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语接过那个盒子,左右看看,最后走过去把盒子放在了床面上,自己也爬上去,盘腿坐在它面前,期待地搓了搓手。
谢准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这么郑重?”
“那当然。”温嘉语小心翼翼地揭开礼物盒的盖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灰白格的围巾。
“哇!”温嘉语把那条围巾拿出来,摸着软软的:“羊绒的?”
“嗯。”谢准点点头:“不是很贵的东西,你戴着玩。”
温嘉语有点不信这话,因为他不觉得谢准会给他挑个便宜礼物,尤其是在穿戴方面:“真的不贵?多少钱?”
“嗯,我织的,线不算很贵。”谢准淡淡解释。
“你织……!”温嘉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围巾。
这么漂亮的格子,这么细的线,居然是手织的吗?
“你学习那么忙还有空织围巾啊?”
谁说这围巾不贵?温嘉语现在把它捧到手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嗯,也没有那么忙吧,但空闲的确也不多,所以织得很慢。本来想入冬就送你的,结果冬天都要过去了才织好。”
“没事,我下个冬天戴。不,明天就戴!天天戴,戴着画画!……算了画画就算了,弄脏了不行。”
“弄脏也没事,给你织新的。”
“旧的要保存好,新的也要,心意哪能当消耗品一样糟蹋?”
温嘉语把围巾展开看看,又小心翼翼地叠回盒子里,完事儿突然一拍大腿:
“完了。”
“嗯?”谢准看着他:“怎么了?”
温嘉语抿抿唇,眼睛眨巴眨巴,有点尬,看着好像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我没给你准备一周年礼物。”
看他为了这事儿也要“完了”一下,谢准真的觉得要了命了。
他抱住温嘉语,用脸颊蹭蹭他,又亲亲他:
“能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哥哥。再说我这原本也不是纪念日礼物,你就当,我普通地送了你一个礼物吧,不是非要还的,你也从来没让我还过。你今天不还请我吃饭了吗?”
“但我觉得我对你还是不够好。”
温嘉语转身搂住谢准的脖子。
“为什么?”
“因为你跑那么大老远来见我,想那个一下,我都不让,还一直躲。我感觉不太好,明明我们在谈恋爱,你这都是很正常的想法。”
温嘉语刚才洗澡的时候一直想着的就是这事。
他觉得,谢准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跟喜欢的人半年没见了,见到想这样那样一下实在是人之常情,自己却这么警惕着,感觉也太……
“你会不高兴吗?”温嘉语问。
“为什么我要不高兴?这是你的身体,你有资格决定让谁碰不让谁碰。再说,你自己平时都不碰,不想让我碰不是很正常?我能理解。”
谢准就说温嘉语的道德感和共情力实在远超于常人吧,自己纯得跟一张白纸似的,还在内疚没有应和他对他的非分之想。
纯纯付出型人格,还会内疚自己付出得不够多。
这样的温嘉语,让谢准感觉只要顺着他的话哄一哄骗一骗,好像今晚就什么都能给了,但还是算了。
“我跑那么远是来见你的,不是为了这个。而且……”
“什么?”
“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刚才其实一直在反思,是不是上次真的把你吓着了,才让你这么抗拒。”
“我没有抗拒!”
温嘉语强调完,又默默说:
“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
“明白,哥哥想搞纯爱。”
“我只是想着上高中该搞纯爱。但如果你很想搞点别的……我也可以配合一下。”
听着这话,谢准冒了个坏心眼。
他贴到温嘉语耳边,小声问:
“舔你也行吗?”
“?那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哈。”
“会很舒服的。”
“那那那也不行!”
谢准扬了下唇,估计他是没看过,从没见过这种方式,有点超出认知,所以接受不了,就也不再逗他:
“还是算了,我不想你‘配合’,等你也想这么做的时候再说吧。我会尊重你的一切想法,语语。”
“别学小孩说话。”
温嘉语拍了拍谢准腰侧:
“下次我也想碰碰你。不能总是你给我弄。”
顿了顿,他强调:
“先用手!”
“好。”谢准无奈笑了,他至今不知道自己当初舔的那一下到底给温嘉语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温嘉语亲亲谢准的脸颊,弯起唇角露出虎牙:
“新年快乐,准准。”
第86章 Day 86
掰着手指算算,这晚还是温嘉语和谢准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同床共枕。
电视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窗户外面是京城的夜色,温嘉语枕在谢准手臂上,和他说了很久的话。
从画室的日常聊到新朋友们的爱恨情仇,从京城的小吃美食聊到人文特色,他好像想把这半年所经历的、之前没来得及和谢准分享的故事一口气都说尽了。
比起他,谢准就要安静很多。
因为他作为普通高考生的日常实在是很枯燥,最多只能讲讲和朋友们的日常,比如前段时间柯珂和安寸心因为一个游戏模型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没说话,再比如石敢当和一个网友网恋,结果最后发现对方是男的,还被骗了三百块钱,因为实在不吐不快所以吐槽给了朋友们,但因为觉得丢人所以逼迫朋友们立誓绝不把这件事说给别人。
温嘉语嘎嘎乐,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告诉我,不就违背誓言了吗,一会儿天打雷劈了怎么办。
谢准无所谓,他说,你不是别人。
于是温嘉语继续乐,等笑够了,他又有些感慨:
“你现在和他们的关系真的越来越好了诶,都开始了解我不知道的内部消息了,我还以为我走后你就要回归独行侠状态了呢。”
“嗯。”谢准点点头,翻身搂住他,在他颈窝蹭蹭,玩笑道:
“如果我独行侠了,谁把这些小秘密偷来讲给你听?”
“得了吧,没有你我也总有办法知道的好吧?就柯珂那大嘴巴,贿赂两顿小烧烤,连他家银行卡密码都能告诉我了。”
“我家银行卡密码也能告诉你,哥哥。还不需要小烧烤。”
“又在这虚空索敌,到底在比什么啊?”温嘉语哭笑不得。
“在展示竞争力。”
“哪来的竞争对手?”
温嘉语亲亲他:
“你不用和任何人竞争,准准。”
可能是因为在画室里压力有点大,温嘉语这半年来总是睡不着,睡着了也很难睡好。
但今天,可能是聊天聊得太晚真的累了,也有可能是在谢准身边实在太安心,闭上眼睛后,温嘉语的意识缓缓下落,坠入了沉沉的梦乡,一夜安眠。
他前一天和谢准聊到很晚,但却一点都不敢多睡,睡前定了个闹钟,第二天早早就爬了起来。
因为谢准能留在京城的时间很少,比起睡觉,温嘉语还是更想多挤出一点时间来陪他。
他和谢准先去逛了故宫。大年初一,景点里人山人海,拍个照片,背景里也全都是人。
他们卡着午餐点草草逛完出来,吃过饭后又去赶了下一个地点。
温嘉语原本的计划是去华大和京大转一圈,毕竟这两个学校也算京城必转的景点。
这是他一拍脑袋做的决定,完全没有提前做攻略,也忘记了这种景点的名额需要预约,结果可想而知,两个人坐着地铁大老远晃过来,却被拦在了学校外面,看着华大漂亮的校门叹气。
“别伤心。”谢准看着温嘉语脸上苦瓜似的表情,有点想笑,伸手揉揉他的脸:
“以后有得是机会。九月就能进去了,校园而已,天天都能看,还不用预约摇名额。”
温嘉语摆烂坐在石墩子上,抬眸瞧着他:
“这么自信啊?大学霸!”
