色骤变!

屈听洄握着枪的手逐渐用力,贝雨濛的脑袋都被怼得歪了一下。

屈听洄沉声道:“炸弹在哪?”

贝雨濛唇角勾起挑衅的笑。

“要死就一起死吧,你把我杀了也没用。”贝雨濛邪恶地说:"你们都死,我再死,你们下地狱,而我要成仙,你们才是魔鬼。"

谁料下一秒,一声枪响突然在辽阔海面上炸开!屈听洄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贝雨濛趁机扬起匕首,朝贝岑轩狠狠刺过去。

却被贝岑轩闪身躲开,朝贝雨濛手腕狠狠一劈,却没有劈掉匕首,屈听洄开了一枪,匕首被震飞甩出去!

船体剧烈晃动,贝雨濛为了躲枪子抓住机会机会踹了贝岑轩一脚,谁料贝岑轩失去重心之前抓住了贝雨濛的衣领,两个人一起扑在了屈听洄身上!三个人一起掉进了船舱里。

船舱舱门轰然关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屈听洄、贝岑轩和贝雨濛三个人,屈听洄和贝雨濛扭打在一起。

贝岑轩大喊一声!炸弹遥控器在她身上!

贝雨濛一把年纪,怎么可能抢得过两个身手敏捷的男人。

很快,贝雨濛便被屈听洄狠狠摁住,不得动弹,他搜遍了贝雨濛的全身上下,没有半分遥控器的身影。

贝雨濛冷笑:“你就这么尊重长辈?”

“抓到我,好不容易吧?”

屈听洄掐住她的脖子:“遥控器在哪儿?!”

贝雨濛瞳孔漆黑如宙,自顾自地说:“听洄,你这么喜欢渐渐,那我就给你讲讲,当年……我们伤害他的过程。”

屈听洄手臂颤抖。

贝岑轩着急忙慌地捂住她的嘴巴:“你闭嘴!快说!!遥控器在哪儿!”

谁料贝雨濛竟然直接咬住了贝岑轩的手,屈听洄掐紧她的下巴,贝岑轩顺势抽回了手,愤恨地盯着贝雨濛。

屈听洄抬手了她一耳光!

贝雨濛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很慢,生怕贝岑轩听不清似的,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我们把他按在板子上,他像一条已经被放干了血,任人宰割的小猪一样,一动不动,那个时候,她还发着高烧,小脸都通红!”

“他的腺体还是跳的!哈哈哈哈哈……”

贝雨濛张开嘴巴,狷狂大笑,身体颤抖眼角都挤出了眼泪。

屈听洄全身上下的细胞燃烧起来:“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贝雨濛说:“没打麻药哦。”

屈听洄怒吼:“你再说!!!你再说!!!你闭嘴!!”

屈听洄一拳狠狠砸在贝雨濛脸上,打得贝雨濛喷出一口血来。

“屈听洄!!!”

时至今日,贝雨濛想起那天的瓢泼大雨,想起那天她是如何亲手挖下了贝岑轩的腺体,那颗小小的肉体在她的手心,还鲜活地跳动着。

贝雨濛依旧无比激动,兴奋,全身的细胞和血液都在爆炸!

因为那是林净崖和贝律恩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啊,唯一可惜的是,贝岑轩那时候年纪太小太小,以至于根本记不得这段经历。

要是再大一点就好了。

再大一点,贝雨濛或许会派几个雇佣兵当着林净崖的面,把贝岑轩轮了,那样才畅快。

贝雨濛觉得自己还是心软了……

贝雨濛得意自在极了:“那时候他是三岁还是两岁来的?好小一个啊,发烧烧的满脸通红,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真真是一个小宝贝,谁看了都不忍心!”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当着林净崖和贝律恩的面,亲手把他们的宝贝宰了……像我当初宰琳琳那样!!”

屈听洄扬起拳头狠狠打在贝雨濛身上,企图把这个魔鬼打得闭上嘴巴!

贝雨濛不依不饶:“渐渐——”

“你大伯临死之前可是觉得对不起你呢,琳琳在被按上手术台的时候,还哭着喊,哥哥……哥哥……哈哈哈哈哈哈……”

贝岑轩咬紧牙关,推开屈听洄:“你起来!!你让我和她说!!”

“你闭嘴!!贱人!!”

贝岑轩揪起她的衣领,眼睛里饱含了悲伤与愤怒,一滴眼泪蜷缩在眼角,嗓音颤抖着:“你就这么恨我吗?贝雨濛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就这么恨我吗……贝雨濛!!!可是从始至终,我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姑姑,你知道我爸从小怎么和我说的吗!她说大姑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他说,你是他最亲的姐姐,比二姑和大伯都亲……他怕你未来孤独终老……”

“他让我好好孝顺你!!”

贝雨濛深沉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他的怜悯吗?我巴不得他去死才好!”

“我说,我恨你,凭什么你命这么好,凭什么,你知道吗?你出生的时候就是金环,未来你就是新瓦德唯一的继承人,根本轮不到我!我当然要为自己铲除发展道路上的任何阻碍!”

炽热的眼泪落进了贝雨濛的眼睛里,贝雨濛不再得意洋洋,她第一次如此近在咫尺地直视贝岑轩的悲痛欲绝。

贝岑轩终于破开了情绪的牢笼,嚎啕大哭起来:“你对不起我贝雨濛!!你对不起我!!”

而此时此刻的船舱外,血流成河,横尸遍野,拆弹专家终于在燃油舱的夹层找到了贝雨濛安置的炸弹,和贝誓然两个人把炸弹搬到了甲板上,拆弹专家抹了把汗,开始准备拆弹。

贝雨濛嘴上依旧不停,她滔滔不绝地讲:“我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贝岑轩质问他:“那你杀了琳琳,逼死贝鸿明,动手决定除掉我们,也是为了你自己吗!你放屁!!!”

贝雨濛眨眨眼:“当然是为我开心啊,我的情绪难道就不重要吗?”

“你闭嘴!!”

贝岑轩笑了,得意至极,鼻涕都出来了。

他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说。

操你妈的。

贝雨濛癫狂的大笑通过无线电传播到了首都新闻政治与商业部,部长听着这段对话,目瞪口呆,全身冷汗。

老天爷……老天爷……

一场新闻发布会即将在首都召开,合议国的权威媒体再次聚集在首都的新闻大厦。

林刻雾缓慢地推着轮椅,林净崖安坐在上面,整个人像年轻时一样平静坦然。

在闪烁的聚光灯下,林净崖向媒体控诉了屈承南、贝雨濛、白复群、闵持相互勾结、残害陶玉瓷、迫害龙敏西、致使新瓦德内部家破人亡、非法组织卖/淫、妨碍司法秩序、与境外势力勾结、违法制造军火、利用经济杠杆捞取利益……

并当场公开了全新出炉的录音。

全场哗然,闪光灯几乎要把林家的二位长辈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