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哦。”松可脑袋摇成拨浪鼓,把自己摇晕了往床上一歪,余光又瞥见陆玦那正在兴风作浪的尾巴。
尾巴?
松可猛地跳下床拉拽陆玦:“哥哥,哥哥出大事了!”
陆玦被说得一懵,起身跟人走:“什么大事。”
面对问题松可也不说,只是停留在白天制定的时间表面前站定,踮脚费力拍拍纸张一角。
“咕咕趁我们不在家,偷偷把时间表改了。”松可嘟脸说得认真,完全没有撒谎痕迹,“你看,你快看啊。”
“我要没收咕咕一根胡萝卜。”
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东西,陆玦现在脑子不算清醒,但也顺着松可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被钉在毛毡板的时间表上多了许多涂涂画画的痕迹,像是想要修改的人根本没想到如何改,一连划掉好几遍。
原定的碰碰嘴巴并没有被更改,还是每天早晨固定一次。
视线往下,碰碰尾巴第一次修改为三天一次。
后面修改者觉得不对,又把三天一次划掉改为五天。
最后五天又划掉改为七天,才确定下来。
陆玦一时间没忍住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咕咕做的,为什么不是二咕做的呢?”
松可不是演戏的一把好手,圆眼中心虚都快溢出来。
他又凑近拉长音说:“为什么不是你做的呢?”
松可被问得浑身一抖,梗着脖子找补:“二咕在睡觉,就是咕咕做的。”
“我、我跟哥哥出去吃饭了呀,没时间做的……哇!”
一声惊叫,松可脚底悬空被托在怀里,手心被塞入一只笔,拉着往时间表上去。
“好宝宝,听哥哥的改回来。”
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松可手在带动下划去了最后一行的七天,再次改为最开始的一天一次。
最让松可不断挣扎的并不是修改,他甩着腿:“哥哥,有什么东西……”
扭动中,松可忽然被拍了一下,沉闷一声响让他顿时住了动作。
他恶狠狠扭头,视线穿过男人肩膀落在静静安放的镜子上。
镜子中男人宽松的睡衣略有凌乱,一条手臂便轻而易举托稳了他。
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松可笔直的小腿垂落在男人腰侧,脚上的袜子也不知何时掉落一只。
松可手脚并用往上爬了爬,铆足劲也只露出个毛茸茸发顶,顶多再堪堪冒出额头。
在男人的怀中,他被完全覆盖,窝在怀里仿佛精致小巧的洋娃娃,可以任人摆弄。
这样的差距,让松可来自动物警惕的雷达直响,忙不迭就要跳下去,刚起来一点就被牢牢按住肩膀。
松可缩缩脑袋,圆眼中胆怯:“哥哥,你放我下来吧,我恐高……”
陆玦则是笑笑,完全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反而掂两下重新送回怀里,抱得更紧了:“宝宝,乖点。”
“重复一遍,我刚刚说了什么?”
松可茫然“啊?”了声,就被捏把脸,力道不重,有惩罚他走神的意思。
紧接,失重感袭来,松可骤然被陆玦举高,慌乱地闭上眼停留在半空。
一落,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小腿被轻轻拍打两下后,他听到陆玦说:“睁眼看看。”
松可缓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时间表上又多了一条改错的痕迹,在陆玦带领下的字迹缺失了松可平日的歪歪扭扭,变得清晰可辨,次数也变成了一天一次。
松可这会也不害怕高度了,手捂住时间表:“不可以,哥哥你这是不尊重咕咕的劳动成果。”
陆玦被逗笑了:“我怎么不尊重咕咕的?”
松可小大人模样:“咕咕不想我们一天一次,这样没人和它轮班站岗了。”
话音落下后静默许久,底下男人才传来“哦~”的一声。
松可还以为陆玦想通了,正准备松口气视野忽然变化,他就这样被背在背上往外走。
上楼梯时,松可还听见陆玦说:“宝宝,带你看个东西。”
松可一句没听懂,直到来到顶楼打开一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排列的土拨鼠军团,都仰着脑袋用豆豆眼瞧他。
梦想成真了!
脑海顿时浮现训练军团的画面,松可趴到陆玦耳边说:“哥哥,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陆玦思考片刻:“是,所以待会别拒绝我,好吗?”
松可拍拍胸口:“看在这个礼物的份上,本哨兵答应哥哥一个要求!绝对不会拒绝的!”
他吧唧在陆玦脸上亲一口:“呜呜哥哥我好爱你~!”
声音在三楼这个空空的房间回荡,陆玦忽然说:“就在这里吧。”
他边说边走:“床有点小,但是是干净的,就是光线不太好。”
陆玦把松可放在床上:“不过宝宝也不喜欢开灯。”
松可不明所以看着陆玦扭头就走,回来时手中多了个小瓶子,正是卧室床头那瓶。
而另一只手中的东西,松可一下就认出来了。
是上次在超市买的胡萝卜味糖果!
他从来没吃过,因为看上去不太好吃。
陆玦坐过来时,松可还在笑着清点自己的土拨鼠军团们,已经开始想象怎么让它们成为训练有素的哨兵了。
想着想着,他就控制不住笑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松可被压得喘不过气时,好像明白哥哥要做些什么。
他还试图用微薄的力气抵抗:“狸花猫姐姐和胡萝卜叔叔会来。”
塑料袋撕开的声音无比清晰,陆玦说:“他们不会来。”
松可悄悄挪动身子要跑,又被拉回来,欲哭无泪说:“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陆玦低垂着眼,哑声说:“我就是知道。”
呜呜呜哥哥好凶……
松可仰着头哭了,可这样也没唤醒被敌人夺魂的人类,边哄着说“别哭我们换个地方”边把他待会卧室去。
后背接触到柔软滑溜的被单时,松可觉得好多了,能接受了。
只要是哥哥他都能接受。
但他还是想抵抗一下,面对敌人不抵抗的哨兵不是好哨兵:“能不能明天……”
陆玦几乎是毫不犹豫答应:“可以。”
松可眼泪倏然停住,还没高兴一分钟,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蛋。
上面俨然是时间,刚过十二点。
“已经到明天了。”
松可放弃抵抗。
……
半夜,松可嗓子都说不出话了,迷迷糊糊中忽然惊醒,连忙推面前的陆玦:“哥哥你快拿出去,我要站岗了……!”
他脑袋仰起陷入枕头中,漂亮的脖颈紧绷,彻底说不出话。
呜呜呜被敌人夺魂的哥哥就是好凶!
他哭着说:“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陆玦沉沉的声音在耳边:“那什么时候再开始喜欢我?”
