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Day 51
听到这话,温嘉语愣住。
他也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人好像突然变成了木头,五秒内最大的反应就是看着谢准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大概是看出他有点走神,谢准开口,试着把他的状态拎回正轨:
“他说你什么?”
温嘉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吵架。
他皱皱眉,迅速理清思路,看回曾奇:
“首先,我周五没能把画挂在这儿,是因为那天下雪,路滑,我抱着画走到门口在台阶上摔了一跤,画摔坏挂不成了。但我还是想参加这个展,所以我又回去重画了一张,重画途中有了新的主题新的灵感所以没有选择继续复刻原件而是重启一张新的,我从头到尾都有给老师报备,他也都知情并同意了,那么我想问你这整件事里到底有哪里不合规?
“你说我搞特殊,我到底在哪里用了特权,你说得出来吗?还是说你只是想霸占你的道德制高点显得自己有理一点,所以随便脑补事实给我造个谣扣个大帽子拉着在场所有人跟你一起同仇敌忾挤兑我?”
虽然温嘉语以往都用拳头服众,但这不代表他只会用拳头,大多数时间,他用拳头只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听不懂人话、没有沟通的必要、懒得开口点化,所以省去了这个环节。
但现在的情况有点不一样,如果他不把这个事情讲清楚,那么“关系户”“特权哥”的标签会一直贴在他身上,从此越传越离谱。
这剧情跌宕起伏,围观群众都不知道该信哪边、该站哪边才好了。
他们的目光在当事二人之间游移,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样,曾奇仿佛听到了针对自己的审视目光和窃窃私语声,一时有些难堪,急切地想替自己找回场子:
“你这也是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我老师没跟我说过这些话!我老师只告诉我如果温嘉语赶不上期末展就让我上这个展位,其他那些事我怎么知道?再说了,你摔坏一幅画又交上一幅,谁知道你这幅新的是怎么来的,你说是你新画的,它就是你新画的了?要是你从以前画的画里随便挑一张出来充数,谁看得出来?这不一样是不合规的?”
温嘉语都快听笑了:
“哦,所以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一大早看见展位上挂了画,不先问问什么情况,就自说自话地把别人的画扔一边把自己的画挂上去?被我抓包了,就开始通过说我是个坏人来反衬你干的事是正确的?
“反正你现在就是一定要这么恶意猜测我,就是要把违规这件事儿想方设法给我坐实了是吧?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一大早故意把我的画扔到一边,就是心黑想趁机占了主展位?”
曾奇一噎,正想再反驳什么,一旁的谢准先淡淡开了口:
“他的画确实是摔坏了,摔坏的原版和画了一半的复刻版现在还在艺术楼里。他新挂的这幅也的确是昨天才完成的,他周六上午十一点多进的学校,画了一个白天一个通宵,进出校的记录都可以在监控和保安室查到。但我觉得他没有为了你的恶意揣测而费劲自证的必要,谁主张谁举证,你如果觉得他破坏了规则,就摆证据,现在在这空口白牙编瞎话只能耽误时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先找你们老师问一问?”
谢准这话说得挺中立,他自认为应该是没带太多个人感情,但还是被怼了一句:
“你这是在替他证明?凭什么?他干了什么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嘉语听见这话,心里一紧,正要给谢准使眼色,谁想慢了一步,谢准已经很自然地将话说出了口:
“因为我都在啊。”
他时至今日依旧没养成Omega的谨慎自觉,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将会迎来怎样的遐想和解读。
温嘉语一听就知道要完。
果然,对面的曾奇有点意味深长地冷嗤一声:
“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不是和他高契合的Omega吗?你都能因为高契合跟他化干戈为玉帛了,为了高契合帮他说话包庇他也不奇怪吧?还是说你要承认你的确跟他两个人在学校过了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待在一起就纯看着他画画?纯是未卜先知为了在今天给他当这个证人?”
“你什么意思?”这话听得温嘉语太阳穴“突突”直跳。
曾奇撇了撇嘴:
“什么什么意思?我就是进行一些合理质疑,能有什么意思?你们Alpha和Omega不就是被信息素和契合度支配的动物吗,敢不避嫌还不敢让人说?”
“你……!”
谢准知道对方踩了温嘉语的雷点可能要炸,反应很快地在温嘉语上前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和温嘉语清清白白,进学校进得光明正大,为什么要避嫌?”
谢准把温嘉语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顺毛一般轻轻握了他一下:
“你当然可以说,说话是你的权利,但如果你的‘合理质疑’最后被证实是空想,你打算怎么补偿被你带起的风向伤害到的人?你觉得你的空口白话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吗?
“还是说,就因为温嘉语和我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我们的契合度比较高,我们就连做朋友的权利也不能有?周末一起来学校还要你批准,得看你脸色?你算什么东西?”
“……牛啊,你俩瓜田李下的还有理了?”曾奇咬着牙,但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强硬。
“我有没有理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没理,不然也不会把布展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扯到这上面。那么照你的思路,两个Alpha也不能待在一起,可能是AA恋。一男一女更不能待在一起,毕竟最常见的就是异性恋。那你呢?你有朋友吗?你的朋友是男是女,是AlphaBeta还是Omega?我根据你的回答给你准备了六种性向,你想拥有哪个?”
说着,谢准轻笑一声:
“本来只用把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你看看,现在怎么变成了不占理就气急败坏造黄谣的小偷,你说你,越要强越心酸,我都有点心疼了。”
“你特么……!”
“怎么回事?”
曾奇的脏话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美术组的老师们和学生会相关负责人走了进来,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进来后看见的不是一切就绪的展馆,而是围着一圈争吵的学生。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两个学生因为展位归属起了争执。
为了公平公正,有个围观了全程的高一美术生站出来替几个当事人解释了事情经过,最后是温嘉语的专业老师出来说是自己的疏忽,忘记向其他老师通知温嘉语需要更换参展作品,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明明很简单、找老师问一下就清楚了的事,有些人却非要纠缠不休,最后自己成了笑话。
事情最后的处理方式,是曾奇怎么把画放上去的就怎么拿了下来。
谢准去把温嘉语的画从墙边抱了回来,正准备帮他往墙上挂,却被温嘉语拦了一下。
温嘉语看向刚才走开的曾奇:
“喂,曾奇。”
学生和老师都站在周围,听到温嘉语的声音,展馆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温嘉语不在乎那些目光,他只微微皱着眉,语气很严肃:
“你得向我和他道歉。尤其是他,他全程什么都没干,只是过来帮我解释了一句,凭什么要被你诋毁?”
都是同学,曾奇没想到温嘉语在事情结局之后还要这样不依不饶。
但几位老师还站在旁边,他不好也不敢发作,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咬着牙闷闷说了一句:
“行……对不起。”
温嘉语对这句敷衍的道歉并不满意。
但碍于开展时间要到了,他没有继续和曾奇掰扯,只冲谢准说:
“他跟你说对不起。”
“好。”谢准点了点头,“那我就心安理得地收下。”
估计是觉得面上无光,曾奇把自己的画挂回原位后就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最后还是高三的美术老师出面调和,说曾奇只是太死心眼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争强好胜太想进步,总之劝温嘉语别太在意。
温嘉语不关心那人是真死心眼还是有什么别的小心思,结束就是结束了,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这件事继续影响自己的心情。
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正常开展,温嘉语在展馆多留了一会儿,听了老师对他的作品点评后才回教室。
这是秋季学期的最后一周课程,周四周五就要期末考,最后三天的课很枯燥,不是老师讲题就是自习复习。温嘉语坐那儿无聊,低头对着手机用谢准推荐的APP背了一天单词。
下午放学,温嘉语和谢准被分到了同一天卫生值日。打扫完教室后,他们一起往校外走。
路上,温嘉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嗯?”谢准微一挑眉,没听懂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为了什么。
“就你今天早上跟曾奇说的那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别人想攻击你,可以有千千万万种话术来污蔑诋毁你,反驳了一套还能掏出一套,那凭什么自证避嫌退让的是我们?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俩好朋友坦坦荡荡,看见我俩待在一起就往下三路想的,那是他们心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哦——哥哥才明白?”谢准瞧着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那看来我这话应该再说早一点,这样就不用麻烦你之前每周末家教课都要叫一屋子人和我们一起了。”
“呃……”温嘉语抬手抓抓头发,目光飘向了别处:
“我那是不想因为我没有分寸、没有边界感而让你受到伤害……那些闲言碎语我经历过,很恶心很讨厌的。”
“其实没关系,我不会被这种事情伤害到。”谢准语气淡淡:
“别人对我的看法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但如果是你主动疏远我、找其他人在旁边来避免我们独处,我才真的会反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让你不舒服。”
“……啊?”温嘉语微微一愣,问了个傻问题:“为什么?”
