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王婆子在外头哄那些娘子们开心, 那是人家舍得给银钱,这群小忘八犊子们算什么呀,还敢笑话起她了, 呸!
王婆子瞧见她孙子在门口玩呢就唤了他一声, “狗蛋,过来帮祖母接一下东西!”
在门口玩的小子扭头就跑屋里去了, 王婆子嘿了一声, “臭小子。”
王婆子挑着担子进了家,她儿子不由说道:“娘, 你都多大岁数了, 别整得跟人家十七八的姑娘似的,招人家笑话。”
王婆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这一擦脸上的白粉更是糊成了一片,“老娘这样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要不是老娘在外头日日辛苦,谁给你盖屋子,谁给你娶上的媳妇儿。”
王婆子的儿媳丁氏端了碗清茶过来,“娘,别理他,喝口茶歇歇, 狗蛋,去给你祖母拿把扇子扇扇风。”
王婆子这才满意,还是这儿媳有眼力劲。
丁氏满脸堆着笑,眼神时不时地落在王婆子腰间的钱袋子上,“娘,今儿晌午吃啥,我给您弄。”
“这大夏天的也没啥胃口, 给弄碗凉凉的科头细粉,上头再浇上些香油蒜汁子。”
“哎,我这就给您做。”
王婆子的儿媳丁氏又暗中推了把她儿子,狗蛋叫嚷道:“祖母,我想吃前街的烧鹅。”
王婆子今儿上午没少挣,很是大方地从钱袋子里取了角碎银子给她孙子,“给我乖孙去买。”
丁氏偷偷往那钱袋子里瞧了瞧,里头还有银锞子呢,今儿上午可真不少挣。
丁氏从她儿子手中拿过那角碎银子,“走,你祖母给你买烧鹅吃了,快说谢谢祖母。”
狗蛋不情不愿说了声谢谢祖母,可把王婆子给哄得眉开眼笑的。
丁氏拿了银钱去前街买了只烧鹅,剩下的银钱给收了起来,回来剁了只鹅腿给她儿子,狗蛋在院子里吃得满嘴是油,王婆子看得欢喜,她大孙子能吃能喝的,养得白白胖胖的。
丁氏搅了些绿豆面粉,用漏子把面粉漏到凉水里,一颗颗跟蝌蚪似的。
丁氏边干活边说道:“娘,狗蛋今年四岁了,也到了该读书的时候,不能跟他爹似的只能去给人家干些杂活,以后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什么的。”
王婆子点头,“是要是要,狗蛋爹那会儿家里穷,哪能有银钱读书的,你去寻个学堂把狗蛋送过去,说不得咱家以后还能出个当官的呢。”
当官多风光的,出门前呼后拥的,她经常去哄那些官家娘子开心,说不得等她做了老封君了也过过这好日子。
王婆子想到这不由心中越发欢喜了起来。
“只是这上学堂的束脩还有笔墨纸砚这些可是一比不小的数。”丁氏说道。
王婆子嗐了一声,“怕什么,如今家中的日子比狗蛋他爹小时候强上不少,狗蛋这书咱读。”
丁氏一听心中高兴,她男人是个没啥大出息的,只能去街上帮人家干一些抬轿搬货的杂活,一天挣不了几个子的。
倒是她这婆母是个有本事的,靠着做卖婆攒下不少的银钱,就是给把在自己手中。
丁氏烧了饭,殷勤地给王婆子捧了碗凉凉的科头细粉过来,那只烧鹅也给切切的细细的,伺候王婆子很是精细。
王婆子今儿挣了些银钱很是高兴,儿媳又孝顺,家中过得和睦,不由心中暗想,不枉她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头。
那会儿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家里一清二白的,除了这么个破落院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不少人还惦记这个院子,她拎着菜刀全给骂了回去。
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手上提着个篮子,愣是把孩子给拉扯大了。
王婆子心下感叹,如今苦日子都过去了,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差了。
丁氏殷勤地端茶倒水,王婆子心下欢喜,拿了三两银子出来让丁氏给狗蛋寻个学堂再买些笔墨纸砚,丁氏千恩万谢给收下了。
自打王婆子那日走了,别说慧静师父盼着她来了,云桃也喜欢转到大门口的时候朝山下看看,看看王婆子今儿来没来。
王婆子走后,云桃又做了些花酥出来,托庵里的师父京城的时候帮她卖卖,根本就卖不完的,云桃做得多了些,怕花酥再过几日就坏了。
云果儿和明心二人屁颠屁颠跟在云桃身后,明心脖子上挎着个小布包,里头装了些挂红的软杏子,一口就咬掉一半,果核一抠,另一半全给塞到了嘴里。
庵里的杏子熟了,这两天庵里师父一早就会摘下一些进城去卖。
“云桃姐姐,来人了!”明心呸得一口吐掉嘴里的果核,大声说道。
云桃也看见了,山路上几辆马车朝着庵里而来,云桃笑着说道:“是庵里来香客了,你去和慧静师父说。”
明心哎了一声,人还没进去呢就大声嚷嚷了起来,“来香客了,来香客了!”
慧静正在屋里数银子,盘算着去村子里买多少粮食上来,自打上次得了一大笔香油钱,后头就没有什么大香客了,再没有什么富贵人家的香客上来,她们早上真得接着喝稀了的!
慧静哎呦一声,“蠢丫头!大喊大叫什么!”
这一串铜板是多少给来着,害得她还得重新数,慧静不由拉下了脸。
明心一阵风似的哐得一声推开门,“慧静师父,香客来了!”
“来就来了,你让其他师父接待一下就是了。”
都是附近村子零零散散的香客,不是来求子的就是来求平安的,也带不了什么东西。
“云桃姐姐让和你说的。”
“哦。”
“坐马车来了。”
“蠢丫头!不早说!”
慧静忙趿拉上鞋子,一个激动险些把自己给绊倒,又赶紧把鞋子给提上跑着来到了庵门口,往下一看果真是几辆马车!
慧静大喜,“云桃姑娘,劳你准备些点心。”
“哎。”
云桃带着云果儿去灶房准备点心茶果去了。
慧静师父又唤了庵里的师父们准备迎接香客,也不知道王婆子这次又给她介绍了什么什么香客上山,好了好了,这些不用喝稀的了,她们还能吃干的!
说不定还能把杂粮饭给换成白米饭呢!
马车渐渐走近,慧静瞧着马车旁的小丫头有些眼熟,哎呦,可不就是上次那位张大娘子家的小丫鬟!
慧静忙迎上来行了礼,后头马车下来的是李大娘子,看见慧静师父笑道:“今儿张大娘子来还愿,你们这观音庵虽然不大,但确实极为灵验。”
可不灵验,她上次许愿让她官人官场顺意一些,打从观音庵回来,她就和张大娘子亲近了不少,她官人也攀附了张大官人,这一阵连应酬都多了不少。
张大娘子满脸笑意,“我儿今年中了秀才,虽只是个秀才,也算是有个功名在身上。”
慧静一听更是欢喜,忙引了人进大殿上香。
这次来的几位娘子和上次来的不大一样,慧静记得有位姓赵的娘子没有来这次,又多了其他两位衣着华丽的娘子。
小丫鬟捧着点心鲜果供奉,不大的案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
明心瞅着那桌子供果咽口水,上头有小香瓜,想吃~
还过愿,慧安慧静师父二人引着众位娘子来到了厢房歇息,云桃带着云果儿端了茶点过来,她捡了碟子茉莉清茶酥还有荷花酥这些小巧的点心过来。
人家是过来上香的,不好把太过张扬的牡丹花酥端上来。
云桃煮了壶竹叶熟水提了过来,又奉上两碟子点心,云果儿跟在身后乖乖捧了碟子杏子放在了桌案上。
一位娘子捏了把云果儿的小脸,云果儿咧着小嘴朝着人家直笑。
云桃送完茶点就牵着云果儿出来了,她还得回灶房准备素斋呢。
那位娘子笑着说道:“这庵里怎么还有小孩子,生得跟那观音菩萨座下的小金童似的。”
慧静忙说道:“是来京寻亲的姐妹俩,一时没有地可落脚,就收留二人在庵里小住一阵。”
那娘子一听说道:“师太心善。”
李大娘子说道:“你头一次来,快尝尝这观音庵的点心,还有那素斋,一会儿你吃了肯定喜欢。”
“这点心做得倒是漂亮,我尝尝。”
慧静陪着几位娘子说话,不知不觉间碟子里的点心被拿了个干净。
有位娘子说道:“这花酥做得清淡雅致,慧静师父,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带上两盒子。”
“哎。”
“可是那位小娘子做得?”
“是云姑娘做的,可怜见的,就指着做些点心好攒些银钱去投奔她那舅父呢。”
慧静说的半真半假的,说起了云桃姐妹俩的事,惹得其中有位心软的娘子连连落泪,说什么都不肯白要了这点心,要买一些回去。
慧静不由暗中高兴,白送,那是不可能的,她拿了几盒送人了,还不得给云桃姑娘银钱,还是让她们自己买好了。
那会张大娘子和慧安师父说着话,“多谢菩萨保佑,我儿这次能考中秀才,我想帮庵里修缮下庙宇,也算是尽一份心了。”
慧安给行了个礼,“张大娘子心善。”
张大娘子要帮观音庵修缮庙宇,其他几位娘子也不落后,纷纷问庵里缺啥,只管说就是了。
慧静大喜忙说庵小清贫,希望众位信善供奉些布匹棉花米面这些。
直接说要银钱多俗呀,慧静只要了些庵里缺的东西。
师父们的衣物都洗得发白了,冬日的被褥和袄子更是用的时间久了邦邦硬,不如趁着现在先把冬日的衣物给化回来。
慧静要的东西算不得贵,几位娘子你分一些我分一些都给包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云桃在灶房也忙活了起来, 几位娘子供奉的果子里有蟠桃,云桃用了一些做了蟠桃饭。
又用白菜做了翡翠玉卷,里头卷了些豆干香蕈笋丁这些, 先炒后蒸, 做出来很是漂亮。
明心云果儿二人跟在一旁学烧菜,明心更不用提了, 边做边吃, 嘴巴都吃得油乎乎的。
今儿的素斋云桃烧了翡翠玉卷、鹅黄豆生、鱼香佛豆还有雪霞羹和蟠桃饭。
师父们饭给做了萝卜腐竹煲和清拌三丝。
庵里师父过来通传一声,云桃就捧着饭给送了过去。
满满当当的饭食端进去, 等再送回来的时候碗碟都干干净净的。
几位娘子用过斋饭小憩一会儿, 又在观音山上游玩了起来,桃李虽然已经谢去, 但这会儿杏子挂了满枝头。
李大娘子这会儿浑身舒畅,这观音庵里头素斋每次吃完都觉得神清气爽的,肯定是沾染了这庵里头的灵气。
几位娘子摘了些杏子,又在树下铺上草席围炉煮茶,这观音庵种了不少的果树,倒是挺凉爽的。
慧静让云桃在煮些熟水,云桃又用鲜杏子煮了几碗消暑的冰杏陈皮水,煮好的水吊在井水里败一下, 再提出来倒在碗里,碗壁都凝了一层小水珠。
一入了四月就一天比一天热,观音庵还算凉快的。
凉凉的杏子陈皮水,别说几位娘子喜欢了,就连庵里的师父都赞不绝口,明心云果儿两个小的就更不用说了,坐在门槛上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要不是云桃拦着, 两人还要再喝呢。
几位娘子走的时候,慧静一家给送了两篮子杏子,你别说,不知道是不是土的原因,观音庵种出的果子都格外的甜。
又一人买了云桃两盒子点心,见其中有牡丹花酥更是惊喜,李大娘子更是一口气要了六盒子,这么漂亮的花酥让她相公给同僚都送送。
而且还便宜,一盒子牡丹花酥才一百八十文!
