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记得你是本地人吧,又不像我这出来打工的,你在这有家,怎么不早早下班陪家人啊?”
“家里没人,只有妹妹。”
“妹妹自己在家?”
“没,她在邻居家。”
“哦哦,有人照顾还好。”
同事嘟哝着,结束了话题,自己暴打柠檬去了。
谢准垂着眼,把做好的奶茶放进外卖袋,按照门店要求,往里面多放了一张“新年快乐”的纸条。
他和同事一直忙到七点钟,才截单开始打扫卫生。
七点半,他们锁了店门,分别前,同事对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他点点头,淡淡回了一句相同的祝福。
除夕夜,路上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
谢准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家对门住了一对老夫妻,夫妻俩都是退休教师,有一对孝顺的儿女,每年都回家来陪他们一起过年。
当年,在人生遭遇剧变后的第一个除夕夜,谢准带着三岁的妹妹坐在曾经很温馨现在却很冷清的家里,桌上摆着谢准仅会的几道菜,明明卖相很差味道也很差,谢凝却看着春晚吃得很开心。
谢准想,自己应该觉得幸福才对,因为他至少还有不嫌弃他的妹妹。
可是,看着这个画面,他心里却只有苦涩和痛苦。
他受不了现实和记忆的落差,他想逃,逃回从前,逃回一切还好的时候,逃到他不用面对这些的曾经。
他怔怔地坐在没开灯的屋子里,明明电视发出的声音很喜庆,他却像是被困在一座虚假的监牢。
直到家门被敲响。
他过去开门,黑暗的屋子被缓缓打开的门映出一线暖光。
抬眼看去,家门口站着邻居家的嬢嬢,她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问谢准晚上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带妹妹到她家里一起过年。
她并不介意把自己家的温暖和热闹分给他们,她家里没人觉得他们是累赘,反而很欢迎他们的到来。
于是后来,每一年除夕,谢准和谢凝都在邻居家里过。今年,谢凝说要学包饺子,一大早就去邻居家里帮着准备年夜饭了,谢准这才能毫无负担地地加班到这个点。
路上,谢凝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春晚要开始了,催他赶紧回来。
谢准说好,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快多少。
等终于进了小区,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谢准打开看了一眼,见是温嘉语的消息。
粉太阳:你过年怎么过啊?和凝凝在家过?还是出去吃饭?
谢准微一挑眉。
他想,温嘉语这个点应该正和家人在一起,庆祝春节也好,玩点别的也罢,怎样都是顾不上他的。
毕竟温嘉语说了今天不能打电话,那大概就是有事要忙。
想到这,谢准又觉得自己的运气确实是有点太背了。
怎么说呢,他这个人不适合做提前的期待,因为一旦开始期待,这件事就大概率不能成。
比如他期待和温嘉语一起去游乐园,温嘉语跑了。
期待和温嘉语打电话,温嘉语忙了。
所以,人还是不能期待,只要不期待,一些事情到来的时候就会变成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昨天那个电话一样。
也像现在这个突然的关心。
Zen:在邻居家,和他们一起过。
粉太阳:这样啊,热闹吗?
Zen:热闹。
粉太阳:那就好。
谢准低头看着手机,走进了单元门。
楼上传来脚步声,他没太关心,只垂眼打字。
后来,下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得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
[你呢?在玩什么?]
一句话打完,还没有发出去,在头顶暖黄色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那在狭窄楼梯间里存在感过强的脚步声也停了。
谢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脚下台阶一级级往上延伸,尽头站着他多日未见的少年。
他的头发长长了点,但挡不住那双正看向自己的、永远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
那一瞬间,谢准不合时宜地想——
是梦吧。
第66章 Day 66
早在温嘉语得知自己即将一个人度过这个美好的除夕夜时,他就想好了要给谢准一个惊喜。
所以他没跟谢准说自己临时决定回国,只说今天有事打不了电话。
按温嘉语的计划,他应该在春晚开始前抵达谢准家门口,发出惊喜的敲门声,然后在谢准开门时闪瞎他的眼。
谁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从机场出来后,车子在回家的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即便温嘉语回家撂了箱子换了衣服就往出跑,到谢准家门口时也还是有点晚了。
但这并不算是整件事中最大的缺憾。
因为很快,更大的变数出现了。
温嘉语试着敲门,但没人给他开门,甚至门后面连点声儿都没有。
那兄妹俩上哪儿去了?
温嘉语摸出手机,打开谢准的聊天框,侧面刺探了一下敌情。
他想着,如果谢准带谢凝出去吃了,那他就再多刺探两句,把惊喜亮相放到餐厅也行。
谁想谢准却说他们在邻居家里。
温嘉语到这会儿看到那行字,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想当然了。
谁说年一定要在家里过呢,谁说年一定要跟家人过呢,谁说谢准和谢凝没有爹妈就一定是冷冷清清两个人待在家里呢,谁说人家过节一定希望他出现并加入呢。
一切都是他的主观想象而已。
他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惊喜,好像也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说不定人家不这么觉得呢。
显然,就算没有他,谢准也有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节日。
白跑一趟,温嘉语并不觉得失落。
他为谢准高兴。
他只要知道谢准身边是热热闹闹的就好了。
毕竟他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并不是挤进谢准的生活。
他只是想让谢准开心。
只要那家伙不孤单就好了。
这样想着,温嘉语扭头看了对门一眼,而后,他从谢准家门口的楼梯上站起身。
他拍拍裤子上的灰,跳着往楼梯下走。
他打算在群里呼叫一下柯珂和白袅,问问他们两家人今年年夜饭吃的什么,然后按照菜式的丰富程度和喜爱程度决定今晚刷新在谁家蹭饭。
温嘉语低头边看手机边往下走。
下楼时,他听见楼下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但没太在意,直到他转过拐角,抬眼时,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在他看清谢准的同时,谢准也看到了他。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安静对视着。
直到温嘉语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垂眸看了一眼,居然是谢准发来的消息。估计是楼梯间信号不好,网络延迟,以至于消息通知这会儿才加载出来。
准备派送:你呢?在玩什么?
温嘉语微一挑眉,抬眸看向还盯着自己的谢准:
“看什么看?你愣什么神?你说我在玩什么?”
谢准微微一怔,仿佛在对面人开口的那一瞬间终于确定了、相信了什么,这才恍然回神。
温嘉语看清了他这分微妙的神情变化,但此时此刻,他却顾不上、也不想顾这人的内心戏是错愕更多还是惊喜更多。
反正他自己现在是愤怒更多:
“你骗我?”
“什么?”谢准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温嘉语叮呤咣啷地下了楼梯,站在高出谢准三级台阶的位置,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你在邻居家过年吗?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几个意思?现场抓包,当面打脸,好精彩啊谢准!”
“……我没说过。”谢准虽然意外,虽然宕机,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大脑的求生机制还健在。
他为自己解释:
“你问我过年怎么过,我说在邻居家里过。没说我正在邻居家过年。”
说着,大概是怕温嘉语不信,谢准还点亮屏幕,一手举起手机,另一手伸出食指在温嘉语那个问题上点点:
“我正要去。我没骗你。”
“……”
行吧。
这套解释确实毫无漏洞。
温嘉语没理由愤怒了。
他气消了。
他按下谢准的手机,另问:
“你干嘛去了,才回来?”
“刚下班。”
“除夕夜还这么晚下班?你们老板是人吗?”