谢准像是被他逗笑了。
他很轻地扬了下唇角:
“因为你才是重要的。”
温嘉语眨了下眼睛。
他和谢准对视片刻,原本应该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在他仔细揣摩听到这话时的感受并为此找到合适的语言前,他先听见校门口传来一声:
“阿语!”
听见声音,温嘉语转头看去,这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眼睛亮了亮:
“小袅!”
许久未见的好朋友的突然出现对温嘉语来说像一份小惊喜,他笑着和谢准说了声“那是白袅”,就像长翅膀似的飞了过去。
谢准顺着他的身影看去。
其实,除了温嘉语,他看不到人群中任何人的特别。
直到温嘉语停到一个女生面前并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才确定了传说中的那位白袅到底是谁。
据柯珂他们所说,白袅是个Beta,性格好,长得也很漂亮。
的确,那边的女生身材高挑,留着齐刘海长直发,身上穿着米白色的大衣搭配毛衣和格子短裙,无论看气质还是打扮,都是最容易令人产生好感、想要亲近的那种女孩。
温嘉语和她的拥抱很短暂。
谢准注意到,放开白袅后,温嘉语先回过头找到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才继续和白袅说话。
谢准很轻地蜷了下手指。
人的多巴胺就是这么不可捉摸。
就像,另一个人只需要做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足够让他的心情变好许多。
第52章 Day 52
“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
“这不是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怎么样,的确被惊喜到了吧?”
“太惊喜了吧。对了,柯珂比我出来得早,你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他和当当在对面咖啡店等你呢,心心我倒是没见到。”
“她把今天下午的自习翘了,你没抓住她也正常。”
谢准走近时,听他们聊得正开心。
白袅刚才就发现了温嘉语身边这位脸生的新朋友,此时看他走过来,就笑着问温嘉语:
“这是谁呀?阿语给我介绍一下?”
温嘉语拉住谢准的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叫谢准,感谢的谢,准确的准。谢准,她就是我们之前总提到的小白鸟,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总提我啊,没说我什么坏话吧?”白袅开了句玩笑,主动朝谢准伸出手: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谢准很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指尖,淡淡点头:“我也是。”
温嘉语的两个好朋友这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他亮着眼睛正想说什么,开口前却先听到了谁的手机铃声。
谢准说了声“抱歉”,往旁边走了两步接起电话,简单说了两句,最后以一句“我知道了,现在过去”结尾。
“抱歉,突然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后,谢准回来解释一句就要撤,温嘉语看他有些急,有点担心,就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
听见这个问题,谢准微一挑眉。
他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往前半步,微微低下头,靠近温嘉语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黑吧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
“……啊?什么事?大事小事?”温嘉语被他弄得紧张了起来,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不算大,”谢准实话实说:
“我去看一眼,你好好陪你朋友,哥哥,开心一点。”
说完这话,谢准轻轻拍了拍温嘉语的手臂,算是安抚,也算告别,又朝白袅点点头,这就抬步走了。
温嘉语一直盯着他,看着他转身走远几步,终于还是皱了皱眉,开口喊住他:
“……等等谢准!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他回头急急和白袅说:
“不好意思啊袅,他那边有点事,不知道什么情况,我跟他一起去看看,今儿让柯珂陪你玩,等我们考完期末了再好好聚,到时候我请客啊!”
“好,快去吧。”
白袅和他都认识多少年了,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
她应了一声,又说:“需要帮忙随时打电话啊!”
“知道了!”
“路上小心点!”
温嘉语挥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小跑着去到了谢准身边。
谢准瞥了眼身后的白袅,又看看他:
“你陪朋友就好了,不是很久没见了吗?”
“我这也是在陪朋友啊,朋友的事也得有个轻重缓急吧。”
不怪温嘉语刻板印象,“黑吧”和“出事”这两个词关联到一起,总让他有些不好的联想,不可能放心让谢准自己跑这一趟:
“具体怎么了?刚是朱萸姐打电话叫你?”
“不是,是吴池。”谢准简单解释:
“他说今天有人在赤焰闹事,起了大规模冲突,把场子都砸了,朱姐也受了点伤。”
“吴池?”听见这个名字,温嘉语有点意外。
吴池就是和他们不打不相识的那位五中黑皮体育生。
之前他给温嘉语通风报信说有人要搞谢准,温嘉语记着这份好意,当时说要请他吃饭,后来事情告一段落后也的确拉着谢准一起兑现了诺言,并且正式介绍他们认识。
那天,知道谢准就是FOX之后,吴池先是呆滞,后来开始庆幸,庆幸他第一次在校门口堵温嘉语的那天没真和谢准打起来。
当然,后来他知道谢准当时晕倒是因为二次分化后就笑不出来了,转而开始惋惜Alpha界失去了一位真正的王。
至此,温嘉语终于确定,吴池这人就是FOX粉丝来的。
藏得真深。
“没想到你俩关系挺好?他还给你报信呢。”温嘉语抿了下唇角,问。
“一般。”谢准叫的车到了,他拉开车门,让温嘉语先上,边解释:
“他知道朱姐的事我要帮。”
听见这事,温嘉语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坐进了车里。
到了赤焰之后,温嘉语才发觉吴池那句“把场子都砸了”并非夸张。
FOX退役之后,谢准还是经常来赤焰,但过来不是打架,而是帮着做做杂务送送酒水。
温嘉语偶尔会来找他、和他一起给朱萸帮忙,一来二去的也就和这里熟了。
赤焰作为地下黑吧,配置其实挺简陋,温嘉语怀疑过这里的桌椅是不是朱萸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不然怎么能做到每样物品看起来都那么有年代感,还那么脆弱,好像随时都会死于非命。
温嘉语一语成谶,这次一来就见赛场的桌椅板凳死了一地,地上除了它们的残躯,还有破损的食物酒水,简直一片狼藉。
他们来时,赛场里面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员工和零星两三个和朱萸关系好的选手在帮着打扫,其中就有吴池。
看见他们,吴池拎着扫帚迎了上来。
温嘉语看看赛场内的场景,再看看他,皱眉问:“怎么搞成这样了,这么严重,到底什么情况啊?”
“嗐,说来话长。”吴池把扫帚放到一边,带他们去到旁边稍微能落脚的地方,长话短说:
“朱姐被对家搞了!”
“啊?”
