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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蛇妖好友2

有道行的人都说这片山有灵气。可能也正是这个原因, 才让蛇和狐狸在机缘巧合下产生了神志,成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

他们的修炼方式也简单,就是找到这山头他们感觉最安全的地方一坐, 然后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

一沉浸进去,经常出现几天甚至几个月眨眼过去的情况。

姜皎别的不研究, 每天就琢磨着怎么快速修出人形。

今天能变出一双手, 半个月后多变出一双脚, 搭配起来别提有多不和谐了,有天夜里,还把来找她玩的狐狸吓了一跳,以为他们山里多了个恐怖的怪物,一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飞机耳, 龇牙咧嘴的。

“是我。”姜皎没好气的, 恢复原形。

狐狸的耳朵尖抖了下,身上的毛缓缓落下去, “你在练恐吓术吗?”

她在练怎么变成人好不好?但姜皎用尾巴尖想都知道,说出口后肯定又要被这只臭狐狸嘲笑,“嗯。”

狐狸后怕, “是挺恐怖的。”

“哼。”

等姜皎终于修出完美人形时, 已经是冬日了,皑皑白雪压在树杈上, 等树杈弯到不能再弯时便会断裂,发出噗通的声响。

森林的冬天格外安静, 湖面都结了冰,姜皎身着白衣,几乎要跟雪融为一体了。

今年的她克服了本能, 没有冬眠,只是有些无所事事。

“喂!”

也就只有狐狸会这么喊了。

姜皎扭头,望向肥嘟嘟的狐狸。狐狸比起夏天来看着胖了不止一圈,不过也不是真的胖了,只是毛变长了,抱起来特别软和。她像招呼小狗一样对狐狸嘬嘬,“来。”

狐狸过去就被摸了耳朵,“……”

他猛地一低头,将自己的耳朵拯救出来,然后围着姜皎绕了两圈,竟然没发现有违和的地方。狐狸耳朵不自觉往后背了背,“你变成人了,那、你现在就要下山去吗?”

姜皎起身,将怕孤独的胖狐狸抱在怀里,安抚地摸摸脑袋,“不,还不是时候,要再等等。”

狐狸甩了甩大尾巴,“等多久?”

姜皎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天知道那个将要杀了她的家伙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说真的,姜皎总觉得自己的故事像是边角料,一点也不具体详细。难道是游戏制作者压根没想到有人会选个这么冷门的身份,所以就没用心做?

狐狸在她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也好好修炼一下人形吧,到时候他们就能一起去山下玩了。

这么想着,狐狸从姜皎怀里跳出去。

姜皎怀里一空,“你去哪儿?”

狐狸抖了抖爪子上的雪,“去修炼!”

真是只上进的好狐狸,姜皎恢复了蛇型,决定先回窝里睡个大觉。

*

春天。

惹蛇心烦的鸟又在树顶上叫了,明明并没有变得多暖和。

“诶。”姜皎无聊得紧了,喊着,“我们下山玩去吧!”

狐狸低垂着脑袋,蔫哒哒,“我还变不成人呢。”

“我会变成人就行了。”

姜皎在靠近小镇的山里捡了个小背篓,让狐狸钻进去,又用树叶子给自己变了身朴实简单的麻布衣裳便下山去了,“你别开口说话,知道吗?”

……

小镇正逢市集。

姜皎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么多人了,甚至有点激动,这边儿停停,那边儿逛逛,看什么都新鲜。挑着担的行人,叫卖的老人,卖簪子胭脂的,还有牵着牛的……这便是古代啊!

“姑娘,以前没见过你啊,买一串吗?”卖糖葫芦的大爷看她盯着看,主动问了一嘴,“两文钱一串,很便宜了。”

“不用不用。”姜皎面露难色地摇头走开。

她都没见过这里的钱长什么样子,变都变不出来,而且就算变出来了也维持不了太久,对人家谋生活的太不友好了。

下次下山过来的时候,先采些草药蘑菇的下山来卖吧,深山里没什么人进去,还有灵芝呢,肯定能卖不少钱。

“咯咯咯。”旁边有卖鸡的。

本来乖乖缩在背篓里的狐狸唰得一下探出脑袋,两眼放光,姜皎赶紧把狐狸脑袋按下去,对着摊主讪笑,压低声音:“我们没钱!下次,下次就给你买。”

卖鸡的大婶默默护住自己的鸡,“你这狐狸也太胖了,平时得吃多少东西啊?”

姜皎瞥一眼狐狸,“他是毛比较长,其实不胖的,吃的也不多。”

大婶一脸不信,让她把狐狸给逮好了,“狐狸这种东西最阴险了。”

狐狸眼睛比刚才瞪得还要圆,也不一个劲儿的往外冲了,嘴张开了想说什么的样子……被姜皎直接箍住嘴筒子,“没有没有,他可老实了。狐狸好,不坏的。”

说着她径直走开,生怕大婶不服气跟她辩论一番,也怕狐狸忍无可忍。

因为没钱,集市也就看个热闹,没待太久他们便回了山中。

姜皎把背篓放在地上,狐狸从背篓里蹦出来,气得龇牙,“她凭什么说狐狸阴险,我们怎么阴险了?”他很不服气。

“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狐狸。”姜皎让狐狸别较这个真,一边儿将背篓重新背好了,“我们蛇的风评比你们狐狸还要差呢,随他们说好了。”

狐狸爪子不爽的抓了两下地,见姜皎拔了根草放在背篓,问:“干嘛?”

“摘了换钱。”

“这个能换钱?”狐狸歪歪头,“那能买鸡吃吗?”