“我、我永远……!呜呜我要、我要和姐姐告状……”
下一秒,嘴巴就被捂住,他迷蒙间只能看见昏暗中,男人挂着笑容的脸,和平日的笑容不一样,这次多了品尝什么时满足的意味。
“这个不许说。”
陆玦亲亲人脸蛋:“困了就睡会。”
松可气得一脚踹过去,因为没力气,绵绵的:“你这样我怎么睡啊……!”
他喃喃说:“站岗,哥哥,闹铃响了。”
松可伸手要去够手机,却被一只手提前按下。
松可也没管,这会生出巨大的力气,倒也挣扎着踹开陆玦,爬起来蹲在床尾,因为腿软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几乎快要倒下去。
被踹的陆玦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竟然笑出声,盯着人倔强的后背凑过去:“过来。”
手轻轻一拉,松可再次跌入陆玦怀中。
男人给他盖了个毛毯,抱着往外走上三楼,将屋内的仿真土拨鼠一个个发散在各个屋子内,最后来到客厅,陆玦看着满屋子的土拨鼠,被豆豆眼盯着竟也安全感满满。
最后他抱着松可看向沙发上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咕咕和二咕,松可最为熟悉的两只鼠。
做完这一切,陆玦轻轻掰过松可的脸蛋,目不斜视盯那纯粹漂亮的圆眼:“这样可以吗?我的宝宝今天还要站岗吗?”
悬在空中,松可下意识抱紧身边人,闷闷“嗯”一声,转而又说:“可是哥哥,它们站一整晚会累的。”
“不过、不过哥哥要是亲我一下,我就破例不站岗了……”
松可别过脑袋,这实在太有违哨兵的守则,太不像话了!他怎么能这样……
都怪人类,全都怪人类。
可当吻落下来时,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只好委屈三十只土拨鼠们站岗了,他一定会补偿大家一人一根胡萝卜。
“我好讨厌你,哥哥是敌人。”
陆玦闷笑一声:“又讨厌我了,这次要讨厌多久?”
松可不吭声,片刻缓缓说:“讨厌到哥哥出去为止。”
陆玦看眼时间倒扣手机,实话实说:“那可能得天亮了。”
第47章
因为卧室没有放仿真鼠, 松可脑瓜迷迷糊糊都不知道此刻几点,还不忘手脚并用爬起来。
明明刚刚还说自己腿软让陆玦快点走,此刻爆发惊天大力气拽过被子猛地披在身上, 差点把陆玦甩飞出去。
松可裹上被子蹲在床边,被迫中止的陆玦额角突突直跳,他拽住被子把松可拉过来:“松可,那么多土拨鼠不够看家?”
松可摇摇头, 不是不够看家, 是他忽然发现用站岗这个理由躲避哥哥, 非常好啊!
哥哥肯定无法拒绝的, 松可沾沾自喜想着。
果不其然, 人类默不作声走出去,那架势就像是同意松可站岗, 不再闹腾他的意思。
松可嘿嘿笑出声, 脑袋一歪就要睡觉。
陆玦便走进来了,怀里抱着五只土拨鼠,放下, 离开, 再抱着几只回来, 再放下。
如此重复几遍,直到数量足够陆玦才将十几只鼠围着床摆好。
松可脚踩床面绕圈看。
只见众土拨鼠们全都背对着床,豆豆眼对准外面, 圆溜溜的耳朵竖起来满是精英哨兵模样。
外围站着某只毫无哨兵模样的人类,正等待邀功领赏。
陆玦微微俯身, 仰起头就往上亲, 啵唧一声落在唇角,他问:“怎么样, 够不够?”
松可摇摇脑袋:“不够不够~!它们压不住哥哥这个敌人。”
于是陆玦转身把总共三十一只土拨鼠全拿进来,最受宠的咕咕和二咕站c位。
做完这一切,他又请示全家的老大松可:“全家的兵都在这里,松可大人。”
“嗯嗯!”松可点点头,从无处落脚的地板重新站在床上,比面前人高出一小截,便颇有气势地拍拍陆玦肩膀,“哥哥也去站岗吧!”
陆玦忽然笑了,毫不留情戳穿人的小心思:“故意的?”
松可心虚缩起脑袋,蹲下来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佯装一只不会动的玩偶。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直接探头出来亲了陆玦一口。
红润的嘴唇压在脸蛋上,如碳烤棉花糖一般柔软热乎,此刻那嘴唇张合说出撒娇的话:“最后一次,哥哥~”
他握住竖起的一根手指撒娇,陆玦满口答应。
松可高高兴兴像板砖般躺回原位,小手拍拍两侧:“哥哥来吧!”
一副赴死的表情,可没想到哥哥就是个满口谎话的生物,嘴里念叨着最后一次,动作始终不是最后一次。
松可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又几点被陆玦抱着离开,再软软被床榻接纳。
总之昏迷之际瞧向窗外时,晨光已经穿透窗帘洒进来,刺眼的很。
最后是陆玦起身,把窗帘最后一条缝都严实拉紧。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前一秒还说讨厌人类的松可,后一秒就八爪鱼般扒在陆玦的身上入睡,在众仿真鼠的包围下睡得安稳。
浑身都被胡萝卜味浸入味的松可,不知时间流逝多久。
直到大门被敲响。
陆玦倒是精神气十足,先是揭下钉在毛毡板的时间表,藏到个隐秘的位置,轻轻带上卧室门。
已经来到午后太阳最烈的时间段,细小的灰尘在金灿灿阳光下飘荡着。
来人是宁其和陆斫桧。
大包小包都在陆斫桧手中,宁其可是专门挑选的最安全的时间点,她往里探头问:“松可呢?”
“在卧室睡觉。”
说完陆玦才反应过来宁其口中的松可是土拨鼠,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卧室里和土拨鼠体型相等的仿真鼠有足足三十一只。
若真是松可变成土拨鼠站在里面,打眼瞧还真认不出来。
现场清理了,味道散去了,衣服都换了新的,陆玦看看蠢蠢欲动想要去卧室的宁其。
会是个很正常的卧室。
然而出乎意料的,宁其直接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开始排列礼物。
一些奇怪的审美,导致陆玦家里会客厅的桌子很大,大到就算三个人横着平躺上去,周边还会有空余。
这样给了宁其足够的发挥空间。
若不是这样大小的桌子,宁其大包小包的礼物还真放不下。
“这是给小宝贝的,这是给松可的,给咱家猫的就不用拿出来了,这个是给……”宁其拿起最后的礼物,“家里管家过年不回去,就给他也买了一份。”
全部礼物清点完毕,陆玦冒出来一句:“那我的?”
宁其笑一声:“你?”