谢准微妙地沉默一瞬,才答:
“对你比较自信,信你能考上。”
“……” 温嘉语看见了他神情中那一瞬的迟疑。
他心里一闷,却没有追问,而是默默撇开视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难得在一起,他不想让心情变糟糕。
谢准看着他的模样,以为他还在气闷,就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关系的,小哥哥。”
“……我是觉得浪费你时间了。在我的计划里,我们今天的时间不会被浪费一分一秒,应该时刻都玩得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现在却被拦在这了,下一个地方还不知道去哪儿,唉。”温嘉语有些懊恼。
“和你在一起就不是在浪费时间,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无所谓去哪儿。这不是你说的吗?高大上的约会项目都是消费主义的陷阱,你就喜欢跟喜欢的人一起散步压马路。”
“……我就这么双标,宽以待人严于律己不行啊。”
“行,但我七点钟就要走了,剩下这几小时,你要让我跟一个苦瓜脸在马路边吹冷风吗,温嘉语同学?开心起来吧,我喜欢看你笑。”
温嘉语盯着他,二人对峙片刻,最后,温嘉语很刻意地一点点弯起唇角,给了他一个很灿烂但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要故意问:“喜欢吗?”
“喜欢。”谢准点点头,闭眼盲吹:“帅呆了哥哥。”
于是这回温嘉语是真笑了,他推了谢准一把,自己也站起身:
“走走!找地方玩去!”
他们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完了剩下这几个小时,后来,一起回画室附近的酒店拿了谢准的行李,即便谢准说不用送了,温嘉语还是粘着他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春节高峰期,高铁站里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温嘉语站在站外,看谢准一步三回头地朝他招手,看他这样一点点在人群里越变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在人海里消失不见。
温嘉语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那一瞬间,他就好像从一场美梦里惊醒了一样,突然特别难过。
但,难过归难过,生活还是要继续。
画室一共就放两天假,能跟谢准一起度过一大半时间对于温嘉语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还是得学会知足。
温嘉语重新投身进课业里。
过完年,离各大美院的校考复试就不远了,生活变得更加紧凑忙碌,温嘉语背着自己的画包和颜料辗转各大院校,坐在千百人中完成了一幅又一幅作品。
等到所有的考试结束、他重新回到渝宁,已是三月上旬,春暖花开的时间。
一场战斗结束,温嘉语依然闲不下来。
因为那时距离高考只剩了不到三月,他需要把为了画画而耽误的文化课重新补上来。
他没有回学校上课,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了。
兰晴早就帮他找好了靠谱的培训机构,每天专科一对一,从早上到晚,累得温嘉语头发都掉了不少,以至于每次洗头的时候他看看自己手上掉落的头发,再想想自己亲爹那日渐稀疏的头顶,心里都一阵哀戚。
不过这份哀戚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四月份,他陆续收到了各大美院的合格证书,这无疑是一种激励,好像每收到一张,他就离大学更近了一点似的,顿时觉得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华大美院的证书算是最晚到的一批,温嘉语的成绩出人意料得好,拿了第三名。
那天温光明可高兴了,给七大姑八大姨打了一圈电话报喜,给全公司的人报销了晚餐,还想给温嘉语请一下午假,带他去好好庆个功。
但温嘉语坚定地拒绝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太飘,虽然他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大学生活,但高考成绩出来前,一切都是浮云,他还是得更加努力,好好学习!
这种冲劲儿感动得他家老父老母老泪纵横,一边忧愁着小孩会不会太辛苦,一边做好一切后勤工作,坚决不给他拖后腿掉链子。
高考就像是在打一场准备了十多年的仗。
温嘉语前些年放纵松懈太多了,临到头就得更努力一些。
说来也奇怪,上学的时候感觉每节课都度秒如年,但临近高考,日子好像突然就过得飞快,感觉一眨眼就到了要考试的那天。
很幸运,温嘉语和谢准被分到了同一个考点,于是兰晴和温光明主动包揽下了两个小孩的一切准备工作,他们早早在考点附近订好了酒店,甚至还找了专门的营养师来为他们定制食谱。
温嘉语觉得他们这阵仗也有点太大太隆重了,兰晴却坚持绝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出错,严谨得不行。
高考的那三天里,温嘉语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他连做梦都在为题解不出来而跳脚。
谢准听了就笑了,然后安慰他没关系,梦都是反的,到时候试卷上印的肯定都是他会写的题。
温嘉语听了这话,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告诉他千万不能说这种话,因为谢准点背,说什么都是反的。
好在,这次谢准的糟糕运气没有稳定发挥。
这次的试卷并不算太难,虽然不至于让温嘉语直接考到满分,但也够他稳扎稳打地把目标题型都写完。
看来比起衰神,还是温嘉语的锦鲤体质更胜一筹。
紧张的三天眨眼就过去,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温嘉语只觉得外边的天更晴了,连空气都好闻了许多。
爹妈二人带着他俩和凝凝去吃了一顿无敌丰盛的庆功宴,还计划着等凝凝放暑假之后搞一场全家人的旅行。
餐桌上,兰晴无意间聊到了学校的问题。她知道谢准成绩特别好,看温嘉语那么努力要考华大的美院,就自然而然以为谢准的目标也是那里,因此和他们聊了很多九月开学时的计划,比如到时候怎么去京城、自驾一路玩过去一定很有趣……诸如此类。
谢准在这个话题上的参与度并不高,虽然他本来话也不多,但温嘉语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感觉谢准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温嘉语垂了垂眼睛,也不多言。
饭后,兰晴和温光明带着谢凝先回家了。
从高考前放假的那几天到现在,谢家这兄妹两个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夫妻俩是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在疼爱,自然也想要在高考这样重要的人生节点给他们最好的照顾。
温嘉语和谢准没和他们一起回去。
吃饭的时候,谢准给温嘉语发微信,说想和他散步,温嘉语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于是两个人就在晚餐结束后提出想在外面多转一会儿。
夫妻俩很理解小情侣想独处的心情,这就带着孩子先回去了,并祝他们玩得开心。
市中心人很多,也吵闹,他们就改道去了他们最熟悉的那条江边步道。
他们像以往数次一样走在这里。
六月了,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连夜晚的江风都带着一点点温暖。
温嘉语牵着谢准的手慢悠悠走着。
他和谢准忙着备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逸相处的时光了,现在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他心里有事。
他知道谢准也有。
但他不打算开口说。
那谢准呢?
