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准昨天在他家过夜了?
他们连家长都见了??
这才谈了多久,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柯珂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他只能抽空祈祷这两个人不要太旁若无人,更不要做一些无法解释无法被圆上的行为。
可这两个人实在太令他失望了!
他们是如此亲昵,如此暧昧,如此不像一对普通朋友,就这样堂而皇之在大街上捏脸!
从谢准抬手的那一刻起,这家小店里就已经没人说话了。
他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三颗毫不知情的大脑飞速运转处理着信息,一直等门外那两个人都要推门进来了,他们还像石雕一样扒在窗边一动不动,只约好了似的用同样僵硬的动作扭过脸去看。
两拨人就这样将这场神秘对视持续了至少十秒钟。
最后还是谢准先吭声打破了这场死一样的寂静:
“哇,好巧,早上好,朋友们。”
打完招呼,他又很自然地问温嘉语:
“你说哪款比较好吃?”
“哦,有个带奶酪夹心的特别……”
温嘉语打算就这样接过谢准的话茬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谁想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朋友们察觉了意图,以质问阻断了他所有退路。
石敢当:“你俩刚才为啥是一起来的?那车是你家的吧温嘉语?”
罗栀意:“谢准你刚才是不是捏阿语脸了?不用再狡辩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喔。”
安寸心:“好怪的氛围,我好像闻到了粉红草莓奶油蛋糕的味道……家人们,群众里出现了坏人!”
柯珂见势不对,立即站队表态:“就是!你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
温嘉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拜托兄弟,别人起哄也就算了,你个知情人士在这演什么演?
怕被按包庇罪连坐?
义气在哪里?良知在哪里?脸皮在哪里???
温嘉语心中无比悲凉,但他最终还是看在十几年的情分上给兄弟留了三分薄面,没有拆穿他。
“没什么大事儿啊,我俩就简单谈个恋爱。”
温嘉语转过身,边挑面包边大方宣布了这个消息。
虽然他语气淡淡的,但其实他身上的毛都快炸起来了,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因为他很清楚他这风轻云淡一句话会掀起怎样的狂风暴雨。
果然。
石敢当:“卧槽。”
罗栀意:“卧槽!”
安寸心:“卧槽!!!”
“……”温嘉语在朋友们看不到的角度,冲谢准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他其实没有故意瞒着朋友们的意思,只是他太了解自己这群兄弟姐妹的个性了,他实在不想经历这种动物园看猴子似的大惊小怪的剧情,原本打算温水煮青蛙似的、循序渐进地铺垫着,让他们慢慢接受来着。
谁能想到事情就这么水灵灵地暴露了。
“……当初柯珂在那莫名其妙吃谢准醋、随地大小撒泼打滚的时候我还帮你们鸣不平,说他癔症呢,搞了半天人家才是版本领先者,珂你这双眼睛到底看了多远,你的天终于亮了珂。”安寸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来,感慨。
“你们好不讲义气哦,如果今天没有偶遇,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罗栀意幽幽道。
“呵……”石敢当受到的冲击最大,毕竟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坚定地认为温嘉语和他一样,是个纯血直男,至于谢准,虽然有时候嘴上骚了点,但石敢当也从来没怀疑过他的性取向。
如今这两个人突然谈上了,他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只能憋出一句沉重无比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实不是很久,除夕那晚开始谈的吧。”温嘉语随口答。
“你们难道没有暧昧期吗?直接说谈就谈了?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罗栀意感觉这剧情跟她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到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有的吧,但暧昧期在寒假,想让你们看你们也看不到啊。”
“你俩谁追的谁?”安寸心问到重点。
谢准微一挑眉,答:“我追的他,追得很努力,他可怜我,才勉为其难答应的,哥哥姐姐们不要为难他,要说就说我吧,都是我的错。”
“……”
谢准一般只茶温嘉语,现在突然对他们来这么一下,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但仔细品味一下,他们虽然震惊,但其实并没有特别意外。
毕竟百分百契合的AO在一起好像理所应当,只是这两个人平时打打闹闹的样子、和过于直男的表现总让他们忘记这一点罢了。
安寸心叹息自己的好兄弟最终还是没扛住,弯了。
罗栀意在回味自己短暂crush过的男生和他死对头变情人的微妙剧情。
石敢当在自己被背叛了的直男阵营里扼腕叹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不讲义气!”
这句总结激起了共鸣,四个人一起谴责:“不讲义气!”
温嘉语浅浅翻了个白眼,把自己挑好的面包放在柜台上,扬声道:
“不讲义气的朋友准备付钱了,大家肯定特别生气,肯定一点也不想让不讲义气的朋友帮你们结账吧?”
这话比上课铃还有用,话音刚落,四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到了玻璃柜前,安寸心还要抽空拍一句马屁:
“我说忠义这个词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形容温嘉语的。”
等六个人买好了面包,集合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们这就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往学校走。
面包当然还弥补不了这群朋友受伤的心灵,还是温嘉语答应后边找机会请他们吃一顿官宣饭,他们这才消停,停止了对团队内第一对情侣、还是谈了瞒着不说的情侣的冷嘲热讽。
“哎,那小白鸟知道这事儿吗?”路上,安寸心好奇问。
“她啊,她知道。”温嘉语微一挑眉。
“为啥?你还搞区别对待呢?”石敢当冷冰冰道。
“不是啊,因为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吧,她自己看出来了,而且她是军师。”
温嘉语真没有要搞区别对待的意思,毕竟白袅在他低落时跟他谈了心,让他意识到并正视了“自己喜欢谢准”的可能性,这种军师加助攻的角色,肯定是要有知情权的。
至于柯珂,温嘉语纯粹是想让他停止猜想,所以抱着一种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的心态,给柯珂宣布了这个消息,直接让他跳过煎熬,坠入冰窟,宣判死刑。
“不对……我觉得不对!”沉默了半天的罗栀意忽然出声。
这话茬子扔得莫名其妙,大家都看向她:
“什么不对?”
罗栀意眯起眼睛,抬起手指,直指柯珂的鼻子:
“他!他不对!你们就没人觉得,柯珂今天表现得有点过于安静了吗?按他以往的状态来看,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是最疯的那个啊!不应该躺在地上蹬腿打滚曲项向天歌,说温嘉语背叛了他最终还是跟小妖精拐跑了之类的才对吗?”
“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安寸心仔细咂摸着,也回过味来了:
“柯珂好像已经很久没跟谢准争过风吃过醋了,这节目已经很久没演过了,有人在意吗?我之前还以为他是开智了,现在看来……”
“干嘛?你们怀疑我是从犯?!”柯珂正心虚着呢,突然被点名,很难不应激:
“我就不能是被打击得太狠,对温嘉语恨铁不成钢彻底失望了吗?!”
