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1 / 2)

病态迷恋 今雾 16854 字 20天前

第15章 阴暗又扭曲

江阮僵在原地,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房间。

直觉告诉她应该立刻关上走开,如果这是陈泽序的秘密, 他不想告诉她, 她也该尊重他。

但什么秘密, 需要隐秘成这样?

一个独立密室,甚至没有窗户。

江阮拔腿走进去, 在墙壁找到灯控开关,开灯前深吸了口气,下一秒,冷白的灯光亮起,室内的漆黑瞬间消弭。

室内的陈设一览无余。

墙壁上挂满照片, 像老式的洗照片的暗房, 此外,只有一张桌子旋转的办公椅,桌上的物品也如陈泽序的强迫症,从低到高整齐排列。房间异常干净,没有任何杂物。

江阮几乎以为这是陈泽序专心工作的房间要迅速退出去时,她看清了距离她最近照片。

鹅蛋脸,红润的唇,挺翘的鼻梁,圆而明亮的杏眼。

那是……她自己。

江阮视线扫过近旁的照片,错愕地发现这里每一张照片全是自己。有学生时代的穿着校服的短发,有大学时在学校里等室友的黑色长直发, 刚实习时穿着绿色工作服白大褂,素面朝天扎着高马尾,有主持学校晚会穿着租来的礼服, 毕业后穿着学士服戴学士帽……从高中到现在,包括了近十年各个时期的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是开心的,伤心的,困惑的,茫然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关于自己的照片,那种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的脸非常诡异。

江阮后知后觉,她头皮发麻,脊背冒出令人胆寒的寒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是还没弄清楚情况,生理上就已经产生了恐惧。

江阮强迫自己冷静,她走进去,而墙上照片里的自己都看着她,数千上万双眼睛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种想象让她不寒而栗。

摆在里面的桌子是定制的展览柜,透明玻璃下,一个个方格里,是发圈吊带手链珍珠耳钉香水……是她以为丢了消失不见的东西,现在就像是战利品一般,陈列在她的眼前。

桌面上是摊开的笔记本,写满了整整一页,字体从一开始的横撇竖直遒劲有力,笔走龙蛇的草书,前半部分还能够辨认,到后来越来越潦草难辨,她甚至能想到写下这些字的人,越来越快的手速,越来越癫狂病态的神态。

密密麻麻地写着——

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好爱好爱好爱好爱爱爱爱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还想想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江阮几乎不认识字,她撑在玻璃上的手,抖得几乎脱力。

那些字就像一刀一刀刻进她心脏,她因为震惊错愕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阮无法想象这些是陈泽序写下的。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给她的感觉一直是成熟稳重,对很多人和事冷淡疏远,他就像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精密运行的仪器,缺乏一些正常人该有的情感。

那么眼前这些东西又是谁写下的?这个房间,这里所有的一切,又是出自谁之手?

江阮开始认真想,自己嫁的到底是什么人,这种阴暗又扭曲的情感,是变态吗?

她没有挪动笔记本,以陈泽序的强迫程度可能会发现,她小心地往前翻。

有些整页写满了她的名字,重复的,不厌其烦的,在此刻,仿佛在自己耳边重复低语。

笔记本里,也不是全写满了这些重复扭曲的字眼。

也简练地写了两三行其他内容。

3.19

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你好先生

她把我当成服务员

真可爱。

3.22

她靠近我

味道很好闻

是花香,栀子还是茉莉?

3.23

小茉莉

4.28

她唇很软

想吃掉她。

为什么不能吃掉她

6.12

她喜欢温柔成熟的男人

这不算难

……

7.19

我无法整晚跟她待在一起

我不能

做一整晚是不正常的

8.3

她哭了

真好看

她的眼泪尝起来发苦

我不能再亲下去,她已经吓到了

……

江阮快速地翻阅着,越往下看越感觉到恐惧,结婚两年,她就像是踏入陷阱,还毫不知情的猎物,陈泽序是躲在阴暗处的高明猎手,他观察她审视她凝视她,为到嘴的美味而痴迷。

她面无血色,无法想象自己一直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江阮意识到,她从未了解过他,她认识的陈泽序,并不是真实的他,甚至是完全不同的人,她看到的,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样子。

她被他捏在手里玩弄。

为什么?