说到这里,松可睡眼惺忪从廊道走出来,习惯性只穿了一件长款睡衣外套,视线顺着露在外的笔直小腿往下,脚上连袜子都没穿,赤着脚就往外走。
他揉着眼睛,顶着一脑袋朝天炸头发,走路姿势怪异地径直往冰箱去。
他没注意到旁边三道不同的目光,自然拿出一瓶冰水,打开盖子仰头就要喝,却忽然“哎呦”一声蹲下。
霎时间,陆玦就闪现到身边,快到宁其都没反应过来,只感受到一阵风。
蹲在原地的松可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眼都没睁哭着就喊“臭哥哥!”,他抽抽搭搭语调低:“说好最后一次的……呜呜呜哥哥骗人……骗人……!”
陆玦边轻轻给人揉腰边打断:“松可。”
松可抹抹不存在的眼泪,别过脸倔强:“你个坏蛋别喊我。”
这一别,睁开的圆眼正正好瞧见沙发上的两人,一骨碌站起来抓着冰水跑过去。
“狸花猫姐姐,胡萝卜叔叔!”
毛茸茸一团就扑过去了,比见到陆玦还要亲切。
宁其笑得合不拢嘴,抓着人调个方向去面对礼物:“这些都是送给小宝贝的新年礼物,看看喜欢吗?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姐姐再给你买一百份。”
松可像个得到小红花的幼儿园孩童,看到礼物两眼一亮。
不同于正常人类面对家长时的局促,松可几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放松得很,膝盖抵在那柔软加厚地毯上,边晃脑袋边去瞧礼物。
抓到礼物盒小的还好,那只手能抓下再拆开。
再大一点的礼物盒就稍显吃力,本就不灵活的手连盒子都很难抓住,一双本就漂亮的腿在地毯衬托下更加白皙。
忽然,松可猛地站起。
“等我一下!”
话音落下动作一动,陆玦瞬间猜到松可去卧室要干什么,按住飞一般要离开的人,把人按回地毯上:“不用换衣服,但要穿条裤子,在这里等我。”
被看透内心的松可夸赞道:“哥哥你变聪明啦!”
陆玦离开,松可乖巧待在地毯上继续拆礼物,一声声惊叹往外冒的,宁其都觉自己要被情绪价值淹没了。
但某个笨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情绪价值,他对任何人都这样。
哪怕是陆玦早上走神煎了个有些糊掉的鸡蛋,松可都能“哇哦”一声把鸡蛋吃掉,完全不嫌弃。
等陆玦拿着衣服出来时,看见的便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松可,手上胳膊上以及脖颈上,都戴满了宁其送来的首饰。
陆玦合理怀疑松可若是有四只手,那多出来的两条手臂也能戴满。
白炽灯再一打,就是个行走的星星。
好在家里的灯并没有亮到耀眼的程度。
陆玦一把薅过松可,尽心替人穿上裤子,最后握住那细嫩的脚踝。
他低跪在那里,亲手替人套好袜子再穿好拖鞋,才将那只脚踝放下。
松可也习惯了男人这幅模样,咯咯笑着晃晃脚倒在宁其肩膀上。
再看宁其,像是知道自己儿子就是这样的人,一点儿也不惊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专心给松可摆弄首饰。
坐在旁边的陆斫桧更是不惊讶了,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就是这样伺候老婆的。
伺候程度只能比这更过分,陆玦本人在此方面还有待提升。
宁其和松可两人倒腾了好久,又是拍照又是发视频。
陆玦凑过去看了,宁其发布的视频几乎没有美颜,画面内的松可极为正常,不过没有本人精致好看了。
果然相机就是会吞颜值。
他又看看松可的,毫不意外极致的美颜参数,极致的磨皮极致的瘦脸,依旧顶着一张吉他拨片。
也没本人好看。
简直大相径庭。
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松可在拍照上的审美已经没有可下降的空间了。
陆玦默默收回视线,和自家父亲交流如何伺候人的经验,可谓是收获颇丰-
礼品展示环节结束。
松可有个习惯,买东西的盒子从不扔,而是把暂时不用的全部放进盒子里收好。
此刻,礼品盒被人有条不紊一一收好。
坐在沙发的宁其忽然出声:“怎么没看见松可?还在睡觉吗?”
听到这话,陆玦给松可本鼠递去眼神,松可成功接收。
这是他和陆玦约定好的,大变活鼠!
在人鼠之间来回切换,造成人类和土拨鼠共存的错觉,以此掩盖自己是土拨鼠变成人类的事实。
让狸花猫姐姐相信,让胡萝卜叔叔相信!它,就是人类!
这点小事对熟练掌握变身的鼠来说……
小菜一碟!
松可捂住肚子佯装肚子疼,偷偷摸摸溜到二楼洗手间,准备变成土拨鼠。
往卧室走的宁其没注意到身后少年的离开,她站在门前,眼前的一幕着实让她惊讶。
她指着绕床一圈摆放的土拨鼠们,对陆玦说:“你做法呢?”
陆玦回答:“松可天天站岗,这是它的哨兵大队们。”
宁其若有所思点点头,视线划过和松可极其相像的仿真鼠们:“你刚刚不是说松可在这里睡觉?”
闻言,陆玦瞥一眼门外,视线内飞过个蓬松毛茸的团子。
“咕叽叽!”
土拨鼠恰到好处冒出来,一滋溜爬到宁其身上,挺着那大肚笔直站在肩膀。
宁其心头一喜,笑着摸摸松可柔软的脑袋:“你也是小宝贝,我也给你买了礼物哦。”
松可挠挠大肚,略有心虚。
抬起豆豆眼看见陆玦完全不心虚的神情。
更心虚了。
它心虚着被带去试礼物,其中一件便是上次吃饭时看见的肚兜。
宁其坐下后左顾右盼一圈:“欸?小宝呢?”
一直坐在这里的陆斫桧想到少年捂着肚子跑去二楼的模样,回答说:“二楼洗手间。”
宁其点点头,没有多想,兴致勃勃给松可穿上肚兜。
然而。
穿在身上……小了,竟然只能盖住大肚的一半。
宁其疑惑:“我是按着尺寸定的啊,松可胖得那么快。”
提到胖,松可自信挺起大肚,那圆滚滚的肚皮撑得肚兜更加紧绷了。
紧接只听啪嗒一声。
肚兜后面的绳结崩开,掉落地上。
“哇……”宁其捡起肚兜发出感叹。
松可完全不觉得尴尬,反而捏捏肚皮软肉,能把绳结崩开是它大肚的骄傲,说明它大肚更加圆润有型了!
它乐滋滋拿起小帽子往脑袋上卡。
没一会功夫就被装扮成漂亮的土拨鼠。
而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宁其看一眼手机,再看看二楼,关心问道:“小宝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不舒服啊?”
松可黑豆眼警惕,当然没出来,因为它就在这里呀!