“一小时多给二十块。”
“……”温嘉语抿抿唇,没话了:
“行吧。你回去吧,我走了,好好吃年夜饭啊。”
说着,温嘉语下了两级台阶,要和谢准擦身而过时,却被谢准握住了手腕。
“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温嘉语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为自己的突然出现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我妈的朋友遇到点事,她得回来帮忙,我们就临时决定一起回来了,也是今天晚上刚到。”
谢准立刻从这句话里捕捉到重点:
“刚到,就来找我了?”
“……”
靠。
暴露了。
算了,暴露就暴露吧,反正这一趟本来也是为了给他惊喜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被揭穿然后承认……怎么说呢,心情还是有那么点小别扭和小微妙。
温嘉语眼神有点飘忽:
“啊……”
他才发出一个音节,在后面的字蹦出来之前,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突然用力,他毫无防备地被往前拽去,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满身清寒的怀抱。
温嘉语被谢准紧紧抱住。
他身体紧绷一瞬,脑袋也被一键清空,呆滞几秒才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心该死地跳得飞快。
“好久不见,温嘉语。”
谢准埋在他颈窝,说话时朝他这边偏了下脸,像是用脸颊轻轻蹭了他一下:
“谢谢你来见我。”
“……你,谢就谢,你突然抱我干嘛?”温嘉语有点磕巴。
他莫名有点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干巴巴打哈哈:
“你可还在追我呢……电话都不敢主动打,抱倒是敢抱了!”
“拥抱不只属于性缘关系。”
谢准的声音淡淡落在他耳畔:
“白袅回来的那天,你也抱了她。”
“……”
他不说,温嘉语压根都想不起这事儿。
好像确实哦。
……记得比他还清楚……这家伙憋了很久了吧!!!
“你还挺闷骚。”
等一个漫长的拥抱终于结束,温嘉语微微歪着头,观察着谢准的神色:
“你不会吃醋了吧?从那天一直醋到今天?”
白袅的确说过,谢准第一次见她时的眼神就不太对劲来着。
“没有。”谢准却答。
“真的?”
“嗯,没名没分的,我有什么资格吃醋?没得吃,哥哥。”
说着,像是生怕他走了,谢准握住他的手腕:
“能不能不走?”
哟呵。
不问想不想,改问能不能了。
有进步啊。
“怎么?”温嘉语心情有点好。
“一起过年。”
“……你不是和邻居一起过吗?突然带个陌生人回去多不好?”
“他们不会介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当初就是这样把我邀请进门的。”
“……”
行吧。
温嘉语再次被谢准打败了。
这玩意总有招儿能让他在一两句话内心疼他。
“那我总得拎点东西吧,你等下,我去买点。”
“这个时间,外面的店都关了。”
“那咋办,非亲非故的,我不能空着手白吃人家的吧,多没礼貌。我脸皮薄,不好意思。”
“没事,来。”
谢准拉着他的手腕,带他上到三楼,却没有直接敲对门,而是先回了自己家。
温嘉语看着他,好奇问:“干嘛?”
谢准淡淡答:
“脸皮拯救计划。”
“?”
谢准进屋,很快拎了几个箱子盒子出来。
温嘉语扫了一眼,其中有牛奶有水果有营养品还有酒,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谢准分给他几盒:“这样就好。”
温嘉语乖乖拎着礼物,看谢准关上门,又转身走向对门。
在谢准敲门的那几秒钟里,温嘉语还莫名有点紧张。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红彤彤的包装盒。
这个画面居然让他有点幻视……
……好了不要想了!他到底在紧张个鸡毛啊!!!
内心戏结束,对面的门也“咔哒”一声打开了。
门后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嬢嬢,面容十分温和慈祥,身上还带着一种很亲切的书卷气。
她一看见谢准就弯起眼睛笑了:
“小准,怎么这会儿才到?快进来,就差你了。”
说完这话,她才发现谢准身边还有一个人。
她推推眼镜:
“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我自作主张请他来一起过年,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
“嬢嬢好!我叫温嘉语,您叫我小语就成!”温嘉语忙进行一番自我介绍,并送上他刚从谢准那薅来的伴手礼:
“过年好!祝您一家顺风顺水年年有余,平安健康幸福喜乐!”
“哎呦呦……这幺儿嘴甜。”
嬢嬢笑弯了眼睛:
“快,快进来,你跟着小准叫我赵老师就行……你瞧你,多大点人,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肯定是小准给教的吧?”
“哎……多大的人也没有白蹭吃喝的道理嘛。”
温嘉语把礼物放到一边,正想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谢凝打断:
“哇,语语!”
谢凝今天穿了一件看着就很松软的红毛衣,头上扎着羊角辫,眉心还画了个红点点,打扮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她跑来跟温嘉语打招呼:
“语语你怎么来啦?”
“我今年落单了,本来要一个人过,你哥可怜我,给我找了个避风港啊。”
“准准好!”
“是啊,准准好。”
这话逗得一家老小都乐了。
赵老师的女儿探头看了一眼:
“外面很冷吧?快来,洗手吃饭了小朋友们,这一大桌子好吃的,正愁吃不完呢。”
温嘉语在社交这方面还是有点能耐的。
他嘴甜会来事儿,长得也好,很容易讨长辈喜欢。
一顿年夜饭的功夫,他知道了赵老师是教语文的,赵老师的丈夫吴老师是教数学的,俩人都是从渝宁重点高中退下来的老教师,家里有一儿一女,还有媳妇和女婿,和一个五岁的小孙子。
这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坐在一张大桌子上说说笑笑,真真是阖家团圆。
春晚的节目很无聊,但就算再无聊,节目也一定得放着,有没有人看你别管,总之得把声音开大,当个背景音增添氛围。
家里被笑声衬得暖烘烘,气氛上来了,温嘉语就着冒热气的饺子喝了两杯酒,和大人们玩划拳,还非要拉着谢准一起。谢准不会,他就一根根掰着他手指教。
后来,环节到了小孩们最爱的发红包。
温嘉语本来只是看个热闹,却没想到自己也有份。他受宠若惊地接过那份心意,立刻就要跟着谢凝一起跪下来给长辈磕头,把赵老师逗得直乐,赶紧扶住他,说好了好了不磕不磕。
其实,温嘉语也很久没过过这么有年味的年了。
这个年夜,他过得很开心。
不只是因为认识了新的人、感受到了别人的幸福,还因为,他知道了谢准也不是那么孤单,他也是被人善待、被人关心、被人好好对待着的。
所以,在欢闹的间隙里,温嘉语靠向谢准,撑手时不小心把手叠到了谢准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烫烫的,对比着谢准就凉凉的,但他喝了点酒,反应有点迟钝,没想到要挪开。
他就着那个姿势,稍稍靠近谢准耳边,跟他说:
“谢谢你。”
“谢什么?”谢准微一挑眉,问。
“谢谢你把我留下来,还邀请我,跟我分享你的生活。”
温嘉语冲他笑笑,皮肤下透着一点红,不知道是酒劲晕的,还是热气烘的。
他露着两侧的虎牙,笑得有一点点傻气:
“我很高兴哦,准准。”
第67章 Day 67
他们并没有在赵老师家待到很晚,因为谢凝今天玩累了,那边电视里刚喊完倒计时,强撑到零点的她就蜷在沙发上进入了梦乡。
谢准喊不醒她,索性把她抱了起来,带上她宝贝的小红包,和赵老师告了别。
温嘉语跟着谢准,回到了他自己的家。
刚从对面那温暖明亮的氛围走出来,再面对自己熟悉的、却昏暗又冷清的屋子,心里的落差感的确会很强。
谢准却像是已经习惯了。
他把谢凝放到了沙发上,自己低头给她解头上的辫子和装饰。
温嘉语就坐个小板凳,撑着脸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看什么?”谢准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问。
“看你。”温嘉语大大方方答:
“我觉得你很温柔,很会照顾人。”
听见这话,谢准轻笑一声:“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酒量很好的。”说着,温嘉语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谢准瞥了他一眼:“困了吗?”