中间是一朵大牡丹花酥,旁边是六朵各色的小花酥,漂亮又雅致,送出去多有面子呀,一点都看不出一盒子只有一百八十文!
慧安慧静送了几位娘子下山,慧静笑得看不见眼,不说几位娘子要供奉的布匹米面这些,今儿的香油钱都有十来两!
慧静正高兴着呢,旁边传来嗷一声大哭,可把慧静给吓了一跳,“明心,又闹什么!”
云桃正手忙脚乱拧了凉帕子给明心擦脸,“明心流鼻血了!”
一听这话门口众位师父忙进了灶房小院,里头正乱成一团呢这会儿。
“哎呦,怎么弄成这样!”
灶房小院里,云桃慌着给明心擦着鼻血,一旁的云果儿被吓到了,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丫头哭起来也不吭声,往旁边一站哭得好不可怜。
慧静忙端了水给明心擦脸,几位师父也围着云果儿团团转,小丫头哭得眼泪汪汪的。
慧静拍了下明心的脑门,“蠢丫头,和你说了少吃点杏子,偏生不听,现在好了,知道厉害了吧。”
明心眨巴着眼睛掉眼泪,胖嘟嘟的小脸哭得红扑扑的。
总算是不流了,云桃松了口气,可把她给吓一跳,“也怪我没看住她,刚又吃了两碗冰杏子陈皮水,不该让她吃的。”
慧静嗐了一声,“不关云桃姑娘你的事,这丫头大前年也是吃得流鼻血,今年又傻吃。”
说着把明心胸口的小布袋子里头的杏子全给掏了出来,明心有些不乐意被捏着鼻子也只能啊啊两声表示反抗。
云桃又拧了帕子给云果儿擦脸,“好了,明心不是受伤了,是杏子吃多了,你一天也可别多吃了。”
云果儿把她小布袋子里的杏子都给掏出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吃了,不吃了,我不吃了。”
慧安笑着摇了摇头,“也快没了,今儿给几位施主摘了一些,树上剩下的不多了。”
明见说道:“明儿我就给它全摘了,看你还去偷吃不去了。”
明心不敢吭声,委委屈屈凑到了慧安住持身边。
虚惊一场,众人又各自散去了。
慧静招了几位师父一道商量事去了,今儿除了香油钱,张大娘子还单独给了十两银子修缮庙宇,得和几位师父商量一下这事。
这钱来得及时,马上都要五月了,一入了夏雨水就多了起来,庵里的屋顶好些年没有修补了,也就前头大殿的瓦片还好一些,后头师父住的禅房雨一大都漏水的。
只得每年快入夏的时候在瓦片上铺一些茅草这才好一些。
如今张大娘子要出钱修缮,那真是求之不得。
云桃带着云果儿明心两人坐在门槛上吹着凉风,三人齐齐托着下巴看向山下。
明心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不得劲要下手抠鼻子,云桃打了一下她的手,“不许抠鼻子。”
明心只好把手给放了下来,只是嘴巴噘得老高,谁让刚慧静师父骂她了。
慧空师父笑着提了篮子过来,“你这丫头,每次都要说好几遍才记得。”
“慧空师父来了,坐坐,这会儿凉快了。”
“住持让给云桃姑娘你送些吃食过来。”
“多谢住持师父和慧空师父了。”
慧空拍了下明心的脑袋,“以后可不许偷偷摘杏子吃了,吃桃子吧,今儿几位施主带了些桃子过来。”
明心又高兴了,跑着去洗桃子去了。
慧空坐在小院前和云桃说着话,最近一阵那些积压的竹篮子都卖得差不多了,多亏了云桃帮忙,她的篮子才卖这么快。
两人说着篮子的款式,商量着怎么做更漂亮,云桃托着下巴说道:“慧空师父,能做一些六边型食盒出来吗,中间装牡丹花酥,旁边六个小格子装其他的花酥。”
“能的能的,我先做出来个,等做好了拿给云桃姑娘你看看。”
两人在一旁说着闲话,旁边明心云果儿两人又抵着脑袋咔嚓咔嚓在那啃桃子吃。
云桃今天卖了好几盒点心出去,桃花酥梨花酥依旧是十文钱一枚,牡丹酥贵一些,其他花酥都是立体的卖得也都贵了一些。
一盒子牡丹花酥搭着其他花酥,她卖一百八十文,除了食盒,她得一百五十文。
单是今天她就给装了十二盒出去,原本是给王婆子准备的,哪知道今日香客突然上门,给拿的差不多了,她挣一两八钱,其中有个娘子还给了赏钱,差不多有五钱的碎银子。
云桃大概盘算了一些,这一阵卖花酥她挣了有八两多银子,留出来二两买食材,她还剩六两呢。
云桃弯了弯眼睛,她的小金库又添了一笔。
第二天一早,云桃起来去菜园子里割菜,就看见明见师父拿着竹竿打杏子,两位师父在下面用一块旧布接着,一竹竿下去,枝头的杏子纷纷落了下来。
云桃也过去凑热闹,“明见师父,都给打了呀。”
“都打了干净了,省得明心又嘴馋,没了她就不惦记了。”
两位师父直笑,“也没多少,今儿拿城里给卖卖。”
剩下的杏子打了四篮子下来,明见全给背城里去了,明见进城依旧帮云桃带一篮子桃花酥梨花酥下去。
云桃也让带过其他花酥下去,但卖得都没有桃花酥这两样好,都是市井百姓,贵了不大好卖。
但本钱在那呢,茉莉花酥和荷花酥用料好做起来也麻烦,十文钱连本都赚不过来的,更别提那更麻烦的牡丹花酥了。
云桃索性每次只让明见师父帮她带桃花酥和梨花酥两样下去就行了,有时候能卖完,有时候剩下一些。
最后那几篮子杏子倒是是没卖完,还剩下一篮子多些,云桃瞅见了给收了过来,全给做成了蜜饯。
寂静的小庵热闹了起来,这两天慧静日日下山忙修缮的事,要买瓦片砖石,还要请人上山帮忙。
慧静日日拨着算盘珠子,争取用最少的银子做出来最好的活儿。
这次银钱还算充裕,索性把后头禅房的瓦片都给换成新的,这样夏天不漏雨了,冬天也不会窜风了。
匠人直接请的附近几个村子的,因着工钱给的不高,人不大好找,费了些功夫才寻了十来个汉子过来干活。
慧静让先把后头的禅房的瓦片给换了,修好了师父们好接着住。
一向静悄悄的观音庵叮里咣啷热闹了起来。
就连云桃都跟着忙了起来,庵里中午要管上一顿饭,云桃要烧上两大锅饭,除了明心,还来了一位法号慧寂的师父过来帮忙干活。
就是那位会做豆腐的师父,明心嫌弃人家做出来的豆腐不好吃。
云桃上午索性就不做花酥了,下午再做,上午就去菜地里干些活儿,然后开始准备午饭。
慧寂摇着石磨,云桃把泡好的豆子混着水舀入磨眼里,豆浆水顺着磨盘流了下来。
慧寂笑着说道:“我也做了好些年豆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豆腐做出来就是没有云桃姑娘你做出来的好吃。”
“应该是卤水的问题,控制好量味道就好上不少。”
“那刚好看看云桃姑娘你咋点的豆腐,我也学学。”
“行。”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顺手的事。
过滤、煮浆、压实。
还有一些豆花云桃给吊在了水井里,一会儿给庵里的师父做上些冰豆花。
“哎呀,慢一些慢一些,那旧瓦不要往下扔,还能用呢!”
云桃在灶房干活呢,都能听见慧静师父大声指挥干活儿的声音,中气十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两个小丫头不是跟着慧安师父学认字就是跟着云桃学烧饭, 庵里最近修缮房屋,怕小孩子胡乱跑碰伤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择着菜,井里的豆花也湃得差不多了, 云桃去给搅了上来。
舀入碗中, 里头放上一勺子樱桃果酱,再来一些晶莹的桂花蜜, 云桃端了几碗出来, “慧寂师父歇一会吧,来碗冰豆花。”
“哎, 多谢云桃姑娘了。”
云桃端着去给慧安师父送去, 慧安师父正在窗子下面教二人识字,透过窗子明心先看见了云桃, 立马支棱了起来,眼巴巴地瞅着云桃手上的托盘。
慧安咳了一声,明心这才收回了目光。
云桃敲了门,“慧安师父,我来送一些消暑的冰豆花。”
慧安应了一声,云桃这才进来了,一人一碗凉凉的冰豆花,做得漂亮又好看,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的。
“阿姐!”云果儿唤了一声,云桃摸了下她的脑袋,“好好学。”
“知道的阿姐,我今天认识了好几个字,还会写阿姐和我的名字了,阿姐你看!”
云果儿把自己的字给云桃看,写得有些歪歪扭扭的, 云桃还是很给面子地夸了两句。
另外一碗云桃端着去后头给慧静师父送了过去,一上午了,慧静师父怕是嗓子都要吼哑了吧。
后头的禅房小院,慧静头上顶着个草帽,正指挥着工人干活,她本就是个急脾气,看见不合心意地就大声说出来。
“慧静师父,来碗冰豆花歇歇吧。”
慧静随手给端了过来,凉凉的,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连火气都下去了几分。
慧静不由抱怨道:“这活儿不知道怎么干的,一点小事都得我看着,明儿那个叫孙大头的就不要了,那小子偷奸耍滑,气死俺了!”