它连跑都来不及,就被宁其抱着往二楼去。
“咕叽叽!!”它连忙喊给陆玦听。
【鼠没关门!】
视线内是洗手间虚掩的门缝,若是再往前走,便能看见其中散落一地的衣服,以及空无一人的室内。
第48章
松可都准备跳下去直冲洗手间了, 电光火石之间,楼下忽然响起电话声。
只见楼下坐着的陆斫桧拿起手机朝楼上摇一摇:“咱妈电话。”
宁其站在原地没动。
面对母亲和疼爱的宝贝疙瘩,陆玦看出宁其的犹豫, 主动上前接过土拨鼠说:“你接电话,我去看看。”
宁其点了头。
洗手间门关上,陆玦拿起堆积在洗手池台面的衣服,怀里猛然变得沉甸, 面前出现个熟悉的光裸身影。
松可刚挨到洗手池上, 就被冰得惊叫出声, 直直扑到陆玦身上挂住。
小腿悬在半空, 下一秒就被托起, 彻底远离了冰凉的洗手池。
而后视线调转,落在了专门放在浴室的小板凳上, 腿并拢蜷起。
屋内暖气十足, 不冷,甚至有些热。
陆玦的声音悠悠响起:“抬手。”
松可乖乖抬起两只手,动作之下腰侧的肉微微往上提, 使那胯骨更加明显了。
两条手臂的弧度流畅, 因为长久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晒太阳, 皮肤比刚刚变成人类那几天还要白,在瓷白的砖瓦背景下肤色也显得格外漂亮,是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
松可见陆玦定定站在原地好久也没动作, 啪叽把手落在陆玦腰侧,轻缓吐出一个字:“抱。”
说完脸蛋就凑上去, 在男人腰腹上来回滑蹭, 蓬松卷翘的棕色发丝都竖起两根小揪揪,像是长了耳朵似的。
还没蹭一会儿, 就被无情推走了。
二楼浴室隔音并不好,客厅宁其说话的声音都能听见。松可在此面露茫然:“怎么了哥哥,不是要抱抱嘛?”
人类站在这里那么久,不是要抱难道是在发呆吗?
他又没什么好看的。
想到这里,记忆悠悠来到某天晚上一睁开眼,就看见昏暗的环境内,男人站在床边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看。
夜里,毫无防备,捕猎,敌人。
几个词聚在一起,松可浑身一抖。
还没等他往更危险的方向深思,陆玦臂弯挂着松可的全部衣服,忽然出声:“你就这样抱我?”
松可低头看看自己,是平摊的小腹。
哦……
没有大肚被嫌弃了。
再抬头,眼里蓄了薄薄一层泪水,眼眶都红了,哭着嘟囔:“一点肚子都没有还嫌弃我……”
他说得声音不大,还因为哭腔导致模糊不清。
松可正掉眼泪呢,脸蛋就被一只手捧起掐住,嘴巴和脸颊肉都被挤压到中间,就连眼泪都正正好蓄进手心中。
哭得可真是招人疼,如果陆玦是个畜生,估计会很爱看松可哭唧唧的模样,和被雨水浇透的艳丽桃花所带来的冲击力没两样。
好在陆玦不是,只是有些惊讶,捧起脸后就蹲下了,没让松可仰头。
“我没嫌弃你,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陆玦直接说,“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陆玦以为是自己拒绝抱抱,让松可不开心了,连忙将人揉进怀里,嘴巴在松可脖颈蹭了蹭。
“要不要亲亲?”
说完他也没等松可说话,自顾自亲上去了。
哄孩子似的啄吻落下,松可忍不住往后倾斜,又被带回来。
松可甚至只听到一句:
“躲什么,还不让我哄你了。”
就被剥夺了说话的权限。
脸上也不知是泪还是什么,热盈盈的滚烫,模糊间只觉脸颊肉被咬了下,顿时清醒。
松可捂着被咬的位置,用那泪滚滚的眼恶狠狠瞧人。
陆玦实在是把持不住,抱着人又狠狠啄几口。
“真可爱啊宝贝。”
松可被吓到了,推着板凳后退企图夺回衣服穿上,拽好几下都没拽动,脸蛋上是被亲吻后的一片麻痒。
“哥哥,哎呀…哥哥……!”
左躲右躲躲不过,他干脆直接用手捂住陆玦的嘴,没想到人又对着指缝啄一口。
松可没见过这样的陆玦,脑袋都烧宕机了,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不躲也不说话,呆呆傻傻坐在那里。
这副模样,陆玦觉得自己再亲下去,今天就不用出浴室了。
外头宁其打电话的声音消失,估计用不了多久还没看见他们下楼,就会找上来。
陆玦最后捏捏松可的脸:“胳膊抬起来,给你穿衣服。”
松可回过神,蔫头耷脑小声拒绝:“我自己会穿…”
陆玦没脸没皮:“就当我哄你了,好不好宝宝?再不穿衣服,今天一天都不用穿衣服了。”
昨晚才经历过的松可立刻抬起胳膊,催促说:“快快快,哥哥你快穿啊。”
衣服顺利被穿上,松可被陆玦若无其事带着下楼。
宁其见到两人并没看出什么端倪,先是关心了松可的情况,也没问怎么那么久才下来。
不过最令宁其好奇的是一点:“松可呢?”
陆玦回答:“站岗去了。”
宁其目光在陆玦身旁的少年面上定了好久,才挪回来说:“今年年夜饭去姥姥家里吃,带上小宝。”
陆玦“嗯”一声答应。
几人又聊了会去姥姥家买些什么带过去,聊着聊着宁其忽然话锋一转,很是不经意对松可问道:“小宝,我好像没问过你的名字?”
提到这个问题,松可一下子坐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口。
其实松可觉得自己是土拨鼠变成的人类,是件很骄傲很激动的事。
他竟然是土拨鼠变成的人类,是个超级精英哨兵,说出去倍儿有面子!
不懂人类为什么要瞒着。
他有圆滚的大肚,柔软的脸蛋,蓬松的毛发,还是个保护同伴的好哨兵。
为什么要瞒着!
而且,狸花猫姐姐和胡萝卜叔叔一看就是好人,是大大的好人!
不像哥哥,刚见面的时候像要吃他的敌人,每分每秒都在觊觎他身上的肉,恨不得立刻吞进腹中。
松可觉得自己有一双慧眼,试探着问:“姐姐,你喜欢土拨鼠嘛?”
“喜欢啊,当时在异宠店第一眼就看中那只土拨鼠了,只不过当时没开车抱不下了,只好让陆玦去接。”宁其回答得很快,像是在解释什么。
“把你和狸花猫分开了,你们应该是好朋友吧。”
“没事的,我有经常去……!”说到一半松可忽然反应过来,舌头打个结连忙转口说,“经常带松可一起去看狸花猫,嘿嘿……”
宁其了然点点头,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没有拆穿反而故意说:“过年去姥姥家的时候,一定要把土拨鼠也一起带着,他们超级喜欢松可的大肚,想摸摸好久了。”
松可眼睛一下亮了,多变的表情实在藏不住一点事,脑袋直点:“我会的我会的!”