“这事其实和上次堵你们的那几个人有点关系,所以我才给狐哥打电话,让他知道一下嘛。”
“狐哥”是吴池给谢准起的外号,看得出来他实在惋惜FOX的陨落,惋惜到需要以“狐哥”这个名字聊表怀念:
“上次带头说要搞狐哥的人,叫刺猬。他们当时没得逞反而被你俩一顿胖揍,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呢,谁想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几个干的破事被朱姐知道了。朱姐特生气,把他们几个直接赶走了,当时朱姐知道是我给你们通风报信,还特意叮嘱我别大嘴巴把这事说给狐哥听,不然扣我奖金。我想着这回这事总该结束了,不说也没关系,主要是舍不得奖金,就没告诉你们……
“不过这不重要。后来刺猬那帮人从赤焰出去,投奔去了朱姐对家那儿继续打比赛。朱姐这客流大,给选手的分成也高,对家早看不惯她了,这不,这段时间一直用刺猬他们的事对外说朱姐压榨选手什么的,朱姐都没理会,结果人蹬鼻子上脸,今天直接让刺猬那帮人过来闹事了,还带了个易感期的Alpha,那个易感期手里还有刀,真是一点不讲武德!”
“这不……”温嘉语本来想问“这不报警吗”,但转念一想,地下黑吧本来就处在灰色地带,对家就是看准朱萸不敢报警鱼死网破才敢闹得如此嚣张,便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谢准从“易感期”那里就一直皱着眉,直接问到重点:“人没事?”
“哦哦,人没事儿。其实这事儿已经解决了。朱姐把那个易感期打晕了塞箱子里让刺猬他们原路扛回去了,自己拎着那把刀去找对家讨说法,刚已经回来了,精神好得很,就是先前打架的时候胳膊被划了一刀,现在在休息室处理伤口呢。”
说着,吴池压低了声音:
“……这事儿我本来不该告诉你的,但我想着这多多少少和你有关系,这现在也需要人手帮忙,就还是跟你说了一……”
“吴池!我迟早要把你嘴巴缝起来!”
吴池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朱萸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赶紧抓起扫帚扫地去了。
温嘉语朝朱萸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见她小臂上缠着纱布。
此刻,她正站在自己休息室门口,双手抱臂瞧着他们的方向,一点不见客气: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跟着一起干活儿!”
一场大混战下来,赛场周围的座椅没几把是好的,地上到处都是边角料,还有一地食物残渣、玻璃碎片。
温嘉语帮着大家一起收拾残局,他找来一个大垃圾袋,蹲下身把地上的饮料瓶和大块的碗盘酒瓶碎片捡起来往里面丢。
他戴了手套,不会被玻璃瓷片划到,这活儿对他来说挺轻松。
可就在他闷头正干得起劲时,他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拨弄了一下他头顶翘起的头发。
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谢准。
“干嘛?”温嘉语蹲在地上,仰头瞅着他问。
谢准伸手想拿温嘉语的垃圾袋,见温嘉语不撒手,才说:
“哥哥,你去陪陪姐,问问她怎么样了好吗?她这人看起来强大,其实内心特别脆弱,很需要关心,这个时候也很需要人陪。”
听见这话,温嘉语眨了下眼睛,朝朱萸的休息室瞅了一眼,又看回谢准:“为啥不是你去?”
谢准一手握着他手腕,另一只手已经在摘他手套:
“你会说话。”
温嘉语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谢准和朱萸更熟,也更了解她,知道她需要什么。温嘉语的考虑肯定没他周到,那就指哪打哪、他说什么自己做什么就好了。
温嘉语这便没有反抗,任他把手套摘了下来,自己主动脱掉另一只给他:
“那我去看看。”
“好。”谢准戴上他的手套,接过他的活儿,还要对他说:“辛苦哥哥了。”
“没事儿!”
温嘉语穿过一片废墟,到了朱萸休息室外,透过墙上那一大块玻璃看到了她在里面看手机,这便敲敲门,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要比赛场亮堂得多,也是被这光一打,温嘉语才发现朱萸身上不止有手臂的刀伤,还有脸上身上各种大大小小的淤青红肿,一看就是经历过一番恶战。
她正靠在躺椅里,见温嘉语进来,她抬眸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来做什么?”
“谢准想关心一下你,怕你难受,但他不太会说话,所以就派我来了。”温嘉语实话实说。
“?”听见这话,朱萸挑了下眉,扫了眼窗外,而后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疑似翻了个白眼。
温嘉语没想通她在嗤什么。
不过这应该也不太重要,因为朱萸很快又说:
“那你坐这儿陪我说话吧。我这儿有空调,比外面暖和。”
“好。”温嘉语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又把椅子挪得离朱萸近了点,仔细看看她露在外面的伤:
“姐,你这些伤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吧?万一伤着骨头了怎么办?”
“都是皮肉伤,我心里有数。”
“好吧。那群人以后还会来找你麻烦吗,不行下次出事你叫我,我人送外号九中霸王龙,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
“学生就好好念书,掺和什么江湖事?我不需要你帮忙,姐念书时人送外号振华街十三妹,那种货色还入不了我的眼。”
朱萸放下手机。
可能是说话时扯到了嘴角的伤,她“嘶”了一声,再次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
“我听吴池说,刺猬那帮人要报复FOX的时候,他还不认识谢准,所以当时是跟你报的信?那后来呢?你一直护着他?刺猬他们吃了瘪一个二个被揍得跟猪头似的,都是你干的?”
温嘉语点点头:“其实当时的小插曲有点多,不太好解释……也算是吧。”
“哦,”
朱萸应了一声。
而后话锋一转:
“所以你俩谈了?”
“?”
他请问这个“所以”是哪来的呢。
第53章 Day 53
“……没有的事!”
温嘉语发现朱萸始终没有放弃“他和谢准早晚得谈”这种想法。
他试图说点什么,好让朱萸彻底打消这念头:
“哎呀姐你别再开我俩玩笑了,其实谢准他有……”
温嘉语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朱萸,好像在话出口的同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朱萸被那俩大眼睛一望,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听他不往下说了,她忍不住追问下去:“他有什么?”
“……没什么。”温嘉语回过神,微微抿了下唇,挪开视线,再开口时音调低了不少:
“哎……总之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契合度代表不了什么的,姐,万一谢准有喜欢的人呢,万一他哪天有对象了呢,老这么说多不好。”
“行行行,好吧,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我留着等谢准以后有了对象再说给他对象听,行吧。”
说着,朱萸又望了一眼玻璃外某个方向。
片刻,她收回视线,跷起一条腿,轻轻叹了口气:
“要他真能谈上还好了,谈上了快点治治他吧,孩子一天到晚过得真挺难的。”
朱萸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更舒服地瘫在躺椅上。
除此之外,她连动都不想动,一动就扯着伤疼,只能斜着眼睛看温嘉语。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我有跟你说过我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温嘉语其实没太明白,自己不是过来照顾朱萸心情的吗,怎么现在自己连询问安抚的切入点都没找到,朱萸就先打开了话匣子和他聊起了谢准?
温嘉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以他的经验来看,内心敏感脆弱的人经历事情后的表现应该不是这样的。
但谢准又那么说了……
唉,谢准和朱萸认识那么多年了,肯定比自己更了解她。
说不定给人讲故事就是朱萸宣泄情绪的方式呢?人刚才让他留下也的确是说想让他陪着聊聊天来着。
这一通下来,温嘉语给自己说服了。
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没诶。我就知道你俩认识挺多年了。”
“是挺多年了。”
说起往事,朱萸下意识想摸烟。
但抬手时,估计动作又扯到了伤口被痛到了,她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吧?小孩过得不容易,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养妹妹,虽说他身上有点存款,但一直花钱不进账总也不是个事儿,他就急着要出来找工作。那会儿他也就十三岁吧,十三岁的小孩儿有谁敢用?最多只能到那种不太讲究的店里端端盘子什么的,偏偏他还是个衰神,去哪儿哪儿倒闭,到哪儿都干不长久。
“哦,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其实我俩之前是邻居来着。”
“哦……”温嘉语点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
“嗯。”看起来,朱萸对他的反应挺满意:
“我以前就住他家楼上。我比他大个十一二岁,所以这小孩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会儿我刚在这块混出个名堂,想着手里有点钱,干脆创个业,就搞了这么个黑吧出来。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一直把那小子当亲弟看的,那会儿他遇到困难,找不到工作,我又有这么个店,肯定得给他提供机会对吧,我就让他到我这儿来送酒水端盘子。当时他新找的老板刚跑路,就问我,万一他把我也干倒了怎么办,我说你放心吧!你倒了我都倒不了!