“慧静师父消消气,大夏天的容易上火。”
“要都是像云桃姑娘你这么聪明伶俐,哪里还需要我操心的,对了,云桃姑娘再给我来一碗冰豆花。”
“哎。”
云桃端着空碗走了,没一会儿又给送了一碗过来。
慧静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这几个汉子里头有个爱偷奸耍滑的,气死她了,明儿就不让他来了!
屋顶,魏三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朝下看了一眼,是那日寻他买鱼的姑娘正笑着和那位师太说话。
实在是太热了,这还没入五月呢就这么热,云桃还给干活的匠人煮了桶绿豆汤败凉给送了过去。
慧静刚吃了两碗凉凉的冰豆花,这会儿火气都下去了不少,这来的几个匠人里头,倒也有踏实能干。
慧静喊了一声,“空了下来喝完绿豆汤,可别晒中暑了!”
孙大头头一个跑了过来,可热死他了。
孙大头打了一碗绿豆汤,寻了个阴凉地儿慢慢喝了起来,惹得慧静又朝着他翻了好几个白眼,这些瓦工还有小工里头,就数这个最是油滑!
魏三山在房顶又掀了两筐子旧瓦片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顺着梯子下来了。
这大日头晒得人浑身都是汗津津的,魏三山也下去打了碗绿豆汤,凉凉的,一碗下去是凉快了不少。
众人坐在树荫下歇歇脚,孙大头嫌热得慌,把身上的短衫给脱了去,这下可算是凉快了。
有个年轻汉子说道:“孙大头,把你的衣裳给穿上,这里是尼姑庵,守点规矩。”
孙大头不以为然,“那有啥,这么热的天,给谁家干活不光着膀子。”
魏三山瞅了他一眼,“穿上。”
孙大头哈哈笑了起来,“那有啥,说不得哪个小尼姑春心萌动呢。”
魏三山冷下了脸,“穿上!”
这孙大头越说越不像话了。
孙大头唉了一声,“魏三儿,咱还是一个村子的,真算起来,我还是你长辈呢,不就是脱了衣裳凉快凉快,你故意找老子茬不是?”
有人打着圆场,“大头,赶紧穿上吧,这里是尼姑庵,少在这混闹。”
慧静就去前头转了一圈,再回来就看见这帮人里头有个汉子赤裸着上身!
这可把慧静给气了个半死,拉着脸大步上前就是骂,“谁让你脱衣裳的!赶紧穿上,滚蛋滚蛋,这一上午了,这些个人就数你最会偷奸耍滑,滚蛋!”
孙大头嘿了一声,衣裳往肩头一甩,“你这老尼姑,老子辛辛苦苦在这干活,不就是凉快一会儿,你这破活老子还不稀罕干呢,这大热天的,工钱开的又低,给老子工钱结了!”
“你还有脸给老身要工钱,今儿一上午的功夫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啥,滚滚滚,滚远点去!”
慧静想下手抓着孙大头给拖出去都嫌弃脏了自己手的,扭头拿着扫把朝着他劈头盖脸打了过来,“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撒野!”
孙大头被打得直哎呦,庵里的师父们见着登徒子也是气得纷纷拿着扫把驱赶,把孙大头给打出了门外。
慧安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看,两个小的这会儿正不想坐呢,也一溜烟跟着跑了出来看热闹。
看着这人衣衫不整的样子,慧安也是冷下了脸,不由冷哼一声。
最近庵里要修缮庙宇,少不得人多眼杂的,三令五申说好了,除了干活的地儿其他地方不许随意走动,这才头一天就有人不守规矩!
慧寂师父也从灶房出来看看咋了,看了一眼回来直撇嘴,云桃正在切豆腐呢随口问了句,“慧寂师父,外头怎么了?”
“瞧见有个干活儿的衣衫不整的,被撵出去了。”
云桃啊了一声,慧寂呸了一声,“撵他出去都是轻的,该打他几棍子才是!”
锅里的饭已经蒸好,云桃掀开笼屉,白色的雾气铺面二来,云桃用冷水湿了下手,捏着蒸布的四角把饭给兜到了盆子里。
人多,单是饭都蒸了两笼屉出来。
“阿姐!”
慧寂一看见两人直笑,“回来了,跟着住持师父学了几个字呀?”
云果儿乖乖给说了,把慧寂给逗得直笑,一旁的明心随手从挂在墙上的篮子里抓了一把小馒头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云桃不放心又嘱咐了句,“后头在干活,你两不许往后面去,知道了没?”
两个小丫头嗯嗯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今儿师父们都说了好几遍了,谁见了两人都要说上一句,那后头在掀瓦片呢,土块瓦片顺着屋顶就滚下来了。
刺啦一声,灶房飘出香味儿,明心吸了吸鼻子,又往嘴里塞了颗小馒头。
今儿烧了个雪菜炖豆腐,还有一道油呛莲花白。
云板敲响,众位师父纷纷来膳堂用饭,后头干活的瓦工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一下来先用冷水洗了把脸。
师父也把饭给送了过来,自己拿碗盛饭盛菜,想吃多少吃多少,只要不剩就行。
众人盛了饭纷纷寻了个阴凉地坐下,来干活的人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慧静给的工钱不算高,因着今儿一早过来干活的,慧静都给收了下来。
这才头一天干活就把慧静给气个半死,活儿给她干的乱糟糟不说,还有个混球混了进来!
众人坐在地上扒着饭,柱子说道:“这饭做得可真好吃,听说这观音庵清贫,我还以为要给咱吃咸菜配饭呢。”
一个豆腐,一个莲花白,都是乡户人家常吃的饭食,村子里的人家有穷的有富的,就算是富裕些的人家,谁家也不是大鱼大肉的,一个月能吃上三两次肉就挺不错了。
另一个外村的汉子说道:“听说这次是有人捐了银钱修缮屋子,想来应该是手头宽裕了些。”
柱子大口大口扒着饭,这菜烧得可比他娘做得好吃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样的东西怎么人家做出来这么有味儿。
魏三山也端着碗扒饭,这饭做得确实好吃。
他们魏家三兄弟头几年分了家,那会儿他还是个半大小子呢,就跟着大哥过日子,明里暗里没少受他大嫂的白眼,嫌弃他吃得多了。
分家那会儿他大哥二哥都已经成家,三兄弟一人分了三亩地,魏三山头几年就一直跟着大哥一家过,活儿没少干,饭都吃不饱。
魏三山不是没想过去他二哥家,他二哥二嫂倒是心肠不错的,分家的时候也说过让他跟着去住,大嫂说他们家是做老大的,照顾幼弟是应该的,就把魏三山给留在了他家。
后来他二哥干活不小心摔断了腿,走路有些跛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魏三山就不愿意给他二哥家添麻烦了。
等到魏三山十六那年他就从他大哥家搬了出来,自己在村子旁盖了间小屋子住了下来。
平日里就自己种着三亩地,农闲了就去汴京城里头干些杂活儿,日子过得倒是比在他大哥家自在了不少。
就是他那烧饭的手艺一塌糊涂,他也不求什么好吃难吃的,能吃饱就行了。
若是去汴京城里头干活儿了,就回来的时候捎上一些饼子包子这些,多买一些,热一热就能直接吃了。
他之前跟着他大哥住没攒下什么银钱,他大嫂说他那三亩地收下的粮食都被他吃干净了,魏三山也没说什么。
如今自己单过了,去外头买总是贵的,魏三山也就偶尔买些包子饼子什么的,再从城里头捎上一罐子咸菜,就这么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魏三山饭量大, 若是敞开吃了,那外头的包子他一顿能吃十来个。
一个素包子两文肉包子三文,魏三山多买一些, 一顿两三个包子再添上他自己蒸的饭搭咸菜, 这样才能吃饱。
要是想吃肉了,那就买上一吊肉去他二哥家吃上一顿。
有一阵没吃上这么有味的饭菜了, 观音庵来山下的村子里寻人干活, 魏三山刚开始也嫌弃工钱少,一天也就一百二十文, 比正常价少了三十文。
他偶尔路过村口的时候, 听村子的婆子说观音庵里头的面做得好吃,魏三山就这么过来了。
他想着观音庵的饭菜比他做得强上一些就行, 没想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尽管是素斋,做得也是有滋有味的。
豆腐滑嫩,搭着咸脆的雪菜,盖在米饭上格外的下饭,还有那拌莲花白,里头只放些了些茱萸花椒还有一些白芝麻,这大热天的吃起来格外的清爽。
刚开始众人还在说话, 渐渐就没音儿了,只剩下呼噜饭还有吧唧嘴的声音。
魏三山扒完一碗饭又盛了一大碗,舀了勺雪菜豆腐盖上,再挟上一大筷子莲花白,蹲在一旁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有人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呢,就赶紧又过来盛,柱子吃得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他吃饭快,人家都是一边嚼他能两边一道嚼。
柱子哎了一声,“六斤,你小子,碗里的饭还没吃干净呢就去抢!”
那叫六斤的小子嘿嘿笑了一声,“没菜了,我去盛点菜!”
众人一看这小子不讲武德,也都纷纷过来先盛上一勺子菜,一时间盛菜的瓦盆前挤满了人。
“哎哎哎,别挤啊,我的碗我的碗要掉了!”
“我还没盛好的,别抢勺子呀!”
“叔,你踩着我脚了!”
“你小子尊老爱幼,让你叔我先盛。”
“叔,你爱爱幼呀,先给我来勺。”
魏三山蹲在树荫下看着一帮人在那抢,还好他吃饭快先给盛了一碗,这菜烧得可真下饭。
等魏三山吃完第二碗饭,他还没吃饱,还能再来一碗,饭还有就是菜没了,那两个盛菜的瓦盆被搜罗地干干净净的,一块豆腐一片菜叶子都不见了。
魏三山索性盛了一碗饭给倒在了那装豆腐的瓦盆里,用盛饭勺拌了拌再给盛出来,端着饭又去一边吃去了。
明见提着一桶绿豆水过来,刚从水井里吊上来的,桶壁四周还挂着水珠呢。
明见提着水桶路过魏三山的时候瞅了一眼,“这位小哥儿,你咋不吃菜呀,可是那菜做得不合你心意。”
不应该呀,云桃姑娘的手艺好着呢,就连那些官家娘子都夸云桃姑娘手艺好呢。
魏三山正在嚼饭呢,见有师父过来忙站了起来,一旁的柱子嘴快道:“师父没菜了,我三哥只能蘸菜汤了哈哈哈。”
明见哎呦一声,“嗐,你们也不说一声,我去给你们盛去,饭还要吗?”