陆玦目睹一切,躺在沙发上放弃挣扎。
等宁其逗松可逗完,两人离开后,陆玦才揪住松可问:“你怎么让土拨鼠和你同时出现。”
松可好似恍然醒悟:“是哦,那就直接告诉他们我是土拨鼠好啦!姐姐说她很喜欢土拨鼠,知道我是土拨鼠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玦提醒:“他们已经发现了。”
松可没明白:“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陆玦瞥他一眼:“做梦梦到的。”
松可眨眨眼:“o.o?”
没听懂人类的话,松可重新趴在桌子上收拾剩下的礼物,识字少,仅凭借记忆力一一放回对应的盒子中。
他刚垒好准备抱起来,就见陆玦慢悠悠走过来,挡住他的去路。
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伸出来。”
松可乖巧伸出手,下一秒就被轻轻打了下手心,呆呆愣在原地。
不疼,像被羽毛轻挠手心,因为没用任何物品,仅仅是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击打下来。
所以落下时还带着手指温热的触感,但男人严肃的表情让他感到害怕。
只见陆玦指着身后:“下午起床是不是又要空腹喝水,我之前说的话都不记得了?”
松可转头看,一瓶早已变成常温的矿泉水摆在地毯上,表面滑落的水珠浸湿一小块毛毯,其中的水被喝了一口。
他小心翼翼竖起一根手指:“就喝了一口呀……”
陆玦蹙起眉,就算是一口也拒不妥协。
见此,松可缓缓放下手指,捡起矿泉水放回冰箱,转头看着手心好久。
久到陆玦走过来,自知根本没有用力,还是有些担忧地问:“疼?”
松可摇摇头抓握手心,有些好奇:“哥哥,我看网上都是用长长的尺子打,你怎么不用?”
那样打看着就挺疼的。
冰箱门合上没多久,嗡地一声开始运转,陆玦没忍住笑出声:“怎么?轻轻的打不行,还要我重重的打?”
他捏捏松可的手心,柔软又温暖:“我舍不得打你。”
松可惊讶瞪圆眼:“可我之前当土拨鼠时,你还打过我屁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打吗,我超级疼的!”
陆玦抱住人哄哄,温柔的动作,松可耳边响起的却是冰冷的话语。
“事不过三,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不吃饭偷喝冰水,就打屁谷。”
松可立刻挣开怀抱,不可置信地护住重要部位:“你就是敌人吧!晚上撞我屁谷还不够,还要打我屁!”
形容得很精确,陆玦脑海一下起了画面感被逗笑了,没想到人晚上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实际上记得无比清楚。
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当时肚皮也是圆鼓鼓的,形成了最骄傲的大肚。
如果记得那会在浴室就不会哭了。
想到这里,陆玦感到有些可惜。
松可忽然觉得人类落在他肚子上的目光有点吓鼠,悄悄蹲下身从臂弯逃走了。
可还没逃多远,又被几步追上来的陆玦拦住去路,带着走进卧室重新钉上了那张时间表。
松可有些想逃:“哥哥你干嘛呀?”
陆玦心情似乎很愉悦:“宝宝不是喜欢大肚吗?我可以给你,想不想试试?”
松可缩缩脑袋,害怕但也好奇,他想要骄傲的大肚很久了。
正当在害怕和好奇中犹豫打转时,松可被陆玦抱住,耳边响起诱哄的声音。
“宝宝,试试就知道了。”
第49章
松可对于大肚的爱, 超过对人类此刻神情的恐惧,一些来自动物的雷达也没能抵挡住。
没办法,他就是那么一只鼠。
鼠没有大肚, 等同于。
鼠,没有大肚!
松可没有拒绝。
于是当晚,他就获得了大肚,来之不易的大肚。
人类拉着他的手盖在肚皮, 被问有没有感受到时, 松可哭哭啼啼点头。
他一点都没有感受到, 手心浑身都是麻的, 他只希望人类快些走开!
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生物, 满口谎言,是敌人!
松可捶打着陆玦, 力气小到让人察觉不到, 气鼓鼓地喊,尾调还拐弯:“哥哥,你现在、你现在降级成敌人了!”
换做以往的陆玦, 听到自己从同伴变成敌人, 肯定要向土拨鼠大人认错, 怎么才能重新升职。
而此刻,陆玦只是停下动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逐渐变小的哭声中响起:“又成敌人了?”
松可胡乱点头:“嗯嗯、嗯!”
“还有比敌人更低的职务吗?”
话音落下, 松可身为哨兵,回答不能含糊, 此刻混乱的脑袋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 才说:“好像没有了……”
陆玦微微直起身:“那我当这个敌人。”
“哦……”
一番对话后,屋内陷入寂静。
松可闭上的圆眼缓缓睁开。
模糊的视线内, 面前的男人挂着笑容,一动不动待在那儿,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松可好半天才弱弱出声:“哥哥……你怎么不动了……”
陆玦像是没听到最后一句话一样,“嗯?”了声:“又成哥哥了。”
松可手挥舞了半天,最后抓住陆玦胳膊,打量了围绕一圈的土拨鼠们,冒出一句:“老公……”
陆玦的坏心眼作祟,这才满意松可的要求-
按照时间表严格执行几天后,除夕很快来临。
松可终于掏出自认藏匿隐蔽的礼物,双手捧着哒哒哒跑来送到陆玦眼前。
他从中取出戒指,回忆购买时展示手模的模样,犹犹豫豫将戒指在陆玦十个手指都戴了一遍,最终停留在小拇指上。
他抬起一双圆眼,有些嫌弃:“哥哥,你手指太多了。”
“我手指多?”这是陆玦第一次听这种说法,惊讶之际也不忘纠正松可的称呼错误,“宝宝,应该喊我什么?”
松可不情不愿喊:“哦,老公!”
自那晚以后,松可彻底失去了用“老公”一词换回陆玦善良人格的机会。
他觉得喊“哥哥”最顺口,可人类非要喊“老公”,这不是为难鼠吗!