“他自尊心特强,不愿意麻烦别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特殊优待,那正好,反正我也没想过要惯着他,我就按一般的兼职工给他算工资,他反倒干得挺起劲。
“那会儿赤焰刚起步没多久,生意其实不咋好,毕竟老城区管得松,搞黑赛的多,同行又卷,很难干出名声来。说起来我这店的转折也跟他有关,那也就是两年前吧,他十五六岁那会儿,有天店里有客人起冲突,看着快打起来了,他正好在旁边,就放信息素压制了一下,我这才发现他信息素等级有那么高。
“他等级高,能打,还缺钱,我这刚好又是搞比赛的,这不就一拍即合了?这行来钱快,对他来说就是一条通天路啊,后来也的确是这样没错吧,他几场比赛就打出了风格和名气,连带着我这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我本来想着,等这小孩成年了,我就想办法给他牵个线搭个桥,送到更大更高的平台去让他再多赚点,谁能想到呢,这小孩遗传什么不好,偏偏遗传了他妈的二次分化,还偏偏分化成了Omega。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日子,这就又坏了。”
有时候朱萸会想,可能真就像谢准自己说的那样,他实在是非常不幸运。
温嘉语听着她的话,微微皱起了眉。
他其实有点介意朱萸话里那一句……
“他成年了还上哪儿平台赚钱去,他得出去上学吧?姐你在京市还有人脉啊。”
以谢准的成绩,考TOP1的热门专业都绰绰有余,他肯定是得去京市上学的吧。
温嘉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确定,为什么要加这个“吧”。
听到他的问题,朱萸扬了下眉:“京市?”
她懂温嘉语的意思,却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在叹温嘉语单纯天真。
她只问他一个问题:
“他去京市上学了,他妹谁来照顾?你觉得他走得掉吗?”
这个问题令温嘉语意识到了刚才自己心里那丝不确定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了,谢准和谢凝的年纪差得太大了,谢准高考完,谢凝才十岁,他怎么可能放心,怎么可能走得掉?
“谢准这小孩,吃的苦拼的命都是为了他妹妹,从来不为他自己。你觉得他是更想读书呢,还是更想多赚点钱以后供他妹妹上个好大学?所以我才说他真该快点找个对象来治治他,要是他身边能多一个重要的人,说不定情况还能好点,能劝他能多为自己想点。
“我就怕他为了不拖累别人,连恋爱都舍弃掉,从此纯把自己当燃料当耗材,舍己为妹去了。”
说着,朱萸又意味深长地摇摇头:
“可惜啊,现在看来,这恋爱谈上的希望挺渺茫啊,有人好像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哎……”
温嘉语眨了下眼睛,其实想说,有的,有希望的,有人是有那方面意思的,他有喜欢的人。
但是吧……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多嘴。
其实温嘉语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想起谢准在之前那个晚上跟他说的话。
谢准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但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他,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所以说,谢准的生命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但温嘉语实在没想通到底谁能让谢准自卑。
据谢准所说,他和他喜欢的人差距很大,而且对对方来说,谢准的感情是她绝对意想不到的。
温嘉语把脑袋都想快破了,也没想出来谢准身边有哪个女孩符合以上这些条件。
事实上,谢准身边连称得上“朋友”的人都少有。除了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谢准身边甚至根本没出现过什么女孩。
只有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再就是比他大十多岁的已经不在“女孩”可以指代的年龄范围内的朱萸。
要说谢准喜欢安寸心或者罗栀意,那就太离谱了,谢准对她俩还没对他好呢。
所以温嘉语一直觉得谢准是不是对自己藏了一手,藏着掖着那个暗恋对象没让他知道。
但今天,温嘉语有了些新的猜想。
他以前只以为朱萸和谢准是关系比较好的那种老板和员工,最多算个伯乐和千里马,但今天听说朱萸和谢准是邻居、是他和柯珂白袅那样一起长大的关系,那事情好像就……
温嘉语心里有些不大对劲的感觉,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像块石头硌在心里,有点不大舒服。
他又跟朱萸聊了两句别的,等朱萸讲完自己学生时代“振华街十三妹”的光辉传奇,他感觉朱萸这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难受的样子,好像也不太需要自己陪,就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去外面继续帮着打扫卫生。
他出去的时候,谢准已经把地上的碎片残渣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们把赛场剩下的东西挑拣了一下,把还能用的零星几样陈设留着,不能用的就当垃圾一批一批拖出去丢掉。
等全部事情忙完、店内终于打扫得差不多能过眼,夜宵的点都要到了。
他们拿着朱萸给的辛苦费,和吴池一起去附近吃了顿烧烤,之后才分别。
这里离谢准家不算远,在路边随便扫个共享单车就能骑回去,但烧烤店的位置不好打车,温嘉语需要走到方便点的地方再叫车,所以谢准还是选择陪温嘉语走一段路,等看他上了车自己再往回走。
要换平时,温嘉语肯定就赶他走了,跟他说自己一个人也没事,让他赶紧回去写作业复习然后休息。
但今天他不想赶,因为他还有话想说。
他有点想问谢准,你是不是不打算去外地上大学?甚至就没打算上大学?
虽然他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但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可他又觉得自己现在问这个并不合适,而且,就算问了又怎样呢?他难道要劝谢准自私一点,不要为了妹妹放弃学业、让他把妹妹留在渝宁然后自己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妹妹是谢准最重要的人,温嘉语不是不知道,这让他怎么开这个口?
就算能开口,他又要用什么身份劝呢?
有些事情,谢准没跟他说过,就代表不想让他知道。
作为朋友,温嘉语觉得自己没资格对谢准的人生指手画脚管这管那,尽管这看起来是为谢准好。
说白了谢准想干什么都不关温嘉语的事,他并不能以朋友的身份给谢准提供更好的解决办法。
没法合理解决对方困境的情况下,说再多为他好的话都像是在问何不食肉糜。
他们其实也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甚至还没有他和柯珂白袅的关系近。他可以偶尔劝谢准自信一点、对自己好一点,但没资格劝他或者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啧,他怎么就没有资格呢。
如果是朱萸的话,应该就有资格了吧。
“你是不是不高兴?”
在温嘉语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谢准突然问。
温嘉语愣了一下才回过神:
“啊……没有啊,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温嘉语抿了下唇,其实完全可以打个哈哈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
但不知怎的,在脑子追上来之前,他先嘴快问了一句:
“……你喜欢的人是朱萸姐吗?”