罗栀意鼓了下脸颊:“彻底失望的人刚才好像差点把面包店的柜台清空哦。你的心虽然已经死了,但你的食欲还很旺盛嘛,你这个人真是可怕得很。”
矛盾成功转移,这剧情,温嘉语真是喜闻乐见。
不过柯珂还是运气好,被逼问的时候,他们正好到了校门口,接学生们去春游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各班也已经在整理队伍清点人数准备出发了。
见状,他撒丫子跑进了自己班的队伍里,根本没给他们刨根问底的机会。
可是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这落荒而逃的背影只会显得他更加可疑。
一辆大巴车只能装一个班的学生,他们九班人的手伸不进八班的车里,安寸心只能拍拍石敢当的肩膀,意味深长: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兄弟。”
石敢当懂她意思:“放心,使命必达!”
“怎么听这架势像要严刑拷问似的?你悠着点啊,柯珂他也是个体面人,都是兄弟,抽鞭子的时候记得蘸点辣椒水。”温嘉语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谢准听着这话,轻笑一声:“好可怕,哥哥。”
“怕什么?又不抽你。”
“好温柔,谢谢你。”
“。”虽然这样的对话以前好像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但在主角身份转变后,再听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安寸心浑身起鸡皮疙瘩,夸张地打着哆嗦站到了队伍末尾。
时间差不多了,各班迅速清点人数,陆续上了大巴车。
安寸心站在队伍后排,她晃晃悠悠地上了车,习惯性地要去找温嘉语那一头粉毛,想坐在他旁边,毕竟以前集体活动的时候都是他俩一起坐。
但今天,找到温嘉语位置的那一刻,她也看到了正帮温嘉语放颜料盒的谢准,于是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悲凉。
她终于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
好在还有罗栀意愿意收留她。
罗栀意个子小,带的行李也不多,早早就找好了座位,后来温嘉语上了车看见她,就直接坐到了和她同排的另一侧。
安寸心坐在她身边靠过道的位置,这意味着她和那对情侣只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
“哎,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忘记问他俩今早为啥会坐一辆车来了。保时捷也不像网约车,那是阿语他爸的车吧,除夕到现在……他们已经发展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罗栀意小声道。
安寸心感觉她发现了盲点。
她和她一起转过脸朝旁边看去。
温嘉语已经拆了个面包吃,而谢准低头拉开自己的包,露出里面一大堆零食。
“哇。”温嘉语看见那盛景,感叹:“你没买这些吧,我妈塞的?”
“嗯,叔叔也塞了一点。”
“塞给我的我都没要,这些东西上哪儿不能买,小玉山又不是原始森林,他俩也就看你好说话不好意思拒绝可劲儿给你负重,这背着多重啊。”
“万一是心疼我怕我饿呢,叔叔阿姨的心意就算是秤砣我也要背着。”
“昨儿咋不见你这么嘴甜?昨晚紧急跟你妹偷了下师是吧?”
温嘉语把手里咬了一口的面包递给谢准:
“这个好吃,你尝尝。”
谢准配合地低头咬了一口,在那之前,还很自然地扶了下温嘉语的手。
“……”
另一边的两个人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和耳中,而后默默地转回脸,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罚坐。
“我觉得不用问了,你觉得呢?”安寸心喉头艰涩。
以前这两个人也这么明目张胆吗?怎么感觉这画面挺日常呢。
到此刻,安寸心才相信这两个人是真的没想要瞒着。
因为他们平时好像真的也是这样相处的,只是他们这群人从来没发现不对劲而已。
罗栀意抿着嘴唇,点点头:
“我觉得也是。”
真的有点过于甜蜜了哥。
第77章 Day 77
大巴车从学校开到小玉山大概需要四个小时,一开始车上还说说笑笑的,但等第一个小时过去,大家就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都不怎么吭声了。
温嘉语更是睡了一路。
他昨天没怎么睡好,谢准走后,他自己又激动了一个小时,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该醒了,直到坐进车里,无聊地走在路上,困意才姗姗来迟。
后来,车子停到学校提前订好的民宿外,学生们陆续下了车。
和城里不一样,山中的温度会更低一点,空气里也带着城市没有的、清新的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温嘉语被谢准叫醒,揉着眼睛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从大巴车里取回了自己的画具和行李,和别的同学一起在民宿门口排队。
男生女生不住一起,女生们被老师带到了附近另一家民宿,男生则留在原处等待被安排住宿。
原则上,学校不会把两个Alpha分在同一间房,所以温嘉语的室友是班里一位Beta同学。他倒是无所谓跟谁住,但问题是,他们班这次报名来研学的男生是单数,这就意味着得有一个人和外班人拼房。
很不幸,这份大运撞到了谢准头上。
谢准的室友是五班一个Beta,对方被老师领过来时就已经开始觉得尴尬。
毕竟谢准在高二年级也算是非常出名的人物,大家都知道他上学期意外二次分化成了Omega。
“老师,”Beta没接老师递过来的房卡:
“谢准是Omega,虽然都是男生,但我跟他一起住……好像不太合适吧?”
“啊?”负责住宿的老师并不是高二年级的任课老师,不太清楚这些情况。他手里一共就这么多房卡,只管算好人头数、把卡交给学生就行,他刚才看谢准长着这么高的个头,以为他是个Alpha,就自顾自这么分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可Beta又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味,同性BO分在一间也还算合理,但要是其中一方介意,那就没办法了。
这事也能理解,毕竟男B和男O确实会有点异性感,要是换成女生的话,女B也不一定愿意和女A住同一间房。
老师尊重同学的意见,却有点头大:
“你稍等,我去问问有没有其他同学愿意换房间。”
温嘉语在旁边看了全程,他有点恼火,不懂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麻烦。
知道学生里有一个男O,那为什么不给他单拎出一间房来,又不是这么缺这一间房的钱,现在这问来问去的……搞得谢准像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想要似的。
温嘉语皱皱眉,在老师离开前叫住他:
“老师,我自费另开一间房住宿,你问问我的室友愿不愿意跟这位同学一起住吧,愿意的话,Omega就能自己一间房了。这应该行吧?”
“哦……”老师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可以可以,我去问一下。”
老师很快就带着交涉的结果回来了,温嘉语那位室友非常之善解人意,听过事情前因后果后,爽快地答应了和外班同学拼房。
事情就这样圆满解决,温嘉语去单开了一间大床房,而谢准一个人住进了标间。
但温嘉语的气还没消。
他觉得学校在这种事情上真的很敷衍,明明知道学生中有男O,那为什么不能再细心一点重视一点?
他这两天一定要去找老铁告一状!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爽,午餐集合时间前,谢准去找了他一趟。
下午学校要带他们进山上栈道徒步,温嘉语正待在房间里收拾徒步要用的装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一些纸巾水瓶驱蚊水,谢准来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不高兴吗?”