她又是他的第几个猎物?

江阮现在脑子很乱,有无数个问题冒出来,她反复深吸吐气,让自己冷静,她将笔记本的位置复原,没再动房间里其他东西,她走出去,关上灯跟门,让一切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抱起在地毯上打滚的小狗,快速走出了房间。

江阮坐回沙发上,几分钟后,蒋姨从洗衣房出来,拿着吸尘器进入陈泽序的房间,在嗡嗡的轰鸣声里,在一团乱麻里,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要离婚。

一起生活两年的伴侣,是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有着扭曲病态的感情,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以接受。

江阮六神无主,刚才给她的冲击太强,她想起自己在里面所看到的一切,竟有些反胃,她脑子现在很乱,想到她待会要面对陈泽序,她既害怕又恐惧。

她起身去房间收拾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回家,问题是她突然回去,爸妈又要担心,猜测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想来想去,她决定去住酒店。

去哪里都好,只要远离这里,远离陈泽序。

江阮拿了几件衣服,在看到不同色系同款式的吊带时停顿了一下,她想到展览柜的东西,将晾着吊带的衣架挂进不见天日的角落,她拿了两套睡衣,不知道自己会在外面住多久。

东西收拾到一半,门外响起蒋姨的说话声,然后是陈泽序的低沉声音:“是,您辛苦,阮阮在房间?”

江阮收拾东西动作一顿。

她必须保持冷静,才能不让陈泽序发现自己的异样,如果她想顺利离婚,就不应该惊动他。

她需要维持什么都没变的假象。

“你要去哪里吗?”身后,响起陈泽序的声音。

江阮神经紧绷,她回过头,陈泽序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白色衬衣跟黑色西裤,脸上是往常温和笑容,就算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陈泽序生得很优越,高挺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他没表情时永远是清冷有距离感的,笑起来时也带着潮湿气,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更多是出于礼貌跟教养。

江阮仍然无法将他跟自己看到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越是这样,她越害怕。

“你这么早回来?”江阮没回答,她挤出笑,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平和。

陈泽序走进来,“律所暂时没有新项目,做完手上的事就回来,有朋友从国外空运一些海鲜,很新鲜,今晚我来处理,请陈太太赏脸尝尝。”

如果在平时,江阮会意外他会下厨。

她现在毫无胃口,“会不会太麻烦了。”

“你多吃一点,就不算麻烦。”

察觉到陈泽序抬起手像之前那样摸摸她的头,江阮肢体僵硬,她先一步躲开,往外走,“我给你帮忙吧。”

陈泽序的手停在半空,他僵了半秒,垂过眼睫,像是在思考,时间不长,他转身,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走出卧室。

得知晚饭由陈泽序亲自来,蒋姨提出想要帮忙清理食材,她担心他是一时兴起,并不会做饭,他没进过厨房,也不知道厨房用具放在什么位置,做饭不是一件容易事,如果他做不了,她还能接手。

“没关系,您早点下班,我可以处理。”陈泽序拒绝了。

没办法,蒋姨解开围裙,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她住得近,过来也只有几分钟的事。

蒋姨一走,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以前江阮没发觉这房子大而静,眼下,她感觉到死一样的空寂。

陈泽序将保温箱放在岛台上,里面放着冰袋,他戴着手套,拿出十二比拳头大的海胆,几条江阮叫不出名字的海鱼,深蓝色到腹部变淡,一盒牡丹虾。

江阮不去看陈泽序,她卷起居家服的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臂,“需要我做什么?”

陈泽序将食材放在料理台,温声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用坐在那,等吃就好。”

江阮胸口发闷。

陈泽序依然温柔体贴,无可指摘,她不禁想,一个人为什么能伪装到这种程度,伪装到她这两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爱她吗?

这种扭曲的情感可以称之为爱吗?

