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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迷恋 今雾 33742 字 20天前

第41章 挖开她的心

出乎意料的是, 江阮很平静,没有跟他争执。

两个人都淋湿了,回到家分别洗了个热水澡, 等江阮洗完出来时, 陈泽序已经煮上姜汤, 氤氲的热气里,是姜辛辣的味道。

陈泽序立在岛台前, 温声道:“喝完再睡,去寒气。”

江阮点点头,走过去。

她不喜欢姜的气味,也捧着喝完了。

陈泽序看着她,他刚洗过澡, 湿润乌黑的头发垂在额间, 视线也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事实上,江阮清楚在这样平和的表面下,他在审视自己。

今夜实在太平静。

在陈泽序提到贺唯安时,江阮只说随便他,他们之间的事,她不想掺和。

就算她为贺唯安说话,也只会得到相反的效果,与其这样,她什么也不说。

“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了吗?”陈泽序静静地待了会儿问。

江阮摇摇头,“我要睡了。”

“你先睡,我还有事处理。”

“好。”

陈泽序看着江阮走进卧室, 他手撑着台面,直到卧室门合上,他收回视线, 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回复几句话,陈父打来电话。

他随手接过。

陈父语气僵硬,说陈俊宇出事了,他因为要去国外念书跟家里闹得不愉快,这段时间总往外面跑,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胡闹,因为一点小事跟另一群人闹矛盾,互殴出事进医院。

陈俊宇被人用木棍敲了头,当时就晕过去,人是送进医院,没什么生命危险,但也伤得不轻。

陈父想要陈泽序查清楚那群人的信息,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陈泽序听着,应了几声。

“你要是没事,来医院一趟。”陈父说。

陈泽序望着卧室的门口,“我不是医生,来了对陈俊宇的伤也没什么好处,余姨见了我反而更不开心。”

他指的是送陈俊宇去国外念书的事,余茵耿耿于怀,以前的和善友好也懒得再装。

陈父说:“她迟早会知道这样才是对俊宇好,留在国内,继续跟那群人混在一起迟早废掉。”

聊了几句,电话才挂断。

陈泽序喝了江阮剩下的姜汤,他坐了会儿,如他所想,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余茵,她开门见山地问:“是你找人做的是吗?”

陈泽序回:“什么?”

余茵声音是带着哭过后的疲惫,“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做的,俊宇经常出入的场合就那么些,基本都认识他,没人会冒着得罪陈家的风险,对他下黑手。”

所有人里,陈俊宇伤得最重,斗殴是假,报复才是真的。

电话里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事你该去问警察。”

余茵声音陡然拔高,是忍无可忍的发泄,“我知道是你做的,你父亲什么都不知情,还想让你去查,那群小混混跑得比谁都快,专挑没监控的地方下手,手法这么专业,你还真是用心。”

她不信陈泽序,所以找人去查。

什么都查不到,当时已经是晚上,又是在热闹的时候,一群人在闹事之后便散开,改头换面,隐入人群,想要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躺在病房里的不是自己儿子,她都要拍手称快,说他还真是好手段。

陈泽序抿着唇线,神情一如既往淡漠厌烦。

他扯动唇角,“余姨与其没头没尾地跟我说这些,不如花点心思好好教育你的儿子,让他眼睛擦亮些,脑子清醒些,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你……”

余茵欲言又止,她恍然,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她说错了话,惹错了人。

几年前的事,是她无意中发现的,陈泽序当时住在家里,还没有搬出去。

因为她当时并不认识贺家,没有当回事,只是存了个心眼,保存其中证据,后来陈泽序娶了江阮,她从江家知道贺家,其中的纠葛,她一半靠猜一半靠编,圆出了个大概故事。

余茵知道贺家的人在查当年的事,她有心想要报复陈泽序,便做了个顺水人情推出去。

兜兜转转,她害了自己的儿子,即便她只是推波助澜。

余茵捂住脸,热泪从指缝里渗出,“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心里有气冲着我来啊,你们同父异母,他也是你的弟弟。”

“弟弟?”陈泽序暌违已久的轻叹,除此之外,那端悄无声息,满是嘲讽意味。

“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行吗,……”

余茵还想说什么,那头电话已经挂断。

陈泽序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捏着银质打火机点燃后衔过唇边。

他不怎么抽烟,通常是用来解乏,他刚工作那几年,的确很忙,到半夜是常事,他睡眠四个小时,拿咖啡当水喝。

跟江阮在一起后,烟就戒了。

他没瘾,唯一上瘾的只有江阮。

贺唯安有件事说得很对,在那几年里,他在阴暗处窥伺,看着他们并肩而行,两小无猜,玩笑打闹,他的的确确嫉妒发疯。

怎么会不嫉妒?

他作为观众,围观了四年。

就像面对割开的血淋淋伤口,明知道止血包扎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他却在伤口愈合时反复按压撕扯,他在这种病态的痛意里感觉自己还活着。

陈泽序说不清为什么是江阮,为什么非她不可。

喜欢也好,爱也好,有千百种注解,他心里清楚的是,梁秋蘅寻死的那天,他也没想过活,她是他在死前,发现唯一有点意思的事,而这种情绪,在经年累月窥伺中壮大成长中,变成连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怪物。

陈泽序抽完半支烟后按灭,他独自坐了半晌,在如何处理贺唯安的事上迟疑,最后采用了陆程锋的提议。

没必要做绝,没必要多一条让他的阮阮惧怕自己的理由。

陈泽序确定自己没有烟味后进了卧室,江阮已经睡着,占据着床的一侧,侧着身,手臂搭着被子上方。

他在门口静默了会儿,抬腿走进去。

江阮还未完全清醒时,便闻到浓郁的檀木气息,仿佛实质性的物体裹住她。

她睁开眼,入目是陈泽序的漆黑目光。

他凌驾在她上方,那双在她看来的好看的眼睛注视着她,审视着她,窥伺着她。

自己所有秘密,在陈泽序眼前仿佛荡然无存。

彼此间的熟悉程度,让她意识还没回笼时,便已经接纳了他。

生理上的浅薄快乐,在大脑占据上风,薄弱的意志力在分崩瓦解,她的身体背叛了她,忠于最本能的反应。

江阮双手紧扣他手臂的力道,带着哭腔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在最无助羞耻时对他的绞杀,都是证明她的真实存在,她在他身边,谁也没办法从他身边夺走她。