谢准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问。
“是有点,学校这么粗心大意的,我能高兴才怪。”瞧他这明知故问的,温嘉语冷哼一声:“你高兴啊?”
“很难不高兴吧,你这么在乎我。”
“嘴这么甜?”
“嗯,尝尝?”
谢准凑过去亲亲他,才话归正题:
“其实我不在乎这些,你不要为了我弄得自己不高兴。”
甚至谢准一开始都没明白温嘉语为什么有情绪。
他也是仔细思考过后才意识到,哦,温嘉语可能是觉得他在这件事上受了委屈。
但问题是,在这之后,他依然没懂自己哪里受了委屈。
“怎么,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温嘉语微一挑眉。
“没有。”谢准当然不会觉得温嘉语怎样。
他只是觉得,房间被这样分配很正常,被忽略很正常,别人觉得和他住不方便不乐意也很正常,协调一下、换个愿意和他一起住的人就好了。这是很小的事,他不太懂温嘉语为什么会不高兴。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能为你不高兴?就因为你不在乎?你不在乎就等于你受到不公平对待是正常的?”温嘉语上来就是三连问,因为带了情绪,他的语气也有一点点不好。
“我没有这么说,语语。”谢准顺毛:“我只是没太懂你的点。”
“那我问你,为什么别人是被分配好的,但你是要被选择的?为什么别人不能换房,和你住的人就可以觉得不方便?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不方便,那学校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让你单独一间?为什么别人提出不方便之后老师还不解决这个问题,还要特意去找愿意跟你一起住的人?为什么别人都是正常的,只有你是要被挑选的?就因为你的二级性别?”
温嘉语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好,现在更是越说越气。
但气上头,他又想,他跟谢准生什么气呢。
谢准又没错。
“我没有生你气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种默认的不公平很讨厌。如果这种不公平的确存在,那就从一开始就给你特殊对待,如果决定了要一视同仁,那就不要在不公平发生的时候默许……唉我在说什么。”
这就是温嘉语生气的点。
而谢准没意识到这种不公平,还让他不要为了他生气,会让他更气一点。
“我好像明白了。”谢准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
“你明白什么?懂我为什么生气了?现在还想劝我别生气?”
“嗯。”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
温嘉语觉得这个谢准根本就没明白:
“你为什么不能在乎一下发生在你身上的不公平?不就是因为习惯了才不在乎吗?那我为你在乎的时候你为什么还劝我别在乎?我想看到的是你意识到了,觉得该在乎,觉得我不高兴是对的,生气是对的!退一步说,好,你是不想我不高兴,那你自己意识到这种不公平、不用我吭声、自己给自己争取一下,那我不就不用不高兴了吗?”
温嘉语现在不想说别的话,他看时间差不多了,背起包就要走。
谢准在身后叫他:
“语语。”
“你先别叫我,我有点生气,还不想跟你说话。等我气消。我自己调理一下吧。”
其实温嘉语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但他又觉得这不能是个小问题,就这样左右脑互搏。
他也不想跟谢准生气,但他看谢准这么不在乎自己,好像以前跟他说的话都变成了耳边风刮过去,到最后还是缺失配得感还是这么不长心,他就是很生气!
怎么就教不会呢!
温嘉语拔了房卡,一个人气呼呼地下了楼。
午餐的地点在附近的农家乐,学校包了几家店给学生提供三餐,用餐的桌子都在小院里摆着,每张桌上都有号码牌,一桌坐六个人,餐桌名单早早就发在了群里。
温嘉语摸出手机调出名单,正在他找自己名字的时候,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嘿,不用看了,咱四个都坐九桌。”
安寸心看看他,突然发现这画面里好像少了什么人,于是下意识扭头四处张望一番。
这就见谢准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走着。
……不对啊。
这俩人不一直黏在一起的吗?
咋突然分得这么开了?
“咋没跟你家准一起走?”安寸心忍不住问。
“我一定要跟他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不分开吗?”温嘉语凉凉反问。
“……”安寸心扬了扬眉,从这语气里咂摸出一点不对:
“小情侣吵架啦?这不下车的时候还好好的吗?”
“没吵架。”温嘉语是真不觉得他们在吵架,他这只是在单方面生气而已。
他快步走进小院,径直走向九桌。
而安寸心没跟他一起,她放慢了步子,等谢准走到她身边,再把同样的问题跟另一个当事人重新问一遍:
“小情侣吵架啦?”
谢准点头:“嗯。”
得。
这种截然不同的回答很符合安寸心对情侣的刻板印象。
她继续问:
“咋啦?咋惹他不高兴了?”
“我让他别那么关心我。”谢准懒得把事情讲得太细,就删删减减挑了核心矛盾告诉安寸心。
“?”但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足以让安寸心了解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只会让她觉得:
“你有毛病啊?”
“?”
“对象关心你你还不乐意?”
“不是,他太在意我的事情,会影响他自己的心情。我不想让他不高兴,但这样却让他更不高兴了。”
“哦。”这么一翻译,安寸心就又能理解了:“那他怎么说?”
“他觉得我不够关心我自己,还不让他关心我。”
“哦,就是你想着他他想着你呗,你俩都把对方放第一位,代码有点冲突,达不成共识了呗。”安寸心觉得这哪儿算事啊。
她简直怀疑这俩人是不是换着法来秀恩爱的。
但谢准的表现又实在不像。
因为这位向来淡漠不怎么理人的朋友居然主动向她请教:
“我该怎么做?朋友?”
安寸心哪儿知道啊。
她又没谈过恋爱!
但谢准第一次虚心向她求教,她也不好意思说不知道。
没见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
她掏出一字诀:
“哄啊!”
“想哄,但他说他在生气,暂时不想理我,让我等他气消了,冷静一下。”
“然后呢,你就真不哄了?就真让他自己一个人气着?”
“嗯。”谢准想,既然温嘉语这么说了,那说明这就是他需要的,他服从就好了。
如果被明确拒绝后还要再贴上去,那会惹他更生气的吧。
“那不行,怎么能让对象自己消气?”