“没有。我时差还没调回来呢,我就是普通地打了个哈欠。一点也不困。”
“好。”谢准解好一边的辫子,手指插进发丝,轻轻顺着小孩缠在一起的头发,一边道:
“今晚有地方住吗?”
“当然有啊,我也有家的好吧。”
“嗯……打算什么时候回?”
“看情况吧。反正零点过了,年也过了,没得玩了我就回了。”
“……”
听见这话,谢准想了想,说:
“今晚附近的江边办了庙会,里面有花灯,还有市集。想去吗?”
“啊……”温嘉语稍稍拖长音节,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你是在挽留我吗?”
“嗯。”谢准大大方方承认了:
“很久没见了,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这并不丢人。
“那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你。”
正好温嘉语也觉得没玩够呢,他今天很开心,还想把这份开心延续得再久一点,不想让这值得纪念的一夜就这么从指缝间偷偷溜走。
答应下谢准的邀请,他又看看沙发上睡得正香的谢凝:
“咱们带凝凝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谢准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只自己捏捏谢凝的脸蛋:
“凝凝,起来刷牙,睡觉。”
很好。
不打算带。
谢凝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按照哥哥的指令,揉着眼睛去换了衣服,洗脸刷牙。
结束后,她乖乖走进自己房间,关门前却又后退几步,歪着头瞅了眼客厅里的两个哥哥:
“准准语语,你们不睡觉吗?”
“我们?我们还不困。”温嘉语答。
“那我也不困,我还想再和你们玩一会儿。”
“你的眼皮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了,还不困?”谢准微一挑眉。
谢凝嘴硬:“不困!”
谢准拒绝讨价还价,发出最后通牒:
“高中生的作息小学生不能学,去睡觉,明天还要去拜年。”
“好吧……”谢凝不再争取,她撇撇嘴,走进屋子,“啪”一声关上了门。
“拜年?”谢凝进屋后,温嘉语忍不住好奇:“给谁拜年?”
“亲妈。”谢准言简意赅:“毕竟是长辈,就算不被欢迎,该去还得去。”
温嘉语扬扬眉:“主要是有红包拿。”
谢准为他竖起大拇指:“你很上道。”
两个人坐在客厅闲聊着,大概十分钟后,谢准走去谢凝房间门口,悄悄打开门看了一眼。
谢凝已经睡着了。
小孩子没有手机玩,入睡不知道能比大人迅速多少倍。
目的达成。
两个哥哥默默关好门,趁小孩子熟睡时,去赶了深夜的第二场年味。
温嘉语也是到了才发现,谢准说的庙会,就开在他们曾经一起逛过的那条江边步道上。
还没靠近,温嘉语就看到了步道上那满满的橙色红色的灯光。
明明时间已经很晚了,这里却热闹依旧,放眼一望,到处都是人头。
温嘉语和谢准一起汇入了人河中。
上次他们一起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彼此还不算特别熟,温嘉语对谢准还带着一点点成见和一点点防备,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月,再次来到这里时,他的心情已然不同了。
整条步道周围挂满了花灯,两侧的小摊位也被打扮得很有年味。
温嘉语大概扫了一眼,小摊上卖的大多是手工艺品、对联窗花红包,再就是一些小零食。
不知瞅到了什么,温嘉语拉了拉谢准的手腕:
“哎,给我买根糖葫芦。”
谢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糖葫芦摊位,点点头:“好。”
他答应下来,温嘉语却越想越不满意:“你不能主动给我买吗?你在追我诶。”
谢准微一挑眉:“我记得你说你不爱吃甜的。”
“。”这个反驳不了。
他真的不爱吃。
其实也就是看见糖葫芦了心血来潮。
“我发现你一到这种事上,情商就特别低。”最后,温嘉语只能给出这样一句评价。
谢准是真的不太会追人,他不懂搞一些特别的仪式,不懂花里胡哨的邀请,不懂天花乱坠的许诺,不懂逛庙会的时候应该送串糖葫芦……最后这个或许是懂的,但他以前说过自己不爱吃甜的,所以此方案就只能被谢准pass了。
“嗯。其实本来也不太高。”谢准虚心地接受了他的批评,想了想,又淡淡道:
“但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能做到的我就去做,做不到的我就想办法再努力一点,这次知道你喜欢,下次,就不用你主动说了。”
说着,谢准走到糖葫芦摊位前,问温嘉语:
“想吃哪个?”
温嘉语看看左边的山楂,又看看右边的草莓,纠结了一下,最后决定:“草莓的吧。”
谢准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最后对老板说:
“草莓山楂各要一个。”
温嘉语一手一根糖葫芦,出来后,他自然地把山楂的那根递给谢准。
谢准却说:“都是你的。”
“但我只想要一个。”温嘉语其实挺高兴的,因为他知道谢准是看到了他的犹豫,才替他把二选一变成了都要。
但他就是想为难谢准一下。
“你可以都尝尝。更喜欢哪个就留下哪个,不喜欢的再给我,我替你吃。”
“但我选了草莓不就说明我更喜欢草莓吗?”
“你没有立刻选,说明你也有点想尝尝另一个。那就尝。”
“……嘿,刚说你情商低,现在又好起来了。”温嘉语感慨。
谢准轻轻笑笑:“可能因为我比较擅长察言观色。”
“那我从现在就要开始练习喜怒不形于色。让你无言可察无色可观!”
“啊?哥哥,留点活路吧。”
“不留。”
无情的温嘉语把草莓糖葫芦递给谢准:
“帮我拿一下,我要先吃一口山楂。”
“好。”
谢准乖乖拿过糖葫芦,却见温嘉语没有立即咬上山楂。
在那之前,他微微皱着眉,开始用手撕糖葫芦上的糯米纸。
谢准微一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手里同样包着糯米纸的草莓串。
“谢准?”
就在温嘉语撕糯米纸的时候,旁边冒出了另一个声音。
温嘉语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顺着望过去,就看到了一双和谢准很像的眉眼。
是谢准的妈妈。
这算不算说曹操曹操到?
温嘉语又悄悄看了眼谢准。
谢准的神情倒是如常,只淡淡道:
“新年好。”
“你……”女人像是有话想说,但开口前,她扫了一眼和谢准一起的温嘉语,飞快打量了他一番,冲他礼貌性地点点头,才重新看向谢准:
“你跟我过来一下。”
谢准看向温嘉语。
温嘉语挑了下眉:“去吧,我在这等你。”
谢准被女人带去了一边。
其实他们也没走多远,只是去到了一个不会被温嘉语听到对话的距离。
之后,女人拉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两个红包来递给谢准,开门见山:
“你和谢凝的压岁钱,明天不用去拜年了。我过两天会把明年一整年的抚养费都打给你,你注意查收。”
谢准也不跟她多废话,只点点头,把红包装进了口袋:“知道了。”
说完,他等了片刻,觉得女人应该没话要说了,这就道:“没事我就走了。”
“……等等。”女人却在他离开前叫住了他。
他抬眼,发现女人的目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半晌,她才犹豫着说:
“我听说,你二次分化了?”