温嘉语不知道。
他们走过步道上那片一起逛过很多次的小市集。
温嘉语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他看着两侧的小车,发现这里的各种小摊被撤了一批,又换上一批新的,许多摊位和店主都是生面孔。
但,里面的人来了又去,这里的氛围却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安逸,乍一看,好像一点都没变。
谢准给温嘉语买了糖葫芦,还是老规矩,一串山楂一串草莓,想吃哪个吃哪个。
“哎,我好像还没问过呢,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们走到观景台,按照惯例停了下来看看江景。
温嘉语趴在围栏上,一边小口地咬着糖葫芦,一边问。
这个问题,谢准并不需要思考:
“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散步的时候。”
温嘉语回忆了一下。
他很有印象。
“那天,你送了我这个。”谢准拨弄了一下自己挎包拉链上挂着的牛奶瓶小挂坠:
“从来没人这样送过我礼物。”
“然后你就决定喜欢我了?”温嘉语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是吧,喜欢不是能决定的东西。我就是觉得……你很好。”
“可是这个礼物才十块钱。”
“可能我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吧。”谢准笑笑,又道:
“但跟是十块还是一百块的礼物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在那一瞬间,我被你打动了,我喜欢那一刻的感觉,就算你送我的是一片树叶,我也喜欢。”
温嘉语被这突如其来的真诚告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嘴里嚼着半颗甜丝丝的糖葫芦,正想红着耳尖回应一下说句“我也喜欢你”,就听谢准再次开口道:
“我感觉,这条路对我们……至少对我来说还挺有意义的。心动在这里,确认关系也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有很多重要的回忆,所以……”
如果不是年龄不对,温嘉语真的觉得他这开场白是要接求婚。
但并不是。
因为下一秒,谢准转过头望着他,淡淡开口说:
“所以我觉得,有事想和你聊聊的时候,也该在这里。”
第87章 Day 87
“你……”温嘉语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太能理解他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他口中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好像都变得没有滋味了:
“你什么意思……?”
“……”
谢准垂下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好像有点挣扎,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嘉语开这个口,又好像有点后悔自己如此突然地在这里提了这样一件事。
最终,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长话短说,字句中的情绪很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想报渝宁大学。”
这话说完,空气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突然变得特别安静,安静到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远处那些喧闹的人声仿佛跑到了千里之外,好像江水的波澜和对岸的灯火都再与他们无关。
最终,是温嘉语愈发模糊的眼睛打碎了这份沉闷的静止。
他微微偏过脸,原本不想让自己的异样被任何人发现,可是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化成大颗眼泪滚落。
他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就是这点轻微的动静惹到了谢准的注意。
谢准原本还垂着眼睛等着温嘉语的下文,听见这声音,他微微一怔,抬眸去看温嘉语的脸。
温嘉语偏过脑袋不让他看,他就抬手从温嘉语后颈绕过去,轻轻把他的脑袋转过来。
“怎么了?”谢准捧住温嘉语的脸,用手指擦擦他脸上的眼泪:
“怎么哭了?”
他有点无奈地轻笑一声:
“我考个渝大你也要哭一哭?”
“我不是为了这个!”温嘉语挣开他的手,自己胡乱擦擦脸。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眼泪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说掉就掉了。
但半年的焦虑和担忧压在心底,到这一刻终于得见天光,他是真的没办法冷静,于是眼泪越擦越多,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委屈:
“……我以为你不打算跟我说了……我以为你就要一个人悄悄做决定,等事情都办完了再告诉我了……”
温嘉语真的每天都在怕谢准会不会真的自作主张,会不会真的一意孤行。他高考前每天逼迫自己刷题学习也有想转移自己注意力、不给自己时间去想东想西的原因。
现在心里的重量卸下了,他竟有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他低头捂着眼睛:
“……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谢准,我真的……真会跟你分手的。”
“……”谢准听着温嘉语这话的意思,好像他早就猜到了自己会这样选似的。
谢准不知道温嘉语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也不知道他把这些事憋在心里多久,又胡思乱想了多久、想了些什么,现在才会这样难过。
“不要分手。”
他伸手把温嘉语抱进怀里,轻轻拍拍他,算作安慰:
“我只是不想在高考前影响你的心情,现在考完了,就得尽快告诉你了。你跟我说过,让我做决定的时候学会告诉你和你商量,不是吗?”
谢准亲亲他的头发:
“我知道,这种事情如果不提前告诉你的话你会生气,我舍不得你生气,语语。”
“你知道就好。”
温嘉语靠在谢准身上缓了缓心情,等到眼泪流痛快了,才推开他擦了擦眼睛:
“理由呢?”
“嗯?”
“你要报渝大的理由。”
这其实是一个十分多余的问题,就算不问,温嘉语也知道,他是为了谢凝。
虽说渝大也是很好的大学,但是谁也不会傻到无缘无故拿七百多分能上京大华大的成绩去报渝大。
对于谢准来说,渝宁大学有着华大没有的优势,它就在本市,离家近,方便照顾妹妹,甚至每天走读不住宿都可以。但对于温嘉语来说,他还是有点没办法理解,因为他觉得事情并不是没有其他的解决方式,他不懂谢准为什么非要这样选。
“凝凝今年十岁,她开学才上五年级,离不了人的。”
谢准知道温嘉语会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我为了凝凝牺牲掉一个好的大学,你会建议我把凝凝托付给叔叔阿姨照顾,但温嘉语,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温嘉语现在很冷静,他没有急着反驳。
他点点头,愿意听谢准的理由:
“你说,难在哪里。”
谢准垂了垂眼,握住温嘉语的手,才道:
“就算我本科一毕业就能回渝宁、或者有能力把凝凝接到身边,在那之前,我也得先麻烦你家四年。
“四年,不是四天,照顾一个孩子四年会很辛苦,尤其是谢凝这么小的孩子,正是需要花精力的时候。我知道,如果我开口拜托了你父母这件事,他们看在你的份上也一定会答应,毕竟对你们家来说,多养一个小孩根本算不上负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多一个谢凝,他们就多了很多需要操心的事情,正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他们会把凝凝当亲生孩子去养,要照顾她的功课、兴趣爱好、课余生活……这会牺牲掉很多他们自己的时间,从此没有说走就走的旅行,他们要付出很多心力,但就算付出再多,他们也不可能像养亲生小孩那样随意从容,他们得时刻考虑小孩会怎么想、还得反思自己会不会不够尽心。
“这种亏欠对我来说太重了,钱我可以还,但是时间和精力我还不了。这是一方面。”
谢准的语速很慢,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也很耐心。
他把自己的考量慢慢解释给温嘉语,希望他能理解:
“我不想让你变成我的恩人,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混进太多亏欠,这是我的私心,是第二点。
“还有,我不想让谢凝觉得自己是在寄人篱下。明明她是有家的。
“我知道叔叔阿姨都对她很好,但那终归不是她的家,如果想要她有归属感,那叔叔阿姨必然要付出很多的心血和爱,这又和第一条不能兼容。这是第三点。”
“我也想过把她带在身边,但是她生在渝宁长在渝宁,带她去京城,需要克服的事情太多了。她要换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环境,她能不能习惯,能不能适应,这都是问题。”
温嘉语听谢准说的,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知道谢准说的这些话很现实很有说服力,但他心里还是很难受,因为:
“谢准,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说了这么多,都在说凝凝和我,你又忘了说自己。”
谢谢准微微一愣:“我也考虑过自己。”
“说给我听听,你是怎么考虑的?”