众人七嘴八舌说饭够了,就是想再来点菜。
有人盛的多了,后头再盛的人菜只有一些,这会儿饭还没吃饭,碗里的菜快没了。
明见放下水桶去拿瓦盆,一看两个盆都干干净净的,连个菜叶子都没她剩。
明见笑了一声,“我去和云桃姑娘说,让她下次多给你们装些菜。”
明见抱着瓦盆走了,膳堂里,众位师父也快吃好了饭。
慧静特意和慧安住持坐在一起,不由抱怨道:“这些人干活儿也没个章法,要不是我看着指不定给干成什么样呢,有人干的多有人眼里没活儿……”
慧静嘴巴不停地和慧安说着话,她本就是个脾气急的,见这些个人干活乱七八糟的不由火气大了起来,气得她怒吃了两碗饭。
云果儿拿勺子舀着饭吃,嗷呜就是一大口,边吃边眨巴着大眼睛听慧静打快本似的话下饭。
云桃注意到了,不由失笑一声,轻拍了下云果儿的小脑袋,“专心吃饭。”
慧静一看云果儿正看自己呢,不由扭头说道:“云桃姑娘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真是要累死老身了。”
云桃笑着说道:“我来这没多久,也不清楚什么章程,慧静师父不如你选个领头的人,多给些银钱,都是三里五村的,有个领头的安排活计或许也好一些。”
慧静一想也是,高兴地拍了下大腿,“云桃姑娘说得极是!”
毕竟这瓦匠的活儿她也不大懂,但不如多舍些银钱找个能管事的,也省得她站在大日头下面监工了。
明见捧了空瓦盆回来,慧静师父问一句,“都吃好了?”
“差不多了,就是菜不都吃,我匀一些给那边送去。”明见说着笑了起来,“那些瓦匠没了菜也不说,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就单吃一碗干饭。”
慧静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他们都守规矩。”
干活前就说好了,不许胡乱走动,撵走了个不守规矩的,剩下的人倒是不错。
慧静问道:“可是那个有些黑的年轻小伙,穿着件棕色短打,生着张方脸的小子?”
“就是他,云桃姑娘,下次多给那边打着菜。”
云桃应了一声,“饭够吗?”
“够的够的,就是菜不够吃。”
慧静说道:“多送些菜过去没事,都是咱庵里自己种的菜。”
云桃给应了下来,她烧饭的时候就提前问了来了多少人,还特意给多打了一些饭菜,没想到不够吃。
慧静心里也有了章程,刚明见说的那小子她认识,是鸡鸣村的魏家三郎,倒是个踏实能干的,一个人能顶两个使。
下午再看看,就选个领头的多给添些工钱,也给她省心了。
膳堂的师父都吃得差不多了,盆子里还剩一些豆腐,明见问了一声没人要了,索性全给端了过去。
天气炎热,云桃带着云果儿躲在屋里小憩一会儿,等到半晌天凉快一些了就做一些点心出来。
今儿一上午灶房的火都没熄过,点豆腐煮绿豆水蒸饭烧菜,灶房鲜少有这么忙的时候。
天热,做出来的豆腐只能放个两天,夜里还要给吊在水井里,要不然就酸了。
午后的观音庵静悄悄的,风一吹围着观音庵种的一圈大杨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倒是挺凉快的。
今儿下午倒是没听见慧静师父的声音,云桃不由想到想来慧静师父是寻到了合她心意的领工。
今儿做豆腐有慧寂师父帮忙就多做了些出来,这会儿天也凉快了不少,云桃寻了个高粱篦子,捡了些豆腐都放在了阴凉的壁柜里。
下午慧寂师父过来问问可有要帮忙,云桃说没有啥事也就上午忙一些,下午就没啥事了。
灶房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上也没有扬尘,树荫下铺着一张草席子,慧安住持带着两个小的在那读经书。
明心打着哈欠,明明刚睡醒,这会儿读着读着就开始东倒西歪的,吧唧,圆溜溜的脑袋磕在了草席子上。
明心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惹得慧寂师父哈哈笑了起来,怕惹恼了那丫头,既然这会儿灶房不用帮忙,她就去干其他活儿去了。
慧安师父摇头,“这下不困了吧。”
云果儿直起小身板给明心揉了揉脑门,“不疼不疼。”
云桃也偷偷笑了起来,她在一旁慢慢悠悠地做着花酥,慧安师父带着两个小的读经书,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被大杨树全给挡在了小院外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慧静师父很是高兴,和云桃说她的主意好,她寻了个可靠的汉子当领工,原本乱糟糟活儿也顺溜起来了,可给她省了不少的力气。
日头一落山在庵里干活儿众人就一道下了山,观音庵也落下了门闩。
干了一天的活儿了,大家都有些灰头土脸的,柱子的把袖子挽得高高的,小臂被晒得黑黑的,肩膀头子那块倒是挺白的。
柱子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要是这庵里管晚上饭就好了,这庵里的饭食做得可真好吃。”
另一个小子说道:“是挺厚道,还给咱整了两个菜,原本觉得工钱低,饭做得好吃,俺明儿还来。”
一众汉子说着话就下了山。
魏三山也大步朝着家中走去,和众人说了谁要是不来提前给说上一声,省得人手不够,十一二个汉子没有说不来的。
到了家魏三山先去灶房转了一圈,柜子里只有一些他蒸的馒头,面没发好,蒸出来的馒头都是瘪的。
天热,他也懒得生火了,又把柜门给关上了,这会儿天也黑了,魏三山拿了身干净衣裳去村后头的河里洗澡去了。
一个猛子扎进去,暑气一下子被驱散,再出来身上的灰尘和汗都被河水给冲了个干净。
回家打开柜门拿出五个梆硬的馒头,再从坛子里夹一些咸菜,馒头配咸菜就是一顿饭。
日头升起,寂静的观音庵又热闹了起来。
慧寂打开壁柜拿碗碟,看见柜子里那板豆腐哎呦了一声,“云桃姑娘,这一篦子豆腐昨儿忘记吊井里了,都长毛了。”
云桃手上还沾着面絮呢,她走了过来,“我看看,这豆腐发的不错,慧寂师父这豆腐没有坏,是我特意留了一些准备做豆腐乳的。”
“豆腐乳?那是什么?”
“就是把豆腐用红曲粉给腌制一下,早上佐粥配馒头吃都行。”
“倒是没听说这种做法,不过云桃姑娘做得东西向来没有差的。”
“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
云桃在宋婶子家见过辣椒,不知道为什么庵里没有种,庵里伙食清淡,云桃有时候调辣味都是用茱萸。
云桃不由问了慧寂师父一句,慧寂师父说道:“你说的是番椒吧,是这两年才开始种的,庵里之前种过一些,大家不喜欢吃就不再种了。”
云桃明白了,原来是因着这呀,这辣椒刚传播过来没多久,庵里师父们一时吃不习惯这么辣的东西。
昨儿做出来的豆腐多,今儿晌午依旧是要烧豆腐,云桃切了些胡萝卜丝做了锅鱼香豆腐出来,里头放了豆酱,烧出来的豆腐红彤彤的但不辣,浓油酱赤的看起来很是下饭。
另外一个菜就从菜地里摘了篮子胡瓜,给弄了个紫苏拌胡瓜,主食就蒸了好几笼屉的杂面馒头。
后院干活的众人也纷纷从屋顶下来了,昨儿把这两间房的旧瓦给揭了下来,今儿给换上新瓦,晾上两日就能住人了。
“呦,今儿还是豆腐呀,闻着可真香。”
一人盛上一碗菜,手上再抓上两个馒头,坐在凉快地儿就吃了起来。
柱子直接把馒头给掰掰泡在了豆腐里,还不忘和旁边的人说道:“哎,这样吃,蘸着吃更好吃。”
其他人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吃,有人直接丢了半个馒头进去,一口鱼香豆腐一口馒头,众人吃得头都不抬的。
“魏三哥,她们这观音庵的活儿能干几天呀?”
魏三山大口扒着饭,“七八日总是够的。”
柱子听见了说道:“要是能多干一阵就好了,咱也能多吃几顿这的饭,之前铁蛋他祖母说这观音庵的素斋好吃,我还不信呢,现在一尝果真不差,做得比汴京城里头的食肆都不差。”
众人纷纷点头,那食肆里头的饭对他们来说不便宜,就这碗豆腐怎么也得二十文,还有那碟子胡瓜也要个十文吧。
在这观音庵干活儿,吃得好,要是能多干几天就好了。
魏三山胃口大,吃了六个馒头,碗里的菜也给吃了个干净,剩最后一点菜汤也用馒头把碗给擦了个干净,起身盛了碗绿豆汤,吃饱了。
“哎呦,这天可热死我老婆子了。”
王婆子骑着她的小毛驴哒哒哒进了山,“云桃姑娘,云桃姑娘嘞。”
咣当一声,可把王婆子给吓一跳,她牵着驴子刚下来,这一声响把她给吓了个踉跄,“哎呦呦,哎呦呦,慧静老尼!你家屋子塌了!”
这观音庵不知道多少年没修缮过了,这么响一声,王婆子想肯定是哪间屋子塌了,可别砸到人了啊!
云桃听见声音从灶房走了过来,“王婆婆来了。”
王婆子急道:“云桃姑娘,庵里的屋子塌了!刚那一声你听见了没!”
“没有没有,是庵里在修缮屋子,今儿好像是要拆一间旧屋子,声音大了些。”
听说庵里在修缮屋子,王婆子嘿了一声,“庵里哪来的银钱修房子,我去瞧瞧去,云桃姑娘帮我把毛驴给栓一下。”
“哎。”
王婆子缰绳一扔,脚下生风就朝着后头而去。
云桃牵着小毛驴给给栓到了灶房门口的树上,你别说王婆子的小毛驴长得可真漂亮,灰棕色的,毛绒绒的,眼睛跟个鸡蛋似的,还乖乖,她一牵就跟着走了。
王婆子养的小毛驴跟王婆子穿的衣裳一样花里胡哨的,脖子上围着一圈彩色布头子,新新的,看得出来刚换没几天呢。
这会儿正是晌午头,庵里刚吃完饭没多久,王婆子来的时候,云桃这会儿正在灶房洗锅呢。
天热,从汴京城里头过来要半个时辰多呢,云桃笑着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去灶房寻了个浇水用的水桶,提了半桶水过来。
小毛驴低头就喝了起来,两只长长的耳朵扑棱了两下,看来是真的渴了。
云果儿也围着那头小毛驴团团转,王婆子在的时候她不敢碰,这会儿王婆子不在云果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毛驴的肚子。
“阿姐,它肚子热热的,毛毛有点扎手。”
“去给它抱些菜叶子过来。”
“哎!”