后来松可在网上学到了,这叫叛逆期。
是人类的叛逆期。
没办法,那鼠宠着这个懒惰的人类吧,谁叫他是个负责任的哨兵呢。
哨兵就该肚抗重任,不该在小事上计较。
松可正在为自己的大度沾沾自喜,就见陆玦把戒指取下来,戴在无名指上,并解释说:“戴在左手无名指,代表已婚。”
男人的手很好看,这款戒指虽素但意外适配,花纹款式一眼就能看出是情侣款。
“可我们还没有结婚。”松可认真反驳,“我不要和敌人结婚。”
他说着,就把买来的十枚戒指全部戴在手上,并展示给陆玦看:“那我要结十次婚。”
“十次都和哥哥结。”
于是松可高举戴满戒指的手,在屋里蹦蹦跳跳,也不知蹦了多久,最终躺在沙发上累得不动弹了,也不忘展示戒指。
最后挑挑拣拣,只留下和陆玦情侣款的戒指。
看着空空荡荡的手,还有些不舍。
如果能一天内结十次婚就好了,松可这样想。
收拾好家里的礼物,隔日就是吃年夜饭的日子。
在此之前,松可和陆玦先去看了宠物医院的进度,预计年后复工没多久就可以正式开业。
先前买的另一栋房子装修还久,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天色即将接近傍晚,两人去商场买了些送给长辈的礼物,才驱车前往目的地。
街上来往的车辆变多,这是松可第一次见马路堵塞的模样。
汽车红艳艳的尾灯照在副驾驶上,将松可脸蛋都映红了,和身上那大红色衣服融为一体。
松可是在网上瞧见红色代表喜庆,在春节人们都是要穿大红色的,除了裤子,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各种红搭配,就差把头发都染成红色。
好在时间没来及,只能用红色帽子替代,不然陆玦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才能劝住松可新奇的想法。
他怀里还抱了只同样穿件红色衣服的仿真鼠,是最先的老大咕咕。
对于三十一只一模一样的仿真鼠,陆玦没忍住发问:“这是咕咕?”
“对!”松可重重点头,“它们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这都看不出来,你是大笨蛋吧。”
陆玦又看一眼松可怀里的咕咕,同样的大肚同样的脸,连那豆豆眼都同样是黑色。
如果将变成土拨鼠的松可摆在这堆仿真鼠其中,他能一眼认出来。
可这三十一只仿真鼠。
陆玦将车子拐个弯:“是,我是。”
前往目的地的最终道路崎岖,家里长辈不愿住在城市,更愿意待在农村的自建房中。
双层的新中式自建房,门口大到足以建个足球场的地坪也被装修气派,暖黄色的成排灯光自屋檐打下,和悬挂的红艳艳灯笼融为一体。
车就停在门口,松可性格跳脱,毫不畏惧直接从副驾驶跳下来,像一颗漂亮的红苹果倒腾着腿,几步就跑到门口站着的人面前,直接就喊:“姥姥~!”
声音精气神十足,和全身艳红极其适配。
站着的人转过身,哪怕衰老,五官还有年轻时的貌美,头发也自发染黑剪短。
看见面前的少年时,姥姥脸上一下浮现出笑容,都不需要陆玦介绍,仅仅瞧这张脸便能认出来人是谁。
以至于陆玦拎好礼物走来时,刚刚还聚集的门口此刻竟空无一人,连对联都只贴了一半便不见了。
陆玦只好捡起剩下一半对联,默默贴上后才从门缝望去,松可已经和长辈们聊成一团。
被问哪个长辈对应哪个称呼,也能很快答上来。
不枉松可昨天晚上拿着四个人的照片背诵好一阵子,背完后还站在床上骄傲地说,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谁对谁!
兴奋得土拨鼠耳朵都从发顶中冒出来,小小两个圆溜溜的。
还真的把脸凑上来,让陆玦捂住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漆黑的虹膜所展现出的神色,如同干净清澈的孩童般,在黑暗的环境中都明亮极了,一点亮光都在其中熠熠生辉。
额头垂落的发丝不如白日般明显,在黑暗中如同削去了根根分明的锐感,此刻仿佛黏连在一起,带着刚洗完澡的顺毛蓬松,乖巧垂落。
因为修剪过,没遮挡眼睛,只挡住小半眉毛。
反而让那双眼睛更加漂亮。
距离太近,陆玦怔神好一会,才失笑出声:“捂住眼睛你怎么看照片?”
松可老神在在摇摇手指,一只眼睛微微眯起挤压出卧蚕,嘴巴翘起来,说话时小表情格外生动:“不需要看,我摸就能摸出来!”
这可勾引起陆玦的好奇心,没想到真如松可所说,捂上眼睛后两只手在照片正反面摸了摸,当即说出正确答案。
而陆玦根本没听清,他也闭上眼,在认真、仔细描摹松可的五官。
那双手几近覆盖松可的大半张脸,好看的手指从额头开始往下,抚过眼睫划过鼻尖,最后落在唇珠饱满的唇上,轻轻按了按。
将柔软的唇按下去个小窝窝,再松手。
松可被捂着眼睛,瞧不见,茫然地仰起脑袋。
他无法看见自己此刻坐在男人怀里是多么精致娇小,脑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漂亮的脖颈仰出个美丽的弧度。
困在男人腿间,唇瓣张合喊着:“哥哥?”
“嗯?”陆玦这才回神,松开附在人脸上的手。低下头,一双圆眼都被捂得水润润,正雾蒙蒙瞧着他。
扬起个足以打破昏暗环境的笑容,眼睛弯弯。
那张唇瓣再次张合:“哥哥!”
陆玦猛然回神,视野重新聚集在被长辈围绕的松可身上,他知道自己没有呆愣多久,放好礼物调整好表情走过去。
姥姥对松可疼爱得很,止不住念叨:“有这么个宝贝疙瘩,怎么不早点带来。”
“小宝,你怀里是什么呢?”
松可炫耀举起咕咕,骄傲得脸颊肉都鼓起:“是松可!是我们家养得土拨鼠呀!姥姥你看它是不是特别好看,肚子特别大。”
“咕咕。”咕咕十分正地叫两声。
姥姥虽有些老花,但还没老花到认不出眼前是不是活物的程度,好在宁其已经和她说过土拨鼠和松可之间的关系,倒也没拆穿。
很是哄孩子地说:“哎呀,姥姥第一次见那么好看的土拨鼠。”
听到这句话,松可忽然有些失落,毕竟咕咕不是它,大肚也没它大,嘟囔说:“姥姥,我还有个更好看的土拨鼠,下次带给您看。”
陆玦在旁很是适时地开口:“你现在就可以给姥姥看。”
松可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另一侧的奶奶忽然捂住嘴,有些惊讶:“原来可以说的吗,我还以为让我们保密呢,我们都想好怎么逗孩子玩了。”
松可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捏住怀里咕咕的大肚。
什么、什么意思呀……?
几位长辈都被这幅模样给逗笑了,为了转移话题,开启争先恐后塞红包的行动。
那红包被百元大钞塞得满满当当,就差把外皮撑炸。
因为一个红包塞不下那么多钱,几位长辈手中都是好几个这样的红包,比赛谁先能塞到松可口袋里。
而松可专门恶补了人类的社交礼仪,收红包时要推阻三次。
他记得网上是这样,长辈说“拿着拿着”,他要说“不行不行”……
松可还专门坐直了些,准备进行长达三次的推阻,还没等他大展身手,几个红包争先恐后被塞过来。
口袋塞满了就塞手里,手里塞满了就往羽绒服帽子里塞。
大红的羽绒服配上金丝边红包,真像坐了个小财神在此。
松可有些恐慌,这不对吧,这是人类在试探他吧!