安寸心怒其不争,但净出馊主意:
“你去跟他撒娇卖萌,跟他说嘉语宝宝人家错了喵喵喵。”
“?”谢准微一挑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淡淡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真心的担忧:
“他会扇我的吧。”
第78章 Day 78
谢准觉得自己的尊重理解默默等待战术还是要比安寸心那什么喵喵喵高明一些。
所以他并没有采纳这位朋友的建议。
他进了小院,坐到了温嘉语身边。
温嘉语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孩,高兴的时候眼睛就亮晶晶的,生气的时候就皱着眉,谁都能看出他不开心。
他一顿饭都没怎么说话,但饭后去小卖部买饮料的时候,他也买了谢准那份,沉默地塞进了他手里。
“现在还是不想和我说话?”谢准观察着他的表情,问。
“嗯。”温嘉语点点头,走了。
温嘉语是真的不想和谢准生气,因为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出来旅行,在温嘉语的计划里,这应该会成为他们之间一场很美好的回忆才对,谁能想到这才第一天就闹出了这样的不愉快。
性格使然,温嘉语做不到在心里还有气的时候压下情绪和别人一切如常地说笑聊天,为了不在情绪化的时候说出一些伤人的、无可挽回的话,他一般都会在生气时给自己一段冷静的时间,等到把情绪处理好了再理智地处理问题。
但今天时间紧任务重,他这份气落不到谢准身上,自然得有别的人来承担。
于是,从小卖部出来之后,温嘉语直接杀去找了铁大勇。
铁大勇是高二年级六到九班这次研学活动的总负责老师,还是九班班主任,有事儿找他准没错。
那会儿,铁大勇正坐在凉棚下面摇蒲扇,正安逸着呢,就见一颗粉脑袋臭着脸朝他杀了过来。
铁大勇不知他有何贵干,茫然地扭头看他,就见这小伙子板着个脸:“老铁,你来下,我有事儿和你说。”
铁大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儿?在这儿说呗?”
温嘉语摇头:“我怕你没面子。还是得借一步再说。”
“?”铁大勇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宠他了。
听他这么说,自己居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就这么听他的话站起来跟他走到了一边去,然后听他带着情绪抱怨了十分钟,句式包括但不限于“你觉得这对吗”“这是不是不公平”“学校做事能不能上点心”,恍惚间,铁大勇感觉自己面前站的好像不是个学生,而是他哪位顶头领导。
小粉毛还挺有气势。
铁大勇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大人,虽然觉得他这堂堂一个小领导站这儿挨学生批的剧情有点微妙,但他认真听了温嘉语的话,觉得有道理,承认这方面他们确实存在疏忽,于是在简单思考后给了温嘉语解决方案,那就是报销他这次单开房间的钱。
“啧,这是钱的事儿吗?我跟您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要钱,不用学校帮我报销,我就是想你们能注意到这种情况,下次细心一点,不要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了,行吗?”温嘉语皱眉。
得,这话越说越有领导味儿了,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铁大勇不合时宜地又走了神,而后连连点头:
“肯定的,今天我就把你的意思传达下去,行吧?等回去复盘会议,我也一定把这个问题单拎出来好好说说,保证下次不再犯!”
铁大勇认真归认真,但温嘉语哪儿能听不出来他这语气和用词是在故意逗他?
他有点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了,接过这段戏:
“那下次可要注意啊!小铁,这次就算了,不和你计较。”
“嘿,你还来劲了!”铁大勇看温嘉语臭了半天的表情终于好了点,目的也算达到了。
他再次在心里感慨,除了学习差脾气差之外,温嘉语真是个很好的孩子。
还有谁能为了身边同学如此真情实感地关注到这种小细节啊?
“看来,你跟谢准相处得确实不错嘛,关系好了很多是不是?我就说你俩以前那些都是误会,两个这么好的孩子凑在一起,哪儿有一直当敌人的道理,是不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你能为同学考虑到这种小事,真的特别棒,以后也要继续这样和谢准好好相处啊。”
眼见着铁大勇自顾自美起来了,温嘉语突然有点心虚,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铁大勇抱着让学生握手言和互帮互助的想法把他和谢准凑到了一起,结果现在他们连嘴都亲上了,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媒人……不是,对不起铁老师的一番信任。
甚至他今天跑过来和铁大勇叭叭这么多也不是为了普通同学,而是为了男朋友。
可怜的老铁还在这傻乐呢,都不知道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已经有点摇摇欲坠了。
想到这些,心里那些什么不满啊恼火啊顿时都没有了。
温嘉语点头糊弄着“会的会的”,眼看着徒步集合时间要到了,赶紧开溜。
小玉山已经是个比较成熟的景点了,栈道和沿路的配套设施都很完善,加上没什么爬升,走起来跟散步似的,一点也不难。
各班的带队老师带着队伍走了一段,到了主观景台后,老师和学生们讲了注意事项和集合的时间地点,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随着扩音器里一声“解散”,学生们顿时如鸟兽散。
混乱的人群中,柯珂和石敢当精准找到了温嘉语那头粉毛,九中铁六边形再次合体。
“咱们去哪啊?”柯珂兴致勃勃问。
“再往前走走吧,我听说前面有花海诶,肯定特出片。”罗栀意是提前查好了攻略来的,对被网友吹上天的花海十分向往。
“这才几月份啊,花海真的有花吗,别过去一看,嚯,杂草海!”安寸心忍不住嘴欠,她躲过罗栀意的拳头,又问温嘉语:
“阿语怎么说?”
“想走就走呗,我无所谓。”温嘉语答。
于是几个人统一了意见,这就开始朝花海打卡点进发。
今天周六,小玉山的人还挺多,走两步就能在路边瞧见有人野营野餐,栈道上的游客也不少。
不知是不是安寸心跟其他人说了什么,那四个人一上路就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蹿到了前面去,像是专门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闹了脾气的小情侣。
“还在生气吗?”谢准走在温嘉语身边,垂眸看着他的侧脸,问。
“好很多了。”温嘉语实话实说。
“那我可以和你说话了吗?”
“可以了。”
“谢谢。”
听着这一板一眼的回答,温嘉语忍不住笑了:“你到底在谢什么啊?”
“我比较有礼貌吧。”谢准也弯起了眼睛:
“你笑了?”
“嗯,怎么,我不能笑吗?”温嘉语走着路,忍不住抬手扒拉栈道旁生长的植物:
“知道错了吗你?”
“知道了。你不理我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反思,哥哥。”
“什么叫我不理你,我哪里有不理你,能不能别说得跟我冷暴力似的?我那只是需要一些冷静的空间而已!”
温嘉语替自己强调一句,才问:
“说给我听听,你都反思了些什么?”
“那我要可能要先说点难听的。”
“说。”
“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生气的点,因为我想,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活在世上,和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打交道,难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遇到一点微妙的事情。但只要它不影响我的利益,我就不在乎。我已经习惯了这么活着,所以,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可能还是没法做到跟你一样敏锐。”
谢准的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理智,就像他平时做题一样,每个前因后果都要摆出来理清晰。
得亏温嘉语现在气消了、冷静了、能听进去了,否则听见这话,肯定还是要恼的。
所以冷静期还是有点用。
温嘉语点头:
“嗯,但是?”
“但是,如果你为了我不高兴,我不会再劝你。”谢准认真道。
“哦?不劝了,那要怎么做?我听听你想出来的答案?”
“我谢谢你吧。”
“又谢?”温嘉语真要被他逗笑了:
“感谢型人格?”