她根本无法拿普通人的情感去套,说到底,她也只是普通人,她无法承受这种非正常的关系。

诚然,他现在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如果有一天他腻烦,厌倦她,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陈泽序拿出一柄窄刀,开始处理海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鱼脊,泛着冷光的刀刃没入鱼腹,划开,有红色的血液渗出,染上他冷白皮肤,粉红色的血流滑至腕骨的位置,他垂着眼睫,手指伸入鱼腹,干净利落地取出内脏。

等全部处理干净,他抽出厨房纸,吸干水分,用薄盐腌制。

然后是处理海胆,他用刀的动作很熟练,四两拨千斤一般,轻巧地将十二个海胆开出来,露出里面鲜黄色海胆。

江阮沉默地看着。

陈泽序全程游刃有余,她觉得自己跟那些鱼那些海胆没什么区别。

没一会,他就处理好食材,因为足够新鲜,只有海鱼是煎过的,最后挤上一点柠檬汁去腥。

陈泽序将鱼端至她面前,“尝尝看。”

他在她对面坐下,他洗过两遍手,有着湿润痕迹,他不着急动筷,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江阮。

江阮拿起筷子,毫无食欲,却还是夹起一小块鱼喂进嘴里,那一刻几乎反胃要吐出来,她强迫自己咽下去,点头说好吃。

陈泽序笑了,“你看着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没等江阮的解释,他拿过筷子,从鱼腹的位置,夹起完整的没有刺的一块,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你也吃。”

江阮咬着唇,胃部在翻腾。

两个人安静吃了会,陈泽序的手忽然放在她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几乎让她站起身,陈泽序看着她,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江阮闻到清洁剂清爽味道下,似有若无的海鱼味道。

她立刻想到刚才陈泽序处理海鱼的画面。

“……是有点不舒服。”江阮放下筷子,“我有点没胃口,你吃,我去房间洗个热水澡可能会好一点。”

“需要我带你去看医生吗?”

“不用。”江阮骤然起身,反应有些大,“你吃,不用管我。”

她屏住呼吸,没有看陈泽序一眼,先回了房间,等关上门,感觉到身后的视线消失,她松口气,但还是缓慢地将房间反锁。

江阮现在无比庆幸他们是分房睡。

房间外,陈泽序仍保持着江阮离开的动作,他平静地收回视线,最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东西一并丢进垃圾桶。

小狗好奇地跑过来,嗅闻着味道。

陈泽序蹲下身,他轻易拎起小狗,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小狗感觉到不舒服,在半空中踢腿乱动,想要下来。

他看着它,声音渗着冷意,“你好像不太乖。”

“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中午还有一更,陈律成为太BT吓跑老婆第一人50个红包啵啵啵,两章都有,感谢大家支持

第16章 “阮阮,你

江阮泡了个热水澡。

她躺在浴缸里, 不断地回想看到的画面,因为冲击力够强,以至于闭上眼睛, 就像是人还在那个逼仄阴暗的房间。

江阮身体的肌肉并没有在热水浸泡下放松, 相反, 肌肉绷紧到发酸,她心里隐隐不安, 甚至担心,陈泽序会突然出现。

意味着在这个家,她彻底没了安全感。

江阮泡了不到十分钟,她冲干净泡沫走出去,套上了长袖长裤的睡衣, 房间门没有打开, 陈泽序也没有敲门询问她的情况。

房间异常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洗了个澡后,江阮冷静了一些,她将取下来准备带走的衣服重新挂进衣柜里,洗漱用品也放回原处,搬出去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陈泽序有所怀疑。

事实上,她刚才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她无法控制自己。

这一晚,江阮睡得很不安稳,她梦到自己回到那个没有窗户, 阴冷潮湿的房间,墙壁上仍然挂满她的照片,因为黑暗她看不清, 但能感知到,那些像鱼鳞一般密集恶心的存在,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像是被遗弃在这里。

房间的门打开,有光争先地倾泻进来。

陈泽序出现,在强烈的光里,淡化了冷硬的轮廓,在这时候,反倒像救世主,他在叫她,如爱人呢喃。

“阮阮,过来。”

江阮感觉自己的眼泪汹涌溢出来,她全身都在颤抖,因为害怕,她在求他放过自己。

陈泽序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冷气从发顶传至全身,她抖得更厉害,他笑了笑:“为什么要进来呢?”

“怎么那么不乖呢?”