“?”谢准看着他,微一挑眉。
令人尴尬的寂静时刻。
温嘉语痛苦到狠狠咬牙,不知道自己脑子抽这一下到底是要干嘛。
“哎……我不是想扒你隐私,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好奇问一下,就……你不回答也没关系,算了你当我没问吧……”
“不是。”
在温嘉语话音未落时,谢准直接打断他,给了他答案:
“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
温嘉语安静下来,偏过头看向谢准的眼睛。
二人对视片刻,是温嘉语先挪开视线。
他飞快地眨了好几下眼,莫名感觉有点别扭。可能也是觉得自己无语又好笑,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微微低下头,抿起唇角:
“……哦。”
第54章 Day 54
温嘉语放学后直接跟着谢准跑了,没和大家一起为白袅接风洗尘,这事落在柯珂眼里变成了背叛重罪,无法赦免的那种。
以至于温嘉语和谢准分别后,刚回到家,才打开手机回了一条消息,下一秒,观测到他上线的柯珂就在他们和白袅的三人小群里弹了一通语音电话,刚接通就开始控诉温嘉语见色忘义,并细数温嘉语这个学期以来为了谢准辜负自己兄弟的种种事迹,就差拉个Excel表格列出九九八十一条罪状将温嘉语拖出午门外斩立决。
温嘉语带着手机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走出来都躺到床上了,柯珂居然还在讲。
他把手机扔在旁边,横躺在床上,听着演讲越听越困,眼睛都快闭上了。
白袅倒是耐心,把这当故事会听,最后客观总结:
“哎……这听着也没什么啊,柯珂你差不多得了,阿语交到新的朋友不是很正常吗,以前我也没见你吃过当当和心心的醋啊。”
“当子和寸子能和谢准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白袅这话把柯珂问住了。
事实上,他也没搞懂谢准和其他朋友到底哪里不一样。
但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你实话说,你是不是不喜欢谢准?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所以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见他不回答,白袅又问。
“怎么可能?以前他和阿语是死对头的时候,我可能是对他有那么一点偏见,但现在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
“那不就行了,谢准又不只是阿语一个人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啊,你老吃他的醋干嘛?怎么,你还想一个人把阿语独占了?阿语怼你也只是因为你老针对谢准吧,柯珂你也别太幼稚了我说。”
“……!”
柯珂破防了。
他千盼万盼把白袅盼回来,是为了让白袅给自己撑腰的好吗,怎么白袅见了谢准一面就开始替他们说话、反过来指责自己幼稚了?
谢准是魅.魔吗!所有人都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柯珂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并且他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中有任何问题。
他还想再据理力争一下,但开口前,在某个瞬间,就像脑子里突然擦了个火花,他好像忽然发现问题出在哪儿了:
“我知道了!!”
温嘉语都快睡着了,又忽然被这声鸡叫闹醒。
他翻了个身,实在不耐烦:
“又发现什么了,福尔珂斯我求你了要叨叨就快点吧,我真的要睡觉了!”
“温嘉语!你现在对我就这点耐心!”
“大哥!我已经听你絮叨一个多小时了,你没说累我都听累了,我明天还上学呢,你这是虐待青少年你知道吗?!”
“我不管!你给我听着!我发现盲点了我跟你说!”
“行,你说,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明天就提刀去杀你。”
柯珂抱着必赢的决心清了清嗓子。
温嘉语打了个哈欠,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
然后他就听柯珂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冒了出来:
“谢准一直试图霸占你,你不觉得吗?”
温嘉语发出一声冷笑,对此表示不屑:
“别臆想了,你看谁都想霸占我。要不我以后别结婚了,干脆娶你得了,我俩锁死,搞AA恋,行吧。”
“不是,你以前见我吃过石敢当的醋吗?见我吃过寸子的醋吗?我就是觉得谢准对你特不对劲!你咋就不信呢!”
柯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
“你没发现吗,他对我们都淡淡的,平时一起吃饭的时候就不怎么参与我们的话题,只有明确问到他才吭个声,几乎不主动跟我们说话。他就爱粘着你!你去哪儿他去哪儿,就差把眼睛和身体都黏你身上了!我看他就是想勾引你,霸占你!我很严肃地告诉你,温嘉语,你可千万小心着点他,你俩契合度那么高,万一他用信息素和发.情期色诱你怎么办?”
温嘉语很难形容自己的崩溃:
“你有病啊……我男的!他色诱我干嘛!”
“万一他就喜欢男的呢?你看你,长那么帅,人又好,还有钱又大方,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把你这个完美金龟婿在青少年时期就截胡了,那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好吧?”
柯珂咬牙:
“而且他以前是Alpha的时候各种看你不顺眼,现在他二次分化了,和你这么高契合就开始粘着你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那就不能是他发现我人真的特好所以改邪归正了吗?”
“那他和你当普通朋友不就行了,老在你面前茶你装可怜求关注什么意思?”
“那就不能是他性格本来就是这样爱对熟人绿茶的冷脸贱吗?”
“那他咋不对我茶,咋不对别人茶,就在你面前这样?这不就是拿捏住你心软的特点在给你上杀猪盘?”
“……哎,珂,有点过了啊。”白袅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你刚不是还说谢准人挺好的嘛,现在又这么说他,这么想人多不好,这不挑拨离间吗?”
“谢准人好跟我为我兄弟着想不冲突好吧?阿语的优先级在我这肯定排在谢准前面啊,我说袅儿你就是跟谢准打交道打得太少了,等你多跟我们玩几回,你一定能懂我意思!”
柯珂痛苦于没人能理解他的无助,没人能共情他的烦恼!
他们只会把他当傻逼!!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勾引法最适合你这种傻不愣登的直男,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掉进他的陷阱里了!”
柯珂真恨不得敲醒温嘉语这颗直男脑瓜。
温嘉语本来还挺困的,但现在被柯珂这几句给吼清醒了。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望着床单一角出神。
虽然他坚信谢准对他不可能有那种意思,但还是有点被柯珂吼动摇了,一颗心在胸膛里“怦怦”直跳。
即便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激动个什么劲。
“……不可能!”思考半天,温嘉语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太荒诞了:
“就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真喜欢男的,真喜欢我,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你都直成这样了,他跟你告白铁被拒啊,那还不如曲线救国,先让你像习惯空气和水一样习惯他的存在,让你离不开他,不知不觉爱上他,然后这样那样……”
柯珂觉得现在隔着手机跟温嘉语掰扯,和坐在山里点化一块臭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索性说:
“这样,咱今天不谈这个问题了,你等我们放假了约着出去玩几次,让袅袅看,行吧?袅袅够中立够公正吧?你不信直男的眼睛,直女的眼睛你总能信吧?”