“是的。付出型人格。”
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温嘉语从小在爱里泡大,对世界有滤镜,不允许自己身边出现一点点瑕疵和不公平,一旦出现了就想要去纠正,想保护所有人。但谢准从小就在外面摸爬滚打,见多了世态炎凉阴暗卑劣,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很难拥有和温嘉语一样的敏锐。
他们两个人太不一样了,在同一件事上出现分歧实在太正常。
温嘉语想通了,也就不生气了。
至少谢准愿意反思,也愿意提出解决方式,这个态度就挺让人欣慰,至于其他的,没必要强求。
“我才不是付出型人格,你真当我对谁都付出啊?我对不熟的人还是挺冷漠的好吧?”温嘉语顺着他的话茬说。
“?”
谢准不敢苟同。
不过,还不等他就温嘉语这话开个玩笑,温嘉语就又稍稍加快语速道:
“反正,我以后也会注意一下的。”
“注意什么?”谢准微一挑眉。
“注意我的脾气。以后遇见事情,我努力慢点生气吧,多给你一点解释和讲道理的时间。”
“想气就气,别忍着,我是哥哥的受气包,在你消气前我不会还嘴。”
“?”温嘉语听笑了:
“那不就成我欺负你了?这怎么可以。”
听听谢准现在这态度,温嘉语又忍不住想到了从前:
“哎……咱俩上高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一直致力于惹恼我吗?惹恼还不够,还要一直挑衅火上浇油。当年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系统,比如能拿温嘉语的怒气值换非凡道具什么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和哥哥不一样,我只对重要的人付出。”
温嘉语微微一愣。
他张张口,刚想说什么,可在那之前,他突然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和谢准聊天的功夫,他们沿着栈道往更深处走着,途中,他们脚下的栈道带着他们跨过了一条小溪。
说是“小溪”,其实也就是几丛水流淌在碎石滩上。
木栈道上也湿漉漉的,看着有点滑,有个还没温嘉语腿长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走在边缘,而孩子奶奶正跟同行人聊天,一时没顾上这边。
小玉山的栈道周围比较平坦,为了方便游客随时打卡拍照,就没有设置护栏。
栈道到地面的高度对于成年人来说自然没什么,跨一步就下去了,但对于小孩来说还是挺危险的。
温嘉语瞧着那孩子在边缘蹦蹦跳跳的,正想提醒一句,但还没开口,小孩就脚下一滑,脸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温嘉语心里一惊。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往前跨两步,一把抓住孩子的后领,想把他捞上来,谁想自己却没踩稳,脚下一个趔趄,也摔出了栈道。
落地前的那零点几秒,温嘉语全凭本能把孩子护在怀里。
而后,又是天旋地转,又是这痛那痛,等反应过来,谢准已经从栈道上跳下来到了他身边。
温嘉语想先看小孩有事没事,谢准却想先扶他起来,伴着小孩受惊的嚎啕大哭和他家人的惊声尖叫,情况多少有点混乱。
孩子奶奶也来了,手忙脚乱地把小孩从碎石摊滩上抱起来哄着,见孩子有了着落,温嘉语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谢准,本来想说句没事,但视线挪过去看见谢准的脸色,他却微微一愣。
谢准皱着眉,眸色和面色都很冷。
温嘉语好像没怎么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显得很有距离感,也很有攻击性。
而在他怔神的时间里,谢准已经冷声对姗姗来迟的大人道:
“自己的小孩都管不好吗?”
第79章 Day 79
谢准的语气不算好,大概是觉得被高中生教育了,面子上过不去,孩子奶奶一边哄小孩,一边忍不住回怼:
“哎你个娃儿,这话说的,这小娃才好多大,正是调皮的时候,大人啷个有精神一天到晚盯到起嘛?再说咯,我有没有管好我家小娃,跟你个外人有啥子关系嘛?”
谢准凉凉瞥了对方一眼,很轻地嗤笑一声,用刚刚好够周围人听到的音量道:
“听到了吗?小孩跟外人没关系,下次别这么乐于助人了,自己摔下来连句谢都听不到,全世界都该人家的。”
说完,他没再理会对方的表情有多精彩,只自己垂眸拍拍温嘉语身上的灰:
“哪儿疼?”
温嘉语摔这一下的动静还挺大,过路的游客纷纷朝他探出脑袋瞧热闹,也有认识的同学跳下栈道问候情况。
身边乱糟糟的各种声音令温嘉语回了神,他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安抚似的拍了拍谢准的腰,小声道:
“我没事儿。”
原本走在前面的柯珂他们也听见动静折返了回来。
“卧槽,咋了这是?”
柯珂跳到温嘉语身边,问。
栈道下是个小缓坡,上边又是溪水又是碎石,温嘉语在这上面摔了一下,弄得有点狼狈,身上沾满了脏水和草屑。
好在现在天凉,他身上套了件外套,给他缓冲了不少,不然要是直接摔在这疙疙瘩瘩的碎石滩,肯定逃不掉得挂点彩。
朋友们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样了,温嘉语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挨个回复了身边的关心,才被谢准扶着站起来。
起身的时候,他没忍住甩了甩自己的右手。
他这个动作并不明显,做的时候甚至还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但还是被谢准发现了。
谢准也没说话,直接握着他的小臂捞起他的手查看,问:
“疼吗?”
“嗯。有点。”温嘉语活动了一下手腕:
“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撑了一下,有点扭到了。”
“……”谢准垂眸检查着他的手腕,轻轻在某处按了按。
都用不着他问“疼吗”,温嘉语下意识抽手的动作就暴露了一切。
“有点肿,可能要去看下校医。”
“不用吧,我感觉也没啥事,缓缓说不定就好了呢。”
“缓缓说不定就断了呢。”
“。”
“哎卧槽这家人可真不地道。”
柯珂骂骂咧咧地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刚才过来只看见温嘉语摔了,但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到旁边找目击全程的熟人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温嘉语摔这么惨原来是为了保护小朋友。
见义勇为也就罢了,温嘉语一直这样,但听说那家人后来问都没问温嘉语一句,过来抱起孩子哄了两句就直接溜了,柯珂是真气恼。
“好歹问句有事儿没事儿跟你说声谢谢啊,一声不吭走了啥意思,你是他们家小孩的保镖,就活该摔啊?”
“就是说啊。”旁边有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你是没看到,当时温嘉语摔下来的时候还记得把孩子护怀里,孩子我看着好好的,啥事没有,就是受了点惊吓,又哭又闹的,结果人家呢?过来直接把孩子从他怀里扒拉出来抱起来哄,那架势跟抢似的,我都怕那刁老太讹上他说是他推的!还好谢准帮忙怼了两句,拯救了我的乳腺!”
“那还好有谢准在呢,换阿语自己估计就又散发人性光辉了。”柯珂吐槽一句,看那俩人姿势有点奇怪,就多问了一句:
“咋啦这是?不会还伤着了吧?”