“嗯,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女人像是叹了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
她又扫了眼那边的温嘉语:
“既然是Omega,以后就少跟Alpha走那么近,男A女A都一样。那孩子我看着有点眼熟,身上穿戴也不一般,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你以后大半夜的别和这种Alpha单独出来了,他家里有钱,又是Alpha,玩着没有顾忌,被说了也无所谓,但你不一样,懂我意思吗?”
谢准很轻地皱了皱眉。
他看着对面好像突然变得很关心他很爱她的女人,语气有点凉:
“我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这话让女人愣住了。
她好像一时没能明白谢准的意思。
“算了。别管我了。”
反正也没什么意义。
谢准微微叹了口气,抬步离开了她。
他走向温嘉语。
温嘉语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原本应该是酸酸甜甜的,他却吃得没滋没味。
他忍不住看向谢准的方向,就见谢准已经朝他走来了,而被他留在身后的女人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温嘉语顺着她离去的方向瞅了一眼。
远处有个高大的Alpha,怀里抱了个小女孩,就像他在等谢准一样,他们在等她。
……那又怎么样。
谢准也有人等的。
温嘉语在心里又强调一遍。
“走吧?”
在温嘉语出神的时候,谢准已经回到了他身边。
温嘉语回过神,拿手里的山楂去换他手里的草莓,随口问:
“你回来了?她给你红包没?”
“给了,不用拜年就拿红包,赚了,哥哥。”
温嘉语忍不住笑了。
下一瞬,他却微微一怔。
因为他在看从谢准手里拿回来的那串草莓糖葫芦。
上面的糯米纸已经被谢准撕干净了。
……好吧。
谢准或许确实不会搞浪漫,但他确实很会对人好。
温嘉语不爱吃甜的,教他一次就会了。不喜欢糯米纸,不用教,光看着就会了。
他是个好学生。
“我刚听路人说可以去观景台那边看烟花表演,一会儿就要开始了。”温嘉语看了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
谢准看了眼前方的观景台,离他们还有好一段距离:“那就快走?”
可惜今天的庙会实在是热闹,他们到的时候,观景台上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只能站在稍靠后些的位置,虽然视野不太好,但胜在周围人不那么密集。
后来,天空炸开第一朵烟花,有人在欢呼,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夜色中的大家都被烟花映上一瞬彩色。
温嘉语仰头看着烟花,眨了眨眼睛,又看向谢准。
人声和烟花声都实在太吵了,温嘉语只能拍拍他的手臂,喊他:“喂!”
谢准扬了下唇,凑近他,大声回复:“我不叫喂!”
温嘉语真是无语笑了。
他重新呼唤:
“谢准!!”
“请说。”
“你追人为什么都不表白的啊?!你有没有发现你从来没跟我认真表白过?也没跟我提过你的诉求?”
“好像是。”
“那你要不要试试?”
温嘉语弯着眼睛看着谢准,黑漆漆的眸底被烟花映出细碎的光。
谢准看着这双眼睛,有点出神。
而后,他跟随自己的心,唤了他的名字:
“温嘉语。”
“说!”
“我喜欢你。”
“还有呢?”
又一朵烟花伴着巨响炸开,谢准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他只能倾身靠近温嘉语耳畔,抬手稍微遮挡一下,问:
“你愿意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谢准说完这话就要重新远离温嘉语,但在他站直身子前,温嘉语先拉住他,主动靠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大声告诉他:
“我愿意!”
谢准看着温嘉语一双笑眼,愣住了。
也不知让他怔神的到底是那句“愿意”,还是那个亲吻,又或是眼前这个人。
大概是看着他的反应有点好笑,温嘉语抬手在他眼前挥挥:
“干嘛?傻啦?男朋友现在可以亲男朋友了!”
于是谢准也弯起了眼睛。
在烟花再次点亮夜空的那一瞬,他朝温嘉语靠过去。
就像温嘉语对自己做的那样,谢准也把他不被信息素影响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亲吻,轻轻落在了温嘉语的脸颊。
第68章 Day 68
这是温嘉语长大后第一次被人这么亲。
他有点不好意思,也被谢准弄得有点痒,扬唇笑着眯起眼睛,往旁边缩了缩。
烟花表演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最后一朵火焰冲上夜空,炸成星星点点的碎光消失在黑暗里,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为烟花聚集在这里的人逐渐散开,重新涌进了片片暖色的市集中。
温嘉语没再进市集凑热闹,他和谢准离开了庙会范围,沿着下一段步道继续行在江边。
毕竟已经是凌晨了,离开庙会后,这条路越走越冷清,和江对面的繁华夜景形成鲜明对比,给温嘉语一种这世界上只剩了他和谢准两个人的错觉。
因为冲动而激烈跳动的心到此刻才终于稍稍平静一点。
但等冷静下来了,他偏头看看走在自己身边的谢准,又觉得一切好像有点不真实。
刚才谢准是跟他表白了对吧?
他也答应了对吧?
他们还互相亲了一下脸对吧?
他们现在的确已经正式开始谈恋爱了对吧?
那他为什么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和相处方式好像完全没有变化呢???
“哎!”温嘉语在自己懵懵的脑瓜里确认了三遍,他刚才没有偷偷睡觉,更没有偷偷做梦,他的确已经说过那些话做过那些事了,这才往谢准那边挪了一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对。
没错。
他们走路的时候,中间甚至还隔着一步的距离,以至于温嘉语要挪一步才能撞到他。
谢准突然被炮弹打了一下,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嗯?”
“你想什么呢?”温嘉语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怀疑这人是不是后悔了,现在是不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在想,”谢准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
“……刚刚是不是在做梦。”
呵!
温嘉语心中冷笑。
“如果是做梦怎么办?”
“那醒来就要失望了。”
“如果不是做梦怎么办?你想反悔?”温嘉语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谢准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但凡谢准表现出一丝对“要不要反悔”的犹豫……
他就要在谢准脚上绑块石头把他从这推下去让他沉尸河底桀桀桀!!!
谢准自然不知道温嘉语的邪恶计划,他只微一挑眉,好像对温嘉语的提问很不解:
“为什么要反悔?”
他将目光落向温嘉语,顿了顿,才道: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温嘉语差点气笑:“啥意思?怕我是酒劲上头才答应你是不?怕我明天早上一觉睡醒又反悔了是不?”
谢准也真不怕挨揍,他真诚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就当我喝醉了吧。”温嘉语笑得三分冰冷七分凉薄:
“我醉了,刚说得都是胡话,亲你是酒后乱性,明早起来我就要彻底刷新掉这段记忆,你继续追吧你。不想追了就算了。”
“哦。”谢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什么?”温嘉语磨了磨牙。
“那我就要继续考虑,要不要在我们的关系存续期间多占点便宜,趁你还没酒醒反悔的时候狠狠打点印记,但我又不想你清醒过来之后太后悔太难过,好难办。”
谢准语气淡淡的,温嘉语都有点分不清他这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
“你刚就是在想这个?”
“嗯。”
“那你想出结果了吗?”
“还没。”谢准十分诚实:
“被你——‘哎’!打断了。”
那声“哎”,被谢准学得惟妙惟肖。
“……”温嘉语到这会儿算是确定了,谢准就是故意逗他呢!
他推了谢准一把,觉得不解气,又握着拳头不轻不重地怼他。
谢准躲着他的“殴打”,还要一边火上浇油:
“好凶,哥哥,你这是家暴。”
“那你去报官抓我!拿着Omega保护法去告我!”
温嘉语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谢准身上。
其实力道不重,也就跟捶肩差不多,伤害性不大,但能恰到好处地表达出打击者的愤怒之情。
谢准还敢逃跑,温嘉语就追着他捶,后来谢准就不跑了,他开始挣扎,开始反抗,开始反制,打响了反家暴的第一枪!