陈泽序这样做,也不过是因为不安。

江阮太平静。

在路上时,他就已经想好她的可能反应,歇斯底里地质问,毫不留情地甩他一巴掌,追问对峙,眼泪跟恨意……

什么都没有,江阮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陈泽序宁愿她大闹一场,将情绪发泄出来,她无论做什么,都是他应得的。

“阮阮软阮阮阮阮阮阮阮阮……”

他轻声呢喃,像是要引起她的注意力,他要她看着自己,感受自己的存在。

江阮自顾不暇,低沉的嗓音研磨着神经,像是心有不甘的靡靡之音。

可陈泽序又有什么不甘的呢,他将所有人都玩弄在手掌心,他摆弄其他人的命运,全凭心意。

心有不甘的是其他人才对啊。

陈泽序吻掉她眼尾咸湿的眼泪,修长手指抵着她左胸口的位置,在这一小块皮肤下,心脏在跳动。

江阮头皮发紧,直觉他是想要挖开她的胸腔,取出她的心脏,挖出里面的人,要自己住进去。

“你看看我。”陈泽序凝视着她,声音有着祈求意味。

“阮阮,看着我。”

江阮一双眼被眼泪沾湿,眼前人的模样早已经模糊,只有隐约的轮廓,极具侵略性印在她脑海里。

她索性闭上眼睛,牙齿咬上嘴唇。

陈泽序伸出手指,让她咬自己,感受她跟自己暗暗较劲,既违抗不了生理本能,又不想他太舒坦。

明明就在自己掌下的人,反倒离自己更远了。

没关系的,他们这辈子都会这么纠缠下去。

—

“天就算下刀子,牛马也要上班。”

梁怡进医院收起伞,抖落伞上的雨水,低头看自己湿掉的裤腿直叹气。

这场雨未免下得太大了些,从昨晚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下了雨,医院略显冷清了些,除了例行照顾医院的小病患,来绝育洗澡的宠物都少了很多。

“夏天要结束了。”梁怡抬起头,有些惆怅地感叹,前几个月她还为了论文焦头烂额的毕业生,现在已经是康瑞转正的正式员工。

江阮闻言点了点头。

梁怡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倒不是江阮对她发脾气,而是明显感觉到她的沉默,只埋头做事,很少跟她闲聊。

她趴上办公桌,手指碰了碰盆栽葱郁的叶片,“江医生,跟你说个好消息,靳主任安排了小迪手术。”

前段时间,江阮对小迪比较关心,找过主任跟小迪主人几次,希望能尽快手术,小迪作为一只成年狗,生性活泼运动量大,从心理跟生理都应该尽早做手术。

眼看不能再拖下去了,小迪的手术终于安排上日程。

江阮从电脑前移开视线,“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所以小迪今天晚上就要禁食了。”梁怡说,一直是她在照顾小迪,所以手术的事一安排,她先得到通知。

“那就好。”江阮笑了下。

第二天,小迪送进手术室,宋清语作为麻醉师,对小迪进行麻醉。

眼看要做手术,靳乾让江阮先顶上,手术跟他眼下一场重要的学术研讨会的时间冲突,他人已经坐上车研讨会的路上,手术交给江阮,医院跟小迪主人,他去解释。

电话里,靳乾义正词严道:“这场研讨会对我对医院都至关重要,我相信以江医生的水平,小迪这种手术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何况你不是也说过,你可以做这台手术?”

江阮皱眉,“不一样,我……”

靳乾打断她,“好了,没时间再争论,什么事等你做完手术再说。”

手术室里,小迪已经麻醉,它不可能再承受第二次。

江阮被摆了一道,咬咬牙,换衣服,进手术室。

宋清语看见她,脸色比她还臭,暗骂几声,“这都是些什么事,我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江阮脸色难看,“先做完手术再说吧。”

“那个老登不就是混学术圈,没什么实操,知道自己没把握,就丢给你。”

靳乾是看过小迪的片子,它骨折情况严重,手术的复杂性可想而知,就算手术做完,最后能不能站起来,都是未知数。

好在江阮这段时间私底下一直在练,等真正手术时,跟她看过的情况类似,她平心静气,回忆视频里的细节,几乎没有什么差错地完成了手术。

直到做完缝合,小迪没有出现异常反应,算是初步成功。

江阮手术结束,她坐着缓了缓,再出去时,靳乾已经回来,装模作样跟小迪主人沟通,她转身回办公室。

靳乾推门进来,叫了声小江医生。

“我看了小迪的情况,你手术做得非常成功,最后能不能站起来,就要看它的运气,跟后期复健情况。”

江阮拧着水杯喝水,没说话,也没看他。

靳乾也不在意,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语重心长,如师长般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吃亏,我这次的有个课题研究,成了能发在核心期刊,我给你署名权。我来医院也有一段时间,观察过你,你其实各方面都不错,只是在学术上薄弱了些,这一块刚好是我的长处。”

“……”

靳乾前后说了一堆,江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在他一番劝告下,倒是江阮占了个便宜。

江阮听过后,冷着眉眼说:“倒是不巧,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占人便宜,医院里还有其他医生,主任净可以跟他们谈条件。”

靳乾笑笑,说:“我来时,副院长就跟我说过你,家境好有才能,对工作也有热情,唯一不好的是太傲,非黑即白眼里容不得沙子,年轻心高气傲不见得是好事,独木难舟,互帮互助,才能走得长远。”

江阮本就心情不佳,再看眼前人,想到工作里种种,想到陈泽序,只觉得没劲透了。

近期所有事堆在一起,她快透不过气,在考虑要不要休假出去散散心时,她看到网上国际野生动物救助中心招聘信息。

无意中,江阮看到国际野生动物救助中心招聘信息,需要协助受伤野生动物的接受与饲养。

虽然是公益性志愿者活动,要求也很严格,需要有动物医学相关专业,线上面试,面试通过才有机会。但这类招聘面向全球,竞争也相对激烈,江阮不一定能被选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还是投递了履历,半个月后,她完成了线上面试。

十月,气温骤降。

贺唯安跟贺母不辞而别,只给徐女士留下一条回德国的消息,就像是泛起的水花,过后了无痕迹。

江阮知道这里面是陈泽序的手笔。

两个人默契没有再提贺唯安,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们仍然像之前那样相处,唯一区别的是,江阮比以前更沉默,话更少。

江阮像往常看手术视频时,收到国际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发来的邮件,她手撑着下颌,点开邮件,查阅内容。

——她被录取了。

江阮呼吸一滞,握着鼠标的手有些发抖,当初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自己真的通过了。她大学时也曾经想过参加这类的公益活动,只是离家太远,老江跟徐女士不放心,她也就放弃了。

没想到,多年以后,还能有这种机会。

“在看什么?”陈泽序的声音响起,他走进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有什么好消息吗,这么开心?”