“嗯,你来说他,我说不动。”谢准微一挑眉,跟柯珂示意:
“手扭了,疼,还不乐意看校医。”
“哎那我就要批评你了啊。”柯珂一叉腰,来劲了。
温嘉语听着这个开场白都头大。
他最终还是屈服了,因为柯珂可要比谢准恐怖多了,如果他继续犟着不去看校医,柯珂绝对会一直挂在他耳边长篇大论手腕扭伤拖延不治的危害,把后果放大夸张个十几倍最后给他一个经脉寸断肠穿肚烂的结局。
这谁受得了?
于是温嘉语就这样半路折返,回到集合点去找了随队的校医。
他不想耽误朋友们的兴致,没让他们一起跟着,所以回去的路上就只有他和一个赶不走的谢准。
为了应对野外各种突发状况,校医就等在集合点,以便学生们随时能够找到她人。
听了温嘉语的情况后,校医检查了他的手腕,说没什么大问题,没伤到骨头,只是扭伤,这两天记得冰敷、尽量不要用这只手拎重物就好。
从校医那里离开后,温嘉语把右手举到眼前观察着,若有所思。
“怎么?”谢准问。
“一动就有点疼。”
“那就先不要动了。”
“但是我明天还要画画呢。”
温嘉语伤到的还刚好是拿画笔的右手。
这次研学合并了美术生的写生活动,明天普招生们要进山上自然课,美术生则要跟随专业课老师进山写生。
温嘉语可以用左手拎颜料盒,但不能用左手拿画笔,手不好用,那还怎么画画呢。
“可以和老师沟通一下,说你出现了不可抗力,明天的写生课没法参与了。”谢准提议。
“不行,我想参与。”
“那你今天就听话一点,别使用这只手给它雪上加霜,晚上要认真冰敷,把它照顾好了,明天就能参与了。”
温嘉语点点头,放下了自己的右手:“你有道理。”
由于中途折返回来找了一趟校医,他们俩最终没能去成花海。因为在他们决定去找朋友们汇合时,花海小分队恰好来了消息,说安寸心说得没错,花确实没开,网上的确是诈骗,现在这里只有一片杂草海。
于是温嘉语打消了汇合的念头,只跟谢准在附近逛了逛。
再晚些时候,各班在规定的地点集合,回去吃过晚饭,余下的就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有男生在群里召唤大家去院子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温嘉语不想去,就待在房间里玩手机。
他躺在床上,给谢准发消息。
w+1:来偷情。
皇家护卫犬:?
w+1:还是说你更想跟小王他们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皇家护卫犬:我爱偷情。
皇家护卫犬:稍等。
爱偷情的皇家护卫犬过了十分钟才敲响温嘉语的门,温嘉语开门后才知道他这十分钟花在了哪里——
谢准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棍和碘伏。
“我猜你没有冰敷,哥哥。”
谢准进屋,反手关上门,凑过去亲亲温嘉语,说。
“确实忘了。”温嘉语理直气壮。
“如果手因为这个好不了,明天怎么画画呢?”
“好得了。再说,我忘了也没事啊,这不,反正你会记得。”
谢准轻笑一声,打开塑料袋,取出里面的冰棍,用临时买的毛巾包起来,递给温嘉语:
“敷到痛的地方。”
温嘉语点点头,接过冰棍包装袋,把它贴到自己手腕上,被冰得轻轻一颤。
谢准看着他,用眼神朝他示意:
“去坐下。”
温嘉语原本也没想着要站着冰敷,他走到床边坐下,谁想谢准跟了过来,在他坐下后单膝在他面前跪下,二话不说掀起他的裤腿。
“你干嘛……!”温嘉语看着谢准一路把自己的裤管往上推:“耍流氓啊?”
“检查一下。”
温嘉语穿了条阔腿裤,裤腿被谢准轻松推到了大腿根。
他微凉的手指扶住温嘉语的小腿,垂眸查看他的膝盖,果然见上面破了皮,还渗了血。
“哇,你怎么知道这有伤?”其实温嘉语自己都没发现。
谢准抬眸扫了他一眼:“扶你起来的时候看你走路姿势有点不对。”
“你好细心哦。”
“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谢准拆了一根碘伏棉签,给那个小伤口简单消了毒,起身前,很自然地低头亲了一下温嘉语的大腿。
“???”这把温嘉语搞不会了。
他睁大眼睛望着谢准:“……你干嘛?”
“耍流氓。”谢准毫不脸红。
他坐到温嘉语身边,静静地陪着他冰敷,自己双手撑着床面,仰头看着白刷刷的天花板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从天花板挪到了温嘉语身上。
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谢准突然说:
“我有点不高兴,温嘉语。”
温嘉语其实看出来了。
这并不难。
“因为我受伤了?”
“嗯,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因为那个小孩子的家人没跟我说谢谢?”
“这是另一个。”
“还有啊?”
“嗯。”
“是什么?”
“猜猜?”
“猜不出来了。”
“因为,我觉得,你有时候对别人未免有点太好了。”谢准的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还好啊?我这行为不是很正常吗,看到前面有小孩要摔了,谁都会想扶一下吧?而且,我当时的目的是保护小孩,不是得到感谢,只要目的达成了就好了啊。”
“我不想。”
谢准毫不避讳地在温嘉语面前展示他的恶劣:
“那不是我需要管的小孩,和我没关系,连他家人都管不好他,出了事也是他们应得的,凭什么要我来管。如果好心帮了忙还连句感谢都没得到,更是罪加一等。”
于是话又说回了他们之前没能继续的那个话题:
“我只对重要的人付出。”
温嘉语听着这话,点点头,没有应声。
谢准看着他的反应:“会觉得我自私吗?”
“不会啊。先顾自己的感受是人之常情,这有什么自私的。但可能我跟你的想法有点不一样吧,我也不是单纯喜欢发光发热啦,我只是想,如果我多帮助别人一点,那等有一天,我身边重要的人出门在外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会不会就有和我一样的人愿意伸出援手、帮帮他们呢。”
“……”谢准无声地勾了勾唇:
“其实我很不想让你这么善良,对谁都好,对谁都拿出真心。”
顿了顿,他又有点怅然:
“……但后来我又想,你就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这样的你,那时也不会对我那么好。”
谢准歪倒在温嘉语身后,伸手从前面环住他的腰,闷闷问:
“从今天开始,能不能不要理别人,只对我好?”
这个姿势,温嘉语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从谢准听似和平时一般无二的语气里品出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没有吧。我没有喵喵喵。”
“喵喵喵的部分是在?”