两个大男生在步道上打闹在一起,温嘉语拽着谢准的卫衣帽子,谢准用手臂卡着温嘉语的肩膀。
二人僵持片刻,最终是谢准先笑了。
听见他的笑声,温嘉语也没能绷住,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里被拽得变形、快要把谢准勒死的布料。
战局告一段落,谢准微微叹了口气,扣着温嘉语的肩膀把他转过来,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温嘉语没挣扎,就任他抱着,只自己坏心眼地把手伸进他外套里,掀开他的卫衣下摆,把冰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背。
“嘶……”
谢准倒吸了一口气:
“温嘉语,你怎么这么坏?”
“那你别抱。”
“那不行。”
谢准用脸颊蹭蹭他,轻声感叹:
“现在有点像真的了。”
“什么啊?”这话把温嘉语听笑了:
“还觉得假呢?不行咱俩再比划比划?再打一圈?”
“不了吧。”谢准轻笑一声,又道: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我追你追得也不是很好,有些事还要你教,所以我不太敢信,我怕你是一时冲动。”
听见这话,温嘉语却说:
“我的确是一时冲动啊。”
“……啊?”
“就是看烟花的时候,我突然特别想亲你,但我想着现在没名没分的突然亲你有点渣,就一时冲动让你表了个白,一时冲动答应了。不然,我肯定要让你再多追一段时间的。当然,你如果觉得自己没发挥好,特别想重新追一次的话,咱俩现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再继续努力,我也不介意。”
“其实这个版本也有点渣。”
谢准好像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他问:
“为什么想亲我?”
“你傻啊?因为我喜欢你啊!”
手被谢准的体温捂暖了,温嘉语把手拿出来,隔着卫衣环住他的腰:
“我表现得很不明显吗?很明显吧!”
“我以为你对谁都这么好。”
在和温嘉语的相处中,总有那么一些令人心动的瞬间,会令谢准产生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妄想。
想,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温嘉语也是有点喜欢他的?
但后来他又觉得没有,因为温嘉语对谁都很好,或许换个人来,温嘉语也会允许对方追他,教对方怎么追人,处处照顾对方的感受。
他并不是特殊的,温嘉语或许只是看他可怜。
“……怎么可能?”
温嘉语推开谢准,自己抬手,用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我当然是喜欢你才教你怎么追我,要不是想让你开点窍、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想让你早点追到我,我个被追的至于主动给你想招儿?
“其实吧,问你要不要追我那会儿,我就已经发现我好像喜欢你了,但我想再确定一下,也想让你勇敢点,别老觉得自己不配这了那了的,我想让你主动争取一下自己想要的。但你这家伙教不会啊,也不表个白什么的给我个台阶下,其实你早点表白我早就答应了,我就等着你什么时候能说呢,你就跟个锯嘴葫芦一样,想要什么都不提,怎么都教不会,也不会说什么花里胡哨的话。
“我给你复盘一下啊,远的都不提了,就咱俩昨天还是前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说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啊,非要我主动吗?你说了句什么?你说你没资格给我打电话!你怕我烦!
“这位同学,你这方面的情商真的很低!你就不能反问我吗?你问个‘那咱俩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或者‘有点暧昧了吧好像只有谈恋爱才天天这么打电话’,这机会不就来了吗?我看到台阶我不就下去了吗?
“我有时候真分不清你是太正直还是纯傻的,追人不给人话茬子,不给人台阶下,还是你想我给你表白啊?那可不能够。我本来就是想治一治你那想要啥都不开口说的臭毛病,还想让我主动跟你说当我男朋友?呵!”
温嘉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还有点说上头了。
既然开始复盘了,他就要再往远了盘:
“其实你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时候,我挺生气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吃药?”谢准认真听着他的话,猜。
“不!因为你喜欢我你不告诉我!”
温嘉语现在说着都觉得恼火:
“我觉得,如果不是那天情况特殊,你实在没办法了,你能把这事藏到宇宙爆炸去,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让我觉得你特将就,谢准,你自己活得将就,感情也将就,对我也将就。
“是我不配知道、不配拥有你的喜欢吗?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我知道你的喜欢之后会伤害你、会觉得这很丢人,所以不敢告诉我吗?要么你就大大方方说,要么你就瞒着一辈子别让我知道,在那种实在没办法了的情况下再用那种方式告诉我,这让我觉得我好像特别……特别不好。
“因为你当时说出喜欢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讨厌你,厌恶你,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减轻我对你的愧疚,对吧?这让我觉得特不是滋味,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呢?”
说着,温嘉语又有点伤心:
“所以我不喜欢你那个表白,我生气,也不想那么快和你谈恋爱。在你学会正视自己、正视我、信任我、为自己大方勇敢坦荡地争取之前,我不想和你谈恋爱。
“但我又心疼你,我觉得你养成这种性格也不是你的错,我就这样一边生气一边心疼,左右脑互搏,今天右脑战胜左脑了,什么也不管了,即便你没学会我也要和你谈恋爱了,怎么不是一时冲动?
“但其实我觉得,有些问题如果不在恋爱前完全解决,是会影响到以后的,以后等感情深了、分不开了,再出现问题,解决起来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明显你现在离我说的目标还差得远,所以你说我后悔吗,我肯定后悔,未来万一咱们的感情因为这些事出现了问题,我都会后悔我今天为什么心软为什么冲动为什么明知道有问题还不好好解决……
“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是只想谈个短期的恋爱玩玩就算了,我对待感情还是挺认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有以后。
“那你呢,谢准,你能做到不让我后悔吗?你能让我信任你吗?你能学会爱自己、尊重自己,为你自己,也为我负责吗?”
温嘉语说的都是心里话。
他对自己和谢准的预想,是感情越来越深,是在一起了就会不舍得分开。对他来说,有些事情既然开始了就要尽量长远,如果要分开的话,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他要对他们两个人负责,所以他才会在开始前做更多谨慎的考量。
他认真地看着谢准的眼睛。
眼前的那双眸子落着睫毛的阴影,显得比平时还要深一些。
空气静默片刻。
半晌,谢准才张张口:
“……对不起。”
他不知道他的那些话曾经让温嘉语那么为难。
“谁想听这话了?我不听对不起。”温嘉语的语气有点强硬:
“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对自己好,爱自己,不要总是委屈自己去对别人好,这个别人也包括我,也不要随便做一些你觉得是为我好、但会惹我生气的决定。如果你不确定我会不会生气,你就在做决定、至少在做大决定之前跟我说,和我商量,我们一起看它合不合适,能不能做。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谢准,你只需要回答我能不能。”
温嘉语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很认真。
这让谢准清晰地感受到,他好像,的确有把他考虑进未来里,是早就想好了的,并不是临时说说而已。
谢准看着他,很轻地眨了下眼。
而后,他点头:
“……能。”
听见这个答案,温嘉语扬唇笑了。
他捧着谢准的脸,让他低一点头,自己凑上去“吧唧”一口亲上了他的脸。
“那就说好了!如果答应我的事你做不到,我是真的会生气的!”
谢准弯起唇角,点点头,重新将温嘉语抱住,低头在他的耳朵脸颊亲了好几下。
“痒啊!”