温嘉语真的不懂柯珂一天到晚到底在燃什么。
探索这种事情是有人给他发奖励还是咋的。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更说不清自己到底希望怎样。
片刻,他停止胡思乱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力竭地叹了口气:
“随你便吧……”-
九中的期末考一共两天,周五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学生们就算正式迎来了自己的寒假。
温嘉语整整一个学期的努力终于都写在答卷里交了上去,他原本想着放假之后先好好睡上个三天三夜,谁想刚出考场就被柯珂拉着安排好了明天的活动。
有了白袅的回归,他们正式从九中铁六角升级成了渝宁铁七角。七个人玩什么都有意思、玩什么都攒得起局,但就在选择这么多的情况下,柯珂还是毅然决然地将活动项目精准定成了密室逃脱。
还是恐怖的那种。
温嘉语真的挺想拒绝的,但柯珂非说这是他和白袅火眼金睛计划的一环,让温嘉语务必不能缺席,不然就算他心虚。
那温嘉语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假期,一大早,几个人约在了渝宁有名的恐游大楼下。
这栋楼外观看着破破旧旧的,放眼一看,外面挂的招牌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密室逃脱、鬼屋、剧本杀……
其实恐游在这里扎堆出现是有原因的,因为渝宁流传过的众多都市传说中,有个最出名的故事就关于这栋楼。
说是这楼本来是座烂尾楼,有业主维权无果,绝望之际从楼上跳下去了。几年后,这栋楼的项目被重新提上日程,好不容易建完,陆陆续续迎进了住户,结果一段时间后,好多业主反映半夜在家总能听到有人哭,而且有几家人从入住起就大病小病没停过,古怪的很。
当时周围就有传言说这里风水不好、有脏东西,但谁也没真当回事儿,直到一年后,有租户在精神疾病发作时爬到窗外掉了下去,巧的是,这个人租下的正好是上一位死者的房子。
从此,传言愈演愈烈,这里彻底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
直到后来,有大胆的商家发现商机,以此为噱头在这栋商住楼里搞了个鬼屋。鬼屋开业一段时间后,不仅没黄、没出乱七八糟的事,反倒还越做越热乎,这就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这搞恐怖搞刺激。
此后,越来越多类似商家入驻,你一砖我一瓦,很快就将这里变成了如今所谓“恐游大楼”的模样。
以上这些故事是柯珂给温嘉语讲的,当时温嘉语才上初中,听完后连着一周没睡好觉。
和他不一样,柯珂最喜欢找刺激,一直想着拉温嘉语一起去体验一把,却总是被温嘉语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花式推脱拒绝。
这次眼看着是逃避不了了,温嘉语早上起来连饭都没吃,生怕自己到时候在里面吓吐了丢人,出门前就只吃了一颗糖两块巧克力用来补充能量。
他们约定在恐游大楼附近的奶茶店里集合,有几个人迟到了,先到的人就坐在店门口的桌边等他们。
温嘉语今天穿了件棒球服外套,头上扣着厚卫衣的帽子,等人的时候也不玩手机,就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捏手指。
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太紧张了被吓的,他的手指冰凉得有点可怕。
“咱们玩这个主题吧?鬼花轿!”柯珂和白袅坐在对面,正抱着手机挑密室主题。
白袅看了一眼游戏介绍:
“这种古代的很没有代入感诶,我想玩这个中式校园主题的,应景。”
“这个也可以,看着还挺带劲啊。”
“但这个是重恐,他们能受得了吗?”
“能吧,我昨天特意问了,他们都说不怕。哎对了阿语,你接受程度咋样,重恐你行吗?”
柯珂好不容易干了件人事儿,还记得问一下他亲爱的兄弟。
温嘉语抿抿唇,坐直了一点,正想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说“我不想玩校园主题”,然后夺过手机重新物色一个微恐的,就被白袅笑着打断了连招:
“阿语肯定不怕啊,阿语胆子可大了。你别侮辱你们九中霸王龙好吧?是吧阿语?”
“……”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嘉语还能否认吗。
显然不能了。
他抬手捏着帽子的边缘,把它又往下拉了拉:“……我都行。”
听到这些话,旁边的谢准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白袅,又看看温嘉语。
但现在开口不太合适,他便摸出手机,点开了温嘉语的聊天框。
Zen:?
Zen:真的不怕吗?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温嘉语取出来,按开屏幕,见是谢准的消息,他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才打开软件。
w+1:[崩溃.jpg]
温嘉语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My Muse:就算是你一起长大的朋友也不知道?
My Muse:白袅也不知道你怕鬼?
w+1:那咋办,兄弟要面子。
My Muse:哦,我明白了,这是只属于哥哥和我两个人的秘密。
My Muse:[幸福.gif]
谢准抬眸看了眼对面还在低头研究主题和票价的两个人,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他低头继续点屏幕,没一会儿,温嘉语这边就又弹出了新消息。
My Muse:我可以说我不敢玩,和他们商量换个不那么恐怖的。
温嘉语想了想,对这个提议确实有那么一秒的心动。
但还是算了。
w+1:算了吧,他们喜欢这个主题,不扫他们兴了。我硬着头皮玩。
谢准微一挑眉。
My Muse:哥哥人真好,真善良。
My Muse:[星星眼崇拜.jpg]
w+1:?
觉得一个问号的程度不够,温嘉语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谢准的手臂,以示自己的嫌弃。
谢准笑了一声。
发觉二人正在互动,柯珂的火眼金睛立刻扫射过来。
他警惕发问:
“你俩干啥呢?”
谢准面不改色:
“我胆小,我问他,一会儿玩密室的时候能不能跟他混。”
但,听见这话的同时,温嘉语在手机屏幕里看见的却是——
My Muse:也行。
My Muse:有我。我会保护你的,哥哥。
第55章 Day 55
“多大点事啊。”柯珂盯着谢准,防备道:
“你一会儿跟在我身后就行,别老依靠阿语,他靠不住!你就跟着我,我比他靠谱,我保护你!”
“真的吗?”谢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淡淡道:
“谢谢,你人真好。”
“……什么叫我靠不住?一会儿别让我发现你吓得哭爹喊妈。”温嘉语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边虚张声势。
柯珂对温嘉语的不配合早有预料,听到这话的他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伤心。
他冷酷嗤笑:
“呵,一会儿你但凡听见我叫一声,我从此就跟你姓好吧?我以后就叫温珂。”
“所以你选个重恐就是特意为随我姓找个不生硬的理由?别太爱了温珂,喜欢这个姓我可以送你,顺便把你迁进我家族谱里。”
“滚滚滚,我选重恐是因为我有与它匹配的实力好吗?”
说着,柯珂兴致勃勃地把他们选定的那个叫《第七中学》的密室主题介绍亮给温嘉语看:
“袅袅真有眼光,我研究了一下,感觉它看起来很好玩诶,我扫了眼评价,都说特刺激!不仅有高浓度追逐环节,还有各种单线任务,而且里面全是真人NPC,布景和NPC妆造都好顶,主打就是一个沉浸!”
“……”温嘉语不想看。
手机屏幕里的图片全部黑咕隆咚恐怖氛围拉满,甚至还闪过去一张NPC顶着特效妆的特写。
突然断电的艺术楼对他来说都已经够恐怖了。
他一会儿真的要进这种地方探险吗?
温嘉语感觉自己眼睛一闭就能享福去了。
但怕归怕,临阵脱逃是不可能的。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要是让别人发现他胆小怕鬼,他会被这群损友嘲笑到80岁。
温嘉语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来准备这场冒险。
他们在奶茶店又坐了一会儿,另外三个人才陆续到位。
他们都很认可白袅和柯珂选题的品味,看过主题介绍后,谁都没有异议,温嘉语就这样夹在一群期待激动兴奋的人里迈进了恐游大楼。
他们预约的是这栋楼内好评最多的密逃馆之一。
店在13层,无愧于“顶级沉浸体验感”的评价,刚从电梯出来,楼内阴冷的风就伴着昏暗的灯光将他们拉进了恐怖氛围中。
“你们好。”旁边飘出来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店员,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烟:
“你们刚刚在平台上预约了《第七中学》是吗?”
“是。”离她最近的白袅点点头:
“我看这是七人游戏,我们刚好七个人,不用拼车,现在能玩吗?”
“当然可以,麻烦跟我来这边验券。”
为了防止丢失和意外,游戏馆内不能携带任何个人物品,七个人的手机和随身的包都被塞进了储物柜里。
“……好可惜啊,没法带手机,我还想着一会儿录一下大家惊声尖叫的精彩时刻呢。”罗栀意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把她带来的运动相机放进了柜子里。
“你做个人吧。”安寸心在旁边轻笑一声。
“怎么就不做人了?哦,我知道了,你怕!你在对号入座!”
“我怕?你知不知道这家店是我选的?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儿?那是因为,传说中这栋楼里死掉的两个人都住13层!这才是顶级沉浸好吗!”