“能。”

狐狸得了肯定答复,立刻咬住一根草拔出,往姜皎手里塞。

姜皎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这个不能,只有能治病的可以。你不是看过人采药草吗?”

狐狸明白了。

他在这山里生活了好多好多年,知道不同的草有什么作用,又长在哪儿。

……

压根用不着多少工夫便采到了一背篓的草药。

第二天去山下换钱,那钱在姜皎手里都还没捂热乎,便被狐狸催着去买鸡,还买了一公一母最肥的两只,打算带回山上去养着吃。

带着鸡行动根本不方便,姜皎本来是想去茶馆听会儿书的,结果背篓里的鸡咯咯咯叫个不停,只能给自己再买了串糖葫芦便回山了。

姜皎轻哼,“下次不带你下山玩了。”

狐狸直勾勾地盯着背篓里的鸡,“它什么时候能下蛋啊?”

“不知道。”姜皎也没有养鸡的经验,她蹲下身来看瑟瑟发抖的两只鸡,突发奇想给它俩起名字,一只叫豆豆,一只叫果果。

“你自己都没名字,给它们起?”狐狸不理解,并小声嘀咕,“我也没有。”

“我有名字,我叫姜皎。”姜皎做了个迟来的名字介绍,她还不好显得太有文化,也就没展开解释是哪两个字,只说,“我自己给自己起的。”

“那我也要给自己想个名字。”狐狸不肯落入下乘。

一周后他咬着母鸡下的蛋找到姜皎,告诉她自己想到要叫什么了。

“我就叫虎力,老虎的虎,力气很大的力!”狐狸认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超级厉害,脑袋仰得高高的,颇为神气的模样。

姜皎顺手摸摸他下巴处的白色软毛,真是摸起来最软的地方了,“嗯嗯,挺好的。”

一只狐狸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呗。

话说,最近天热了,他是不是开始掉毛了?姜皎试探性地揪了一下,“啊。”

真的揪下来了一撮。

狐狸看到她手里属于自己的毛,满不在乎地抖抖自己:“我是山里最厉害的狐狸。对了,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厉害的狐狸记性不是很好。

“姜、皎。 ”姜皎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

狐狸“哦”了一声,“什么意思?”

要怎么跟一只没文化的狐狸解释这回事呢?姜皎很是头疼,绞尽脑汁,“月亮,因为我的鳞片颜色很像是月亮,我听人类会用皎皎来形容月亮的光,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

狐狸听得晕头转向,干脆就不听了,将地上的鸡蛋往姜皎那边拱了拱,“下了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姜皎让他给母鸡留个孵小鸡,她不想吃。

没胃口。

……

姜皎最近有点心烦意乱的,也说不出个具体缘由,在湖边待着的时候,鱼突然跃出水面都会把她给吓一跳。

“喂!”

刚被吓了一跳的姜皎又被吓了一跳。

狐狸在隐匿气息这方面的本事没得说。姜皎没好气地看向身后的狐狸,凶巴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名字了吗,怎么还是记不住?臭狐狸!”

狐狸往后背了背耳朵,“我想告诉你,豆豆孵出小鸡了。你要不要去看?特别小一个。”

姜皎将手边的石头顺手扔进湖,语气闷闷,“不要。”

狐狸也没走开,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猜测道:“你是不是又要蜕皮了?”

姜皎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作为一条蛇每年都会蜕一次皮,每次都会觉得很烦躁,仔细想来也确实是时候了,“应该是。”她恢复原型变成蛇的状态,在石头上滑动,“我要回树洞里待着,最近你不要来吵我。”

“我什么时候吵你了。”狐狸不乐意听这话,但看在朋友蜕皮期的份上没计较,“我帮你守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蛇妖好友3

蜕皮期是蛇最脆弱的时期。

狐狸还记得蛇几年前蜕皮时就遇上了麻烦, 一只刺猬不知怎么的闯进了蛇藏身的树洞,差点把刚蜕皮完成的蛇给扎出个好歹,“你要吃点东西再蜕皮吗?”

“不要。”蛇小幅度晃动脑袋, 然后慢慢爬进树洞深处不动了。

等太阳落了几个来回,真正的蜕皮才开始。

姜皎的蛇脑袋在周围摩擦摩擦, 终于将那层要褪下来的皮磨出了口子, 之后便控制着躯干往外钻, 一下又一下……

狐狸坐在树底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他听砍柴老伯讲过很多关于月亮的故事,每一个他都很喜欢,不过狐狸当下想起的却不是老伯讲过的任何一个故事,而是蛇说自己的鳞片颜色很像月亮,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皎皎, 皎皎明月。

听到身后靠近的声响, 狐狸蓦然回头,看到蜕皮完成的蛇, 蛇的鳞片更漂亮了,散发着月光似的。

“皎皎。”狐狸第一次喊出了蛇的名字,问她现在想吃东西了吗?

姜皎获得了鸡蛋。

*

狐狸是只好勤奋的狐狸, 无论是养鸡还是修炼, 都非常上心,不过他好像对修炼成人没什么兴趣, 明明也挺喜欢到山下去玩的,却没有一次……至少姜皎一次都没看见过他尝试变成人。

姜皎盯着正在修炼的狐狸看了会儿,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修炼,便决定去帮忙看一下鸡。

他们已经有好多只鸡了,每一只都肥嘟嘟的。

在森林里养着也不用专门喂什么, 它们会自己在地里翻找虫子。

狐狸只有一开始的时候吃了自己养的鸡,因为有一回姜皎下山去,在酒楼里给狐狸带了只烧鸡回来,狐狸吃的两眼发光,从此爱上,便不再吃生鸡了。现在他们养的鸡主要就是拿去山下卖,也能换到一些钱。

姜皎坐在地上,美滋滋地数着荷包里的银钱,这都是卖草药和鸡换来的,已经够在镇上买宅子了呢。

“皎皎。”狐狸结束了大半月的修炼,靠气味找到了朋友,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我们下山买鸡吃吧。”

该说就知道吃吗?姜皎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走吧。”

正好她也想去茶馆听说书了。

找个机会应该学习一下读书写字,这样自己就能买话本子读了,姜皎是这么盘算的,却又没有合适的机会。

不过说书也蛮有意思的,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最喜欢讲的就是人和妖的故事,而且往往没什么好结果。

和妖相关的故事里,蛇妖和狐妖又是最为常见的,搞得狐狸问姜皎,成了妖怪的蛇跟狐狸竟然这么多吗?是不是蛇和狐狸比较聪明的缘故?