温嘉语要躲,谢准就追着他亲,被推开脸,还要黏着他,像小动物似的用头和脸蹭他。
温嘉语笑着挣扎,谢准却怎样都不放手。
要怎么才能舍得放手呢。
那个时候,他在想,
他的怀里,就是他此生全部的幸运了吧。
第69章 Day 69
温嘉语和谢准沿着脚下的路走到了步道尽头。
那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正是一天中最安静也最黑暗的时刻,路上连车都没几辆,网约车平台更是发单半天也无人理会。
两个大男生深更半夜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温嘉语等车,谢准在陪他等车。
温嘉语想,自己要不干脆走回家去,或者再在街头流浪俩小时,这样刚好能去坐地铁首班车。反正他今晚比较亢奋,溜达到现在还完全没有困意,再熬几个小时也扛得住。
嘶……不过他今晚就非得回家不可吗?
谢准估计和他有着同样的心思。
不知经历了怎样一番内心纠结挣扎,谢准终于率先尝试着邀请:
“要不今晚去我家住?”
在温嘉语应声之前,谢准又补充道:
“家里还有空房间。你睡我房间,我去睡客房。”
大概是怕温嘉语会多想,谢准继续打补丁:
“客房没怎么收拾,我房间昨天才打扫过,是干净的。”
这一键三连把温嘉语听笑了。
他故意逗谢准,抬手指着谢准的鼻尖:
“这么紧张着急解释干嘛?你是不是心虚了?在心虚什么?嗯?”
“刚确定关系一小时就邀请男朋友回家过夜,很难不怕被误会吧。我不想让哥哥觉得我别有用心、馋你身子,理解一下。”
想了想,谢准又道:
“但我的确有私心,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今天晚上把你带回家,明天就能顺理成章和你一起吃早餐,午餐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比较贪。”
“唉,也是人之常情。”
温嘉语臭屁地感慨一句,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那这样,我再数十个数,数完之后如果还没人接单,我就去狠狠占有你的房间。作为补偿,明天我请你吃午餐啊。”
谢准抿了下唇角,演都不演:
“那我希望渝宁所有网约车出租车集体消失十个数。”
“哇——”温嘉语语气夸张地感叹:
“你好坏啊——”
谢准看着他,微微扬眉,点了点头。
那表情拽得仿佛在说:是啊,怎样呢?
然后,他轻轻撞了一下温嘉语的肩膀,提醒:
“快数。”
“急死你了。”
“数早一点数快一点,我的机会就更大一点。”
“好好好,那么我要开始了啊,一……”温嘉语数一的时候故意把音调拖得很慢很长。
他其实只是想逗谢准一下,按他的计划,这个漫长的一结束后,接下来就将迎来快到烫嘴的二到十。
但谁能想到,一个“1”话音未落,温嘉语已经沉默了十多分钟的手机就“叮咚”一声,提示他行程已有司机接单,车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温嘉语看看手机,又看看谢准。
空气沉默下来,又有点小尴尬。
谢准却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微一挑眉,淡淡道:“我说我运气很差吧。”
“……”那是否也有点太言出法随了呢?
“如果我说我是故意用这个机制卡BUG,帮助哥哥快速打到车回家,哥哥会觉得感动吗?可以给我奖励吗?”
“?”这功劳还能这样拐着弯编着领呢?
温嘉语真是服了。
接单的司机离他们不远,在路口拐个弯就到了。
温嘉语从马路边站起身,拍拍自己裤子上的灰,看着转角处往他们这边开过来的小白车,又看看谢准:
“那我走了啊,你回家路上小心……要不我添个途经点顺道把你放到小区门口呢?”
“不用了,不顺路,那边的路也不好走。”
谢准抬手,轻轻拽了一下温嘉语的袖角,像是有点舍不得分开:
“我走回去就行了,正好有点燥,吹吹风,冷静一下。”
“咱在大马路上坐了这老半天还没让你冷静啊?”
“在你身边就冷静不下来。”
“……就你会说话。”
“对。”
温嘉语笑了。
他抬手去勾谢准的脖子:
“亲一下。”
他其实还不太好意思亲嘴,所以还是像之前一样亲了谢准的脸。
谢准蹭蹭他,也亲亲他:
“我会在差点被哥哥狠狠占有的房间里狠狠想你的。”
“?”
有病啊!
温嘉语坐上好不容易打到的车,按下车窗,临走时朝谢准晃晃手机:“到家发信息。”
谢准点头,和他挥挥手,算作告别。
小白车把温嘉语送到了家。
他打着哈欠,下车前记得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声“新年快乐”,自己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
他原本想着快点回房间换衣服洗漱,好在睡前再躺床上跟谢准发一会儿消息,谁想回房的路上,他瞧见自家楼下亮着灯,还能隐约听到爹妈小声说话的声音。
他俩这是战斗结束,才刚回来?
温嘉语微一挑眉,快走几步,趴到二楼的玻璃扶手上,朝下望着,大声问:“爸,妈?你俩回来了?”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温光明和兰晴出现在温嘉语的视野中,站在一楼仰头看着他:
“语宝?你还没睡啊?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今天玩得有点晚。”
温嘉语还挂念着爹妈参与的狗血剧情:
“你们的战斗如何了?”
“嗯……有点复杂,明天再给你讲故事,现在很晚了,先去睡觉吧。新年快乐,宝。”兰晴朝他摆摆手。
温嘉语也不是非听这个故事不可,他懒洋洋应了一声,正要回房,但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折返回扶手边叫住楼下二人:
“等等!”
爹妈两人都被他这声吓了一跳。
温光明拍拍胸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也没啥,就是今晚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想向你们宣布一下!”
“……?”听着这么隆重的开场白,兰晴和温光明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女人的第六感在发力,兰晴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什,什么?今晚不是除夕吗?语宝在哪儿过的?去哪儿玩了?”
“哦,我去谢准家了。”
听见“谢准”两个字,再联系上前文的“今晚”,“大事”,“宣布”……爹妈心里拉响了一级红色警报!!!
他们至今还假装对两个孩子的事情一无所知。
温嘉语不打算说,他们就从没想过去问,连侧面的试探都没有,成天就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装傻装不知道。
现在……怎么大半夜的突然要宣布事情了?
是和谢准有关吗?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发生的大事?
今晚……晚……大事……
在思路越跑越偏前,兰晴及时为自己喊停。
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统统赶出脑海,同时预想好了最坏、最无法接受的可能性,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准备之后,才默默抬手环住温光明的胳膊,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概道:
“那……是有什么事要和爸爸妈妈宣布啊?”
温嘉语神神秘秘地笑笑。
然后,他抱着要给爸妈一个大惊喜或者大惊吓的心态,公布答案:
“我谈恋爱了!跟谢准!”
“。”
楼下两个人明显空白了一瞬。
“……?”
这并不是温嘉语想象中他们该有的反应。
他俩好像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
不意外就算了吧,他们甚至还诡异地要装作很意外。
“哇——”兰晴用力捏着温光明手臂内侧的软肉,表演了一个很刻板的惊讶:
“和小准?怎么这么突然?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耶。”
“……”温嘉语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你演得好假哦妈。”
“有吗……?”
温光明被老婆捏得剧痛无比,却不能表现出一分一毫,还要颤着声强撑着表情打圆场:
“怎么能是演呢,语宝,爸妈为你开心,真的。”
“但真的很假,你们啥意思啊?”温嘉语撑着脑袋,歪头看着他们:
“你们不会早就看出什么了吧?你们猜到了?不能够吧。”
眼看着瞒不住了,兰晴选择承认:
“呃……或许是有点……”
“那你们怎么没跟我聊过?你们就不好奇吗?”
“这是语宝自己的事,爸爸妈妈怕你觉得我们多管闲事嘛。”
“所以你们不介意他是男生?”