冷白修长的指间,绕着乌黑发丝,他在叹息:“违背了游戏规则,总是要受点惩罚不是吗?”

“不要!”

江阮从梦里惊醒,看清屋内的陈设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她颓然地倒在床上,像泡在水里,全身都是因为惊吓冒出来的黏腻冷汗。

她隐隐有感觉,以陈泽序的变态程度,他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因为这个梦,江阮在工作时仍然心绪不宁。

她上午出奇的沉默,除了交代一些必要的事,几乎没跟梁怡有交流,她脸色苍白,像病了一场。

梁怡偷偷观察,忍不住问:“江医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江阮回过神。

梁怡双手撑着办公桌说,像以往一样跟江阮聊起了八卦,医院招到新医生,她看到人了,“长得很帅,又奶又甜,笑起来还有梨涡,就像刚出学校的男大,其实已经毕业工作两年了,更重要的是,他好像还是单身。”

江阮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只见了一面,就已经知道这么多信息?”

“好东西都会抢着要嘛,我只有先人一步,才能把握先机。”梁怡兴致勃勃道:“我上大一的时候,愿望就是想要谈一段健康且甜甜蜜蜜的恋爱,现在都快毕业了,还没找到对象。”

是啊。

正常人谈的是健康的恋爱。

没人想陷入谈着谈着就可能被囚禁起来扭曲关系里。

“如果我是他,我会喜欢你的。”江阮将开的单子递给梁怡,让她照着单子去拿药。

梁怡绽开甜蜜笑容,“那承江医生吉言,我要是结婚了,江医生你一定要坐主桌。”

她手里捏着单子,哼着愉悦的曲调走出去。

江阮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不自觉勾了勾唇笑了下,她双手撑着额头,尝试着理清像一团乱线的脑子。

安静了会儿,她接到了老江打来的电话。

老江中气十足地问:“你妈妈让我问你,你们这周回来吃饭吗?”

“想问你就问,什么叫我让你问?”徐女士的声音跟着响起。

“一个意思嘛。”老江笑笑,“宝贝女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江阮听到你们两个字就有些头疼,她缓了下,然后解释说陈泽序最近工作比较忙,她周六自己一个人回去。

她一向以这个理由推脱,老江也没多想,他知道陈泽序刚升为律所合伙人,工作忙很正常。

闲聊两句要挂电话时,江阮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叫了声爸:“你当初为什么突然会介绍陈泽序给我认识?我们两家好像也没什么来往。”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了?”

“就……突然好奇。”

老江想也没想道:“你知道的,我跟他爸有生意往来,知道他有个儿子,没结婚也没对象,人优秀长得也不错,是个可靠的另一半。”

江阮手指抵着额头,她跟着问:“是他爸爸介绍给你的吗?”

“那倒不是。”老江思索起来,依稀记得是在某个商业活动上,他遇到了陈泽序,因为他的谈吐见地不凡,对他有些欣赏,交谈后才知道,他是朋友的儿子,“他跟他爸关系一般,他爸没提过这个儿子,这也是巧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

江阮干巴巴地问:“您觉得他优秀,就想着要他做您女婿?”

老江一向是不催她结婚的,在其他长辈催促时,他会替自己说话,说刚毕业的小丫头,成家立业着什么急。

最后反倒是他反常给自己介绍对象。

“我当时哪想那么多,也是后来,你妈妈生病住院,在医院碰见,他来看望过,你妈妈是一眼就相中,让我去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

徐女士的声音飘进来,“难道相中的只有我,我就问了一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你第二天就把人查了个底朝天。”

老江笑笑,“不仅没有现任,还没有前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这种才配得上我女儿。”

哪里会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引狼入室了。

“其实当初我想到他家庭复杂,也不想你嫁过去,但他跟着保证过,不会让你掺和进他们家的事,他也不像个的拎不清事的,现在看来,我跟你妈妈没有判断错。”

江阮越听,越觉得他们结婚这件事,是陈泽序一手策划的。

他做了个局,她在毫不知情下走了进去。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陈泽序比她知道的还要更早认识她,具体是什么时间,除了他自己,没人会知道。

江阮连续三天加班加点上班,甚至主动帮忙值夜班,同事提前下班解放,离开的时候跟她抛来飞吻,并承诺下次请她吃饭。

她是有私心的。

这几天早出晚归,她跟陈泽序的时间错开,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几天没有见过面,给了她时间消化她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梁怡推开办公室的门,她还穿着工作服,双手插兜,说她今晚也留下来给她帮忙。

“你平时下班不是最积极,怎么自愿加班?”