云果儿跑着去抱菜叶子去了,今儿晌午有个凉拌千金丝,这会儿的千金菜都已经抽薹开花,削的时候要下刀狠一些,要不然靠近根部的地儿吃起来塞牙。
叶子就更不用说了,千金菜老了之后叶片微微发苦,云桃索性把菜地里剩下了一小片千金菜全给拔了,叶子择了不少下来。
云果儿抱着一大捧菜叶子出来,两只手一松,叶子全给丢在了小毛驴面前,然后圆润地往一边一蹲看小毛驴吃饭。
云桃去收拾灶房去了,“离它稍微远一些,别踢着你了。”
“知道的阿姐。”说着就跟小鸭子似的往旁边挪了挪。
今儿云果儿穿了件鹅黄纱衫,下头是一条碧绿灯笼裤,梳着两个滚圆的发髻,俏生生的格外招人稀罕。
云果儿歪着脑袋看小毛驴吃饭,又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呀掏呀掏,掏出个绿油油饿蛋大的林檎果,小胳膊往前伸了伸,“给。”
那是她早上和明心去树上摘的,没被慧静师父瞅见,要不然要骂她们,云果儿给藏在了她的小布包里头。
小毛驴脑袋一伸把那个绿油油的林檎果给叼了过来,咔嚓咔嚓两声给嚼了个干净,又甩着尾巴嗯昂嗯昂叫了两声。
云果儿弯了弯眼睛,“好吃吧。”
小毛驴打了个响鼻又默默低头吃它的菜叶子,小毛驴要是会说话,肯定会告诉她一点都不好吃!
还没成熟的林檎果酸涩酸涩的,给小毛驴酸的一个机灵。
这一阵观音山上的桃树梨树还有林檎果这些都坐了果子了,枣树也上头也结出了不大的小绿果子。
两个丫头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在果树林子里钻着玩,头两天两个丫头拽了好几个小毛桃,被慧静师父瞅见给骂了一通。
两个小丫头啊啊跟屁股后头有鬼追似的叫着跑开了。
王婆子一到了后头,那掀屋子的灰儿还没落下呢,王婆子跑得快,赶到刚好吃了一嘴的灰儿,王婆子呸呸两口,一个闪身躲到了屋子里,嘿,一看屋子里慧静也在这躲着呢。
“慧静老尼,咋了,你们观音庵发达了,在这又扒又建的。”
王婆子记得,这扒掉的屋子塌了一半了,看起来有些不大好看,扒了一平倒是会好看上不少。
“嗐,哪有,你这王婆子让你干个事不尽心,除了张大娘子一行人就没见从城里头来的其他香客了。”
“张大娘子出的银钱?”
慧静嗯了一声,王婆子直翻白眼,“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婆子可是瞧见了,那旁边的几间屋子可是换了新瓦片,这观音庵虽然不大,单这大殿禅房什么的,里里外外也有个十来间屋子,虽不是大修大建,少不得一二十两银子。
“张大娘子怎么想起来给你们修屋子了?”
“那不是张大娘子的儿子考中了秀才,人家过来还愿的。”
还有其他几位娘子供奉的素布棉花米面这些也都送了过来,都妥善地放在屋子里呢,等到了秋天就给庵里的师父们做新袍子和新褥子。
棉花都给塞得厚厚的,今年冬天就能好过些了。
等外头的灰尘散去,两人才从屋子里出来了,看着工匠干活儿,两人闲话几句,听王婆子说不是寻她的,慧静让她哪凉快哪待着去。
王婆子甩着帕子走了,她还没吃饭呢,去灶房寻云桃姑娘弄些吃的去。
“嘿,小丫头。”
云果儿正专心致志看小毛驴呢,王婆子突然出声把她给吓了一跳。
本来就蹲得时间长了,看见王婆子过来了拔腿就要跑,奈何腿麻了一屁股顿到了地上,可把王婆子给笑得前俯后仰的,这小丫头。
云果儿爬起来一瘸一拐跑院子里去了,王婆子过来看看她的小毛驴,被照顾的妥妥帖帖的,毛驴栓在了阴凉地儿,还放了水桶,地上还有没吃干净的菜叶子。
王婆子拍了拍她的小毛驴,这云桃姑娘做事就是妥帖。
王婆子脸上带着笑进了院子,“云桃姑娘。”
云桃刚把灶房给收拾好,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拿了皂荚净手呢,“王婆婆来了,可是来拿花酥的。”
“是嘞是嘞,卖得极好,这不一卖完我就过来拿了。”
不管是盒装的还是零散的,她都给卖完了,这不今儿就来了。
云桃很是惊喜,这还没几日呢,没想到王婆子卖得挺快的。
“王婆婆坐下歇歇脚,可吃过饭了,屋里有现成的。”
“没呢,这不一在城里办完事就驴不停蹄地过来了。”
云桃忙去屋里端饭去了,都是现成的,今儿晌午烧了个角豆茄子还有清拌千金菜,蒸了三笼屉的蒸饼。
大铁锅里云桃又给煮了一锅紫苏熟水,天热,工人那边缺不得饮子,省得中暑了。
云桃从大灶抽了根柴出来把小炉子给升上了,王婆子忙说道:“云桃姑娘不麻烦不麻烦,有啥吃啥就是了。”
云桃笑着说道:“都是现成的,我给把菜热一下就行。”
云桃又在大铁锅上坐上笼屉,捡了几个蒸饼放了进去腾腾,又在小炉子上把角豆茄子给热了一下。
王婆子站在灶房门口说道:“这趟过来有件大喜事,安庆县主要办赏花宴,听说县主得了株少见的绿牡丹,邀了众人来赏花,那花马上就要开了,过来寻云桃姑娘做一些牡丹花酥。”
云桃有些惊讶,王婆子竟然接到这么大单子,“王婆婆,县主那要多少牡丹花酥?”
“怎么不得个三十朵的,就是要的急,大后天就要用到了,不知云桃姑娘来得急吗?”
“来的急,来的急,我一会儿就开始准备。”
那牡丹花开起来可不等人,王婆子也是费了些功夫才搭上县主家的嬷嬷,她听说了县主府要办赏花宴,那会儿还不知道赏什么花。
王婆子是个有头脑的,借着给县主家老嬷嬷送礼的借口给送了两盒子牡丹花酥过去,还给人家添了二两银子,这才搭上了关系。
那老嬷嬷得了银钱真办事,况且这牡丹花酥做得精细又漂亮,就献给了县主一盒,县主果真欢喜,让那老嬷嬷买上些牡丹花酥,赏花那天用。
就是要的急了些,这不那边的小厮一过来说,王婆子饭都来不及吃呢就顶着大日头骑着毛驴出了城。
王婆子也是今儿才知道,那要赏的花是朵罕见的绿幕隐玉。
两人说话间,云桃已经把饭食给热好了,盛在碗里用托盘给端了出来,一碟子角豆紫茄,一碟子清拌千金菜,她又从坛子里挟了两块豆腐乳,点上一些香油味道更盛。
另外还有一碟子蚌壳似的蒸饼,云桃晌午做蒸饼就是为了抹豆腐乳的。
豆腐乳是头两天下的坛子,她去宋婶子那拿了些干辣椒上来,用红曲粉给那长白毛的豆腐给下了坛子,因着没有用到白酒,就多用了些油封坛子,味道也不差。
王婆子洗了手坐在小桌子旁,云桃端了饭过来,云果儿也乖乖地捧了碗凉好的紫苏熟水,王婆子瞅着欢喜,从荷包里摸了块狮乳糖给云果儿吃。
王婆子晒了一路也渴了,捧着碗三两口把那消暑的紫苏熟水给喝了个干净。
云桃拿了个蒸饼掰开,在里头抹了些豆腐乳,“王婆婆你尝尝这豆腐乳,今儿刚捂好的。”
王婆子也饿了,接过来就咬上一口,那邹嬷嬷也是的,不早早和自己说要买牡丹酥,害得她大晌午的顶着个大日头就骑着驴子出了城。
这会儿更是肚子饿得咕咕叫。
王婆子咬了一口那蒸饼,虽是杂粮的蒸饼但吃着也很是松软,里头不知道抹了啥吃着有股奇特的香味儿。
第一口有些怪异,第二口诶有点好吃。
王婆子瞅着那小碟子里的东西,“这是……豆腐?”
“是豆腐,王婆婆你来的巧,是今儿开坛的豆腐乳,您要是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给您捎带上一些。”
王婆子更是喜笑颜开了起来,“行,那云桃姑娘我就不客气了。”
王婆子饿过头了,一连吃了好几口蒸饼才去夹菜,你别说云姑娘做得这豆腐乳越吃越香。
“庵里不是有娘子供奉了东西,你们怎么还在吃这杂面,肯定是慧静那个老抠门的不舍得给你们吃好的。”
云桃笑了起来,“头几日是有黄家娘子给送了五石的米面,这一阵还有工匠们也在这用上一顿饭,故而粮食还是不大够。”
是上次跟着张大娘子还愿来的娘子给送了车米面,装了七八袋子,都是精米白面,慧静师父都让给拉到了灶房这。
王婆子夹了筷子茄子,这茄子烧得油润软烂,不错不错。
王婆子边吃边说道:“也是,都是一群年轻汉子,干饭一顿都得吃上两碗。”
云桃问了下大概要多少花酥,是只要牡丹花酥还是其他花酥都给配着来,王婆子给细细说了,这次她可是寻了个大主顾,对县主家的牡丹花宴格外上心。
那邹嬷嬷说了,不拘花多少银钱,只管把好东西送上来就行。
云桃心里有了个大概,这次的点心做得要精细,她想添置一些食材,和王婆子说了一声就起身打算去城里买东西去了。
听说云桃要买茶叶龙井牛乳这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不少呢。
王婆子说道:“我也要回城去,云桃姑娘你要这些东西没有汴京城里头没有的,都能买得到,就是东西多,要多跑些地儿,跟我老婆子一块去,保管让你买到好东西。”
云桃忙给道了谢,她的东西又多又零散,让她自己进城逛肯定是要废些功夫,王婆子一辈子都住在这汴京城里头,哪还有她不知道的地儿?