“我们为什么要介意?语宝喜欢就好了啊。”
“我喜欢。”
温嘉语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但不是因为他是男生,也不是因为他是和我契合度比较高的Omega,只是因为他是谢准。”
“啊……”
怎么说呢,听到这话,兰晴心里其实挺欣慰的。
但她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这份欣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忧愁。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忍了又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没忍住问:
“那你说的今晚发生的大事是……?”
“?”温嘉语微一挑眉,突然觉得他们之间这段对话非常之离奇,好像两边人的思路没太对上,但又能把天聊下去。
他确定自己刚才的表达是足够清晰的,而后,又为爹妈重新捋了一遍:
“今晚发生的大事就是我和谢准谈恋爱了啊。我和他一起过了年,跟他去了江边的庙会,看了烟花,然后他给我表白,我答应了。就这样啊?你们还在期待什么?”
……等等。
听到这里,兰晴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和他们想的有点不一样。
她也终于放弃了继续虐待老公的手臂,松开手问:
“你和小准今晚才谈上恋爱?”
“对啊。”
“那之前是……”
“之前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啊,哦,寒假开始之后他还追了我一段时间。”
“……”
“咋啦?”
“没怎么……”兰晴哭笑不得。
她高高悬了快半年的心直到此刻才终于稳稳当当落回肚子里,原来一切都是他们多想:
“……我和你爸爸以为你们早就在谈恋爱了呢。”
“哈?”温嘉语不太明白:
“为什么会有这种误会?我俩很暧昧吗?”
说起这个,兰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还得温光明帮她解释:
“因为你妈妈之前发现小准身上有疑似你的标记,你又突然特别照顾他,还经常带他回家,他也特别关心你照顾你,所以……”
意识到爹妈到底误会到了哪里去,温嘉语耳尖都有点发烫:
“标记……那是……那是有原因的!那是出现不可抗力情况后我对同学的特殊帮助!不是……既然你俩这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干嘛不直接问我?也不管?你们都看到标记了,难道就不怕我再干点什么别的……?就这么轻飘飘假装不知道了?”
温嘉语觉得自己爹妈的心好像有点太大了。
“唉……主要是因为我们对我们养出来的小孩有信心吧,我们知道你不会乱来,小准也是好孩子,你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虽然爸爸妈妈很想做你最好的朋友,一直参与你的人生,但如果语宝因为害羞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不想跟我们分享你的事情,爸爸妈妈也会很有边界感的。”
兰晴其实是个挺感性的人,这话说着还有点热泪盈眶的意思。
一是因为,原来她和温光明以前的那些猜测和内耗都是一场乌龙,硌在心里有点难受的事突然变得轻松了,难免会有点触动。
二是因为,温嘉语在经历了“人生大事”之后,还是会第一时间给他们分享,这让她这个当妈妈的很有成就感,很幸福,也很满足。
因为这代表着温嘉语知道自己说出这件事后得到的不会是不理解和反对,而是鼓励和祝福,所以才能如此坦荡地跟他们分享。
他们是被孩子信任着的、合格的父母。
兰晴很难描述自己心里的感受。
她重新挽上温光明的手臂,歪头靠在他肩膀上,笑着看着楼上的温嘉语:
“爸爸妈妈很高兴你找到了喜欢的人,步入了人生新的阶段和体验。所以,好好享受恋爱吧。初恋很美好,要一直幸福啊,语宝。”
第70章 Day 70
兰晴这话说得怪肉麻的,搞得温嘉语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他们家人说话都这么肉麻,温嘉语早就习惯了。
他带着爹妈的祝福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回到床上后,再打开手机,谢准的报备就已经躺在了聊天框里。
准(男朋友版):我到家了哥哥。
温嘉语使了个坏。
w+1:我收到了弟弟。
准(男朋友版):?
准(男朋友版):我不想要这个称呼[猫猫委屈]
w+1:为啥?跟你的哥哥正好对上。
准(男朋友版):听起来我好像还在冒鼻涕泡穿开裆裤的年纪,像在挑衅我。不是很甜蜜。
准(男朋友版):我叫哥哥是在调情。
w+1:那我还觉得你在挑衅我呢。
w+1:都是调情?以前那些也是?
准(男朋友版):哦,最开始确实是在挑衅。
准(男朋友版):但后来我觉得叫哥哥比较可怜茶,你对这个称呼也没什么抵抗力。好用。
准(男朋友版):时代在发展人类在进步,现在就是在光明正大调情了。
w+1:你这个小伙子。
w+1:明天你上班吗?
准(男朋友版):明天休息,后天上。再上一周就开学了。
w+1:那你明天有事吗?
准(男朋友版):没有。
w+1:要不要来我家?
w+1:我把咱俩谈恋爱的事儿跟我爸妈说了,你过来就算直接见家长了。
准(男朋友版):……?
准(男朋友版):确认关系不到24小时就见家长吗,是不是有点快了哥哥。
w+1:装啥,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w+1:哦,其实你的确已经算是见过家长了,因为我今天才知道,他俩从你第一次来我家那会儿就以为咱俩在谈了。就是一直没戳破,没有跟我聊而已。
准(男朋友版):叔叔阿姨说什么?
w+1:没说什么啊,就说初恋很美好,让我们好好谈要幸福什么的,肉麻话。
准(男朋友版):他们不介意我是男生?
w+1:当然,别说你是男生了,就算你现在还是Alpha,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积极毫无铺垫地把咱俩的事儿说出来,我又不傻。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谢准那边沉默很久也没有反应,久到温嘉语以为他睡着了,却又在顶端看到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
温嘉语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输入结束,合理怀疑对面是在给他打八百字高考作文。
w+1:咋了?在那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准(男朋友版):没。
准(男朋友版):就是觉得,你的家人真的都很好。
准(男朋友版):所以才能养出这样的你。
而这样的温嘉语又被他遇上了。
温嘉语带着那么多光和热闯进他的世界,又用那么多的真诚来对待他。
w+1:你也很好啊。
w+1:以后,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了。
这话说完,又是许久沉默。
再发来信息时,温嘉语从谢准的文字里品出一丝郑重。
准(男朋友版):温嘉语。
准(男朋友版):我可能会永远喜欢你了。
w+1:?
w+1:咋,你还想变心?
准(男朋友版):没有。
准(男朋友版):我在求你不要抛弃我。
如果现在来个人告诉谢准,他人生前十七年的厄运都是为了在十七岁这一年遇到温嘉语,那他或许真的能和曾经困住他的那些灰暗与痛苦和解。
能被温嘉语喜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谢准再次对这种幸运产生了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
他原本以为,他们的感情不能,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能见光。因为,显然,虽然他们有着很高的契合度,但在两个人都是男生的情况下,尤其他们还是17岁的年纪,这样有点早也有点特殊的恋爱并不容易被大多数人接受。
谢准没想到温嘉语会这么快把他们的事告诉父母,在距离他们确定关系仅仅过去不到三小时的情况下。
谢准并不怀疑温嘉语会对他们事永远藏掖着,因为温嘉语是个很好的人,他真诚勇敢还有担当,不可能让恋爱对象一直当地下情人,但即便如此,谢准还是觉得,大概要等他们成年后,或者再久一点,温嘉语才会尝试着宣布他们的关系。
当然,也可能是他把这件事想得太隆重了,或许,在他无法想象的那种家庭环境里,恋爱只是一件随时都可以向家人分享的、无论什么时候说都能得到祝福的、美好的小事而已。
但无论怎样,这件事都让谢准觉得自己好像很重要,很值得被认真对待。
当然,这种感觉或许还有别的词语可以概括,比如,安全感。
他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温嘉语不要他了,他要如何才能释怀,怎么才能做到不纠缠惹他厌烦。
所以,他想,如果能一直被喜欢,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w+1:我抛弃你干嘛?
w+1:除非你触碰我的底线,让我对你彻底失望了,伤心了,觉得你教不好了,那我就真不要你了。
w+1:所以你最好永远记得我今晚说的话!!!把它打印出来贴在床头每天睡前朗诵,每日三省你身!!!