梁怡抿着唇,假意在看报告跟一只病恹恹食欲不振的金渐层血检报告,“怎么会,我一直就挺热爱工作的,医院就是我家,我愿意为医院发光发热。”

江阮抽走血检报告,去看有无异常指标,“小齐医生也在吧。”

齐铭是新来的宠物医生,前两天报到,已经开始正常接诊做手术。梁怡嘴上不说,每天出入,拐着弯去人办公室刷脸。

心事被说破,梁怡痴痴地笑两声,“这都被你看出来啦。”

她挤在江阮身边,“江医生,他要是问起你,你一定要帮我说几句好话。”

齐铭跟江阮是同一所大学毕业,是比她小两届的学弟,有这层关系在,两个人关系天然比其他人更亲近。

江阮笑着说好,她尽量。

梁怡又问:“江医生,我买一些果盘什么的,请他过来吃合适吗?”

“你可以送过去。”江阮的意思她就不夹在中间了。

“那不行,我这样意图太明显,而且我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江医生,我不能没有你。”梁怡抱紧她的手臂,可怜巴巴地道:“求求了。”

说话间,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来活了。

病患是一只银色金吉拉,左前肢肿胀,因为平时安静不爱动,躺在自己小窝里,主人没有及时发现异常,今天晚上放粮,看到她跛着腿才发现不对劲。

江阮给金吉拉做了爪鞘穿刺做了X光,肿胀的部位里有少量脓性分泌物,骨头没有问题,只是软组织发生肿胀。

这是一个小手术。

纵向切口,排除脓液,再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

今晚并不清闲,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梁怡将果盘的事抛之脑后,等忙完时间已经不早,再点外卖,水果不一定新鲜,送来也可能已经下班。

惆怅间,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她满脸苦色,“还来?”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是陈泽序。

他提着绿色的袋子,黑衣长裤,不像穿西服时那样端正有距离感,他看向江阮,抬了抬手:“我带了一些寿司,给你们当宵夜。”

梁怡双手合十,“哇,陈律你真像许愿池,想什么来什么,你太好了,还给我们带吃的。”

她注意到绿色袋子上的店名,她知道这家店,贵得令人咋舌,一顿可以抵她这位小实习生一个月当牛做马的辛苦费。

江阮不自觉坐正,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

陈泽序走进来,放下手里袋子,脸上仍然挂着和煦温和的笑容,“我想你连续三天值夜班,工作很辛苦,想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些吃的。”

梁怡偷笑说:“陈律就是想老婆了嘛。”

“我带的有很多,可以叫上其他的值班医生一起。”陈泽序温和地说。

“我去叫人。”

梁怡从他身边小跑出去。

陈泽序从袋子里拿出保温壶,“这里是蒋姨特意为你炖的汤,炖了四个小时,可以补气血。”

江阮说了声谢谢。

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冷淡,她又道:“我这几天有些忙……”她想说她不是故意忽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知道。”陈泽序平静地说:“工作重要。”

他跟以往一样温柔体贴,尊重她尊重她的工作,印象里,他没对她生过气,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

永远理智平和,包容耐心。

江阮现在清楚,这些不过是假象,站在自己眼前的,不过是戴着虚假面具,擅长表演伪装的疯子。

“但工作再忙,我也想你照顾好自己。”陈泽序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一寸寸地从她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

她一直没有看他。

从他进来到现在。

江阮感觉他的阴影压着自己,“我会的。”