安寸心说这话时还特意配上了阴森森的邪恶语气,听得人心都凉半截。
温嘉语真恨自己离她俩这么近,不小心听到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咱们准备好就可以入场了,麻烦同学们排成一列,后面的同学把手搭在前面同学的肩膀上,稍后会有工作人员带你们进去。”
前台小姐姐走了过来,嘴里说的话落在温嘉语耳朵里无异于催命。
但怵归怵,温嘉语表面还是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自觉过去排队。
他站在了柯珂身后,很快,有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受到谢准的存在后,温嘉语一直“怦怦”狂跳的心好像稍微安了一点。
他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他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稍稍靠近,低下了头。
果然,下一瞬,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落在耳畔:
“记得保护我,哥哥。”
温嘉语的耳尖有点麻。
所有人准备就绪后,工作人员带他们走进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通道。
诡异的背景音乐若有似无地飘在空气里陪着他们往深处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人的步子终于停下,工作人员让他们放下手,等待游戏开始。
目之所及是一片深黑,除了监控摄像头和安全通道标识,整个空间没有任何东西会发光。
在黑暗中经历过一段短暂的寂静后,后面的罗栀意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温嘉语分心听着她的声音,谁能想到,就在她话音未落时,屋子一角忽然“啪”地亮了一盏灯。
这毫无征兆的一击给温嘉语刺得一激灵。
突然亮起的灯是暗红色的,它悬在一个NPC头顶,把人照得无比阴沉。
看打扮,那个人的身份应该是教导主任。
灯太暗,顶光又有阴影,他们看不清他的脸,只看他端坐在桌后,十指交叉放在桌面,冷不丁开口问:
“……在这站了半天了,你们知道错了吗?”
大家心里没底,所以没人吭声。
被冷暴力的教导主任突然愤怒,握拳“砰”一声砸在桌面,厉声大吼:
“我问你们知道错了吗?!”
“……知知知道了老师!”柯珂磕磕巴巴地接了他的话。
听见回答,教导主任的语气突然变得好了一点,坐姿也放松了些。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推给他们,无比慈祥道: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快,把你们的学生卡拿回去分发一下。快上课了,一定要在上课铃打响前回到教室,不要错过课程。”
这话说完,教导主任头顶的红光熄灭了,一秒的黑暗后,玩家和道具盒顶上亮起两道惨白的聚光灯。
白袅艺高人胆大,率先走过去,抱着盒子回来给同伴们分发道具。
温嘉语接过她递来的卡片,看清后微一挑眉。
“学生证”上印的照片赫然是他自己,就是画质有点模糊,应该是从他们进店时的监控画面里截的图。
至于姓名那一栏,写着“王鬼火”。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身边的谢准。
谢准给他看了自己的卡片,上面写着“艾读书”。
行吧。
还挺贴人设。
这店家看人有几分眼力。
伙伴们互相交换了自己的姓名,站在聚光灯下叽叽喳喳,氛围一片轻松和谐。
直到房间内破旧的喇叭里传来了沙哑的上课铃声。
众人安静一瞬,石敢当好像被唤醒了一些远古的记忆,疑惑开口:
“刚才NPC说什么来着?”
似乎为了回应他的问题,“咚”一声,教导主任头顶的红光再次亮起。
这次,这人显得更加阴沉可怕。
他沉着嗓音: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们,一定要在上课铃打响前回到教室……”
“哈哈哈……!!!”房间的角落里突然传来笑声,笑到末尾又突然变成尖叫,背景音也变得急促激烈起来。
眼看着教导主任从桌后站起了身,柯珂拔腿就跑。
众人这才回神,吱哇乱叫着根据灯光指引冲出了房门。
非常完美的开头,在第一个环节就触发了绝赞追逐战。
温嘉语脑瓜子“突突”跳,跑又不敢跑太快,生怕跑到最前面去直面恐惧。
他大脑一片空白,毅力和思维都用来控制自己别出声了,人一时只知道闷头往前冲。
直到黑暗中有谁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嘉语心里一紧,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谁。
他挣扎了一下,大概是以为他不喜欢也不愿意这种接触,谢准很配合地松开了他。
但在他离开前,温嘉语抽出手腕,反握住了他的手。
这场密室逃脱有一条悬疑主线,大概是这所“第七中学”死了个学生,玩家扮演的七位主人公为了寻求刺激,就在网络上搜罗了一些邪门术法,在某天深夜召唤回了死去学生的亡魂。
从此游戏变成了噩梦,他们被恶鬼缠上,对方逼迫他们在学校里寻找线索、查清他死亡的真相,否则就要拉他们一起惨死。
游戏进行到中期时,剧情走到了某天中午,主角团七人聚在学校的会议室商量对策。
商量到一半时,有同学突然闯进来,冷着脸看着他们:
“王鬼火,老师让你去储物间搬科学课要用的道具。”
听到这话,大家向温嘉语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来了!
单线任务!
这并不是他们遇到的第一支单线任务。
根据剧情介绍和玩家反馈来看,这游戏非常公平,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单独体验惊吓的机会,而且单线任务的剧情要比团体任务更刺激更恐怖。
石敢当白袅和罗栀意都已经做过单线了,无一例外都是白着脸回来的,甚至石敢当做任务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在几个房间开外都能清楚听到他的惨叫声。
前人的来时路无疑给温嘉语这个后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没事。
该来的总会来的。
早死晚死都得死。
长痛不如短痛。
作为“王鬼火”的温嘉语站起了身。
见他领了任务,NPC又看着别人问:
“有没有同学愿意陪王鬼火一起?”
为了照顾胆小的玩家,NPC会在单线任务前问有没有人愿意陪同。这个设置挺有人情味,造福了一些又菜又爱玩的人,比如石敢当就求着柯珂陪自己一起去了。
损友就是主打有福同享有难你自己当,如果不像石敢当那样抛弃尊严叫爸爸,是不会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为朋友分担痛苦的。
他们恨不得看朋友涕泗横流哭爹喊娘,如果手上有手机,那一定要打开录像功能记录全程,事后再从里面截几张丑照做成表情包流芳百世。
“我愿意。”
温嘉语的头皮已经快硬成化石了。
就在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走到NPC身边时,他听见谢准淡淡开了口:
“我想和他一起去。”
温嘉语微微一愣,回头看着他,就见他坐在昏黄灯光下举起了手,而后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站起身朝温嘉语走来。
“储物间在走廊尽头右手边的房间,你们或许会用到这个。”
出门前,NPC从口袋里掏出两把手电递给他们。
而后,“会议室”的门“砰”一声关上,他们两个人被推进了黝黑的走廊。
任务开启时,地面会出现投影光标指示,店家贴心地为他们画出了路线,指引向了走廊尽头用绿色荧光涂料写着“储物间”的房间。
这一路上,他们要路过很多门,温嘉语神经质地拿手电筒到处扫,生怕哪里会突然冒出个NPC突脸。
“我太怕了,哥哥,你能牵着我吗?”
大概是看出了温嘉语的不安,谢准小声问。
“……”温嘉语抿了抿唇。
他没回答,但主动拉住了谢准的手。
谢准蜷起手指回握住他。
不知是吓得还是冷得,少年的指尖冰冰凉。
“你怎么出来了?”
可能是为了分散注意力,也可能是真的想问,温嘉语闷闷开了口。
谢准牵着他的手,另一手用手电筒照着前路:
“答应了要保护你,怎么能食言。”
“那一会儿你单线任务我也陪你。”
“听着不是很真心呢。”
“?”
谢准轻笑一声:
“不用了,我不强人所难。”
温嘉语抿抿唇,无意识地蜷了下手指,冰凉的指尖碰到了谢准温热的指背。
“咚咚咚!!!”
身侧突然有人大力砸门。
这扇门刚好在温嘉语身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他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猛地攥住了谢准的手。
谢准扶了他一把,敏锐地捕捉到了门锁的声音,立刻提醒:
“有人要出来了,快跑!”