说着,温嘉语又突然反应过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一把握紧谢准的手,警惕道:
“你不会为了断了自己上华大的路,故意控分空题什么的吧?!”
“不会,”谢准笑得有点无奈:“我没那么傻。”
温嘉语松了口气:“那你继续说。”
“刚才说到哪了?”
“说你怎么为自己考虑的。”
“嗯……如果我报渝大,他们那边应该会给出很丰厚的奖励和资源许诺,所以算下来,我也不算亏吧。”
“还有呢?”
“没了。”
“?”温嘉语险些被气笑:“这就是你为自己考虑的?”
“嗯。”谢准点头。
“那你就没有想过,以你的能力,上华大完全能得到更好的资源吗?而且,今天你为了妹妹留在渝宁,明天如果渝大给你出国交换的名额,你走不走?你走得掉吗?是不是也要为了妹妹放弃?那再好的资源给你了,被你一轮一轮地放弃,又有什么意义呢?
“准准,你苦了这么多年,小小年纪一个人带着妹妹长大,你学得那么好,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就只是为了拿每年的奖学金吗?学校反反复复宣传了那么多年的‘读书改变命运’,我不信你不懂。是,现在的学历是没以前有含金量了,但多少还是会有点不一样的,更好的简历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你和妹妹分开四年不是一种抛弃,你是在为她争取更轻松的人生。
“当然,如果你愿意,以上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我不管你是top还是985还是211,是本科还是专科,你一毕业我就直接让我爹给你塞公司去历练,反正我是个画画的对那些没有兴趣,就让他找人带你,给你资源给你人脉,直接给你找条通天路,别说学历了,连阶级都给他跨了,但你愿意吗?
“如果你愿意,我从现在开始什么话都不说了,我举双手双脚赞同你的选择。”
但,怎么可能愿意呢。
谢准都不肯向温嘉语的家庭托付谢凝四年,不肯麻烦他们,不肯欠他们,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接受这种托举?
温嘉语从来都知道答案的。
“还有,谢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对吧?”
“嗯。”
“那你问过凝凝吗?”
风把谢准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温嘉语抬手替他理理:
“我谈恋爱前给过你预警,说你有大事得跟我商量和我一起做决定,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你听到心里去了,所以现在站这跟我说了这些,但我觉得你还是没懂我真正想让你懂的。
“这件事不只和你一个人有关,不止关系到你一个人的生活和未来,你为什么不问问谢凝的想法呢?你现在想这么多要做这个决定,不也是瞒着她自作主张就把事情定下了吗?
“她是你的家人,我刚才那些意见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因为说白了这件事和我没太多关系。她的想法才重要。你不想亏欠我和我爸妈,那你想让她亏欠你吗?
“谢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真挺重的。反正,如果我是凝凝,如果我知道我哥为了我放弃了看起来更好的选择,我会很内疚很自责的。而且她那么聪明,不一定不懂这些选择代表了什么,如果你瞒着她做决定了,会伤她的心。
“去问问她,也和她聊聊吧,不要自以为觉得她肯定离不开你,但也不要跟她说你的选择是为了什么放弃了什么,不要给她压力,你就侧面问问她对大学和对分开的想法,让她也参与一下你的决定。
“如果她也舍不得和你分开,对你远行这件事很恐惧,那你就留下吧。”
温嘉语耸耸肩,说话时还带着哭过后的浅浅鼻音:
“几年异地恋而已,我又不是谈不起。只要你遇到事情愿意告诉我和我商量,只要你有理有据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我就尊重支持你的所有选择。”
谢准看着他那双还微微泛红的眼睛。
片刻,他抬手抱住了他。
“别光抱啊,你说好不好?”温嘉语拍拍他的背。
谢准抿了下唇角:“好。”
其实,在以往无数个难以入眠的深夜,他真的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过,温嘉语肯定不会允许他做这种对自己不够负责的选择,所以考虑过要不要瞒着他把决定做了。
但他又想,这样的话,以温嘉语的脾气,一定是会生气的。
谢准不能接受任何会失去他、让他伤心难过的可能性。
因为他是他贫瘠灰暗的十八年人生里,唯一渴望想要留在身边一辈子的东西。
这次不能再搞砸了。
以前,谢准很讨厌自己的坏运气,好像世界上再荒唐的倒霉方式放在他身上都不稀奇。
但后来,他看着温嘉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总是会在心里想,这么好的温嘉语,他究竟是凭什么遇见的,用什么换来的?
是拿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吗?
那能不能换得久一些?
如果运气不够的话,拿命续也可以。
第88章 Day 88
他们并没有在外面逛很久,各自将心事说开后,温嘉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好像不确定的未来终于得到了赦免似的。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美滋滋的。
谢准今晚住他家,他和谢准约好了晚上一起睡觉。
前几天谢准半夜进了发.情期,抑制剂打得不是很及时,身上沾了点信息素,第二天早上被温嘉语闻到了,招得他有点牙痒,想咬,但因为还在备考复习阶段,他就忍着没提,连亲都没怎么亲,一直忍到了今天,终于不用再忍。
到家后,温嘉语回房间洗了个澡。
那种每天看着倒计时生活的紧张忙碌的日子他过了一年,以至于现在骤然松快下来,他躺在房间里,居然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游戏呢?快有一年没怎么碰了,现在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画画呢?他已经要画吐了,得歇一段时间。
手机呢?社交平台上遍地都是高考相关,他再看一眼就要去享福了。
想来想去他也没想好该拿什么打发时间,好在这个问题没困扰他太久,因为很快,他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谢准推门走了进来。
能打发时间的人来了。
温嘉语换了个姿势,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看他,朝他扬了下下巴:
“来。”
“来做什么?”谢准动作很轻地把门合上,明知故问。
“偷情。亲嘴。”
“哥哥给我的邀请函上不是只写了一起睡觉吗?怎么临时加项目了?黑店啊。”
“是啊,这招叫做黑心店主巧设连环计,霸王硬上弓瓮中强捉谢准鳖。”
谢准忍不住笑了:
“脑袋里哪儿来那么多花哨话?”
他朝温嘉语走过去:
“店主想怎么亲?”
温嘉语撑着身子盘腿坐起来,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面。
谢准心领神会,坐上他钦点的位置,倾身去吻他。
吻着,温嘉语来了点感觉。
他抬手摸摸后颈,问:“打抑制剂了吗?”