室内的空气仿佛不再流通,变得僵硬固化,她知道他在看自己,她垂着眼睫,遮盖眼底慌乱的情绪。

好在梁怡行动迅速,没一会叫来其他医生,包括她心心念念的齐铭。

办公室太小,容不下所有值班医生,他们挪去了公共会议室,陈泽序带来的寿司占据半张会议桌,吃之前表达了谢意。

江阮在一旁喝着汤,里面有党参之类的药材,喝起来微苦。

一位已婚同事嘴里塞着寿司说:“要我说找老公就应该找陈律这样的,老婆加班还特意来送夜宵,温柔体贴没话讲。”

梁怡举起手表示同意,“但像陈律这样的好男人怕已经绝迹。”

“那我们江医生可以申请专利了。”

同事笑成一团。

陈泽序的反应始终平淡,唇边挂着不温不淡的笑意,对他们的调侃并不在意。

如果放在以前,江阮会感到耳根发烫,难为情,现在则是另一副心情,好像全世界都被他蒙在鼓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真相。

“慢点喝。”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江阮回过神时,陈泽序偏着头,拿着纸巾,揩掉她唇边的水渍。

在他的视线下,她没感觉到爱意,只感觉到脊背发凉,甚至是一股莫名的恨意。

是他,是陈泽序,将她拽进了纠缠不清的泥团。

“我自己来。”江阮拿过他手里纸团,三两下擦过唇,甚至在被碰的位置多擦了两下。

像是要努力擦掉他的痕迹。

陈泽序垂着眼睫,眼里看不出情绪,还是好脾气的样子。

吃过宵夜,就只剩下收尾工作。

陈泽序一直等到她下班。

江阮换下工作服,拿了包跟同事打过招呼后往外走,陈泽序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行走进一段路灯出故障的昏暗路段。

她下意识脚步加快,跟他拉开一定的距离,问他车停在什么位置。

身后迟迟没有回答。

江阮抿了抿唇,她现在迫切想走到自己车停的位置,只想从他身边逃开,她发现自己无法忍受跟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就像是附上来一条蛇,攀爬,缠绕,绞杀得越来越紧。

那森然的冷气,几乎从皮肤渗透进骨髓里。

“阮阮。”他叫她。

江阮竭力让自己冷静,她慢吞吞地转过身,他挺拔立体的五官隐匿在晦暗光线里,高耸眉骨下,眼窝也越发深邃,他望着她,漆黑瞳孔里犹如点漆的亮光。

他钳着她的手腕,微笑:“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高兴了吗?”

江阮神经绷紧,“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发现你这几天好像在躲我。”陈泽序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快,甚至带着一些笑意。

像是黑暗里泄露出的一点恶意。

江阮喉咙发干,她张开嘴,说没有,“我一直在忙。”

她忙着工作,忙着交际,只想让自己忘记那天看到的东西。

陈泽序往前走一步,他那么高,像是阴影本身般压向她,“阮阮,你在发抖。”

江阮整个人定住。

他继续问:“你很怕我吗?为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点,50个红包啵啵啵

第17章 她只能是他

“没有这种事。”

江阮抽回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留着他的力道以及入骨的冷意。

消化几天后,她也冷静了些。

江阮回望着他,昏暗视线里, 那双漂亮眼睛有着清泠泠的光, “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有做什么让我害怕的事吗?”

陈泽序笑了下,“我想没有。”

“那我就没必要害怕你。”

“你说得对。”

他语气带着笑意, 像对好学生的赞赏。

有那么一刻,江阮觉得他要装不下去了,或者说,她以前并没有多想,拿他的反常当错觉。

他的视线, 像具有实质性的物质, 黏在她身上。

癫狂的,炙热的,侵占欲的,是在黑暗里燃烧的火焰。

“你的车停在哪里?”江阮被他目光烫得移开。

陈泽序道:“我没开车。”

江阮一噎。

这意味着,他们要搭同一辆车回去。

江阮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你来开车吧,我有点累了。”

陈泽序手里拿着盛汤的保温袋,他看着她微笑地说好,又重回好丈夫的角色。

车上,江阮抱着手臂没怎么说话,她闭着眼睛睡觉, 她只知道车开得平稳,陈泽序放慢速度,她连在红绿灯刹车都没感觉。

她不说话, 他也没有开口打扰她。

陈泽序一向有分寸感,他很少越界干涉她的事,他尊重她,支持她做的决定,他从来没有强迫过她。

交往的三个月里,他们相处很舒服,所以才会结婚。

想起过往,江阮感觉胸口发堵,那个房间的存在,让一切都变得荒诞不经,充满谎言与欺骗。

“到了。”