江阮心几乎漏跳一拍,手心冒出冷汗,她不动声色地切掉邮件页面,“没什么事,只是跟清语在聊天。”

这些天,她一直这样,礼貌挑不出错,但是姿态是疏远的。

注意到陈泽序一直在看自己,江阮合上了电脑,抬起头问:“要睡觉了吗?”

陈泽序没说话,抬腿走过来。

江阮心跳加速,往后靠去,有些防备地问:“有什么事吗?”

陈泽序低身,手掌撑着桌面,手指拂过她额边的头发,温柔亲昵,“阮阮,你要这样对我到什么时候去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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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被遗落了

陈泽序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

就跟他的人一样, 脸上的表情再温柔,声音再温和,也透着拧不干的潮湿, 那份凉意才是真实的, 其他都是让人卸下防备的伪装。

他捏着那捋碎发, 别到耳后,手指碰过她的耳廓, 只有一瞬,他收回手,安静地看着她。

江阮在这种注视中感到压力,她说:“我不明白。”

她不是很好吗?没有争吵也没有冷战。

“你还在生我的气。”

陈泽序说:“我向你道歉,那件事我做的太过分, 你们两家交往多年, 你不舒服是正常,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可以向他提供一些帮助,他在德国,我有认识……”

“你真这么认为吗?”江阮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认为你在这件事上做的太过分?”

陈泽序停顿,江阮关注的点是他没想到的。

他当然不会这样认为,在现在他仍然贺家是活该,只要他目的达成,其他人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泽序只会认为自己做的不够彻底, 以至于时隔多年,贺唯安还能出现在自己眼前。

江阮手压在笔记本上,继续说:“你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为了哄我开心,你没必要说违心的话,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陈泽序垂着眼睫,“你呢?”

“什么?”

“已经过去,是违心的话吗?”陈泽序问。

江阮想了想,对上他的视线,“我是认真的,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程序上没有任何错误,你说的,论迹不论心,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人是活在当下,是往前看向前走的,我不想再回头,只想过好现在的生活。”

陈泽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分辨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

江阮移开视线,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点了几下,下一秒,陈泽序的手机亮起,收到新消息。

是江阮发来的。

陈泽序解锁手机,消息是一条视频链接。

他点开链接,点了播放,视频里是一只狗每天中午都会去宠物医院门前嚎叫,听声音骂的很脏,坚持一年,雷打不动,原因是一年前,医院里医生为他做了绝育手术。

“你刚问我在看什么,”江阮解释,“清语发给我的,让我平时小心一点,没什么事不要瞎转悠,没准就遇上苦主。”

从她从业以来,拆蛋数量而言,几率并不低。

似是想到那个画面,陈泽序扯动了下唇,轻笑一声。

江阮松了口气,心跳也渐渐平复。

“我煮了汤,要喝吗?”

“要。”

在陈泽序厨艺里,炖汤是一流。

炖汤讲究小火慢炖,需要耐心,时间太短或者太长都不行,他把握得刚好。

汤里只放了少许的盐,剩下的全是食物本身的味道,鲜甜交织。

江阮捧着碗,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

陈泽序没喝,看着她的目光仍有些深重,像是在想什么。

江阮脑子里想着国际动物救助中心的事,这一去便是两年,她如果跟陈泽序摊牌,以他的性格,明面上他未必不会同意,私底下让她去不了的方式有很多,她去不了还没办法怪罪他,就像贺家的事。

至于离婚,更是想都不用想。

如果她离开的两年里,陈泽序对她没兴趣,或者喜欢上其他人,到时候她回来,他们顺利离婚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没有,长期分居,在起诉离婚时,也是有利于她的条件。

无论怎么看,她的选择都没错。

只要陈泽序不知道,只要她能顺利出国。

思索间,汤已经见底。

江阮对上陈泽序的目光时,心脏再次重重跳动,她捧起碗,“我还想喝一碗,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泽序笑了下,“你喜欢,以后我天天煮给你喝。”

“……”

江阮收到offer后做了些功课。

地点在肯尼亚,会跟随专业巡护员深入非洲草原,救助受伤与被困野生动物,不可避免,与因利益驱使的盗猎者周旋。

江阮加上了负责人,那是位在那里待了七年的法国女生,跟她说了救助中心的条件,跟负责的事项,其实挺苦的,那些因为厌烦钢筋丛林的人,凭着一腔热爱,到了地方后才知道有多难,没多少人能坚持下去。

她问她有没有考虑清楚,决定之前一定做好心里准备,否则她不建议她贸然答应。

江阮对这些不担心这些,她适应力不错,唯一担心的是,陈泽序会不会重新找人盯着自己。

如果有,她的一举一动很有可能在他眼皮底下,两人私底下相处时,她没有发现他的反常。

只是江阮不能赌,赌他只是在假装不知情,在她以为自己要达到目的时,再告诉她绝无这种可能。

她日思夜想,倒让她真找到一个机会。

陈泽序新谈的项目在沪市,是一个并购案,她知道他们的团队已经接触几个月,这周终于有了结果,陈泽序需要过去,跟对方洽谈细节。

这一去,便是一周。

按照陈泽序的性格,习惯什么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在这里的行程,大概率也会被同步汇报给他。

江阮思考两天后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对于她的提议,陈泽序略有些意外。

江阮便将前段时间跟靳乾发生的事说给他听,“我想了想,我这几年一直在专心在工作,似乎没给自己放过假,我想换个地方,放松放松,给当休息了。”

陈泽序沉默片刻后问:“这种事怎么之前没跟我说?”