谢准舔舔他的唇角:“打过了哥哥。”
话音刚落,下一秒,黑巧的气味就强势地弥漫开来。
温嘉语起身骑到谢准腿上,谢准顺势搂住他的腰,正要再次吻到一起,却被房间里突兀出现的敲门声打断。
温嘉语已经有点上头了,结果就这样被敲门声吓一激灵,清醒了。
他条件反射般从谢准身上弹开,大脑飞速运转,小小声问:“会是谁啊?”
都这么晚了,兰晴和温光明有事也会先给他发微信,一般不会直接上来找他。
谢准抬手擦擦自己唇角,也学他小小声:
“不知道啊,我要不要去阳台躲一下?”
“真当偷情呢?”
温嘉语浅浅翻了个白眼,还不等他扬声问门外是谁有什么事,门外的人就主动开口:
“语语,你知道准准在哪儿吗?我想找他,他不在他房间里。”
凝凝?
温嘉语和谢准对视一眼,立刻道:
“他在我旁边,你进来吧。”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谢凝走进来,歪着脑袋瞅着他们,有点奇怪:“你们在干嘛呀?”
“我们在……”温嘉语随口胡扯:“在讨论今天的考题呢。”
“哇,老师说高考之后就解放了,你们怎么高考完还这么刻苦啊?”
谢凝感慨一句,又瞅着谢准:
“准准,你一会儿讨论完了能不能去找我?我有东西想给你。”
谢准微微一愣:“什么?”
“一个小礼物。语语的还没做好,我想先把你的给你。”
瞧小姑娘这神神秘秘的模样,谢准站起身:
“那我现在和你走,你偷偷给我。”
谢凝眨眨眼睛,总觉得自己这样半道抢人不太地道,就又看向温嘉语:“语语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你们去!我等他一会儿就行。”
“那一会儿你不许好奇问准准是什么哦,保持惊喜!”
“好,一定。”
做好约定,谢凝带着自家哥哥回了房间。
谢凝的房间被兰晴他们两口子打扮得像个公主房,从床品到窗帘都是按着小姑娘的喜好挑选的,无一处不精致。
此时此刻,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两盏小灯,暖色的灯光更显得房间布置温馨。
进门后,谢凝连开顶灯都顾不上,急吼吼地跑到桌边,从一只小盒子里取了个什么东西,用两只手捂得严严实实,等走回谢准身边,才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进了他的手心。
谢准只觉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掉进了自己手里。
他垂眼看,见是一只钩织的小娃娃挂件。
那娃娃并不怎么好看,眼睛和嘴巴都是歪的,头发稀疏,身体也歪歪扭扭。
看来它出自一位刚入行、手艺还不太娴熟的的小钩织师。
“这么漂亮?”
谢准单膝跪在谢凝面前,把玩着手里的小挂件:
“它叫什么名字?”
“没起名字,准准你起。”
“它有什么身份吗?”
“有。”凝凝用手指戳戳他手里的小娃娃:
“它是我。”
谢准微微一愣。
他倒是能从小娃娃的长头发和粉裙子看出这是个小女孩,但没想到这会是谢凝自己。
“怎么突然送个自己给我?”
“你不是要去上大学了吗?把我送给你,你天天带着,就不想家了,也不想我了,准准。”
这话又令谢准怔愣许久。
今晚,他答应温嘉语会和谢凝聊聊,但具体怎么聊、哪天聊、怎么开启这个话题……他统统没想好。
可现在,他还没有开始考虑的事情就这样轻飘飘出现在了谢凝的嘴里。
一切都这样突然又合理。
他把小娃娃挂在手指上,自己轻轻握住谢凝的手,斟酌着试探:
“上大学……也不一定要走很远吧。也可以离家近一点。”
“但华大不是在京城吗?我查过了,京城离这里有一千多公里呢。”
谢凝一本正经道:
“老师上次跟我们讲高考和大学,说最好的大学都在京城!京城有漂亮的楼房,漂亮的皇宫,还有最好的学校。她给我们看了很多华大和京大的照片,让我们以这里为目标,同学们都可不淡定了,但我就很淡定。”
“为什么?”
“因为准准学习特别好呀!我跟他们说,我哥今年高考,肯定能上这两个大学!京大华大随便挑的那种!老师说华京每年都要争着抢人,我就想,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年他们肯定得抢我们准准了!”
谢凝这骄傲的小语气听得谢准轻笑一声:
“对准准这么自信?”
“那当然!我还说了,我们准准读书可厉害了!每学期都挣奖学金养我!他们嘲笑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我有这么好的准准,他们连羡慕都来不及!”
听着,谢准扬了下唇,却没什么笑意。
他问:
“那你知道我去京城念书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你很厉害!你出息了!我可以狠狠吹牛了!”谢凝握拳。
“不是……”听见这个回答,谢准有点无奈,又有点怔然:
“代表着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谢凝。”
“和爸爸去的地方一样远吗?”谢凝歪头。
“……倒也没有那么远。”
谢准沉默一瞬:“但我会和你分开很久。”
谢凝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但……你会回来的对吗?”
“嗯。”
“多久回来一次?”
“一学期。”
“我能联系你吗?给你发短信,打电话,还是说要跟你有次出去搞竞赛一样,十天就跟消失了一样?”
“可以打电话,可以发短信,也可以视频。”
“每天都可以?”谢凝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嗯,每天都可以。”
听到这个回答,谢凝松了口气:
“那没关系啊!要是出去竞四个月的赛,那就不行了。”
“真的没关系吗?你不会想我,不会害怕?”
“我看是你比较想我吧!”
谢凝抬手搓搓谢准的头发:
“你怕和我分开对吗,准准?”
谢准很轻地弯了下眼睛:“对,你从巴掌大点就和我在一起了,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你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办?我太怕了。”
“别怕别怕。你这学期在学校上早晚自习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呀。有刘阿姨给我煮饭吃,就算没有刘阿姨,我也会煮面,会煎蛋,不会的我也可以学,你不要怕。”
谢凝反过来安慰谢准。
而后,她发现谢准似乎在思考什么。
期间,他的视线越过她,看了看她在这里的房间,才问:
“那……在我不在的时候,你想住在语语家吗?”
“……”这个问题,谢凝考虑了很久。
最后,她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为什么?”谢准问。
“因为……”谢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也认真许多:
“因为我想替你守着我们的家,准准。
“我在家,我们就一直有家了。”
小姑娘的话音很轻,却像一记重击落在了谢准心里。
他忍不住抬手,把谢凝抱进怀里。
谢凝被令人安心的怀抱拥住,习惯性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准准。我开学就五年级了,你可以继续让刘阿姨替你照顾我呀,没有刘阿姨也没关系,我现在会自己定闹钟,会自己梳头了。我听说初中就可以住校,如果你不放心我,我上了初中就住到学校去,我会努力学习,和你考一样的大学,到时候我们就又能一起了。
“而且,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不仅要照顾自己,还得照顾我呢,你不是也把我们两个人照顾得很好吗?你为什么觉得我就做不到呢?准准很厉害,凝凝是准准的妹妹,凝凝也很厉害。”
说着,谢凝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知道,准准其实很羡慕语语吧,因为语语有很好很爱他的爸爸妈妈,语语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你也可以啊,准准,我也想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去和语语一起上学吧。如果你不放心我,那你就努力多学一点,像我老师说的那样,出人头地,挤进上流社会,赚多多的钱!然后养我!”