陈泽序的声音响起。

江阮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到地下车库,她嗯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她听见在他之后嘭的关门声。

她往前走两步时,陈泽序从身后抱住了她。

属于他的气味像潮水漫过来,也像是雪崩后,还没埋至雪下,就已经感觉到袭来的冰凉寒气。

陈泽序的下颚抵着她的发顶,温柔地蹭了蹭。

江阮身体有些僵硬,她佯装镇定地问:“怎么了?”

“让我抱一会儿可以吗?”陈泽序声音像是在叹气,“阮阮,感觉你离我很远。”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江阮怀疑他知道自己进过那个房间了,但怎么会呢,她当时并没有乱碰东西,唯一动过的笔记本,都小心还原。

他不会知道的,她安抚自己。

她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一分一秒都是被无限拉长,漫长煎熬,半晌,江阮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你想多了。”

“回去吧。”

下一秒,陈泽序放开她,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家,江阮没看到笨拙地跑来迎接他们的小狗,客厅里属于它的小窝也不见了。

“在陆晓蓓那,我送了过去。”在她还没有开口问时,陈泽序先一步解释。

江阮点点头:“晓蓓姐喜欢小动物,会把它照顾得很好,他们家几只德文就能看出来。”

陆晓蓓会发朋友圈,除去自己的照片,最多的内容是她养的小猫。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江阮意识到陈泽序在看她,他像是看穿她的内疚,他说:“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下次送你礼物之前,我会考虑你是否会喜欢。”

他这么说,江阮心理负担反而更重,浪费了他的心意。

“你只是不喜欢它而已。”

陈泽序平静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江阮抬头还想说什么时,陈泽序已经跟她说晚安,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身形高大挺拔,卷起的袖子露出小手手臂,冷白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斯文温柔,但腕骨突出分明,则像是蕴藏着某种隐而未发的暴戾。

江阮不讨厌他。

也相信跟陈泽序相处过,没有人会讨厌他。

她只是害怕,不知道在他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江阮回到房间,果然看到陆晓蓓给自己发的消息,她拍了小狗到新家的照片跟视频。

【亲爱的你放心啦,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家伙的,天呐,它真的好可爱,你竟然舍得送给我,我真的好感动。】

【我很喜欢它,它好像一块小棉花糖。】

【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跟老高请你跟陈律吃饭。】

江阮看着视频里,小狗在新房间好奇探索的模样笑了下,她丢开手机仰头躺在床上,她这段时间想得头快裂了,好几天没睡好,一直在做梦,加上加班超负荷工作,困意早已经袭来。

她洗了个澡,沾枕头就睡过去。

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一点动静。

陈泽序再次出门。

夜已经很深,他开着车去了律所常待的会所。

除了陆程锋,高阳跟其他律师以及一些老板也在,见他到了,高阳起身来介绍他:“我们律所的王牌,陈泽序陈律师。”

本是高阳攒的局,想要拿下HN医药公司并购交易的项目,做PE更侧重交易架构的设计和谈判,每一单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定制化,没有统一的答案,需要对商业的敏感度,以及双方高强度的博弈,这方面,是陈泽序的专业。

这件事本来跟陆程锋没关系,但因为他最近当事人案子有些轰动,他作为律师,也多次在镜头前露脸,带他过来也是为了镇场子,表明律所的实力。

陆程锋倒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平时高阳舍不得拿出来的藏酒,现在免费喝。

他跟陈泽序交换了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

陈泽序被高阳引去中间位置坐下,几个人就项目的事聊起来。

聊了大半个小时,高阳在内其他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往更深一层聊下去。

高阳拍上陈泽序的肩道:“我们陈律不只是懂法律,更懂商业的运作,他对风险的把控是在之前项目里都有目共睹的。”

该聊的已经聊得差不多,陈泽序起身去拿酒,将中心位置让给高阳,剩下的交给他自己谈。

陆程锋交叠着腿坐在角落位置,在陈泽序过来时举起杯,两个人象征性地碰了下。

“敬我们律所的活招牌。”

陈泽序坐下来,淡淡斜乜他一眼,“你是什么,吉祥物?”