“云桃姑娘,你等我把这饭吃完咱就走。”
“哎,不急,不急,我去和慧空师父说一声,看她那的食盒够不够。”
“行。”
云桃去寻了慧空师父,来的时候,三位师父正坐在庵后头的杨树林子里编竹篮呢。
这次一下子要三十个六边形食盒,慧空一听忙说道来得及。
之前有七八个编好的,现在三位师父一道下手来得及的。
云桃又寻了慧寂师父来灶房看下火,下午要煮两锅紫水熟水给后头的工匠送过去,等云桃和慧寂师父来的时候,院子里还多了个明心,正自己拿着蒸饼吃呢。
刚睡醒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脸颊上还留着被竹席子给压的一道道红痕呢。
“云桃姐姐,我也要进城玩去。”
“行,一会儿咱就走。”
云桃笑着给应承了下来,她还能不知道嘛,这丫头不想学识字了,想下山跟着偷懒。
明心一听嘿嘿笑了起来,跑着去她屋里拿铜板去了,她要进城买好吃的。
云桃在灶房都能听见明心的声音,“住持师父,我要和云桃姐姐进城买东西!”
云桃从坛子里给王婆子夹了些豆腐乳让她带走,又去屋里拿了银钱,王婆子吃饱喝足了解下她的小毛驴,“走了,走了。”
明心眼巴巴地瞅着那小毛驴,“王婆婆我要坐。”
明心眼馋王婆子的小毛驴很久了,王婆子来庵里让她去喂草,她就偷偷骑着小毛驴,惹得王婆子骂了她好几次,明心依旧不改。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坐坐坐,瞧你那体格子,以后少吃点,都要顶上老婆子我重了。”
明心嘿嘿笑了声,踩着门口的石头爬了上去,坐在上头得意洋洋的,她这次能骑好久。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骑小毛驴的,王婆子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你这小丫头也上去,腿短走得慢。”
云桃笑着把云果儿也抱了上去,“你两坐好了。”
云果儿高兴地嗯嗯点头,“知道的阿姐。”
王婆子的小毛驴很是乖顺,还认得路,她自己骑往上一坐就行了,这会儿上头坐了两个丫头,王婆子就把缰绳给牵着了手上。
四人一驴下了山,日头还晒得慌,云桃头上带着斗笠,身后背了个竹篓,倒也算凉快。
王婆子本就是个嘴巧又能说的,一路上和云桃说着话,听说云桃卖田产的时候还有人想抢,不由骂了两句。
“都是坏良心的东西,我那会儿良柱他爹刚没,什么他堂叔大伯呸,什么东西,想争抢俺们娘俩住的院子,老娘拎着刀全劈了那些丧良心的东西!”
“那会儿良柱也不过五六岁,年岁又不大,他堂叔想逼着老娘改嫁,人家都给寻好了,绑了老娘给送到了人家家,好在老娘机灵跑了出来,一纸诉状给他们两家都告到了开封府。”
云桃听得惊奇,没想到王婆子年轻的时候日子竟然这么不容易。
“想来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王婆子正侃侃而谈说着她年轻时候的事,听了云桃这么一句不由愣了一瞬。
她年轻时候的事不知道和多少娘子说过,一通添油加醋说得跌宕起伏的,比茶肆说书的还强上三分。
她拿自己年轻的事当谈资给那些娘子解闷,有人笑有人觉得她是的厉害,有时候还能得些赏钱,只是没有人问她过苦不苦。
她哎了一声摆摆手笑着说道:“再不好过也过去了,那两家都被丢到了牢里,让他们知道老娘的厉害,日子可算是清净了。”
“老娘靠着做卖婆给我儿盖房娶妻,头一阵我那小孙子狗蛋也上了学堂哩。”
王婆子笑了起来,不再说她年轻那会儿的事,又和云桃说起了汴京城里头好玩的好看的,就连明心都能搭上两句,“那我想吃王楼山洞的梅花包子!”
“你这丫头就知道吃,那梅花包子在州桥旁的,在内城离得有些远,你这次吃不上了,不过你倒是好命的紧,虽然那观音庵穷了些,你倒是吃得挺胖。”
气得明心哇哇大叫说她一点都不胖!
几人边走边说着话倒也不觉得路程远,上次云桃带着两个小的去西门码头卖包子,觉得观音庵离城门口还是有些距离的,今儿有些一道说这话,到不觉得远了。
等一行人进了城,日头也没晌午那会儿毒辣了,王婆子很是大方地寻了个街边的茶摊子歇脚,一人给买了一碗饮子吃。
王婆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云桃姑娘,别说这新郑门附近,就是那皇城边老婆子都是熟的,保管把你要的东西给买齐了。”
“多谢王婆婆了。”
“小事小事,顺手的事。”
四人喝了碗凉凉的饮子,王婆子带着三人去买东西,先去寻了茶叶铺子,云桃想买好一些茶叶,做抹茶粉的茶叶要选龙井最好,味清淡苦味儿轻,最适合用来做茶点了。
“呦,王婆婆来了,要点啥,还是来点毛尖散茶?”
“要什么散茶,给你介绍客人,快把你们这的好龙井拿过来泡些。”
那掌柜笑着招待几人坐,取了好几样龙井让云桃挑挑,云桃也没让泡,捏了茶叶一个个尝了起来,最后选了种味道最合适做抹茶粉的。
“姑娘买茶叶是用来?”
这茶叶的用途多着呢,有人用在香囊上,有人用来入药……
王婆子喝着茶道:“这位姑娘是厨娘子,当然是买来入菜的,老五,我带过来的人,你可得好好招待。”
一听说是厨娘子,那掌柜脸上笑意更浓了,虽然眼前这位姑娘年岁轻,但保不准是家传的手艺。
汴京城里头厨娘子金贵,非豪门大家用不得的,出名的厨娘子给人家烧上一顿饭,可比他们守着店挣钱多了。
“姑娘,稍等,小店得了一些雨前的西湖龙井,姑娘尝尝。”
掌柜的殷勤地又取了些茶叶出来,云桃原本选定了一种,她还没开口呢这掌柜的就拿了更好的过来,云桃取了一片茶叶在舌尖品了品,果然比头几种味道更柔。
“掌柜的,这种多少钱?”
“这西湖龙井稍微贵一些,一两二钱。”
“啥玩意的茶叶这么贵,给老婆子我泡一些尝尝。”王婆子嫌卖得贵,那她得尝尝。
那掌柜的哎呦一声,“就这么点,平日里我都不得喝的。”
“抠门鬼,快些泡来给我们尝尝。”
那掌柜取了些茶叶泡了一小壶茶,王婆子喝着砸吧砸吧了嘴,味道淡了些,“老五你小子舍不得往这壶里头放茶叶。”
“王婆婆这茶叶贵着呢。”
要不是王婆子这次带的是位厨娘子过来,他还舍不得拿出这么好的茶叶呢。
明心云果儿二人也得了一盅,明心一口给灌了,“不好喝,没有刚的梅子饮好喝。”
那掌柜直笑,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云桃要了二两足够她用了,肉疼,她这一阵不过才挣了七八两,这一下子就出了二两多银钱,好贵!
云桃又在茶叶铺子里买了些茉莉和玫瑰干花这些,这次花酥要做精细些,食材也用的更好。
最后这些东西要了二两五钱多些,王婆子嫌贵,愣是给还到了二两三钱,那掌柜的直说这笔生意做亏了。
“姑娘,下次要茶叶还来我这买呀。”
云桃朝人家笑了笑给应了下来。
王婆子带着云桃又去买了果仁干枣还有精细的白面,最后要的牛乳花了些功夫也给买到了。
云果儿明心二人一路嘴巴都没停过,买啥王婆子都给两个小的弄上一些尝尝味儿,不吃白不吃,就连那牛乳她都给两个丫头弄了一碗。
等东西都买齐了,天色不早了,云桃后头的背篓装的满满当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王婆子用小毛驴帮云桃给驮着东西送到了城门口, “云桃姑娘你在这等等,有出城的牛车你们坐上就成。”
“哎,多谢王婆婆了。”
王婆子摆了摆手, “没事, 老婆子先回家去了。”
“哎。”
王婆子一手牵着她的小毛驴,一手抱着那罐子豆腐乳走了。
云桃今儿可没少跑地儿买东西, 她腿都有些酸了, 王婆子还精神抖擞的,另外两个小的更是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明心吃得直打嗝, 她拿的铜板一个子没花出去, 吃饱了,嗝~
三人在城门口没等多久就有顺路的牛车回去, 和之前坐的牛车一个价儿,两个小的五文钱,大人五文钱。
这会儿日头渐渐落山,云桃坐在牛车上歇歇脚。
暑气消散,小风一吹格外惬意,云果儿晌午没睡觉,坐在晃呀晃呀的牛车上,没一会儿就倒在云桃腿上睡了过去。
牛车一路晃到了观音山脚下, 云桃身上倚着个,腿上趴着个,等到了山脚下云桃才把二人给叫起来。
云果儿揉了揉眼睛,明心擦了擦嘴角,“啊,到了到了。”
三人下了牛车,云桃这趟买的东西不少, 背篓塞满了东西,里头还有半袋子白面,人家磨得细,比在宋婶子家买的更白上一些,做出来的花酥颜色也能更鲜亮一些。
云果儿哒哒跑到背篓旁,“阿姐,我帮你拿。”
明心也不甘示弱,“还有我,还有我。”
“行行行,那你们二人帮阿姐拿糖和干果。”
云桃挑了些轻便的东西给二人拿着,云桃则把背篓给背在了身后,手上则提着那坛子牛乳,还挺沉的,这进山少说有个一公里多呢。
这会儿天已擦黑,得快些回去了,要不然一会儿看不清路了。
云桃背着背篓没走多远呢就热的一头的汗,前头传来脚步声,云桃抬头一看是鸡鸣村的魏家三郎。
明心看见有人来了很是高兴,“魏施主,魏施主,东西重,帮帮我们。”
魏三山看见了云桃三人,把卷起来的袖子给放了下来,嗯了一声过来了,抬手就把云桃身后的背篓给接了过来。
云桃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多谢魏三哥了,多亏遇到你了,要不然等一会儿就要看不清路了。”
魏三山嗯了一声,那背篓被他拎在手上仿佛轻飘飘的,长臂一伸就给背在了身后,“都放上来。”
云果儿二人忙把东西递了过去,魏三山接过全给放在了背篓里,随后朝着云桃伸手,云桃有些不好意思,“我提着吧,不重的。”
魏三山的手没有收回来,云桃只好把罐子给递了过去,“多谢魏三哥了。”
有了魏三山帮忙背东西,几人速度快了不少,魏三山本就话少,一路上背着背篓大步朝前走去,连云桃三人都被他给甩在了后头。
等走老远了一回头才看见三人还在后头呢,魏三山停下等三人。
云桃忙带着两个小的赶了上去,见三人来了魏三山才超前走去。
昏暗的山路上多了盏羊角灯,“云桃姑娘,云桃姑娘,可是你们回来了?”