他刚把红包拿起来要还回去,长辈们一哄而散。
松可呆住了,愣愣看向陆玦。
陆玦真是被逗笑了,宠溺弯唇:“拿着吧,在这里不用客气,是不是在网上学了要客气三遍才能收。”
松可点点头:“嗯嗯!”
陆玦走过去,把松可拥入怀中,再拿出帽子里的红包放到松可手里:“直接收下他们会更开心,待会去说声谢谢。”
说完,他递给松可个提前准备的小包,用来装一大堆红包。
松可接过小包:“那哥哥的红包呢,哥哥会给我红包吗?”
陆玦也不再纠正他的称呼,往沙发靠背一躺:“明天回家单独给你。”
男人靠在那,目光直直盯着他,像是根本移不开似的。
松可两眼闪出期待,背上同样为红色的小包,斜跨在腰侧,站起身去寻找刚刚一哄而散的长辈们。
从一楼找到二楼,一个个面对面说谢谢,把长辈们逗得心花怒放,又塞了不少现金进去,小包包都被撑得鼓囊起来,里头百元大钞的红角角从开口露出来。
松可满载而归,坐到陆玦怀里,鼻尖下意识蹭蹭男人脸颊,什么也不做都要喊一声:“哥哥~”
又凑上去亲一口:“老公~”
不知为什么,这几天的松可变得格外黏人,陆玦任由人嘴巴作乱,直到闻见丝丝饭香味飘来才起身,把松可按在沙发上坐好:“我去帮忙做饭,你在这里待着,无聊就玩手机。”
“后院有荡秋千,还有一只萨摩耶。”
“萨摩耶!”
松可跟着陆玦离开,等男人进了厨房穿上围裙,才蹦蹦跳跳来到后院,果不其然瞧见个浑身雪白的大狗。
柔软的耳朵看上去就好rua极了,松可裹着红围巾扑上去,脸蛋埋进萨摩耶柔软的毛发中。
萨摩耶也不认生,翻身肚皮朝天,抱着他就舔。
松可闹了会,使出力气嘿咻抱起萨摩耶,整个人都淹没在大型犬蓬松的毛发里,两条小腿艰难倒腾,歪着脑袋总算来到秋千前。
秋千是带靠背的样式,他一屁股坐下来,再次被淹没萨摩耶中,双腿晃呀晃倒也荡得高兴。
笑声和狗吠声在后院回荡。
陆玦走过来时,只听见了笑声和晃荡的秋千,也没松可的影子。
他有些疑惑靠近秋千:“松可?”
下一秒,一抹大红的身影迅速扑上来,紧接着是沾染了些杂草的狗。
后背落在柔软的草坪中,松可从胸口抬起脑袋,甜滋滋喊:“哥哥!你来啦~”
第50章
两人一上一下躺在草坪上, 萨摩耶就在旁边哈着大舌头傻乐。
陆玦是来喊松可去试菜的,长辈们有个习惯,第一个荤菜烧出来后, 总要给家里的小辈先尝一块。
端着盘子递到嘴边,还要问味道怎么样。
陆玦把松可抱起来塞进怀里,正欲往屋里走,姥姥就端着盘香气四溢的红烧肉出来了。
丝毫没在意松可是待在怀里的, 夹了块肥瘦相间的就往松可嘴边送, 边送还边说“尝尝, 尝尝。”
松可张开嘴, 含下那块肉。
姥姥期待地问:“怎么样, 好吃吗?”
松可脑袋止不住点,嘴里嚼着肉:“好吃好吃!”
几块肉被连着喂进嘴里, 姥姥才罢休念叨:“小身板子看着就胃口不大, 陆玦你怎么养的。”
闻言,陆玦手探进去捏捏松可柔软的肚皮。
个头小小的瞧着很不能盛,实则松可一个人能扫荡一整桌菜。
这一点在不久后的开饭得到应验。
家里的长辈热衷于夹菜, 碗从来不见空, 而松可的饭量堪称个黑洞, 在宁其躲着碗实在吃不下时,松可还能接二连三往嘴里塞,根本不见吃饱的迹象。
成功解决了年夜饭之后, 剩下的菜能连吃好几天的问题。
根本没剩。
几位长辈的手艺得到极大满足,狠狠给松可塞红包, 还试图将松可留在这里。
聊来聊去最终决定, 在这里睡上一晚-
家里的洗漱用品以及睡衣都准备和充足,但陆玦见松可对外面很好奇的样子, 找理由带松可出去了。
还是牵着萨摩耶出来的。
体型硕大的萨摩耶同样穿着大红色衣服,就连配备的牵引绳都是红色的,欢快摇晃尾巴走在前面。
松可一会和萨摩耶聊一句,一会和萨摩耶聊一句,就是不和陆玦聊一句。
你一言狗一语,陆玦只能听懂其中一方语言。
但也能从对话中猜出个分毫。
又是在炫耀那骄傲的大肚了,陆玦都怀疑松可是不是要当成变成土拨鼠,趴在萨摩耶背上。
或者站起来,像第一次回家那样板起小脸挺起大肚,笔直站在萨摩耶背上当个可移动哨兵。
村里的傍晚没有高楼大厦的阻挡,阵阵清冽寒风吹袭过来,多了很多树叶的草木香。
陆玦止不住想象画面,等回过神来时,忽然发现走在旁边的大红色人影不见了。
转头一看。
松可抬起腿跃跃欲试,要坐到萨摩耶背上。
萨摩耶也是乖巧,待在原地等人坐。
哪怕是大型犬,腰椎也承受不住人类的重量,陆玦连忙拦住:“不能坐!”
松可胳膊被抓住,摇摇晃晃站稳,一缕发丝在暖黄色灯光下散开,被拽下来还有点委屈:“为什么……?”
“人坐上去会把它压坏的。”
“可哥哥那么大一只待在我身上,也没有压坏我。”
各种各样的压,他也没有被压坏呀!
见陆玦半天没说话,松可摇晃他的袖子:“你说呀哥哥。”
夜里路上没人,基本都在家里过年,这会说的话倒是没人听见。陆玦慢慢冒出来句:“我下次轻点。”
这不是松可想要的答案,他要哥哥夸他身子健康!说下次不压他了,让他在上面。
他生气,“哼”地一声别过脑袋,带着萨摩耶快步往前走,不去看陆玦。
“摩耶,我们不理坏家伙,他是我们的敌人。”
“汪!”
“没错,敌人!”