姜皎说可能吧。

……

姜皎背着鸡、狐狸以及鸡蛋下山,找了个差不多的位置便往那儿一坐,准备卖的差不多了再去听书,“大哥,你的鸡蛋。大姐,给你鸡,这都是我们自己在山上养的。”

等人走了,姜皎把钱装进荷包,余光瞥到有脚停在了他们这摊位前,立刻抬头招呼:“想要鸡,还是鸡蛋?”

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她瞧了半天,在姜皎皱眉后才在摊位前蹲下,漫不经心地问:“这鸡怎么卖?”

姜皎回:“一只三十五文。”

男人点点头,“给我来一只吧,能便宜点儿吗?”

其实买的已经挺便宜了,不过姜皎懒得讨价还价,直接把鸡塞他怀里,“那你就给三十文好了。”姜皎伸出手。

“你是从这附近的山上下来的吧?看在你便宜了那五文钱,又没沾染大因果的份上。”男人未着急离开,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将钱放到姜皎掌心,留了句话,“我送你四个字,人妖殊途。不记住会吃大苦头的。”

姜皎眨巴一下眼睛,赶紧将人喊住,“那我把鸡送给你,你能帮我算算这个大苦头什么时候来吗?”

男人摸摸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时候到了,自然就来了。”

姜皎木了脸,别说废话行吗?

男人许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着摇头走开了,嗯,如果手里没抓着那只正咯咯叫的肥鸡,看起来应该会更有神秘感、更仙风道骨一些。

狐狸从背篓里探出头来,抖了抖耳朵尖。

*

又一年过去。

狐狸花在修炼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说是要成为大妖怪,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怕了。狐狸一进入修炼的状态便趴在那里不动了。

有时闲着没事的姜皎会编个小花环戴在狐狸头上,怪可爱的。

又到了蜕皮的时候。

姜皎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了,她恢复原形,轻车熟路地溜进树洞去进行蜕皮。她琢磨着把蛇蜕拿去药铺应该也能换到钱……这么多年,都有几十条了。

不过上面沾染着她的妖气,人吃了该不会出问题吧?算了,让别人吃自己的皮也确实怪怪的。

姜皎恹恹地团在昏暗的树洞,在几日的准备后进入正式蜕皮。

先钻出脑袋,然后——

“啊!啊!”尖锐而嘹亮。

姜皎知道这个,是她天敌雕的叫声,挺吵的。

虽然蜕皮期是她最为脆弱的阶段,但也用不着害怕,首先她虽然是正在蜕皮的蛇,但更是妖怪,不至于连只没气候的雕都收拾不了,更何况她待在深深的树洞里,那雕根本不可能发现……

等一下!如果她每次蜕皮都待在绝对安全的地方,那她就遇不到危险,遇不到危险自然也就用不着谁来救她,那剧情?

姜皎红瞳颜色更深。

这是因为她正在用妖力探知周围是否出现了人类。其实没抱多大的希望,结果发现还真有!确实有个实打实的人类正在往这边儿靠近。

姜皎从树洞中探出脑袋。

或许是白色的蛇太过明显,她瞬间便被那天空中的雕给注意到了,那雕俯冲而来,气势汹汹。

像是在按照剧本演似的,那只大雕在冲到一半时被什么射中,骤然坠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姜皎赶紧从旧皮中挣脱出,朝着雕掉落的地方赶去。

她躲在树后,看到了一个成年男子。

这男子一袭张扬红衣,乌发如墨,面如冠玉,眼尾弧度微微上挑,看脸的模样更接近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但他一手便把那从昏迷中醒来的雕给制服,又像是有好大的力气。

真有点像是话本子里走出来的了。

姜皎化出人形,从树后款款走出,开口第一句:“公子好生英武啊。”

男子眯眯眼睛,狐疑地盯着她瞧,“你……”

姜皎以手遮面,姿态连同说话声音都柔柔弱弱的,“我是上山来采草药的,结果不知怎么失了方向,找不到离山的路了,还好遇到公子。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她假意啜泣,泪眼婆娑,“我姓姜,名皎。不知公子姓名?”

男子抽了抽嘴角,将手中的雕随手扔出去。醒来的雕扑棱着翅膀飞走,发出“啊啊”的叫声。估计是不敢再来了。

这时,男子终于说出了他第一句完整的话,“你话本子听多了吧?”

姜皎擦眼泪的动作一僵。

不好意思,是她有点太装了吗?她放下手,正常讲话:“那只雕刚才要攻击我,你把它击落了,帮了我,我想报答你。现在快天黑了,咱们赶紧下山吧!”

“行。”男子挺惜字如金的。

姜皎总感觉对方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心存警惕。也正常,要是她在山上遇到个人也不会立马相信,还是得多聊一聊才能拉近关系,“对了,公子,你还没说自己的名字。”

“我、”男子微妙停顿,“我叫时青野。”

姜皎顺嘴捧一句,“这名字可真好听。”

时青野盯着她瞧,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你下山有什么打算?”