“安寸心说的,撒娇要喵喵喵。”
“那你补上。”
谢准轻笑一声。
沉默片刻,他又道:
“我知道,不能。”
他是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
“但我还是不高兴,因为他们享用了你的善良,但没有给你应有的反馈和回报。这让我觉得很不值。我想要的东西,被他们拿走了,还没有好好对待,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好的吧。
搞了半天,谢准还在生这个气。
“没关系啊,这有什么的,我帮的是那个小孩,没给我感谢的是大人,他俩谁也不能代表谁。说不定那小孩打心底里特感谢我,只是没来得及说呢?”
“但你真的不会觉得失落吗?哪怕一点点?”
“……”
“还是会的吧。”谢准的手从温嘉语衣摆探进去,轻轻摸着他温热的腰腹:
“没关系,这也是人之常情。”
“手干嘛呢?”温嘉语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也没制止。
谢准假装没听到。
他只自顾自说自己的话:
“但如果你只对我好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细听还带着一点点的哑:
“我有很多很多的爱可以回报你,哥哥。”
第80章 Day 80
温嘉语觉得谢准今晚的情绪有点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他把手里的冰棍放到一边,转身看着躺在自己身后的谢准,抬手扶住他的脸,稍微凑近一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他点点头,评价道:
“嗯,现在确实有阴郁男神那个味儿了。”
谢准扬唇笑笑:“喜欢吗?”
温嘉语没有回答,他低头亲亲谢准的嘴唇,和他接了一个安静的吻。
对于谢准来说,温嘉语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他能让谢准既有安全感,又患得患失。
前者的部分在于他能让谢准时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被用心喜欢着的,至于后者,多是谢准自己的问题。
因为每当温嘉语对与他毫无关系的人展露出善意的时候,谢准都会回头看看自己的来时路,然后发现,他们也是这么开始的。
温嘉语是个很令人着迷的存在,无论是做朋友也好,做恋人也罢,他都对人有着非常致命的吸引力。当然,这个评价可能并不客观,因为这是谢准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很怕温嘉语继续这样无限释放真诚和善意,怕别人也被他的光芒吸引过来,像他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像他一样死缠烂打。如果那个人比他好看,比他优秀,还有比他更低的道德底线,比他更值得喜欢……那就更糟了。
到时候他的筹码就只剩了信息素,但温嘉语的爱情是不受契合度支配的,想来那点信息素除了衬托他的无能,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于是谢准就忍不住想,如果温嘉语不再搭理别人就好了,如果温嘉语从此以后只对他好就好了。
这样温嘉语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谁也看不到,谁也骗不走。
但他也只能想想。
因为温嘉语会生气的。
谢准抬手环住温嘉语的脖子,自己撑着身子坐起身,反将温嘉语压在了床上。
他记得温嘉语的右手有伤,为免不小心压到,谢准提前捞着他的小臂让他抱住自己,落手时顺势探进温嘉语的卫衣下摆,摸到了他腰腹处的薄肌。
温嘉语今天够克制,接吻的时候时刻注意着自己不要太飘,不要放信息素。
但谢准却愈发嚣张,光亲不够,还学会上手摸了。
被谢准碰到的皮肤变得酥酥麻麻的,温嘉语感觉这样继续纵容下去自己可能要出事了,正想叫停,可就像是知晓他心意似的,谢准的手机先响了铃。
温嘉语认出了这是谢凝来电的专属铃声,见谢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推了他一把,偏过脸,示意他接电话。
谢准意犹未尽地从温嘉语身上起来,收回了自己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抬手擦擦唇角,接起电话:“喂?”
他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到一边,自己捡起被温嘉语丢到一旁的、化了一半的冰棍,继续给他敷手腕。
“晚上好,准准。你现在忙吗?”谢凝的声音从电话里冒了出来。
“不忙,你说。怎么了?”
“没怎么,给你打个电话汇报一下,今天语语的爸爸妈妈带我去商场玩了,给我买了书和好吃的,还有新的小裙子。我一会儿用手表拍给你看看。”
“好,别太麻烦人家……”谢准话音未落,就被温嘉语掏了一拳。
他立马改口:
“说谢谢了吗?”
“说了。”谢凝继续往下讲:
“然后晚上回家,语语爸爸做了好吃的鸡翅,我吃了好多,把周末的作业写完了,已经给语语妈妈检查过了。”
“棒。”
“还有……”
说到这里,谢凝的音调突然低了下去。
谢准微一挑眉,敏锐地发现了她语气中的那丝不对劲:
“怎么了?”
“……今天在商场里,我遇见妈妈了。她带着那个小妹妹。”
听见这话,温嘉语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谢准。
却见谢准神色淡淡:
“嗯,然后呢?她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因为她来给语语妈妈打招呼。”
谢凝和谢准不一样,她对妈妈没什么印象,唯一的记忆就是每年谢准雷打不动地带她上门拜年收红包。
要说感情有多深,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她面对妈妈时的感觉还是多少有点微妙,因为她从小到大学了很多歌颂母爱的文章,可她却有个不怎么爱她的妈妈,心里总会有些落差:
“她假装不认识我,但我不想假装不认识她,我就说‘妈妈,你也在这里玩呀’?”
谢凝学自己的语气时还故意把声调拖得长长的甜甜的,温嘉语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
谢准也笑着瞥他一眼,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她看起来有点尴尬,没跟语语妈妈说两句就走掉了。当时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我想起来这事,就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呀,我是不是应该也假装不认识她,这样会好一点呢。”
小女孩的心思细腻善良,她的认知不够她自己想出道理,只能在半夜感觉难受的时候躲在房间里给哥哥打电话,问问他。
因为她的所有道理都是哥哥教的,哥哥无所不能,一定能替她解答。
“你为什么会觉得对着自己妈妈叫妈妈是一件错事呢?”谢准淡淡反问。
“因为妈妈好像不希望我叫她妈妈。而且我叫她妈妈也不是真的很想叫,是我看出她不太想听,才故意叫的。”
“她不想听、为此觉得尴尬心虚,那是她的问题,你想不想叫是你的事情。无论叫与不叫,有错的都不是你,你又没有说谎,她本来就是你的妈妈。你可以选择照顾她的心情和颜面,但就算不照顾,这也不是个错误,再说,她都没为你着想过,那你为什么要为她着想?”
谢准这话说得有点凉薄,但在有些事上,他并不想谢凝学得太善良。
毕竟有时候,凉薄也是一种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
谢凝沉默着自己琢磨了半天,最后给予了他肯定:“准准有道理!”
准准毫不谦虚:“准准一直有道理。”
谢凝笑了。
最后,她小声说:
“我好想你啊,准准。”
谢准一手给温嘉语敷着手腕,另一手玩似的轻轻捏着他的手指,边答:“后天晚上就回去了。”
“那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面好不好呀?”