“我想也只是小事。”江阮看着他的眼睛,问:“还是你出差不方便带我,不行就算了。”

“好。”

陈泽序靠过来,手掌抚摸过她的头发,“只是我有事,你会觉得很无聊。”

“没关系,你先忙,我自己随便逛逛,等你忙完,我们再一起吃饭,饭后闲逛散步,不一样的城市,也有不一样的风景,应当很不错。”

江阮语气认真,陈泽序说好。

周一,江阮请了假,收拾了行李,跟陈泽序搭乘同一班飞机,也跟陈泽序的团队见面,都是辉业律所里的精英,便是站在那,已经感觉到专业。

江阮跟陈泽序住同一间酒店。

白天陈泽序需要谈合作,跟对方去落实每一个条款,跟团队的人早出晚归,只空出跟江阮吃饭的时间。

他没时间,江阮便一个人闲逛,甚至来了兴趣去了寺庙,上了香求了平安符,她放进香囊里仔细系了红绳。

平安符在晚上吃饭时,江阮送给了陈泽序。

“保平安的,我上过香磕过头,菩萨看我心诚,一定会保佑你的。”香囊躺在她的手心里,她的眼里映着餐厅里的灯光,明亮的让人恍惚。

陈泽序从她手里拿过那枚平安符,握在手心里,仿佛还残留她的温度。

他不信鬼神之说,如果有,他这种烂人,神明怎么会庇佑他。

她澄澈温润的目光,明媚的笑容,认真的语气,让他有一刻信以为真。

“谢谢,我会每天都戴着。”陈泽序垂着眼睫看手里的香囊,眼睑的折痕很深。

收了香囊,陈泽序问她:“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江阮便将自己去的地方,见到的人,一些有意思的事分享给他,一顿饭在她讲述的声音里结束。

陈泽序牵着她的手回酒店,“后天应该就能结束,我陪你在这里再玩两天。”

江阮点头说好。

第二天早,江阮叫住从浴室出来的陈泽序,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跟他说刚才佩佩打来电话,说基地里猫猫们爆发了猫瘟,有几只猫症状严重。

“佩佩平时都是跟我联系,医院里的人不清楚基地情况,我得回去。”

“需要我跟你一起吗?”陈泽序问。

江阮想也没想说:“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不是马上要签合同了吗?等你忙完。”

在他目光注视下,她喉咙发紧。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陈泽序嗯了一声,安慰她别太担心,有什么事给他电话,江阮点点头,收拾行李,他替她叫了到机场的车。

后视镜里,陈泽序的身影一点点淡去。

江阮抿着唇,看不出在想什么,片刻后,她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变化的景物。

这世界一直在变,没有什么事是恒定的,在时间的侵蚀下,再浓烈的感情,也会有消弭的一天。

一定是这样的。

—

陈泽序给江阮发过消息,她回复过,是一张机场图,表明她已经在机场,再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他起初并不在意,她在忙没看手机都有可能。

直到陈泽序出差结束,回了家,家里空无一人。

卧室里,江阮的东西少了一半。

他对屋内的陈设记得很清楚,多了什么少了什么都记得,他甚至能说出她拿走了什么东西,很多,但是他送给她的,全部被遗落了。

跟他一样。

陈泽序让人去查了江阮的行程,当所有证据摆在他眼前时,他才知道江阮这段时间有多处心积虑的设计这一出,她麻痹他,让他误以为她真的原谅他,以为他们会好好过下去。

她给他求了平安符,也是她设计里的一环吗?

江阮当时的确去了机场,只是不是回京市的,她的行李也在他们出发的那天,提前寄去了沪市。

她买了当天能买到的从沪市去其他国家的机票,就算他要查她最后到底搭乘哪一航班,也要花点时间,就算查到了落地航班,她也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般,了无踪迹。

陈泽序看着眼前的航班信息,垂眸轻哂。

他的阮阮,还真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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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他会找到她

江阮的手机已经停机。

陈泽序确定短时间内, 她都不会开机,准备了那么久,她应该换手机换过号码。

江阮所购买的机票里, 还有去国内其他城市, 或许去国外只是障眼法, 她现在人还在国内,以她谨慎程度, 认为国内不安全,陈泽序认为几率不大,她既然要走,便要找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陈泽序查了她这段时间里账单信息,干净得让人想拍掌称快, 她取了不少现金, 用现金支付,他查不到信息,也无法从消费记录里,推算她要去哪,要做什么。

在这场猫鼠游戏里,她费尽心思藏匿自己的痕迹,她走了,并且不想让他找到她。

在陈泽序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找不到她时,他心里涌现出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在世界某个角落,而他却无法再拥有她。

陈泽序不能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他?

他承认自己做错了,可以做任何补救,如果她仍然生气, 不能释怀,她可以让他做任何事,他甚至能在每个晚上跪在她的床头,直到她满意为止。

他可以接受任何惩罚,只是不能接受她彻底消失,无法再触碰她的皮肤,闻到她的气息,感受她的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贺唯安这种烂人?

陈泽序脸色阴沉如水,他在家里来回,像鬼一样游荡,去思索每一件被江阮带走的东西,她拿走的衣服不多,基本是日常常穿的,首饰也全都在家里,她只带走一双运动鞋……太少了,既然要走,为什么什么也不带,只带这么点东西,取的现金够用了吗?

他在想,或许江阮只是想散散心,她感觉到累,想换个地方放松休假。

她只是生他的气。

一定是这样。

也许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甚至一个月后,她会重新打开他们家的门,跟他说自己回来了。

陈泽序反省自己,他或许是将她逼得太紧,她只是需要消化的时间。

没关系,他会给她。

陈泽序冲了个冷水澡,躺在床上,仍然能闻到江阮的气息,他闭上眼睛,仿佛只要睁开眼,便能看见江阮近在眼前的脸,那双小鹿眼睛,会看着他,然后笑着跟他说早安,就像她这段时间做的那样。

他问她去哪里了。

她弯起笑,“我不是一直在吗?”