“小女子……”刚张嘴就对上男人无语的眼神,姜皎轻咳一声,好好说话,“我是孤儿,无依无靠,并不知道能去哪儿,但总比继续待在这山上强。不知道时公子这次上山来是?”

时青野回:“来采草药的。”

姜皎上下前后的打量,并没有在男人身上看到任何能装草药的东西。

时青野看出她心中所想,“你不也没有?”

说真的,姜皎感觉这家伙不是很好相处,不过本来就不是什么正面角色也能理解,“我的背篓放在了别的地方,公子你能跟我一起去拿吗?”

“行。”时青野似笑非笑,棕黑色的眼睛弯起。

到放背篓的地方没花多少时间,正好里面也确实放着药草……除了药草里面还有装着银钱的荷包。

姜皎不自觉咬咬嘴巴。

她要都拿走了狐狸可怎么办?可就买不到烧鸡吃了。还是留一半,不对,留三分之二吧。姜皎大概抓了一小把钱,背对着时青野,将装有更多钱的荷包放在树洞,转身,“公子,我们下山吧。”

“我背吧。”时青野接过背篓,迈出脚步。

“多谢公子。”姜皎没忘记自己在山中迷路的人设,特意落后了时青野几步跟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蛇妖好友4

往最边缘的山走, 一直走到能望见小镇的山脚时,夕阳已经西下。

时青野停住脚步,他回过头来看向姜皎, “你要去哪儿?”

姜皎微笑恬静,声线轻柔, “我无依无靠, 不知道公子愿不愿意收留。我可以为公子洗衣做饭, 只求一个容身之所。”

“……那我也没住的地方怎么办?”时青野看一眼她,再看一下不远处的小镇,一脸认真。

完蛋,这还是个穷鬼,穿得人模狗样的说没钱合适吗?姜皎眯眯眼睛, 表露不解:“公子如此体面, 怎么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时青野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我云游四方,四海为家, 是头一回来这儿。”

姜皎看他细皮嫩肉的模样,并不能完全相信这话,只当对方仍对她心存戒心, 所以没说实话, “那么子总有住客栈的银钱吧?”

时青野又盯着她看,“没有。”

“哈?”姜皎抽抽眼角, 她有点维持不住人设了,“公子莫不是怕我骗你的钱才……”

“真没有, 可能是被人给偷了。”时青野视线落到一边儿,“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想上山采草药换点儿。”

“真的?”

“真的。”

姜皎信了几分, 因为眼前这家伙看起来确实像会被偷钱的模样,可能是哪家的公子哥,不顾家里的劝阻自己出来闯荡,结果不知人心险恶……总之姜皎只能接受现实,“我还有些银钱,就先用我的吧。”

她把自己刚才抓的那把银钱拿出来。

“怎么会这么少?”时青野脱口而出。

姜皎:“……”总比一个子儿都没有的强吧?是之前太有钱了,所以才看不起一点小钱吗?她咬着后槽牙,“够住客栈了。”

话音刚落,时青野已经相当不客气地把钱都拿了过去,像是在数一共有多少。

姜皎忍无可忍地提醒:“公子,那是我的钱!”

时青野眼神幽怨地把钱递回去。

姜皎赶紧把钱收好了,她感觉自己在钱这方面应该要警惕一些,因为眼前这家伙像是个守不住钱,还不拿钱当钱的败家子,“好了公子,我们赶紧下山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说这话了。

时青野没有要迈出脚的打算,他抱起胳膊,“你说是你孤儿,但总该有个住处吧?难不成你之前一直住客栈?”

“我之前是住在草屋,但公子看着就是精细人,应当是住不了草屋的,虫子太多也不够干净。”其实姜皎也感觉自己的说法有点糊弄不过去,所以她采取了最万无一失的法子,对眼前人抬手打了个响指,语气幽幽,“公子别想太多了,我就是个可怜人。”

这句话用上了妖力,带有催眠的功效,一般凡人绝对会中招。

她压下得意的嘴角,看向时青野。

四目相对,时青野先一步错开视线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走吧,可怜人。”

怎么听出点儿阴阳怪气呢?姜皎盯着他的后脑勺,只当是错觉。

*

到客栈,店里有几桌正在吃饭的客人,店小二搁那儿认真擦桌子,见他俩进门第一时间招呼,“两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姜皎回:“住店。”

时青野正新鲜地左右看。

店小二将抹布放下,拿出个本本来打量二人,“一间还是两间,上房、中房,还是下房呢?我们的上房呢是一百五十文一日,中房呢是……”

姜皎对自己的没钱程度有着清晰的认知,就不让小二浪费口舌了,直接问:“两间下房多少钱?”

“五十五文一间,两间给您二位算一百文如何?”店小二主动给抹了个零。

姜皎这边儿头刚点下去一半,便听到身边的时青野张嘴了:“好贵,要一间就够了。”

“公子,这不合适。”姜皎冷冷拒绝。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哎,这家伙竟然提出住一个房间,流氓!

时青野看起来是真不明白,“怎么不合适了?”

姜皎板着脸回:“男女授受不亲。”

沉默。

姜皎不再搭理时青野,把银子递出去,“钱是我来付,我说要两间。”

“好嘞。”

店小二这就要带着两人上楼,只是时青野的视线先落在了旁边一桌客人的牛肉上,他问这个多少钱?店小二回了话。然后时青野便看着姜皎,姜皎无可奈何地给他付了钱,自己先上楼了。

“你不吃吗?”