谢准垂着眼。
这话又听得他有一点想笑:
“挤不进上流社会,赚不到多多的钱怎么办?”
“那你就回家来,回到我身边来。”
谢凝抬手,像小时候哥哥哄她安慰她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会说,准准呀,不要那么累啦,到时候我肯定已经长大了,那么我替你去挤,我去赚钱,我养你!然后每天给你讲睡前故事,给你做好吃的饭,给你赚奖学金。”
“你要怎么养我?等你毕业了没奖学金拿了怎么办?”
“那我就去打冰激凌!”谢凝想着还有点美:
“到时候你也可以在旁边等我下班,下班之后,我们俩一起吃没卖完的冰激凌!”
“那你想养我到什么时候?”
“养到老掉牙吧。”
谢凝话音带着一点笑意:
“我没牙的时候你就在养我,那我也要养到你没牙!”
谢凝给自己说乐了。
乐着乐着,她又有点难过。
情绪瞥见她心里的缺口,汹涌而来,很快就奔溃决堤。
谢凝的眼泪不争气地冒了出来,她偷偷往谢准肩膀上抹,以为谢准发现不了,谁想谢准很快就戳穿她:
“掉眼泪了?又舍不得我了?”
“不是……”既然被发现了,谢凝也不遮掩了。
她吸着鼻子,忍不住地抽噎,语气带着哭腔:
“……我就是觉得,你真的太辛苦了……准准……”
“嗯?”
“你要和语语一起去上学呀,你要好好飞呀。”
“……好。”
谢凝环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闷的,但听得出里面那份认真和坚定:
“我也要好好长大,在家等你,等你飞不动了……
“……养你养到老掉牙。”
第89章 Day 89
谢凝向来是个很坚强的小孩,平时几乎不掉眼泪,就算玩滑板摔得浑身是伤都没嚎过一声,今天却趴在谢准肩膀上越哭越凶,眼泪止也止不住。
谢准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好,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久违地讲了个故事,感觉到孩子真的困了,这才离开她的房间。
之后,谢准回到温嘉语那里,原本以为他应该等不住已经睡了,结果现实恰恰相反——
这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居然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一头钻进了衣帽间,翻了好多衣服出来,正在那挑挑拣拣。
听到开门声和靠近的脚步声时,温嘉语正认真与面前两套衣服对峙。
他知道进来的人是谢准,就没有回头,只问:
“你说我毕业典礼穿哪套去啊?”
他没想到谢准和谢凝说小话会说那么久,他躺在房间里等着,闲着也是闲着,就一拍脑袋爬起来开始挑衣服。
老师说毕业典礼最好穿得正式一点。
正式至极的那种西装三件套他确实也有,但他觉得穿那个有点呆,就翻了很多带设计感的休闲西装出来。
他实在有太多这种出自小众设计师的衣服了,每一件都是心头好,他根本挑不出来,好不容易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地忍痛割爱到决赛圈,却是怎么也做不出决定了。
正好谢准来了,温嘉语就把这个难题交给了他。
谁知一个问题抛出去半天也没得到回应,温嘉语微一挑眉,回头看去。
没错啊,后面这位先生是谢准啊,他咋不吭声?
温嘉语疑惑一瞬,不过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在哪儿: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谢准不说话,上前伸手抱住他。
“咋?掉小珍珠还不好意思了?”温嘉语本来还不确定呢,现在看这反应,笃定这家伙肯定流过眼泪了,就这样故意招他。
谢准轻笑一声,还是不吭声,不想回答,只像小动物一样用脑袋蹭蹭他,好像在求饶求放过似的。
“没事,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我不也在你面前哭过鼻子吗?有啥好害羞的?”
温嘉语安慰地拍拍他,实在好奇:
“凝凝到底给你送了啥礼物啊?给你个当哥的感动成这样?”
“不是答应她不好奇问吗?”
“……好吧。那我不问了。”但话又说回来了:
“你主动告诉我就不算我好奇问了呗。”
谢准紧紧抱着他,扬了扬唇,没接这话。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开口:
“……我们一起报华大吧。”
“……”
温嘉语微微睁大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愣了许久,才问:
“什,什么?”
“我说,”瞧他这反应,谢准没忍住笑了,又微微叹口气,自己好像也还在梦中,有种淡淡的不真实:
“我们一起去京城上学。”
温嘉语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
他不可置信:
“你,那你和凝凝聊过了?”
“嗯。”
“好突然……我以为你需要时间打草稿呢,怎么说聊就聊了?”温嘉语来不及高兴,比高兴先来的是紧张和操心:
“你怎么跟她说的?我听听。”
“是她主动和我聊到这个了。”
“她说什么?”
“她让我离开家不要太想家,让我放心,让我好好上学,让我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些话,温嘉语的心情有些难以形容。
他微微叹了口气:
“凝凝真的是很懂事的小孩。”
“嗯。”
“然后呢?然后你就答应了?不会分离焦虑一下说不行不行我要留下来照顾你什么的吗?”
“我也没有那么粘人吧……”谢准轻笑一声:
“没有。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长大了。不是当年只会哇哇哭的肉团子了。”
“也挺好,你也是提前二三十年体验到《背影》的真谛了。”
温嘉语开了句玩笑,又忍不住操心:
“她有没有考虑过你走后她怎么生活?比较想回家,还是比较想住在这里?”
“她想回家。”
温嘉语点点头。
他能理解。
小孩子都是恋家的。
想了想,他又问:
“小女孩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她觉得之前照顾她的刘阿姨很好,我想过两天先和阿姨聊聊,问问阿姨的意愿,可以的话就续两年约,等到她上初中,再看她更想回家住,还是住校。”
“好……但她身边没个信得过的靠谱大人你也不放心吧?你们这种情况应该可以弄委托监护人之类的,我明天问下我爸妈,看他们知不知道怎么搞,之后可以拜托他俩多操心一下。这个的话你也不用有啥压力,委托监护的意思就是,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急事,你赶不回来,他俩可以临时替监护人处理孩子的问题、替你做个决定签个字什么的,这样肯定方便一点,你也安心。”
温嘉语“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明显是提前做过功课,连这些事都考虑好了。
“……好。”
这次,谢准没有拒绝。
他亲亲温嘉语的脸颊:
“那我要怎么报答你?”
“想报答我?那来帮我挑衣服,刚问你你都不回答。”
“我喜欢白色这件。”
“真的?”温嘉语挑眉打量了一眼被自己挂出来的两套衣服:
“这件灰的不好看?”