云桃忙应了一声,“哎,回来了!”
明心也大嗓门了嚷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夜里落在枝头睡觉的鸟儿都被她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惹得明心又哈哈笑了起来。
上头的人很快就下来了,是慧静师父带着两个庵里两位师父过来接她们,慧静朝魏三山道了声谢,“可算是回来了,都说要下山去接你们呢。”
让人家担心了云桃有些不好意思,给解释了句。
见庵里有人下来了,魏三山就快步走到了头里,慧安师父也在门口等着呢,魏三山给说了声放下东西就下来了。
云桃朝魏三山道了谢,“上次的鱼还没谢魏三哥呢,我腌了一些咸菜,魏三哥莫要嫌弃。”
慧静说道:“那刚好,云桃你给魏小哥儿拿过来,省得他来回跑了。”
慧静想着难得这会儿人少,要是人多的时候给,那么些瓦工呢,给谁不给谁呀。
“行,那魏三哥你等我一下。”
云桃提着裙子快步朝着灶房跑去,寻了两个小罐子,一个给装了些豆腐乳,一个给装了些琥珀瓜齑,弄好就匆忙给送了过来,“魏三哥,路上慢些。”
魏三山点了下头,提着两个小罐子快步下山了。
他搭把手也不求回报,若是给其他东西他就不要了,云桃说要给他腌菜,魏三山舍不得走了。
慧静帮着把背篓给提到了灶房小院,“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云桃给说了王婆子给她介绍了活计,慧静说道:“难得她勤快会儿,吃过饭没,锅里给你们留了饭。”
明心摇头,“吃过了,吃了好多。”
慧静让三人早些歇息,人接到了,她也回去要做晚课去了。
云桃也不怎么饿,喝了些水歇了一会儿就忙活了起来。
就两天的功夫,她得开始准备,还有牛乳也不能放,今天就得给用了。
夜里云桃揉了面,把买回来的龙井也细细研磨了出来,先烤了些茉莉花酥这些简单一些的花酥出来,忙到后半夜才歇下。
白天有了明心云果二人帮忙,云桃速度能快上不少。
这次的牡丹花酥要做成绿色的,用抹茶粉染色,内陷用的是金沙奶黄馅的,做出来的绿色牡丹花酥格外漂亮。
下午的时候有些变天了,云桃怕她的土窑淋了雨,忙用草席子给盖了下。
吃晚饭的时候雨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雨下得很急,云桃夜里就在屋里点了灯磨馅料,明儿就能全给做出来了。
外头的雨好像停了,能听见树叶上雨点滑落的滴答声,云桃抱着石臼打了个哈欠,外头的雨点声实在是太催眠了。
噗通一声把云桃给吓了个激灵,困意瞬间消散,云桃忙吹灭了桌子上的油灯。
有人进来了。
云桃不敢轻举妄动,暗中把门闩给拿在了手上,云桃听见窸窣的脚步声,在隔壁院子,等脚步声走远了云桃才悄悄出了门,透过小门瞧着那人影去了大殿。
云桃扭头去了灶房,把门闩给换成了菜刀,把她们住的屋子给落了锁,这才悄声去了后头的禅房。
正值二半夜,整个观音庵静悄悄一片,只剩下雨点砸在树叶的吧嗒声。
“慧静师父,慧静师父。”云桃轻声唤人。
等几人寻到那小贼的踪影,慧静大声呵斥一声,“无耻小贼,吃老身一棒!”
那小贼听见动静抱着东西就跑,寂静的寺庙闹哄哄了起来,众位师父纷纷拿着棍子直打,那小贼骑在了墙头,被一棍子给杵了下来。
那小贼哎呦痛呼一声,有师父忙开了院门,只见那小贼连滚带爬跑了。
慧静呸了一声,“行了,别追了,真的是日子好起来了,连咱这破落小庵都遭贼惦记了。”
雨天路滑,慧静怕伤着庵里的师父们,就不让追了。
明见提着灯笼看见墙角掉了几匹素布,那是头一阵人家供奉来给师父们做僧袍的。
明见气得慌,“慧静师父,那可恶小贼弄脏了我们的布!”
“等本监寺抓到他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好好的布她们还没用呢就被弄脏了,可气死她了!
慧静让明见陪着云桃回去,又带着几位年轻些的师父把庵里里里外外给查了一遍。
大殿里头的香火箱子被打开了,还好里头没有什么银钱,观音庵本来就穷,箱子一有钱就被慧静师父给取走了。
那放布的库房被翻得乱糟糟的,好几匹布都落在了地上,这些布值钱,不仅有几匹做僧袍的素布还有几匹用来糊窗子的细纱,给弄得一团糟!
慧静忙给点了一下,算上捡过来的几匹布都在呢,她这才松了口气。
明见也陪着云桃回来了,“云桃姑娘莫怕,我在这陪着你。”
床上云果儿睡得正香呢,云桃过来看了她一眼给她拉了下被角盖着肚子。
“也不知道那小贼偷走庵里的银钱没。”
明见说道:“应该是没有的,庵里的银钱都是慧静师父收着呢,就是那可恶小贼弄脏了好几匹布,也不知道少了没有。”
明见坐在桌子旁,“云桃姑娘,你这半夜还在干活呢。”
“王婆婆那边的点心要的急,要不然做不出来。”
“这次多亏了云桃姑娘了。”
两人坐在屋子里,没一会儿慧静师父带着人也巡查了过来,和云桃说了一声让她歇下,得知庵里没少东西,云桃也放下了心。
庵里渐渐又平静了下来,慧静带着人巡夜,敢回来腿打断!
鸡鸣破晓,小灶房水雾弥漫,蒸腾地瓦片都冒着白色的雾气。
下了一场雨,地还湿漉漉的,热了好几天了,今儿总算是凉快了一些了。
明心团坐在小杌子上帮忙烧火,小嘴不停地叭叭着,“要是我啪啪啪给那可恶小贼打得一头的包!”
云果儿蹲在外头刷牙呢,也跟着嗯嗯嗯小鸡啄米般点头,“打属他!”
云桃笑了起来,这两小的一听说庵里昨儿夜里进了贼了气得不行。
锅里蒸着花卷和杂面馒头,云桃早上起来去外头摘了些花椒叶,落了一夜的雨,花椒叶都湿漉漉地挂着雨点呢。
一旁的小锅里煮了一锅丸子酸汤,小炉子里炭火烧得红红的,那小锅被煮得噗噜噗噜冒着泡泡。
云板敲响,众位师父聚到了膳堂,云桃也把饭食给端了过来。
等众位师父到齐了,慧静先给说了昨儿的事,要不是旁边站着慧安住持呢,她非得把那小贼给骂得狗血淋头不成!
让各位师父睡觉的时候把门闩都落好,以后安排师父们守夜,多少年了,观音庵竟然遭了贼了!
众位师父纷纷应是,这才开了饭。
一人一碗丸子汤,旁边的馒头和花卷随意取用。
旁边还有一碗香油豆腐乳,谁要了就给馒头上抹一些,庵里的师父们蛮喜欢吃这豆腐乳的,上次盛的半碗给吃了干净,云桃今儿早又给挟了半碗出来。
云果儿一手拿着个花椒叶花卷,一手拿着木勺子舀汤喝。
咬上一口花卷,再喝上一口汤,挎在腰间的小口袋里还装了个热腾腾的鸡蛋~
“阿姐,这个花卷好吃,香香的。”
“那过两天再做一些。”
因着昨儿院子里遭了贼了,慧静师父气得不行,之前庵里穷的贼都绕着走的,现在才算是日子好过一些了,那贼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肯定是附近几个村子的,还有可能是来庵里干活的工匠。
若不是慧安住持不让她寻人家问,她非要把那些人衣裳都给扒了看看,看谁身上有伤!
天一亮她又把庵里里里外外寻了一遍,财物确定没有少,去外头一看,外头滑了老长的泥印子,看样子那小贼一时慌乱滚树上去了。
滚了那么远,肯定摔得不轻,慧静这才心里舒服了些。
她今儿一早就给观音大士烧了香,让观音大士好生惩罚那小贼一番才是,竟然偷到观音菩萨面前了,简直是狗胆包天,哼!
慧静气得不行,多吃了两个花卷才心里舒畅了。
吃过饭去后头监工,还好先修的师父们的禅房,昨儿没有屋顶漏雨,难得雨天大家伙能睡个好觉了,哪知道竟然进了贼了!
慧静怀疑那小贼可能在工匠里头,特意仔细看了看,看今儿谁没来,看谁像身上有伤的,瞧着都不像。
慧静唤了魏三山过来,“魏施主,昨儿庵里遭了贼了,八成是这三里五村的,你帮我留着着看谁身上不得劲,昨儿那小贼滚下去了,应该摔得不轻。”
魏三山皱眉,“遭贼了?”
这附近几个村子还算民风淳朴,吵嘴是有的,倒是没听说有贼。
柱子在旁边听得真切,咋呼了一声,“啥!庵里进贼了,可看清长啥样了?”
柱子一声咋呼惹得干活的工匠都看了过来,“啥,咱这有贼了!”
“有贼了?敢来咱这偷,逮到了腿给他打折了!”
一帮年轻汉子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有人说要抓贼,有人说回去了和乡亲们说说夜里把门给锁好了。
这到了夏天天热,不少人家喜欢敞着院门睡觉,可别睡着了让贼摸了进来。
有个年轻汉子说道:“师父,这庵里都是女眷,不如养两条狗看家护院,有动静了也能知道。”
慧静一想也是,之前庵里穷,又是在汴京城的京郊,太平无事不用担心遭贼了。
如今小庵刚说日子好一些了,就遭了贼惦记。
之前没养狗还是因为穷,粮食人都还不够吃呢,哪能再养上两条狗呀。
这会儿人家一说慧静就起了养上两条狗的心思,不由问道:“这附近村子里,可有谁家下了狗崽的?”