“没胃口!”姜皎头也不回。

于是时青野便自己坐在那儿吃肉,他先是直接用手抓着吃,紧接着便被小二忙不迭地递了筷子。

他拿着筷子歪歪头,见别人都拿着这两根细木棍吃,自己也像模像样地学,第一下没夹起来,第二下又没夹起来……时青野并不着急,又试了好几回终于夹起肉送到了嘴里,好麻烦。

明明用手抓着吃更快,真是搞不明白。

“公子这些够吃吗,要不要再加盘花生?”店小二一边儿擦着他旁边的桌子,一边儿问。

时青野:“行啊。”

店小二推销出去一盘花生,怪高兴,感觉这人真是好说话得紧,“那再加瓶酒怎么样?我们店的酒是自己酿的,喝了的人都说好。”

说着他将花生放到时青野的桌上,拿手比划着,“一盘花生只要三文,一瓶酒只要……”

时青野言简意赅:“要钱吗?我没钱。”

“客人你真会说笑,这店里的东西哪有不要钱的。”店小二也是难得看走了眼,明明看这小哥的打扮是个有钱人的,“那位姑娘管钱吧,要我说男人身上还是得留点私房钱。”他摇着头又把花生给端走了。

时青野:“……”嘁。

旁边桌上的男人嘴里塞着肉,正吹嘘着自己见识多,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时青野知道他在吹牛,这种人可太多了,只是他现在确实有个疑问,“喂。”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扫他一眼。

时青野记性不错,“你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是什么意思吗?”

男人的表情从严肃转为莫名,“啥?”

“你不是说什么都知道吗?”时青野重复一次,“那你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男人当然明白,但是吧,要他解释又很难讲,糊弄着回答:“就是、就是男人跟女人不能靠太近的意思。”

时青野似懂非懂。

嗯。

他现在是男人,姜皎现在是女人,所以就不能靠太近,住一间房?

当人可真是麻烦,还是当狐狸简单。

时青野,也就是狐狸本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其实一直有在修炼如何变成人,只是没让姜皎看到而已,原因也简单,因为之前姜皎试着变人时被他狠狠嘲笑过,若是他也变出个不伦不类的模样,肯定会被报复的!

所以就偷偷的,一只狐的时候练习。

赶巧了,就今天他终于变出了个无可挑剔的模样,姜皎也差不多该到蜕皮期了。

狐狸想着过去守护一下朋友,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人类模样……能吓蛇一跳就更好了,为了不让蛇第一时间认出,他甚至专门改变了气息和声线。

效果达到了,蛇确实没认出来,但是、

皎皎果然是话本子听多了吧,什么孤儿,无依无靠都能说得出口。可她也不想想,那话本子有几次是好结局?

时青野撇撇嘴。

他可没故意骗人,是皎皎自己没认出来。再说了,皎皎说要报恩,那确实是他赶走了雕,对他报恩也没错。

不知道蛇什么时候能发现。

光想象一下蛇发现后会是个什么表情,狐狸都要笑出声了。

哈哈。

被太早发现就没意思了,时青野很想知道姜皎想演的是什么话本,暂时不能露馅,但这很难,姜皎虽然修炼不如他认真总是偷懒,却在了解人这方面却表现出极大兴趣,现在比他清楚人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

狐狸单手托着脑袋,眼睛一眨便是一个主意。

“大哥,你这么厉害,不如猜猜我是个什么人怎么样?”时青野还使了一下激将法,“既然你说自己见过的人多,应该很会识人才对。”

“那是自然。”

男人被捧了一句愈发得意,转过身来观察着时青野,“你这衣裳的料子应该是上等面料吧,我猜你应该挺有钱的。”

“不,我没钱。”时青野摇头。

“那就是你家里有钱,你是因为什么事跑出来了。”男人绞尽脑汁地推测,“大户人家那都是要让孩子上私塾的,但你却连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知道什么意思,你肯定不喜读书,是个纨绔。”

时青野听说过纨绔这个词,知道不是好词,“我不是。”

“你肯定是,别不承认。”男人话说的自信,“肯定就是家里让你读书你不读,跑出来了,或者是你在老家那儿犯了什么大错,为了不被罚才到了这里,又或者你是为了和上楼的那位姑娘私奔?”

还能这么解释?时青野点头,“我是犯错跑出来的。”

“就知道我说对了。我看你刚才筷子都不怎么会使,家里伺候你的仆人肯定不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吧?”

男人说这外面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要他趁早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蛇妖好友5

时青野坐那儿, 认真听老大哥说自己闯荡的这些年去了哪些地方,又吃了怎样五花八门的亏。然后他在老大哥喝醉趴在桌子上后,转身上楼去找姜皎。

“叩叩叩。”把门敲响。

姜皎靠着门, 半眯着眼睛瞧他,“不知道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时青野嘴角勾着得意的弧度, 把没吃完的牛肉往她手中一塞, “给你吃。”之后转身便走。

姜皎低头看向被布包着的牛肉片, 有些不明白送几片牛肉有什么好翘尾巴的,甚至这肉还是她付的钱。或许是当蛇的时间太久,她确实有些搞不懂人的脑回路了。

姜皎摇摇头将门重新关上,顺手塞了片肉在嘴里。

下房的床不仅小还硬邦邦的,不过她确实好久都没睡床了, 感觉还不错。

*

翌日, 大清早, 姜皎和时青野要去药铺将背篓里的药草换成钱。

“姜姑娘你又来卖草药啊。”

姜皎之前便来过好多回,药铺的掌柜早就跟她相熟, 笑着打了招呼后,将背篓里的药材一一取出,这个值三文, 那个值十文, 最值钱的是底下的一株灵芝,满打满算的换到了七十五两银子。

掌柜的把银票递给姜皎, “姑娘,不是我说, 你进深山要小心些,我听说啊那山里头有老虎呢。”

姜皎将银票装进荷包,小幅度地点点头, “嗯,我会小心的,说起来我昨日便遇到了点麻烦,不小心在山中迷路了,还好碰上了这位公子。”说着她扭头看向身侧人。

然后便发现时青野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小荷包。

哼,又在惦记她的钱!姜皎赶紧地把荷包塞进袖子。

掌柜的略一打量,“之前似乎并未见过这位公子,是最近才来的吧?”