陆程锋知道自己一向说不过他,但对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犯贱,便是索然无味,他不以为意地笑笑。

“上次的案子和解了。”他低声说了句。

小姑娘心软,对方又是下跪又是痛哭道歉的,她最后点头同意和解。

陈泽序想到这个结果。

或者从一开始,和解还是上法庭,对他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只苍蝇,他已经轰走了。

陆程锋喝了口酒笑着说:“虽然和解了,但这件事舆论闹得很大,他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医院,以后也难找到同条件的医院,更讽刺的是,他连是谁做的都不清楚,你解恨了吗?”

“我为什么恨他?”陈泽序手里捏着酒杯在把玩,他垂着眼睫,想到了别的事。

那意思陆程锋听出来了,对方还没那个资格,只不过是碍眼罢了。

他不知道那位尤杰的兽医是怎么惹到陈泽序,他不说,他也不会问,只知道这位医生跟江阮在同一所医院,陈泽序这个人,对钱权都不怎么在意,他很优秀毋庸置疑,但内里空洞乏味。

他唯一感兴趣的,只有他太太。

只要跟江阮有关,陈泽序的就不像个人,这一点,陆程锋早有领教。

陆程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你再这样下去,就不怕人跑了吗?”

他想说再这样变态发疯下去,但,一他们是朋友,二他也惹不起,于是自动做了删除。

陈泽序只是简单回了两个字:“不会。”

是她不会跑,还是跑不掉,直到人已经走了,陆程锋都没有想明白。

陈泽序回去时,已经凌晨三点。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光线暗淡,一片安静,只看到床上隆起的位置。

江阮侧着身睡得很沉,她蜷缩着身子,长发平铺在枕头上,长睫在眼睑投下小扇形阴影。

陈泽序垂着眼,视线从她挺翘鼻梁,移至唇瓣,再重新落回她的眼睛,良久后,他俯下身,握住她的手,指腹压着她掌心的软肉,感受她皮肤的温度。

他视线长久地黏在她的脸上。

这么多年,仍然不觉得腻,反而更令人痴迷。

她是他的。

她是他的。

是他的。

他的。

……

她只能是他的。

—

江阮晚上没再做梦,安稳睡到第二天自然睁眼醒来。

下午上班时,同事敲响她办公室的门,询问能不能跟她换值班的时间,她今天有大学同学聚会。

江阮大方地表示:“不用换,我替你一天,你去玩吧,毕业后好不容易能聚聚。”

同事连说不用,最后见江阮态度坚定,她开心地请江阮喝奶茶,“江医生就是人美心善,我们医院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江阮被吹捧得不好意思。

到下班时间,梁怡双手插兜,叫江阮一块去吃饭。

江阮问:“要加上小齐医生吗?”

梁怡一副被说中心事,抿唇憋着笑点头。

齐铭刚来,不需要值班,他是为了早点熟悉医院业务,自愿下班。

江阮为了撮合梁怡跟齐铭,建了一个叫“干饭小分队”的三人小群,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下午医院食堂人少菜也相对少,选择不多,他们就在一家自助称重简餐店吃饭。

齐铭称呼江阮学姐,他性格还不错,跟梁怡都喜欢玩游戏,两人约定以后下班有时间组队开黑。

熟悉起来,梁怡以开玩笑的口吻问:“像小齐医生这样的,应该有女生喜欢吧,怎么没有谈恋爱呢?”

“没有。”

齐铭半真半假地回:“我追过姑娘,人不喜欢我。”

“为什么,你不差啊。”

“她喜欢我室友。”

梁怡揪着大腿才没笑出来,她面露悲悯地说:“你好可怜。”

江阮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的,将话题交给他们,自己握着水杯喝水。

齐铭又说:“还是学姐受欢迎,表白墙经常看到向学姐表白的,就是可惜那时候学姐已经有男友……”

梁怡眼前一亮,“江医生你跟陈律还是……”校园恋爱到婚纱。

话没说完,被江阮截断,“你多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