萨摩耶就叫摩耶,是松可和它聊天得知的,他现在和摩耶是同一条战线的。
只是鞋子的盘扣掉了,松可才不情不愿把摩耶交给陆玦:“哥哥,你不许欺负摩耶。”
陆玦对上摩耶那双睿智的眼,他认为自己从不欺负笨蛋,松可这个笨蛋他就从没欺负过。
就算欺负了,笨蛋也看不出来。
可能是他眼里的神情太明显,萨摩耶柔软的耳朵一抖,牵引绳忽然绷直,陆玦被拽着往前踉跄了下。
紧接又往前飞了好几步,没有一步是他自愿走的。
等松可抬头时,就见陆玦在揪摩耶的耳朵,一骨碌爬起来夺回牵引绳。
还不忘教训一句:“哥哥你干嘛啊!”
萨摩耶也是个上道的,当即装作委屈样,脑袋往松可身上凑,嗓子里还哼哼唧唧的。
陆玦有苦说不出,弱弱反驳:“我没欺负它。”
“我都看见了。”松可才不信。
陆玦选择妥协,选择下次再也不带狗出来了。
有了萨摩耶的存在,一路上陆玦都没能和松可近距离过。
就像是故意的,无论怎样靠近中间总是会横叉过来一只萨摩耶,甩着大尾巴嬉皮笑脸独占松可。
还净说些他听不懂的狗话!
陆玦一气之下气了下,也只是夺过牵引绳:“我来牵。”
他把萨摩耶调转到另一侧,然后美滋滋要和松可靠近。
眼看只有一步之遥,马上就可以和松可手拉手了,牵引绳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后面,缠上他的腿,再走一步就要摔倒。
而后呱唧。
又横叉进来个萨摩耶。
“……”陆玦闭眼,深吸一口气。
松可还不知情地替他解开绳子:“哥哥你也太笨了。”
“。”
陆玦在心底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还有晚上。
他晚上可以抱着松可睡,总不会有狗了吧?
然而事情是他想美了。
洗完澡后陆玦锁上门,正准备把香喷喷的松可拥进怀里。
结果一掀开被子,和那睿智的双眼大眼瞪小眼。
像是不经意似的,萨摩耶巨大的身体把他挤下床。
而松可从萨摩耶蓬松的毛茸中抬起脸:“哥哥,我们晚上和摩耶一起睡吧!”
一张小脸被捂得红扑扑,脸上、衣服上、脑袋上哪哪都是雪白的狗毛。
陆玦心中挣扎,在对上松可那双渴望的双眼后。
放弃挣扎,妥协了。
没关系,回家后就不会有萨摩耶的存在了,他可以一整天把松可抱在怀里,陆玦这样劝自己。
对于外地工作的人们来说,久违的团聚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工作忙碌的甚至吃完年夜饭就回去了。
稍清闲点的,就多呆几日。
在长辈们的不断挽留下,松可和陆玦总共在这里待了三天,这三天内吃饭有萨摩耶,睡觉有萨摩耶,出去闲逛有萨摩耶。
就连洗澡,都有萨摩耶。
陆玦梦里都有萨摩耶了,无处不在的萨摩耶。
也得益于萨摩耶的存在,陆玦和家里人谈论结婚事宜时,松可正忙着和萨摩耶玩耍,完全没听见。
几人谈论了很多适宜结婚的地点,最终还是决定定在那栋别墅的花园,是他最初的想法。
地点也很符合松可哨兵的理念,安全。
松可爱玩,婚后的旅行也必不可少。
结婚一事就这么偷偷摸摸瞒着松可敲定,陆玦装作没事人回到松可身边,揉揉人柔软的脑袋:“回家了。”
松可恋恋不舍放下萨摩耶。
终于驱车离开,街边景象不断划过,陆玦心情愉悦,不仅是结婚一事。
而是三日,整整三日,他都没有抱到松可。
就算抱到了,中间也会夹着个萨摩耶。
陆玦认为自己终于摆脱萨摩耶的噩梦。
就见松可忽然转过头来,圆眼亮晶晶:“哥哥,我可以……”
“不可以。”
松可闷闷“哦”一声,片刻又说:“那我们可以把小咪接回来吗?”
陆玦想了想宠物医生之前说的时间,再过几天小咪伤势好全就可以出院,于是点头同意。
自从上次救下小咪,陆玦派人找到那个虐猫的人之后,小区内路边人为搭建的简易猫窝中活动的小猫肉眼可见数量逐渐增多。
在大家的喂养下也日渐圆润,随处可见幼猫的身影。
返程途中,两人顺路把医院的小咪接回家,添置了不少猫咪用品,其中一间闲置的屋子自然而然成为小咪的窝。
咕咕也和二咕团聚。
若这三十一只土拨鼠不是机器人,那整个家完全是动物的乐园。
在为这个宠物乐园增添些猫咪玩具之前,还有一件事陆玦没有做。
他拿着红包递到松可唇边:“红包是干净的。”
“咬住。”
松可乖巧咬住。
大红色的红包夹在嘴唇中间,这个动作使脸蛋被红包边缘压出一条凹陷。
薄溜溜的厚度里面似乎没有多少现金,陆玦捏了捏红包中的银行卡:“银行卡里面是一百万,坚持不让红包掉下来,一百万就是你的。”
松可眼睛一下亮了,把红包咬得死死的:“嗯!”
一百万拿的简单也艰难。
咬住很简单,一直咬稳却很难。
或许是被萨摩耶阻拦的三日,陆玦在急切的情况下有刻意照顾松可,一是因为让两人都感到愉悦才是完美的。
二是这样可以瞧见人那张唇为了咬住红包,仰头用力的模样。
无止境的夜晚,也不知那红包何时从唇边掉落,大红色架在松可脖颈上摇摇欲坠,将那细嫩的皮肤衬得更加白。
等晨光遥遥升起时,红包早已不知所踪。
大概在身下,亦或者床边,又或者飞到更远的地方。
陆玦环抱住松可,总之红包无论在哪里,他都是准备给松可的。
两人相拥睡了一觉。
陆玦率先起床捡起红包,抽出其中的银行卡,正思考该放在哪里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一只手迅速夺走银行卡,狠狠塞进红包里,啪叽拍在桌面上。
松可一双圆眼溜圆,直勾勾盯着那红包,最后转到陆玦面上。
他有些气恼自己没能咬好红包,气鼓鼓抓住陆玦往床边带,整个人往床上一坐。
“哥哥,你被没收我的一百万。”
松可捏捏手指,下定决心般:“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能成功!”
“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哥哥~”
陆玦本想说无论如何这个银行卡都会当做新年礼物送给松可,听到这句话,看到这个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他问:“那要再失败怎么办?”
松可支支吾吾:“那就、那就再来一次……”
陆玦想,那实在是天大的好事,当即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