昨天编造的故事终于派上了用场,时青野甚至有些激动,他重重点头,“对,是最近刚来的,我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因为在家里犯了点儿错所以跑出来了,结果半路上被贼偷去了行李,一文钱也没了。”

掌柜的盯着他瞧,犹疑开腔:“公子瞧着并不生气?”

时青野收敛了一下表情,“生气也没用。”

掌柜的夸他心性好,看得开,又劝他早日归家,不要让父母担心。

时青野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也想让我历练一番。”

……

从药铺离开。

姜皎又去买宅子,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跟路边的卖菜大婶问了句哪有卖宅子的,岂料大婶菜都不卖了,说要带他俩去瞧瞧她家要卖的宅子。

听大婶说那宅子本来是她老娘住着,后来人死就空置了,好好打理一番还是能住人的。

“看在你们小夫妻也不容易的份上,就要你们四十两银子吧。”大婶将他们带到一处由木篱笆围成的小院,伸出四根手指。

“多少?”时青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只烧鸡是七十文,四十两银子都给他买多少只烧鸡了?他忽然感觉睡大街也不是不行。

姜皎走进去逛了一圈宅子,简单且朴实,她进屋抬起头,“这屋顶?”

都透光了。

大婶讪笑着,“一修就好了,你们要买的话,待会儿大婶给修。”

作为住处,这里其实简陋了点儿,不过姜皎琢磨着她也住不了多长时间,还不如把钱留下用来吃喝,“能便宜点儿吗?”她不太会讲价。

大婶也没有轻易松口,“姑娘,已经很便宜了。你要买了这宅子,这院子里我种的菜都送你,你都不用买菜了。”

“太贵了。”时青野话说的直白,他一脸认真地对姜皎说,“别买了,要不咱们就去住草屋,草屋也挺好的。你不要乱花钱了。”

本来姜皎挺冷静的,但听了这话后一万个不爽了,“我哪有乱花钱?”

“你怎么没有?”时青野撇撇嘴。

明明他们靠卖鸡和草药换到不少钱了,结果下山的时候姜皎荷包里只剩了一半都不到,说没有乱花钱那钱都去哪里了?

人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叫钱应该花在刀刃上,买住不住都无所谓的宅子,那就是花在了刀把上。

姜皎抱起胳膊,让时青野把话说清楚一点,“公子,你还记得自己一文钱都没有吗?”

她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凶巴巴的。

时青野磨磨后槽牙,“喂,你……”

“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呢?”大婶打断了他剩下的话,让他俩有话好好说,过日子得有商有量的才能长久,“这样吧,婶给你们便宜点儿,就三十五两怎么样?”

“成交。”姜皎一锤定音。

之后便去官府那儿缴纳了契税,这宅子便归姜皎所有了,没身份稍微麻烦了点儿,但只需要动用妖力便能解决问题。

拿着房契走出官府,蹲在路边等的时青野起身,一声不吭。

像是在闹别扭。

可闹别扭是两个压根不熟的人会出现的情况吗?

姜皎实在不明白,她用余光瞄着身侧人的脸色,琢磨着自己刚才属实有点崩人设了,该找补一下,于是又摆出温温柔柔的姿态,“公子,一天没吃东西,你应该饿了吧?”

刚好旁边正在被卖的鸡正在咯咯叫个不停,姜皎想到了某只狐狸,心中复杂了一瞬,“买只鸡炖怎么样?”

他们的小日子才刚开始,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要炖鸡,除了鸡还有锅以及各种调味料要买,盐啊醋啊的,银钱像是流水似的花出去。

付钱时姜皎看懂了时青野的眼神,是在控诉:还说你不乱花钱?

“……公子,这都是必须要买的。”她保持微笑。

姜皎想说这家伙真的很奇怪!

只是接下来她遇上了更觉得奇怪的事,那就是火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来。

这宅子里本来就有些木柴,用不着再自己去捡或者劈,姜皎说了要炖鸡汤,信心满满的开始,结果用打火石碰了一次又一次,那火就是没燃起来。

姜皎现在多想有个打火机来助她一臂之力,偏偏时青野因为没别的事干,还在后边儿盯着看。

她脸都快烧起来了。

说起来故事里的妖怪总是刚变成人,就熟练掌握各项技能也太犯规了,是不是用妖力变的呀?姜皎慢半拍地意识到,她也可以这么干。

碰打火石时,用妖力造出一团火,用它煮鸡就好了,然后再往锅里加各种调料等锅开——

“公子,喝汤。”

时青野接过碗,迫不及待喝了好大一口,只是咽的很艰难,看起来像是在喝毒药,“好酸。”

姜皎不好意思,“可能是醋倒的有点多了。”

时青野望着碗里的鸡有点悲伤,“你说会洗衣做饭。”

“这里的会不是擅长,而是可以做的意思。”姜皎厚着脸皮为自己说话,“公子吃不下去就自己来啊。”

总之负责煮饭的人换成了时青野,他其实也不会,但面对姜皎的质疑能给出合理原因顺便反问:

“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不会自己做什么,但你不是孤儿吗,为什么不会?”