……

陈泽序侧躺着,蜷缩着身体,慢慢地拢过被子,放在鼻息间深闻,就好像,她还在。

—

“陆律,早上好。”

“早上好,还没吃早餐呢?”陆程锋提着公文包走进律所,他人缘不错,性格也平易近人,跟律所的人都能打成一片。

他混迹在各个律所小群,在其他人隐晦提到跟陈泽序做项目太累反人性的时候,他是骂得最狠的那个。

这几天,群里提到陈泽序工作量非人,做了几个月的工作量,他们被迫连带,苦不堪言,陆程锋在群里附和,骂爽了。

陆程锋轻车熟路去了陈泽序的办公室,象征性敲门后走进去,他走去自己摆放茶具的位置,烧水泡茶。

办公桌前的人习以为常,头也没抬,两个人各干各的。

陈泽序助理推门进来送文件,同时跟陆程锋打招呼,他也多少习惯,陆程锋已经拿这当他半个办公室。

“放这。”陈泽序抬头。

助理应声,放好文件,又问过没有别的需求后,才抱着文件出去。

陆程锋目光落在陈泽序的脸上,“你没事吧?”

陈泽序的视线像淬了冰,冷淡的几乎没有情绪,“我有什么事?”

“不对劲,很不对劲。”陆程锋放下茶盏,起身过去,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双臂撑着桌,仔细打量着他的脸,陈泽序面无表情时很唬人,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是极度的厌世感。

这张脸,眼睑是压不住的青灰色,一种近乎病态的阴郁感,像是几天没睡过好觉,但又没有倦怠感,反而是皮质醇爆表后,异常的精神。

“你这几天睡过吗?”陆程锋问。

陈泽序不答反问:“你想问什么?”

陆程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作为朋友关心你,你最近的项目不是谈妥了吗?按理说应该给自己放个假,你这么拼,嫂子没话说吗?”

话音落下,周遭的氛围反而更冷。

陆程锋抬眉,“跟嫂子闹矛盾了?贺唯安不是走了吗,你们……”

陈泽序拨了个内线,叫来助理,助理来得快,他指着陆程锋的那堆茶具,“丢出去。”

“啊?”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陆程锋。

陆程锋举手做投降状,“我出去,我出去行了吧。”

神仙打架,小鬼遭罪,他偏偏没有眼力见地撞上去。

这也不怪自己,陈泽序这个人心思深,不想说的事,没人猜得到。

陈泽序一周没怎么好好睡过,他不是失眠睡不着,只是异常大脑异常清醒,他从来没这么清醒过,他睡不着,便给自己找事做。

时间总是过得太慢。

已经第七天,陈泽序忍着没有去查江阮的踪迹,他只有不停地工作,才能让他不去想,江阮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有没有想过自己,哪怕一次。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陈泽序去见了陈父,陈家最近出事,几个合作方接连爆雷,投入的项目无法继续,前期投入的资金也打了水漂,陈父让陈泽序牵线搭桥,找新的投资方,将项目做下去。

他也的确没辜负陈父的期望,在这中间斡旋,眼看着就要将项目盘活。

陈父自是欣慰,又说公司未来迟早交给他,他现在做的事,都是为了以后更快接手公司。

陈泽序结束应酬,从会所出来,司机问他回家还是回律所,他喝了点酒,闭着眼,让司机开去江阮工作的医院。

他在门外站了会儿,酒意完全消散时走进去。

前台的小姐认识他,有些意外地跟他打招呼,问:“是江医生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陈泽序不置可否,上二楼时,看见了双手插袋,跟实习生嘱托的宋清语。

“陈律。”宋清语主动走过来,朝他身后看去,“小阮没来吗?”

没看见人,她抬起头跟他道:“小阮这辞职太突然了,我们还没一起吃散伙饭她就走了,后来给她发消息也没回,还想着是不是以后就没机会见面了。”

宋清语伤心了几天,同事几年,大家聊得投缘,私底下也一块吃过饭,以为跟普通同事不一样,但江阮一声不吭就辞了职,连声招呼也没打。

“不过小阮辞职我还是挺为她开心的,医院里破事太多,她不想待了也很正常,现在想来,是终于想开了吧。”

“……”

是辞职,不是调休。

陈泽序安静听完,问:“阮阮没跟你说过想辞职吗?”

“没呢,就是主任那事之后也没说过,这中间发生过几件恶心事,我还开玩笑让她将医院买下来,她想让谁滚谁就滚,她当时也只是说算了。”

提到这些事,宋清语仍有些气,她看着陈泽序冷淡眉眼,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说了句抱歉,她是积怨已深,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干了。

陈泽序扯动唇说没关系,他笑了下,看过腕表的时间问:“你什么时候下班,方便请你吃饭吗?聊聊这些事。”

“小阮也在吗?”

陈泽序垂着长睫,顿了下说:“她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

“懂了,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在宋清语看来,江阮对自己都很少抱怨工作,回到家,跟自己老公也不一定聊工作,她不说只是自己扛着,直到不想忍了辞了职才爆发出来,陈泽序不知情,只好找到她这里。

陈泽序带宋清语去了一家高奢餐厅,宋清语看着菜单上咋舌的价格,她放下菜单,直言自己知道有家餐厅性价比不错,好吃还便宜。

“没关系,阮阮在家一直提到你,说你是她在医院最好的朋友,如果我怠慢你,她也会不乐意。”

陈泽序问过宋清语有没有忌口后,主动点了单。

宋清语也就没再推辞。

点完单,陈泽序看向宋清语,他交握着手,温声问:“阮阮有没有说过,她想去什么地方?”

“……”

送宋清语回了家,陈泽序从车窗往外看,秋日刚到,街道两旁的树便落了叶。

夜色深重,只有寥寥几个路人抱着手臂快速走过。

他上了楼,洗漱后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收到来自江阮发来的定时发送的邮件——

“陈泽序,见字如面

这封邮件我写了很多遍,写完删,删了写,最后想想也不用说太多,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我无法理解你,你也无法理解我一样。分开,对我们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我希望你不要找我,甚至是恳求你放过我。离婚协议放在主卧床头柜里,我已经签了字,你以后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我们这段婚姻也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最后,祝你一切都好。”

陈泽序反复看了数遍。

她甚至已经考虑到他以后会有喜欢的女孩,考虑周到到这种程度,堪称最体贴的前任。

陈泽序拿到那份离婚协议,只有潦草两张,关于财产分割她什么也不要,她的诉求很简单,她只要离婚。

在最末端的位置,江阮签上了她的名字,字迹漂亮洒脱,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在签名时,振翅欲飞的解脱感。