魏三山说道:“我二哥家的狗下了窝崽儿,过几日就满月了,师太要是要,我给你抱两只过来。”
慧静大喜,“这不巧了,那多谢魏施主了。”
不好白要人家的东西,慧静背着手去了灶房,拿了些银钱去寻云桃买点心去了,那魏家的事她知道,那魏老二家也不容易,摔跛了脚,只能靠着三亩薄田过活儿。
慧静来的时候云桃正在做牡丹花酥,云果儿明心二人都在一旁学着。
慧静不由感叹道:“云桃姑娘,你这手艺可真好。”
“慧静师父来了,吃点点心,那些茉莉花酥是给庵里做的。”
“有劳云桃姑娘了。”
慧静也没客气,拿了一块花酥吃了起来,又和云桃说了要买几块点心的事,就要最寻常的桃花酥就行。
云桃停下手里的活儿给包了六块点心,慧静要给铜板,云桃不大好意思要,推让了一番,慧静把铜板给提到了屋里,“本就是送人的,怎好白拿。”
云桃问了句,“慧静师父,要送给谁家呀?”
“还是因着昨儿的事,刚好魏施主说他二哥家有窝狗崽儿要送人,让魏施主捎两只上来。”
明心一听立马抬起了头,“现在就要!”
“干你的活儿吧。”
“不要,我现在就要,云桃姐姐,我们去抱小狗崽!”
就连云果儿都眼睛亮晶晶的,两个丫头看起来很是稀罕那还没见过的小狗崽儿。
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行呀,一会儿就回来了。”
慧静原本打算让魏三山明儿顺道给捎带上来的,一说这两小丫头这会儿就要,最后几人都要去抱狗崽去了。
灶房的点心云桃托了慧寂师父帮她看着点炉子就行。
明心啪叽啪叽跑在前头,惹得慧静又骂了她两句,“蠢丫头一会儿摔倒了不许哭,还有你的僧袍自己去洗!”
昨儿刚下过雨,路还有些滑,明心跑得快,摇着脑袋表示自己没听见没听见!
鸡鸣村的路口已经很是热闹,有磨谷子的,有纳鞋底的,看见一行人过来了打上声招呼,“慧静师太下山了。”
慧静站在一旁说道:“哎,去魏二家抱两只狗崽儿上山,哼,昨儿庵里进了贼了,险些偷了庵里的东西……”
本来农闲的时候就没啥事,大家爱聚在一起说说闲话,这附近竟然有了贼,那可是大新闻!
一时间推磨的也不推了,绣花的也不绣了,纷纷伸着耳朵听了起来。
慧静说完才带着几人走了,哼,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无耻小贼!
慧静拎着点心,带着三人去了魏二舟家,来的时候魏二舟的娘子杜翠兰正在院子里洗衣裳,旁边围了两个不大的小孩子在玩水。
见慧静来了,杜翠兰忙站起来,“师太来了,快坐快坐。”
杜翠兰心中一时有些紧张,不知道观音庵的师太下来寻她家有什么事。
明心一眼就瞅见了门口狗窝里的一窝小狗崽,“小狗!”
说着就拉着云果儿去看小狗去了。
杜翠兰忙去给几人倒茶水,紧张地两只手在腰间的襜衣上来来回擦。
慧静把点心给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也没啥事,就是听你三弟说你家这狗崽儿要送人,想抱两只进山。”
一听是来抱小狗崽儿的,杜翠兰松了口气,以为慧静师父是来化缘的,但她家穷,她都想好一会儿施上一碗白面,又怕人家嫌弃。
杜翠兰忙去把几只小狗崽儿都给抱了出来,五只小狗崽儿,吃得胖嘟嘟的,一抱出来满地爬了起来,哼哼唧唧的,挺可爱的。
就连云桃都被吸引了过去,蹲在地上抱了只胖小狗揉搓,嘿嘿,软乎乎的,特别是粉粉的小肚子,她一摸那只小狗嗷嗷叫。
“原就是要送人的,师太您随便挑。”
魏家的两个小孩子也跑了过来,那个小子大一些,看起来和云果儿差不多大,“你们要对它们好一点,要不然我家大黄会难过的。”
明心猛猛点头,“我抱着它们睡!我三一张床!”
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慧静让几人挑挑,看喜欢哪两只。
明心怀里的是只黄色的大胖狗崽儿,她要那个,还有一只不怕人的小黑狗,眉间一点白跟火焰的形状似的,云桃瞅着这个好,就点了那只小黑狗。
一行人办好了事就回去了,杜翠兰送了几人离开。
魏铁头大声说道:“我以后上山看它们!”
明心生怕人家后悔,抱着那只小黄狗拔腿就跑。
就这一趟的功夫,没一会儿全村都知道了附近出现了盗贼!
孙大头正躺在床上哎呦呢,昨儿差点得手,可把他给摔了个够呛,正躺在床上呢,就听见外头有人说观音庵夜里遭了贼了,他更是不敢出门了。
真的是倒霉,在观音庵干了一上午活儿了,连个子都没落到,听闻这观音庵香火好了起来,他想着去偷些东西,哪知道被发现了。
雨天路滑,可把他给摔的够呛,现在浑身都是疼的,这下子更是躲着不出门,生怕人家知道是他进观音庵当贼去了。
杜翠兰回到院子里接着洗衣裳,这小狗崽儿不好送人,要的人家不多,她正愁呢这不就送了两只出去。
魏铁头看着桌子上的纸封,“娘,这是啥呀?”
小孩子藏不住心思,一看就是想吃,杜翠兰让打开吃吧,魏铁头高兴地解开了绳子,他眼睛都亮了,“娘,是点心!”
第26章
魏铁头很是高兴, 竟然是点心!
他上次吃点心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杜翠兰擦了擦手上的水过来看看,竟然是几块做工漂亮的点心,这也太贵重了些了。
两个小孩子眼巴巴地瞅着那封点心, 杜翠兰笑了下, “吃吧。”
魏铁头二人这才下手拿了一块,魏小花举着小手给她娘, “娘, 你也吃。”
“好。”
杜翠兰接过一块,这点心做得漂亮, 咬上一口外面的酥皮直掉, 里头是细腻的红豆沙,甜而不腻, 她也是难得吃上这么好的点心。
她想起那一块来的年轻姑娘,应该就是村子里说的寄住在观音庵的云姑娘。
头一阵张家小子下聘就从观音庵订了两盒子的花酥,村里人都说做得好看。
想来这桃花酥也是那位云姑娘的手艺了,到是位心灵手巧的姑娘。
云桃一行人抱着两只小狗崽儿进了山,到了观音庵正门瞧见外头大树旁拴了辆华盖锦绣的马车,四角都挂着绸缎做成的香囊,风一吹香气飘飘的。
慧静哎呦了一声忙大步进了院子,“来客人了!”
明心云果儿两人则抱着小狗崽儿去了灶房小院, 两个丫头格外稀罕着两条小狗。
明心抱着那只小黄狗不撒手,一路抱上来愣是被给哄睡了。
小黄狗翻着粉粉的肚皮,睡梦中小爪爪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慧寂师父瞅见了笑道:“呦,这两只小狗儿养得可真胖乎。”
明心怀里的小黄狗抖了下耳朵,明心忙晃了两下,悄声声说道:“慧寂师父,我的小狗崽睡着了, 你不要说话呀。”
慧寂直乐,得,慧静师父这是又给两个丫头找了个好玩的。
云桃净了净手又去做花酥去了,昨儿夜里刚落过一场雨,灶房外头又种着好几棵大杨树,院子里很是清凉。
没一会儿就有师父过来端茶点,“云桃姑娘,庵里来客人了,晌午要留在这儿用饭,说想吃咱这的观音面。”
“好,知道了。”云桃点头给应了下来。
素斋好做,最近庵里的日子比之前宽松上不少,她本来都会烧上两个菜,有客人来了,多添置上两道素斋即可。
云桃又去灶房先把香蕈木耳黄花菜这些给泡上了,面也先给揉上,醒一会儿扯出来的面更劲道。
那条小黑狗倒是不怕人的,云桃正在屋里揉面呢,那条小黑狗就摇着尾巴扭着胖乎乎的小奶肚过来了。
在云桃的鞋面上蹭了蹭又往引火用的干草堆里钻去了,云果儿跑进来把小黑狗挖了出来,又轻轻放到了院子里让它跑着玩。
慧寂说道:“一会儿寻个旧笸箩,在让慧妙师父缝个棉垫子,给这两小狗崽儿做个窝。”
庵里刚得了一大包新棉,足够庵里过冬使了,旧棉这会儿多得是,不用跟从前似的舍不得。
明心一听抱着她的小狗崽儿去寻慧空师父要笸箩去了,“果果,跟上!”
“哎!”
两个丫头一人抱着一只小狗崽去寻人做窝去了。
等快到晌午的时候云桃就不做花酥了,慧寂师父已经把菜都给洗好了。
庵里的饭食简单,菜园子里有啥吃啥,最近正是茄子角豆往外冒的时候,一天总得吃上个一次。
一道干煸角豆,一道素蒸茄子,焖上一锅青豆米饭。
另外又做了到浇汁菜心,蓑衣胡瓜,还有两碗观音面,一面四菜给送到了待客的厢房里去了。
明心两人也回来了,明心抱着两只小狗崽,云果儿两手捧着大大的竹篮子,上头还垫着灰色棉花软垫。
“云桃姐姐你看!”
云桃笑了声,“怎么要了个新的篮子回来。”
云果儿咧着小嘴笑着说道:“慧空师父说庵里最不缺的就是竹篮子,给我们拿了新的。”
两个丫头转上一圈,狗窝就给弄好了。
那只小黑狗不喜欢被抱着,在明心怀里哼哼唧唧地蹬着爪儿要下来,明心把两只小狗儿放在竹篮子里让它们试试自己的新窝。
明心擦了把额头的汗,“云桃姐姐,它们吃啥呀?”
“今儿晌午有面,一会儿给喂些面和面汤。”
“行!云桃姐姐,我也想吃面!”
“那一人给你们盛一碗。”
有一阵没有做面条了,因着这几日有工匠在这干活儿,吃面容易克化的快,晌午就多是蒸锅杂粮干饭出来。
下午天凉快些了,庵里的香客也乘着马车离开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两盒子花酥。
云桃给里头放了牡丹花酥,但没有放绿色的,那是给县主府做的,总要给人家保持下惊喜。
慧静红光满面的,今儿的香客头一次过来,难不成她们观音庵也有人知道了!
听说庵里正在修缮庙宇,人家很是大方地又给添了五贯香油钱。
慧静心道要是能多来些大户人家的香客就好了,她们说不定饭里就不用掺杂面了!
慧静正喜滋滋呢,就看见又有马车朝着上头来了,慧静一喜,嘿,今天是什么日子呀,都这会儿了又有香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