姜皎本来还想吐槽一下这位大少爷的,自己被抓住漏洞,头都大了一圈,“我、我没有父母教,所以没办法学,不会很正常,而且对我来说有吃的就很不错了,才不会挑三拣四。”

时青野哼哼两声。

姜皎又打了一次响指,用上妖力催眠,“相信我的话。”

“哦。”认识也有几十年了,狐狸头一回发现蛇这么容易急。

*

吃了顿并不美味的饭。

两个人开始修整小院,先将院子里的杂草除干净,再把屋里的灰尘打扫了,将屋顶上的茅草匀一匀,最后将倒下的篱笆重新扶好钉进地里。

看着总算是个凑活着能住人的地方了,姜皎产生了些许的成就感。

“喂。”

“我叫姜皎。”

“皎皎。”时青野指了下刚收拾出来的空地,“我们在这儿养鸡怎么样?”

姜皎认为这个主意不错,正好他们这宅子的位置偏,还能把鸡放出去散养,这样喂的东西也不用太多。她托着腮,“等明天我去买吧。”

然后他俩就没话了,搬了小板凳坐院子里看天上的云往南边儿飘,正在刮北风。

姜皎想去茶馆听书了,不知道说书先生最近在讲什么故事,之前她听的那出蛇妖的故事还没听完。

说起来,“公子,你可以教我识字吗?”

时青野扭过头来,“我也不会。”

姜皎意外地挑眉,毕竟就她的了解,这个时代的文字普及率并不低,像是卖他们宅子的大婶都会写自己的名字呢。想到这里她面露怀疑,“公子不是说家里很有钱,怎么没请先生?”

“请了,但我不乐意学,就把人给气走了,来一个气走一个。”时青野说的相当理直气壮,“我是个纨绔,只喜欢撩鸡逗狗。”

姜皎满脑子的黑线,为什么有人说自己是个纨绔还能这么得意?很了不起似的。

“公子,你还没说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跑出来了。”

时青野对答如流,“我把我们家祖传的宝贝弄坏了。”

姜皎:果然是个败家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蛇妖好友6

还是个不思进取的纨绔, 果然是能干出趁人、不对是趁蛇之危下毒手的家伙。

在时青野把头回过去,继续仰头望天时,姜皎对着他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 谁知时青野就跟有感应似的蓦然扭头,把她逮了个正着。

面面相觑。

姜皎默默放下手, 木然道:“我眼睛突然有点不舒服。”

她试图岔开话题, “公子, 识字读书还是很重要的,多读书才能明白圣贤道理,将来若是考取了功名不说做一番大事,至少你父亲肯定待你宽和些。我打算有空就去南边的学堂那儿听上两句,公子要一起吗?”

时青野伸了个懒腰, “去学一下是不错。”

嗯?姜皎随便一说, 没成想真把人给说动了, 不禁思考自己是不是很有当说客的潜力。她眨眨眼睛,“公子想通了就好。”

“一直喊我公子公子的, 你是不是压根没记住我的名字?”

这脑回路,姜皎没话讲,“我当然记得公子的名字。”

“那你说来听听。”

“青野, 时青野对吧?”姜皎托着腮, “就是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时青野回:“时辰的时,后面的两个字是青色田野的意思。”

“说起来公子日后有什么打算吗?”姜皎没话找话。

时青野朝着前上方的天空伸出一只手, “一直到待在一个地方很无趣,以后我要去四处看看, 你要跟我一起吗?”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原本就好看的脸让人更加移不开视线, 真的是很有令人一见钟情的资本。但姜皎已经事先知道了这是个坏家伙,所以只想冷笑,“我无依无靠,公子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明明是时青野问的,可得到肯定回答后,他的笑却往下落了些,“这么说,我要离开这儿,你也跟着?”

“自然。”姜皎从善如流。

时青野冷淡地“嗯”了一声。

他心里现在很不痛快,因为不明白为什么。

之前他尚未修出人形时,会藏在背篓里和姜皎一起下山,听人讲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那个时候他就跟姜皎说以后要云游四方……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姜皎肯定会一起,还兴致勃勃地制定计划,但当时得到的回应是‘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姜皎并不打算跟他一起。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的冷水。

因为这,时青野以为姜皎是不愿离开这儿的,虽然刚才问了,但还准备了被拒绝后继续劝说的说辞,结果没用上。

“挺好,人越多越好。”时青野恍惚点头,怀着最后一丝希冀,“或许你有认识的其他人也想四处逛逛?”

姜皎望着天上的云,感觉其中一坨好像狐狸的大尾巴。她回复得漫不经心,“没有。”

气死。

时青野都想呲牙了,他伤心地拿起小木凳,头也不回地进屋。没摔门,因为那木头门看起来很脆弱,经不起摔。

“公子?”姜皎只觉得莫名。

正聊着天这是怎么了?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脾气这么怪,她才不会惯着。

*

蛇听话本把脑袋听坏了吧!

时青野坐在屋里,磨着后槽牙,这条坏蛇就没想到还有只狐狸待在山里。

只是出现了个人而已,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他们认识时间的零头长,凭什么,凭什么狐狸就被完全抛到脑后了?冬天的时候可是狐狸的毛帮她取暖的,人能办到吗?

不能,他们根本比不上狐狸毛茸茸。

时青野暗暗发誓,再也不会让姜皎摸他胸口处的软毛……耳朵和尾巴也不让摸了。

下午。

吃上午的剩菜,十分质朴。

姜皎作为妖怪其实并不需要吃东西,吃难吃的东西就更没必要了,于是她一个劲儿的给时青野夹,面上端着笑吟吟,“公子,你多吃一点。”

真殷勤。

凭什么对人这么殷勤?时青野气得都吃不下去肉了。如果说是因为人赶走了雕,那他作为狐狸的时候也帮过姜皎很多次,怎么没这个待遇?不公平。

所以,“我不吃。”时青野将头偏到一边。

姜皎按了按额角,温声道:“公子今天收拾院子,这么辛苦,怎么能不吃呢?”