“也好看。”谢准明白说出了自己的私心:
“但白的这件看起来像结婚。”
“……?”温嘉语的耳朵诡异地冒起红色:
“想屁吃!”
他转身就把那件灰的拿下来了:
“我穿这个。”
看他就这样应激,谢准故意叹了口气,有点遗憾:
“早知道说灰的像结婚,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坦诚。”
但他还是不太甘心,于是又从后面把温嘉语抱住,用脑袋使劲蹭他:
“穿给我看看,哥哥。”
温嘉语被他怼得往前踉跄着,挤进了衣柜的折角。
就这样谢准还不肯罢休,像个大虫子一样在他背后蛄蛹:
“穿给我看看,看看。”
“我……你……别撒娇……”
温嘉语最终还是没扛住谢准的攻势,心软把那件白色西装外套穿给他看了。
其实他觉得这玩意跟结婚除了颜色真的一点边都不沾,谁家结婚这边一个系带那边开个口啊?一点都不庄重!
但谢准看起来好像很喜欢。
他把他怼在衣柜上缠着他亲了很久,从衣帽间亲到床上,把他身上的衣服弄得皱皱巴巴。
温嘉语觉得谢准今天的兴致特别高,亲得和平时也不太一样,以至于又给了他那天晚上同样的感觉。
“你怎么了?”于是,亲到中途的时候,温嘉语忍不住叫了暂停,问。
“……很高兴。”
“怎么高兴?”
“各种意义上的高兴。”
虽然谢准嘴上说着高兴,温嘉语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兴奋和不安交织在一起的诡异的疯感。
还不等他继续问,谢准就又道:
“……这是我没敢想过的选择。我现在有了。”
听见这话,温嘉语就明白了。
谢准还是在为离开而焦虑,一边为与谢凝的分离而不安,一边又忍不住期待着有他一起的未来。
“咬我,哥哥……”
谢准轻轻咬着温嘉语的侧颈:
“……咬我。”
标记确实也是宣泄情绪的方式之一,但是:
“我现在不敢咬你……”
温嘉语抿抿唇,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红着脸提了:
“你……先帮我弄一下呗。”
谢准根本没把这当成一个需要商量或者被允许的请求。
这对他来说属于意外之喜。
他听到这话的下一秒就上了手。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舔了舔唇角,意有所指:
“能……?”
“你就那么……?!”
温嘉语抬手挡住脸,声如蚊讷:
“……随你便吧。”
其实,从京城那晚起,温嘉语就已经在做心理准备了。
他把上次易感期那夜回忆了无数遍,一遍遍跟自己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显然,他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这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他数次忍不住想推开谢准,却都没能成功,因为他的手很快就被谢准用衣服上的飘带绑住,让他不能再乱动。
温嘉语真的要羞.耻得原地融化了。
谢准对他做的事让他羞.耻,给他带来的感觉令他更羞.耻。
更过分的是,谢准好像嫌没玩够一样,每次都在快到的时候不让他。
温嘉语两手被绑着什么都做不了,来回这么几次之后,当又一次被控着退回欲望几近崩溃时,谢准突然爬上来,托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这边按:
“乖语语,咬我……现在咬我,咬了就让你……”
什么破称呼……
数罪并罚,温嘉语泄愤似的狠狠咬住他。
压抑许久的信息素终于找到了宣泄方式,标记的满足感和另一种兴奋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温嘉语的神经,令他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飘到了天上。
他都忘了这两件事情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怎么结束的。
他只记得谢准一直低声和他说话。
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忘记了。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稍稍回过神来的时候,还是谢准一手安抚似的轻轻抚着他的腹部,另一手解开了缚住他许久的系带。
“舒服吗哥哥?”
温嘉语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微微颤抖着,还没从余韵中过劲。恍惚间听见谢准的问题,也只会下意识地发出含糊的应答。
谢准俯身和他接吻,温嘉语没时间嫌弃这张嘴刚才舔过什么吃过什么,只一味沉溺在他的安抚里。
后来,谢准牵起他的手。
几秒之后,温嘉语突然清醒了那么一瞬间。
因为他猛地回想起了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谁大谁在上面!
我靠。
他心里只剩了一个想法。
他以后要被这玩意草.了……
第90章 Day 90
温嘉语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谢准很久,久到他手都酸了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温嘉语困到想撂挑子不干了,但还是不服输地咬着牙一战到底。
终于结束后,温嘉语也没能如愿闭眼,因为他又被谢准抱着亲了很久,亲完了又被拖去洗澡,洗完澡又瘫在沙发上等谢准换床单,等终于躺回床上能安心睡觉了的时候,他感觉窗外的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温嘉语一个人。
手机里躺着谢准发来的消息,让他睡醒后说一声。
温嘉语随手扣了个1给他,洗漱后,他又像煎饼一样躺回床上,瞥见了床头那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白色外套。
他和外套对峙片刻,最终伸手把它拎了起来,抖开。
丫的。
昨晚就不该头脑一热答应穿它,更不该头脑两热给谢准机会!
爽是确实爽得没边了,但羞也羞到没边了。
谁能想到谢准居然会那么多磋磨人的手段!
可一想到谢准昨天接吻时流露出的那种焦虑的疯感,温嘉语又咬牙,觉得羞点也值了,能安抚到人就行。
“咚咚——”
正在温嘉语拎着衣服复盘昨夜一切时,有人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
谢准端着盘子走进来,盘子里装着温嘉语没参与的早餐。
“阿姨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着急叫你吃早餐。我猜你醒了也不想下去吃,就替你端上来了。早,哥哥。”
“午!”温嘉语强调了一下时间,又看着谢准那一脸没事儿人似的风轻云淡的模样,心想这是主人格又顶号了吧?
他把外套扔到一旁,忍不住吐槽:
“我看你是真把它当婚服了,昨儿是你新婚夜大年夜是吧?又放飞自我奖励自己了?那样整我。”
“怎么会,”谢准坐过去亲亲他,说话前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新婚夜哪儿能只做这点?”
“?”温嘉语懒得回这句话。
他听着谢准的嗓子有点哑,下意识想问他怎么了,但等脑中闪回他们昨晚干的事,他又觉得完全多余问!
他抢过谢准手里的盘子,叉了个煎蛋就往嘴里送,试图以吃饭逃避问题。
“慢点吃。我不说话了。”
谢准笑笑,自己拎起被温嘉语丢到旁边的外套查看。
确实弄得有点可怜了。
“你一会儿给我送干洗店去。”温嘉语瞥见他的动作,嚼着煎蛋含糊道:
“我可没脸送……”
“好,我是成年人了,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的。哥哥。对了,昨晚忘了告诉你……”
谢准凑到温嘉语耳边,在他毫无防备时小声说:
“你的那个也有巧克力味。”
“???”
温嘉语呆滞一秒,迅速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他推开谢准,随手捞了枕头砸他,崩溃呐喊:“可恶的第二人格竟敢伪装成主人格!你给我滚呐!!”