陈泽序点燃了离婚协议,火光映在他漆黑瞳孔里,他丢进水池,看到最后的那点白色被火舌吞噬。

她是真的走了。

也是真的不要他了。

她想离婚。

她要跟他离婚。

做完这些,陈泽序坐回沙发,他仰头,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视线被光晃的失去焦距,他起初只是扯唇轻笑,渐渐,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癫狂,他笑出声,声音从喉咙破出,回荡在整个房子里。

绷紧的脖颈上,冷白色的皮肤红到充血,一根根青筋爆出,带着一种无处宣泄的暴戾感。

无论她在哪,他会找到她。

届时,他会告诉她,他们之间尚未结束,他们不会分开,就算他死,他的鬼魂也会缠住她。

她说过,她喜欢他。

喜欢他,为什么又要抛弃他?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点,30个红包~

第44章 她会回来的

飞机起飞的那刻, 江阮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陈泽序不会出现,她的计划奏效了。

江阮跟陈泽序出差来沪市,想的是她跟他在一起, 他极大概率不会叫人跟踪她, 她不确定, 只是想赌一把,她赌对了。

江阮也并没有直接去肯尼亚, 她先去了趟欧洲,辗转几个国家,既是旅游也是混淆视听,最后再从法国飞肯尼亚,跟其他志愿者, 在内罗毕机场汇合。

救助中心安排了车, 会在机场接他们过去。

江阮短时间内辗转几个国家,水土不服,病了一场,吐得昏天暗地,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身体不舒服,脑子却异常清楚,查了不少资料,对肯尼亚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担心陈泽序会发现,她离开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 在当地买了些日用补给品。

这次一同被选上的志愿者里,高鼻深目美国人Noah,健谈风趣, 棕发碧眼英国人Kit,话少但体贴,小麦肤色美籍华人Viana,阳光明媚。

四个人在机场见了面,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OK,我们走。”

救助中心开的是一辆肯尼亚当地常见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司机正是跟江阮在网上聊过的负责人法国女生Camile,身材娇小,跟她身后那辆陆地车形成鲜明反差。

Camille性格开朗健谈,从上车起,沿途跟他们介绍肯尼亚的风土人情,救助中心的成员跟大致情况。

救助中心是纯公益组织,并不盈利,所以志愿者来来往往,只有Camille待的时间最长,也渐渐成为救助中心的负责人。

抵达救助中心,江阮从车窗看到她即将要待两年的营地,占地比她想象中更大,拥有医疗检疫,育幼,康复等区域,员工宿舍是四人间,屋外晾衣绳上,晾着几件工作服。

“按照传统,我们有个欢迎会。”

说是欢迎会,也只是救助中心所有成员聚在一起吃了顿像样的饭,方便成员快速熟悉起来。

吃过饭,在员工宿舍外点燃了篝火,大家绕着篝火坐下,聊起救助动物发生过的趣事。

江阮最先跟Viana熟悉起来,两个都是新人又都是女生,天然亲近,Viana祖籍是宁市人,爷爷跟随曾爷爷在美定居,她一直没回过国,只能说一点简单中文。

Viana双手交握,视线落在她手指上,她偏过头问:“你结过婚吗?”

江阮愣了一下。

Viana示意地点过手指,“指痕还在。”

下意识抚摸过无名指,她失神片刻后点了下头。

戒指痕迹还在,清晰可见,说明刚摘下不久,应当是离婚了,Viana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宽慰道:“这里来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想要在这里找到平静,我相信你也会的,”

“谢谢。”火光映照在江阮的眼底,明明灭灭。

到第二天,江阮他们这些新来的志愿者便要开始工作,江阮是医疗专业,主要工作是作为救助中心兽医的助理,对受伤的动物进行治疗,她往年的经验都是对宠物,现在面对的是野生动物,很多事要从头学起。

刚开始几天,她的日常工作是对动物进行检查消毒或者是伤口包扎,野生动物不比宠物,面对人类时会惊慌自保攻击,在非麻醉状态下,简单的打针也会变得复杂。

Viana则在育幼区,照顾那些失去母亲或被抛弃的动物幼崽,看似简单,但要每隔三小时喂奶,她晚上轮班时便不会回宿舍,直接在育幼区旁小休息室休息。

除此之外,还有定期野外追踪跟检测濒危动物物种的野外检测。

救助中心虽然每年都有捐款,金额有限,用在动物治疗上便已捉襟见肘,员工多是自给自足的状态,基础设施维护也是他们自己来。

在这里没有利益牵扯,只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力所能及地为保护动物做努力,日子充实简单,不知不觉间,江阮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没有上网,彻底切断跟外界的联系,不知道国内的情况,她也偶尔会想起国内的日子,想到父母朋友,想到陈泽序……

江阮垂眼,目光落在无名指的位置,那一圈戒指的痕迹已经淡到看不见。

一个月,陈泽序没有找到她,她应该是庆幸的。

江阮的定时邮件,还有一封是给父母的,她知道她这次的举动是有些任性,但也希望他们不要担心,她隐去始末,只说会跟陈泽序离婚,在外历练后便会回去。

她能想到老江跟徐女士的反应,就当时是她循规蹈矩了二十几年,叛逆一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两个月后,江阮放松戒备,首次打开电脑,翻看国内的资讯。

在一众大小新闻里,江阮看到了陈家出事的消息。

江阮瞳孔骤缩,下意识点进去,陈家所做的□□项目出事被叫停,上亿投资沉水,同时,其他大大小小项目也同时爆雷,入不敷出,资金链出现严重问题。

紧跟着,是陈父被亲儿子做局架空,公司易主,亲儿子雷霆手段,意欲“弑父上位”。

……

这些信息被营销号发出来,甚至扯出陈父当年出轨抛弃发妻,扶持小三上位……脑补出一出豪门争夺家产的狗血戏码。

在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宣传里,夹杂着陈父在家中晕厥,被紧急送往医院的消息。

有记者蹲守医院,拍到陈泽序前往医院看望陈父。

他从车上下来,抬步上台阶,黑色西服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庄严肃穆,冷淡得近乎没情绪,不像是去医院探望病人,更像是去吊唁。