话音刚落,档案室的门被拉开,通红的室内露出一个干瘦的人形,往外走的姿势诡异至极。
她一边走,一边还颤着声音问: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温嘉语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一眼都不敢多看,拉着谢准拔腿就往储物间冲。
人在前面跑,鬼在后面追,配合着走廊闪烁的灯光,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也不可能不紧张。
所谓沉浸就是如此。
说句真心话,温嘉语100米体测都没跑这么快过。
甚至由于速度过快,他路过储物间时没刹住,险些一头撞到墙上。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他连转头看一眼鬼追到哪儿了都不肯,一秒也不敢耽搁,直接推开门带着谢准冲了进去,又飞速地拿后背抵住门,“咣”地将门合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唯一的变数是谢准进门后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以至于人在温嘉语靠上门板的同时,踉跄着朝他跌了过来。
温嘉语下意识扶了他一把,但还是无法避免地和他撞在了一起。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温嘉语根本无处可躲。
慌乱中,他的鼻尖滑过谢准的脸颊,嘴唇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下巴。
刚进行了激烈运动和剧烈惊吓,温嘉语的呼吸有些急促,在谢准耳边轻轻喘着气。
心脏在胸膛里乱跳,他几乎能听见它的声音。
耳侧传来很轻的响动,吸引走了温嘉语的注意。
是谢准扶着门板,稍稍站稳了身子。
房间里太黑,谢准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感受到温嘉语温热急促的呼吸。
他微一挑眉,开口时声音很轻:
“你的呼吸好重。”
“废话……”
温嘉语下意识朝谢准声音传来的反方向偏过脸。
明明已经脱离了惊吓,人也已经静止,他过快的心跳应该开始平缓才对。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温嘉语却觉得它跳得更疯了。
他空咽一口,收回了扶在谢准腹部的手,闷闷道:
“……吓的!”
第56章 Day 56
谢准轻笑一声。
他扶着门板站稳身形,后退半步,转身用手电筒扫了一下黑漆漆的储物间。
在他远离自己后,温嘉语的心跳才终于平缓了一些。
他放松下来,也是那时,他听见门外似乎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响声。
在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前,门板突然发出巨响!
“咣咣咣——!!!”
有人在外面疯狂地砸着门,这毫无征兆的一记重击吓得温嘉语应激从地上跳了起来,没能忍住的惨叫声和门外NPC的凄厉尖叫叠在了一起。
门是关上的,即便心里清楚地知道NPC无法不讲武德破门而入,温嘉语也还是拼命想逃离这扇危险的门。
他完全本能地朝前扑了两步,撞到了障碍物怀里。
障碍物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搂了他一下帮他稳住身形,顺势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给他一点安全感。
NPC也就是走个流程吓一下玩家,主打的是一击脱离,毕竟人一直砸门嗷嗷叫也会累。
因此,门外很快就安静下来。
谢准放下手,提醒:
“好了。”
温嘉语空咽一口,生性多疑令他没有立刻退开。
他屏着呼吸,确认外边的确没有奇怪声音之后,才装作没事儿人似的轻咳一声,用手电扫扫周围,散着步走到了旁边去。
“NPC说任务是什么来着?”温嘉语问。
早在走廊里狂奔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部分记忆丢到了脑子外面。
“让鬼火同学来搬科学课要用的道具。”
玩家到场,惊吓结束,任务开始,房间里的BGM也变得平缓下来。
大概是为了呼应谢准的话,屋内一片漆黑中忽然亮起了一盏小小的聚光灯,照亮了储物柜第三层中间的一只小盒子。
这储物间并不大,在不大的基础上还靠墙打了一排柜子,以至于余下的空间最多只够一个半男生并肩站在里面。
温嘉语侧身从谢准旁边走过,走到灯光指引的盒子前,试图把它拿起来。
没拿动。
这盒子是被胶水牢牢粘在柜子上的。
意识到这点后,温嘉语凑近,拿手电筒对着光仔细看看它。
这才发现盒子上还有个小密码锁。
“要密码。”
温嘉语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非要逞强走进这场游戏。
他以为单线任务只要受受惊吓就好了呢,怎么还要动脑子的。
他最不爱这种无中生有的数字解谜了。
“这个本主打沉浸式还原剧情,解密部分应该不会太难。”
谢准看见了温嘉语对密码盒所做的一切,心里有了底。
他拿手电筒照着储物架上的物品,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笔筒。
果然,笔筒也是被粘在上面的。
谢准把每样道具都拿了一遍,最后成功拿起一只闹钟。
闹钟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正一动不动地指着“4”。
“密码是几位?”
“六位。”
“架子一共有六层,每一层应该都有一件没粘住的道具,每个道具对应一个数字,所在的层数就是数字所在的位置。这是第三层的,密码第三位是四。”
“哦……”
温嘉语依他所说,把第三位密码调到“4”,然后开始拔萝卜似的一件一件拔道具。
拔了半天,他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属实有点滑稽:
“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穷举吗?看起来有点不聪明。”
“最省力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最聪明的办法。”
“……你有道理。”
温嘉语和谢准一人找一层,谢准的手臂难免会在温嘉语面前晃来晃去。
不知是不是温嘉语的错觉,在谢准动作间,他似乎闻到了一丝丝甜牛奶信息素的味道。
这种熟悉的、从灵魂深处呼唤着要亲近的感觉让温嘉语有点恍神。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闻到过谢准信息素的味道了。
“怎么?”大概是看出了温嘉语的走神,谢准问。
“……没。”
温嘉语当然不可能把自己溜号的原因告诉谢准。
说因为信息素什么的……显得他很猥琐,像个变态。
好在谢准也没有追问,只瞥了他一眼,说:
“密码第一位是六。”
“哦。”
谢准的办法的确简单粗暴,两个人很快就拼凑出了正确密码。
“啪”一声,盒盖弹开,温嘉语看见盒子里静静地躺了一支道具针管。
温嘉语把道具取出来,第一反应不是为完成任务高兴,而是开始尽情想象自己回去的这段路又要经历怎样的惊吓。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因为他根本出不去。
他握着门把手按了好几次,门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要开的迹象。
“这啥意思?”温嘉语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门把往后拉,毫无作用,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锁住了?”
“是不是需要钥匙?刚翻柜子的时候有看到钥匙吗?”
“没有啊。”
“再找找?”
“行。”
于是两个人放弃了暴力开门,开始分头翻找房间里有可能藏钥匙的位置。
大概闷头找了两三分钟,在钥匙露面前,墙上的对讲机先出了声:
“玩家你好,请问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为免玩家解密卡壳耽误整体进度,或在密室里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需要暂停,游戏的每间房里都放着对讲机,供玩家寻求场外提示或帮助。
温嘉语离对讲机比较近,他过去按住按钮回答:
“没啊,我们找钥匙呢。”
“钥匙?什么钥匙?”
“门锁了,我们不是得找钥匙出去吗?”
“……稍等。”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撂下这么一句就没了声。
温嘉语一头雾水地等着,很快,储物间外传来细碎的声响,是有人在外面扭门把手。
尝试一会儿后,门依旧牢牢关着,纹丝不动。
“滴——”对讲机又响了:
“抱歉玩家,储物间的门锁坏了。很抱歉破坏了二位的游戏体验,我们会尽快处理。”
“……”
温嘉语回忆了一下,有点心虚。
他怀疑这门坏了是自己的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逃命似的跑进这间屋子后,曾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身体抵着门板往后撞了一下。
锁应该就是那时候撞坏的。
“或许你还是应该一个人来做任务。”谢准显然也听到了对讲机的内容。
“为什么?”温嘉语问。
“因为我是厄运之子。我连累你了,哥哥。”
谢准语气轻松地同他开了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