“好啊。”
温嘉语听着兄妹俩的对话,一开始只觉得可爱,但后来他想到了一点别的事情,渐渐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这兄妹两个人,好像真的谁也离不开谁。
这也能理解,毕竟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谢准对于谢凝来说,是妈妈是爸爸也是哥哥,谢凝对于谢准,则是生活里唯一的寄托。
温嘉语又想到了当时在赤焰时,朱萸和他说的话——
“如果他去京市上学了,他妹谁来照顾?你觉得他走得掉吗?”
以谢准的成绩,上京市那两所Top绰绰有余,可是京市离渝宁将近两千公里,谢准高中毕业后谢凝也就不到十岁,以这人的性子,真的能放心地跑那么远去上学吗?
去世的爸,靠不住的妈,能让谢准依靠的人好像只有他。
但谢准愿意依靠吗?
温嘉语教了谢准很久,要多为自己着想,要爱自己,到了做决定的时候要学会和他商量……但他至今也不觉得谢准真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离高考还有三个学期,他想让谢准明白的东西,谢准真的能学会吗?
温嘉语心里有点没底。
等谢准挂了电话后,他蹭过去抱住他。
谢准为这个有点突然的拥抱感到意外。
他微一挑眉,下意识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拍温嘉语的背:“怎么了?”
“没什么,想抱你不行?”
温嘉语往他颈窝蹭蹭,闻到他后颈那一点点熟悉的牛奶甜香,多少找回一点心安。
他很喜欢谢准。
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不可能反复手把手去教自己早已经强调过很多遍的事情、一直纵容自己在谈恋爱前就已经预警过的行为。
尤其是在这么重要的事上。
好在时间还早。
“等这次回去了,平时没事儿你也多带凝凝上我家玩呗?我爸妈好喜欢她。”
沉默片刻,温嘉语低声道。
“好。”
谢准偏过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谢准那根冰棍立了大功,第二天起床后,温嘉语的手腕已经不疼了。他精神焕发,拎着颜料盒背着画板上山哐哐画了一整天。
当天晚上,学校办了篝火晚会,同学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结束后,温嘉语又拉着朋友们去附近的烧烤店吃了夜宵,这就算是官宣饭,这顿之后,他和谢准就不欠他们的了。
至于柯珂,他知情不报的罪行最终还是被石敢当逼问了出来,因此,在那顿官宣饭上,他被逼无奈端着果啤进行了五分钟的检讨,这才勉强得到朋友们的谅解,拥有了坐下吃饭的权利。
研学第三天,大巴车载着学生们去到小玉山更深处的景点,让他们自由活动,等到再次集合,就到了研学结束、各回各家的时候了。
这是他们高中三年最后一次研学活动,每个人都有点不舍,但玩归玩闹归闹,回到学校之后,大家立刻切回学习模式,把那场疯玩存进了记忆里。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高二下学期了,和高考冲刺好像就只有一个眨眼的距离。
这一学期,温嘉语没再让谢准给自己补习。
因为谢准被学校挑去了物理竞赛组,每天的正课结束后,还要利用下午自习和晚自习的时间去上竞赛课,温嘉语不想占用他更多时间。
虽然失去了一个耐心负责的好老师,但温嘉语并没有在文化课上懈怠。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学习,他只喜欢画画,他爹妈养他也是快乐至上的模式,从不强迫他去做什么,包括学习。
他以前总想着,如果高考艺考能考上好美院,那就上一上,如果因为文化课的原因考不上,那就直接申请国外的美院,去上洋人的学。
但现在他的想法有了一点点小改变。
因为他想和谢准一起上学。
他不管谢准到时候会不会去上华大和京大,反正谢准分数在那,他就先预设他会去。
那温嘉语自己可不能被落下。
他另请了几位家教老师,帮他补比较薄弱的科目,同时,开始准备明年的艺考。
生活好像被按了快进键,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
谢准上了一段时间的竞赛课,期中考试过后,又被拉去和其他学校的学生一起封闭集训了一周多,等到考完试才自由。
他原本不想去的,毕竟他也不是很需要竞赛的加分,但铁大勇说拿到名次后学校能给发奖金,他想了想,还是去了。
那十天连集训带考试的时间,谢凝都住在温嘉语家里。
谢凝嘴甜还懂事,天天在家逗得温光明和兰晴咯咯笑,但其实,晚上她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偶尔会觉得有点不高兴,不高兴了她就去找温嘉语,告诉他她想准准了。
谢准集训要收手机,她已经好几天没跟他打过电话、没收到他的消息了。
温嘉语也想谢准,但他都这么大人了,少聊几句天也不会肝肠寸断。
但谢凝不一样,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谢准分开这么久,更别提是这种杳无音信的情况。
她年纪还小,再懂事也会觉得不安。
温嘉语就只能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准准很快就能回来了。
谢凝就这样一直期盼着。
直到有天,谢凝下午放了学,还没走出校园,就收到了谢准的来电。
她知道这代表着谢准要回来了,于是高高兴兴接起电话:“喂,准准?”
“嗯,凝凝。”谢准的声音一点也没变。
没变才是对的,毕竟他们才分开了十天:
“这几天怎么样?在语语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语语爸爸好会做菜,我都长胖了。”谢凝语气雀跃,又期待地问:“你要回来了吗?”
“嗯。明天就去接你。”谢准应着,又问:
“你知道语语在哪儿吗?他去上学了?我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有回。”
“语语今天没上学,在家里呢。”
“嗯?为什么?”
“语语易感期了,上不了学,要休息。”
谢准微一挑眉。
他算了算时间,好像确实该到了。
“你看着他怎么样?难受吗?”
“挺难受的吧,我昨晚开始就没见过语语了,他今天都没吃早饭。”
“好,我知道了。”
和谢凝闲聊几句后,谢准挂了电话。
想了想,他找到温光明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退出来后,又点进了依旧没有来信的温嘉语的聊天框。
Zen:[突然出现]
Zen:想我了吗哥哥?
Zen:我想你了。
Zen:哥哥?
Zen:冷暴力了语语。
他点开键盘,原本想再发点什么,但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
谢准在隔壁省考试,学校统一订的高铁票在明早,本意是想让学生们休息一晚再赶路,但谢准跟铁大勇协商了一下,把自己的票改签到了今晚。
高铁到达渝宁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谢准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去了温嘉语家。
温嘉语给他的那张卡他一直带着,他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熟练地刷卡到33层,开了指纹锁,轻轻推开家门。
屋子里很安静,家里人都睡了,只有廊灯还亮着。
谢准放轻脚步走进去,先回自己住的房间放了行李和书包,之后径直去了温嘉语房间。
但推开门后,里面是空的,没有人,只有空气里遗留的黑巧信息素的味道。
想了想,谢准又拐去画室。
画室的门是关着的,下面透出微微一线光。
谢准垂眸看着,边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缓缓下按。
随着门缝一点点打开,和月光一起透出来的,是极其躁动且无比强势的Alpha信息素。
浓郁的黑巧气味汹涌而来,瞬间侵占谢准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