因此也被媒体诟病,这次的探望的目的不纯。

在陈泽序的身边,是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短发女生,看起来精明干练。

时隔三个月,江阮再一次看到那张脸,隔着屏幕,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江阮搜索更多陈泽序相关的消息,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从辉业律所合伙人,摇身一变,取代陈父的位置,成为陈家真正的掌权者。

其中的经过,只有陈泽序自己清楚。

以江阮对陈泽序的了解,这些事一定是突然发生,而是在所有人察觉之前就已经计划,甚至是筹谋,等他表明意图时,是他确定能达到目的的时刻。

对自己的父亲是,对其他人也是。

江阮从网上只言片语里,只感觉到毛骨悚然的恐惧,陈泽序,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

她唯一庆幸的是陈泽序没有找自己,她的消失,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她认真想过,对于陈泽序而言,她或许就像是他人生的点缀,有当然好,没有也不过如此。

因为陈家的事,媒体也深扒陈泽序,更多是私生活,跟他同进同出的女生也成为焦点,毕业常青藤高校,从国外高薪聘请回来,收拾陈家这烂摊子。

江阮看着女生的背影,想着,或许过不了多久,她能看到他再婚的消息。

—

宋清语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自体验一把爽文剧情。

在跟陈泽序吃饭时,宋清语将她知道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包括前现两位主任的事,并混入一些自己个人情绪,她认为江阮辞职,是积攒太多对医院太失望,累积到一定程度,才选择离开。

“小阮多喜欢这份工作啊,医院里要是谁轮休,她有时间都会帮忙,给流浪小猫小狗治疗,她也不要提成,有时候还自掏腰包,赚的还没给的多,图什么呢,不就图一个情怀跟信仰。”

“她太纯粹了,医院里弯弯绕绕的,她不想掺和,又被迫牵扯进去,这是很消耗心气的事,医院也不是做慈善,不能赚钱的医生,对他们而言是没有价值的。”

“……”

宋清语说到口干,意识到自己说太多时,抱歉地掩唇,“不好意思啊,我们牛马吐槽工作同事上司能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没关系,你说。”陈泽序给她倒了杯水,推至她的面前。

宋清语口无遮拦,想到什么便一股脑倾泻出来。

那之后三个月,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她也没有再收到江阮的消息,她跟梁怡成为饭搭子,偶尔,会提到江阮。

直到今天,医院内部在传,康瑞易主,来了个大股东。

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对管理层进行整顿换血,副院长跟几位主任首当其冲。

在医院内部动荡不安时,宋清语在院长的身边,见到陈泽序,院长带着他在医院参观。

临走时,宋清语问:“小阮还会回来吗?”

毕竟眼下医院真是自家的,以后想做什么,不做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陈泽序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像是透过她,看向别处,脸上的情绪依然很淡,他扯动下唇,似乎是笑了下。

“她会回来的。”

从康瑞离开,陈泽序上车,一直坐在后座的女生抬起头,“我看到媒体有在乱传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你放心,我会让人处理干净。”

“没事。”

“嗯?”

陈泽序道:“你不介意就行,随他们传。”

女生想了想,说:“我担心陈太太看到会误会。”

一直往后靠着的陈泽序睁开眼睛,沉默半晌,他转过头去,看着她,轻声问:“你认为她会看到吗?”

看到了,又会想些什么?

女生沉默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倒是不介意,在意外界的评论并不会帮助她升职加薪,如果老板无所谓,她也不用花钱去处理。

就在她以为对话结束的时候,身边的男声再次响起,就像是幻听一样。

“我希望她能看见。”

陈泽序周末去了趟江家。

江阮离开之后,陈泽序每周都会过来跟老江徐女士吃饭,老江跟徐女士对江阮离开并不知情,邮件也是跟他同一时间收到。

两人起初是有些生气的,自己女儿一声不响地辞职玩消失,多少有些任性跟不负责任,看到邮件里字字真切地解释时,怒气也消了,最多是对陈泽序有些抱歉。

他们是尊重女儿的意见离婚的,既然没感情,强行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陈泽序也表示同意,“我尊重阮阮,她想离婚,我不会拦着她。但我跟阮阮结婚两年,爸妈都待我很好,现在阮阮离开,我们还未离婚,我也有责任替阮阮照顾好她的父母,以后就算做不成一家人,昔日的情分在,我们早已经是亲人。”

这三个月里,陈泽序每周都会来,陪老江跟徐女士吃饭聊天,像往常一样。

就算这段时间陈家出事也没有中断,老江不信网上的报道,他信陈泽序,在他看来,陈泽序是临危受命,收拾陈家的事,这事,还是陈父自己的授意。

他提过帮忙帮陈家度过这次难题,被陈泽序婉拒,他心里有数,一来二去,老江对陈泽序越发的喜欢。

自己喜欢是一回事,女儿的喜欢又是另一回事,强求不得。

老江也很可惜,对这位女婿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饭后陈泽序回去,老江送他出门,拍过他的肩说:“我自己的女儿我清楚,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一定是遇上什么事,等过段时间想开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面对面,好好聊一聊,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陈泽序轻嗯一声,夜色下眉眼温柔,“我会给阮阮时间。”

“您跟妈照顾好身体,如果小阮联系您,跟我说一声,她在外面,我总是不放心。”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两眼一睁就在干活,这几天补回来随机掉落30个红包~

第45章 找到她了(

医院高级病房里。

浅棕色的地板, 灰白色木质墙面,医疗设备的仪器开着,滴滴规律的声音在安静空间里回响,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还没醒, 垂放在身边的左手输着液。

病床边的是两张黑色单人沙发, 陈泽序长腿交叠,手上不时翻动着文件。

不知多时, 床上的人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闻到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知道自己还在医院。他偏过头,看清楚沙发上的人后, 重新闭上眼, 将头重新摆正,不再看他。

陈父:“滚出去。”

陈泽序没抬头,保持着动作,“医生说你心脏不好,保持平静对你身体有好处。”

“余茵呢?把余茵叫过来。”进医院一个星期,除了陈泽序,他谁也没见到。

沙发位置传来不咸不淡地回复,“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护工说。”

“你听不懂我的话?”