准(男朋友版):好的哥哥。
准(男朋友版):使命必达[敬礼]
大年初一,谢准并没有像温嘉语前一晚说的那样来他家里“见家长”。由于两个人抱着手机聊到快天亮,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谢准还要带着谢凝去给朱萸拜年,温嘉语也要跟着爸妈去见亲戚见朋友,别说见面了,忙起来连消息都没能发上一句。
等到初二,谢准又要开始上班,温嘉语也要抓紧时间补寒假作业,两个刚谈上恋爱的人就这样陷入了短暂的网恋状态。
好在年后一周就要开学,他和谢准又能恢复到同桌关系。
这话说着可真幽默。
温嘉语上了十一年学,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开学。
开学报道的那天,温嘉语提前半小时到了学校。
他和谢准约在学校门口,进校园后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先一起走向了学校广场边的公示栏。
公示栏已经贴出了上学期的三好学生名单和奖学金名单,温嘉语在最高那档里面找到了谢准的名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爷上学期的努力没有白费,老铁这家伙靠谱,说到做到,还真把奖学金给你保住了。”
“也要谢谢温嘉语同学。真的进步很大,学得很认真。”谢准轻轻弯了下眼睛:
“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请你吃饭?”
“好啊。”温嘉语也不跟他客气,反正谢准这奖学金原本就有他一份。
他出了那么多力呢!
“那你请我吃那个冒菜吧,就老街那一家,以前我们一起吃过的。”
“好。”谢准眸子里笑意更深一点,他看着温嘉语的眼睛。
温嘉语瞧着他那眼神,微一挑眉,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人,才压低声音道:
“咋,用这眼神看我,你想亲我咋的?”
“这么明显?”谢准也是十分的诚实:
“好几天没见你了。”
“悠着点吧,还在学校里呢,学校可没我爸妈那么先进的思想,万一被谁看到拍到,你奖学金又得没,老铁的教资也得没,咱俩这同桌也当不了了,说不定连同班都不行了,百分百契合的早恋啊,buff叠满,多恐怖?啧啧啧,得不偿失,还是得为长远计。”
温嘉语认真分析,谢准听着,点点头:
“有道理。”
说完,他顿了顿,又莫名其妙把话题跳到了:
“下次可以亲嘴吗?”
“?”温嘉语不懂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是要干什么。
大概是做贼心虚,他再次扭头确认了一下这会被处分的话有没有被人听到的可能。
“……亲呗,我长了嘴不就是让你亲的?”
“我怕你觉得进展太快了。我是个不矜持的Omega。”
“是有点快,那咱们先不要伸舌头,让Omega循序渐进矜持一下。”
“好。”想了想,谢准又问:“忍不住怎么办?”
“咬断。”
“?”谢准微一挑眉:“好凶。”
“哎!阿语!你来这么早?”
正在讨论校园限制级话题时,后面突然冒出安寸心的声音,吓了温嘉语一跳。
安寸心也是远远瞧见温嘉语那头标志性的粉毛才喊他的,等走近了才发现他身边是谢准。
“准也在啊。”安寸心跟他俩打了招呼,又问:
“你俩咋来这么早?”
“哦,来看看奖学金名单上有没有谢准,晚了人多。”温嘉语答。
朋友们前段时间知道了谢准和铁大勇的约定,在感慨老铁阴险计谋的同时,他们还感慨了温嘉语的忠义,震惊于他真的能为了朋友的利益埋头学习一学期,在期末取得如此惊人的进步。
温嘉语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想早早过来看一眼结果也很正常。
安寸心表示理解,点了点头。
温嘉语却微一挑眉:
“那你这么早过来又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这群人臭味相投,别说报道了,平时连考试都是卡点到,现在离规定的到校时间还早,安寸心此刻出现在这里,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我是来打听机密的!”
安寸心神神秘秘地笑笑:
“我听柯珂说,今年研学的地点和项目已经定好了,这谁能不好奇?我打算跟他一起去骚扰一下老铁,试试看能不能打听出来点什么。”
“柯珂?”听安寸心话里还有这个名字的戏份,温嘉语看了一眼她身后,果然看见了慢悠悠走来的一脸幽怨的柯珂。
“呵,我以为你看不见我呢!看来你的眼中已经完全没有我了,我很伤心,温嘉语!”
柯珂的语气冷酷又凉薄,说完,本已立誓要目不斜视的他又有点忍不住,用更幽怨的眼神悄悄瞟了一眼谢准。
“?”
这一眼飞快且神秘,却还是被谢准很不巧地发现了。
安寸心对柯珂的胡言乱语早习以为常,她没有品出这三人之间的微妙,伸手拽住柯珂的书包提手就要上楼: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你俩慢慢看,等我们好消息!”
两个人风风火火跑了,谢准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而后才问:
“我今天很奇怪吗?”
“啥?”
“柯珂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微妙。”
“哦,”温嘉语也没瞒着他:
“他情感博主狗血案例看多了,怀疑你是捞男,是狐狸精,是故意做戏欺骗我勾引我接近我。我跟他解释了也骂过他了,他只觉得我是恋爱脑上头没救了,好笑吧?不过你放心,他就是爱脑补又担心我被骗,不会跟别人乱说也不可能贴你脸,而且我跟他说了我现在在跟你谈恋爱,他应该会再克制一点,但如果他让你不舒服了觉得委屈了你就直接骂他,或者你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谢准听着,点点头:“人之常情。”
“什么?”
“觉得我要骗你。”谢准轻笑一声:
“你看起来很好骗很好勾引,我看起来有动机,也很会骗,还一直在勾引。我想,如果我是女生的话,情况可能会好一点吧。”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话剧情就会变成霸道阔少迷上倔强小白花,口味比较经典大众,我看起来就是弱势的那一方。”
温嘉语被逗笑了。
他摇摇头:
“但其实,话又说回来,我还真挺希望你目的性强一点,多问我要点东西,提点要求,捞点钱什么的。”
“为什么?”
“因为这样你就能多为自己打算一点,能过得好一点啊。”
“你能接受这种掺杂利益和假意的感情?”
“不啊,不过是你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毕竟咱俩又不是因为利益开始的,谈恋爱给喜欢的人花点钱怎么了,又不是花不起,我喜欢你就愿意被你算计给你捞,弟弟。”
“听着有点恋爱脑,哥哥。”谢准评价道。
“哎……不过现在还是算了,现在我花的还是我爸妈的钱呢,不能给你尽情捞,你先纯爱一下。等我长大了自己赚钱了你再捞吧,今儿要套房子明儿要辆车子,到时候,你就大胆依靠在你嘉语哥哥宽阔的肩膀上数钱吧!桀桀桀……”
“有原则的恋爱脑。”谢准叹了口气,看起来很遗憾:
“可惜我是倔强清冷视金钱为粪土的柔弱小白花,哥哥。”
“谁为粪土天天加班摇奶茶到半夜十一点?”
“我爱粪土。”
温嘉语一拳砸扁了他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