时青野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咬牙切齿。

他忽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蛇不是偏爱人吗?那就让她认识到人的可恶之处,先从没事找事开始。

时青野记得姜皎很宝贝那些银钱,他干脆地伸出手,“给我银子。”

太冒昧了,竟有人把伸手要钱做的如此坦然。姜皎垂眼瞧着那只伸到她面前来的手,这不是一只普通的手,而是属于败家子的手,“公子,你要钱做什么?”

“去、”时青野下巴微抬,顿了一下回想那个词,“挥霍。”

所谓理不直气也壮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姜皎的回答同样干脆,一字一顿:“不、给。”她把时青野的手给按下去,讲道理,“公子,钱是要自己赚的,我也没那么多能给你用来挥霍的钱,鸡还没买呢。”

被拒绝,时青野很无所谓,“不用买鸡。”

“你不是说想在院子里养鸡吗?”

“我在山上看见过鸡,直接抓来养不就行了。”

姜皎否决:“不行。”

时青野追问:“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是狐狸的鸡。姜皎扯了个别的理由,“那鸡是我放在那儿的,因为之前我也在山里迷路过,是跟着一只狐狸才出了山,我听说狐狸爱吃鸡所以……那是我给狐狸准备的鸡,你不许惦记。”

“真的?”时青野牵了牵嘴角,语气轻快。

姜皎重重点头:“真的。”

算蛇还有良心,狐狸稍稍开心了点儿,扔下一句“行吧”就把碗里的鸡肉吃了。好酸,他讨厌醋味。

*

第二天去买了鸡,之后又去城南的学堂说了一声想跟着听课的事。

学堂里的夫子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秀才,温吞寡言的长相,每次跟女子讲话都要红脸,见姜皎带着时青野过来说想识字,一口答应,连姜皎塞过去的猪肉都扭扭捏捏的不肯收。

许是碍于文人风骨,总要拉扯上几个来回。

偏偏时青野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在旁边看了会儿,对着姜皎张嘴就是:“他说不要,你非给他干什么?我们自己拿回去吃……”

姜皎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记肘击,“时青野,你给我闭嘴。”

“啊。”时青野捂住胳膊。

姜皎面对脸红成苹果的秀才换上不好意思的笑,让他赶紧收下,不要再客气了,不然他们怎么好意思来上课。秀才这才红着脸收下。

时青野目光幽怨。

姜皎拽着他离开,等明天再过来听课。

走出了门口,她好声好气地解释刚才的状况:“公子,夫子不是真的不想要,只是客气一番。”

“想要为什么说不要。”时青野仍是不理解,当人真的好麻烦。

姜皎觉得奇怪,“公子难道就没有想要一样东西却不好意思的时候?”

时青野抬抬下巴,“没有。”

姜皎理解成纨绔子弟才有的潇洒心境,脸皮够厚,家里人也足够宠。难怪要起她的钱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公子的脸皮还是薄点好。”

时青野抬手扯扯自己的脸,不厚啊。

……

转头,他们还去了裁缝铺一趟。

姜皎想着总不能一直穿同一件,而且做饭这方面她表现不佳,就在洗衣方面找补好了。

本来是要都买成衣的,都怪她当时跟时青野讨论钱不够花的问题,被那老裁缝听见了好心多嘴,说买布自己回家缝要比成衣实惠得多,那她能不知道便宜吗?

关键是她不会缝啊,好歹除了布又多买了身衣裳。

回到家姜皎盯着针线和布,两眼一抹黑,又花了冤枉钱,当床单好了。

时青野正在院子里拿了个小碗喂鸡。

他一蹲下,小鸡便呼啦啦地凑到他身下,旁边的老母鸡急得咯咯叫。

姜皎走出去,时青野听到了脚步声,扭头看她,“衣服缝好了?”有些惊喜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姜皎语气干巴巴:“没有,我不会。”就算要用妖力,至少也得知道布要怎么裁,可她并不懂这个时代的衣裳,就算是她现在穿的这身,都是模仿了个大概的壳子。

“很难吗?”时青野问。

姜皎点头,“太麻烦,有这时间都能做好多别的事了。”

时青野没再多做纠结,转而问起晚上吃什么。

“我们没什么钱,做不到顿顿吃肉。”姜皎先说明了一下,“所以晚上就吃院子里的青菜,吃多少拔多少。”

“行。”时青野没意见,昨天吃了那顿满是醋味的鸡,导致他对鸡肉的兴趣直线下滑。

他起身去拔菜,感觉拔的够简单吃一顿了,拿着给姜皎看,“这些?”

姜皎其实也拿不太准,“差不多?”

两个人去厨房,除了菜,还煮了好大一锅粥,都挺难吃的,但没人说难吃,就那么沉默地吃完,然后去小院里坐着看星星。

在森林里待着时已经很无聊了,没想到下山住后竟更无事可做,“公子。”姜皎率先打破沉默,“你什么有意思的故事能讲来听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蛇妖好友7

时青野听过的几乎全部故事, 都是在姜皎的小背篓里跟着听的,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摇头,但又紧接着意识到可以自己编故事, 话锋一转:“有。”

所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姜皎挠头。

时青野直接开讲:“很久很久以前,山里有条、鱼, 有条鱼。”直接说蛇还是太过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