谢准任他砸,等他没有弹药了,再把那什么枕头啊抱枕啊都捡回来摆好,话归正题:
“一会儿我就带凝凝回家了。”
“……嗯。”温嘉语现在对他有十二万分的防备,连说话都斟酌着选最稳妥最不容易被联想被做文章的。
“那明天要约会吗?还是说,你需要几天时间缓缓?”谢准可太了解温嘉语了。
温嘉语的脸面是消耗品,昨晚挨欺负了羞恼了之后,还得要一定的冷却时间才能回满。
“你牌子被撤了,进冷宫等通知吧你。”
“好。”谢准弯起眼睛,亲亲他的脸:
“那我们毕业典礼再见。”
谢准在旁边等温嘉语吃完饭,拿着餐具和要洗的衣服离开了他的房间。
温嘉语坐在床上,继续复盘刚才的事,耳朵又烧得慌。
不过,除了那些荤话,他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谢准……好像越来越爱笑了。
但如果笑容的触发条件是荤话,那对他也太不友好了吧!
……算了。
还是结果比较重要。
他还是想谢准多笑笑。
给温嘉语送过早餐后,谢准就带着谢凝和温家夫妻俩告了别。
他走后,温嘉语逃避了三天,期间完全没有和谢准见面,第四天却是怎样也逃不开了,因为那天是九中的毕业典礼。
温嘉语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提前半小时出发去了学校,躲进了教室里。
大家都在校园里拍照,教室里没几个人,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那儿收拾座位。
温嘉语没什么好收拾的,因为他高三几乎没怎么来过学校,原本的座位也被插班的复读生占了,他现在坐的位置都是别人的。
但这并不影响这间教室给他的熟悉感和归属感。
他坐在最后一排,出神时看着不再热闹的教室、看着前排的同学从课桌里掏出一本本书和试卷,有那么几个瞬间还是会略微有点恍惚。
那一刻他才发觉,他原来真的要毕业了。
温嘉语是个挺感性的人,有了这些想法,他心里不免泛起点惆怅。
不过这惆怅也没弥漫太久,因为很快他就听见了安寸心的声音。
那家伙大大咧咧问:
“阿语,你跟准吵架了?”
“啊?”温嘉语愣了一下,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俩没一起来啊。他刚看见我还问我你在哪儿。”
“没一起来就是吵架啊?”
“以你们的感情浓度,可不是吗?”
“……”
温嘉语无力反驳。
他换了个话题,问:
“他在哪儿啊?”
“在楼下,本来要跟我一起上来的,结果被人拦住采访了。”
“什么采访?”
“今天毕业日做的纪录摄影吧,不太清楚。”
“行,我下去看看。”
校园里热闹起来,温嘉语这缩头乌龟也不得不出壳。
他和安寸心一起出了教学楼,看广场上到处都是穿着正装和礼服拍照的毕业生们,一时还没找到组织。
直到他听见柯珂的大嗓门:
“阿语!这儿!来!咱铁六边在这儿合张照!!就差你和寸子了!!!”
这一嗓子惹得许多人朝他们看来。
温嘉语硬着头皮迎着各种目光走过去,靠近时才看到柯珂身旁正被几个人围着、被麦克风和摄像机怼着的谢准。
谢准穿得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衬衫长裤,显得整个人挺拔又干净。
温嘉语看了他两眼,没想打扰他,正想着先过去找柯珂他们,抬步时却听那边围观采访的人群冒出一阵呼声,紧接着就是身边安寸心突然扬声一句:
“这儿呢!”
温嘉语一脸疑惑,转脸看她:“啥啊?”
莫名其妙的。
“你没听到啊?”安寸心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刚采访的那人问你对象现在最想做什么,他对着摄影机说想立刻结束采访去见他对象,好几天没见了有点想。”
“???”还不等温嘉语很好地理解在摄像机前说这话的含金量,他余光就瞥见谢准朝他走了过来。
那人一点不安分,像个开屏的孔雀,走到他身边,当着这么多人面儿低头亲了他的太阳穴:
“今天很好看。”
于是周围掀起一片更大的起哄。
温嘉语耳尖有点红,本着“反正大家都看见了”的想法,不甘示弱地亲回了谢准的脸颊。
这次,比起哄声更先来的是某个方向一声崩溃无比的:
“你俩在干啥?!!”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温嘉语转头看过去,果然见他们敬爱的铁大勇老师站在边上,脸色惨白,嘴巴大张着,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这个可怜的老汉,在最脆弱的年纪最脆弱的职业遭受了最痛的当头一击,那一瞬间可能连回马灯都看上了。
柯珂不嫌事儿大,跑过去一手挽住铁大勇的手臂,另一手大力拍击他的后背,拽着他把他往九班同学那边支:
“唉老铁,其实他俩高二就开始谈了,还得感谢你做的媒呢,不过放心啊!他俩都是忠义孩子,反正已经毕业了别怕了没事儿了啊!你教资他俩给你保住了!啊,去吧去吧,园丁去和你亲爱的树苗们合照去吧啊,别管这谈恋爱的了!”
同学们笑成一团,人群的关注重点立即从他们的恋情转移到了大受打击的铁大勇。
温嘉语也忍不住扬了扬唇,和谢准一起走向朋友们,准备迎接他们正式毕业前的最后一张合照。
安寸心推着罗栀意的肩膀:“来,个儿矮的站中间。”
罗栀意恼火:“谁个儿矮?!”
石敢当替她们端水:“寸子也不高,你也站中间。女生都站中间。”
柯珂瞅着他:“那你站哪儿?”
石敢当露出邪恶笑容:“我要站栀栀旁边。”
“显得你特高大威猛是吧?”柯珂戳破了他的计划,顺便泼冷水:
“我劝你不要,因为栀栀虽然能显得你高大威猛,但她和你另一边的阿语会显得你特丑,而且你真的要拆掉那对臭情侣吗?你过去的话谢准就只能站我这儿了。”
“啥?”另一边的温嘉语耳尖地捕捉到关键词,觉得他们肯定没在放好屁。
“……没啥!”石敢当如梦初醒,一把搂住柯珂,坚定道:
“刚开玩笑的,兄弟一生一起走!我是生是死都要黏在你身边!”
听见全程的罗栀意忍不住偷笑,这令温嘉语更加莫名其妙。
六个人选好了自己的位置,摆好了自己的姿势,皆大欢喜。
被拉来帮忙拍照的同学举着相机站在前面,为带动气氛,扬声问:
“三,二,毕业快不快乐?”
六人笑着,齐声答:“快乐——”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相机里定格着他们坐了三年的教学楼、走过三年的大楼梯,还有路过过无数次的升旗台,以及笑闹了三年的朋友们。
温嘉语揽着谢准的肩膀,手高高举着比着“耶”,笑容比六月的阳光还要灿烂耀眼。
一段旅程就此行至终点。
而他带走了一个尚未开封的、漫长又幸福的夏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