话音落下,床上的人发出剧烈的咳嗽声,陈父面红耳赤, 缓过劲后道:“陈泽序,我让你把余茵叫过来。”

陈泽序轻描淡写,“余姨不放心陈俊宇一个人在美国念书, 所以过去陪读,您要见她,只能养好身体出院,飞去国外跟他们母子俩人团聚。”

“你说什么?”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余茵跟陈俊宇在美国,眼下国内,只有他一个人。

陈父瞬间明白过来,让陈俊宇去国外念书,也只是他计划的一步,他听信他的鬼话,将自己小儿子送出去。

同样,也正是因为相信他,连自己的公司也拱手让出去。

活了大半辈子,风光无限,结果被亲儿子算计,沦为笑柄。

陈父沉默许久后开口:“我不理解,为什么,我说过公司迟早会交给你,你不用这么费心从我手里抢,我这么信任你,那么多事全权交给你去办,你反过来利用我的信任算计我?”

为什么?

他还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陈泽序静静听了会儿,片刻后放下文件,放在一侧,“熟悉吗?”

“什么?”陈父转过头。

陈泽序对上他的视线,不紧不慢道:“您当年也是这么哄着我妈签字离婚的不是吗?她为你生儿育女,相信你,最后结果是她净身出户,还要靠你施舍才能活下去。”

“……”

“我只是把你用在她身上的手段还给你,怎么父亲反而受不了了?”

说这些话时,陈泽序的语气始终平静,不生气也没有怨恨,只是陈述事实。

陈父的喉咙里像是堵住,嗬嗬地呼吸着。

“你是为了你母亲?”他不记得他们母子关系好到这种程度,梁秋蘅不喜欢陈泽序,他是知道的。

陈泽序没有回答。

只是答应梁秋蘅的,他做了。

“我对你对你母亲都是问心无愧的,就算我们离了婚,我也没有亏待过她,至于你,我也没有对不起你,从小对你的管教,也是寄予厚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陈泽序道:“您说得对,所以您放心,我也会让您高枕无忧,安享晚年。”

陈父看着他,这几天下来,算是重新认识他,以往那个少言但听话顺从的儿子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怪物,他费尽心机隐忍那么多年,直到张嘴能一口咬上他的咽喉,才露出真面目。

如此算计如此心机,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令他不寒而栗。

他现在的处境艰难,几乎被“软禁”在医院,除了陈泽序,能见的不过是医生护士。

陈父心力交瘁,问:“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你没必要做这么绝。”

陈泽序也看着他,低垂的长睫颤动了下,“我要的你给不了。”

“什么都有价格。”陈父说。

病房里安静片刻。

陈泽序目光落在他即将告罄的输液袋,按过床头的键,“您好好养病,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年轻时候养下的病根,突然急火攻心病发,等您病好,退居二线好好养身体,余姨跟陈俊宇会一直在国外,你想他们,随时都能过去。”

“你要让他们一辈子不回来?”陈父追问。

“是您说的,什么都有价格,我开出的价格,余姨接受了,这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你,你,你怎么敢……”

陈泽序淡淡道:“眼下您只有我这一位儿子在身边,您放心,你生养我一场,我自会在您床头尽孝。”

“你是真的疯了!”

说话间,护士听见铃声,推门进来。

陈父抚着胸口喘气。

护士关切地询问情况,陈父有口难言,咳嗽声越来越剧烈。

陈泽序不置一词,回到最初的状态,只有文件翻动的声响不绝于耳。

护士安抚好陈父的情绪,换了药,离开前,跟陈泽序道:“陈董现在需要静养,受不了刺激,建议是顺着病人的心情,不要起争论。”

“抱歉,我会注意,辛苦了。”陈泽序抬头,温声道。

护士临走前多看他一眼,长得好看总是令人印象深刻,好看且孝顺,更是凤毛麟角。

“有钱长得好,每天雷打不动来自己父亲病房陪护,还真是难得的好儿子。”护士出去,跟同事闲聊几句。

“网上报道不是这么说的,只能说豪门水深。恩怨情仇的,足够演上三十集连续剧。”

“网上都是噱头,什么有流量写什么,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级别住院,没有哪个儿子能做到像这样的程度。”

陈泽序每天都会过来,待三四个小时再离开,除此之外,没有再看见别的人来过。

几天可能是做做样子,但每天如此,的确是有心。时间一长,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他,跟他接触过,也都认为他跟网上谣传争夺家产不择手段的形象不符。

外面风风雨雨,陈泽序本人异常平静。

甚至平静过了头,陆程锋知道江阮走了,还摆了陈泽序一道,玩起失踪,三个月,杳无音信。

陆程锋以为,以陈泽序的性格,翻个底朝天都要把人给找出来,他反倒什么也没做,照常工作,去医院,回家,就像江阮还在。

什么都没有变,又一切都变了。

以往江阮还在时,陈泽序还会有所忌惮,事做得不会太绝,也不会摆在明面上,但江阮一走,陈泽序百无禁忌,跟个疯子似的,做就做到最狠最绝。

跟脱了缰绳的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会所包间里,裴珩倒了杯酒,递给陈泽序,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房间里其他人跟以前一样,这样的场合总是不缺乏热闹。

陈泽序不热衷这种场合,结婚后露面的次数更少,也就这段时间,次次不落,只是照常看着其他人折腾,他位于角落,能够看到其他人,但相对隐秘不引人注意。

也就是跟陆程锋几个,还会聊上几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裴珩问。

陈泽序握着酒杯,公司的事基本处理得差不多,本就是他下的套,又请君入瓮,解起套自然容易。

裴珩问的是,江阮的事。

陈泽序没有直接回答,视线落在那张牌桌,在不久前,江阮坐在那,一家通吃,她撑着细白的手臂,拿过牌神情雀跃,靠过来轻声问:“打哪张?”

她说人是活在眼下,是往前走。

但她往前走的那条路里,没有他。

陈泽序扯动了下唇,轻嗤了一声,嘲笑自己的愚蠢,他天真地以为她会在看到他真面目后仍然喜欢他,他不过卑劣的,肮脏的,阴暗的怪物,他怎么会相信,她会喜欢他,心甘情愿主动留在他身边。

他犯了愚蠢的毛病,他太想要她的爱,他做那么多不过是为了她不讨厌自己,他顺着她尊重她,结果换来的是远离。

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要的是江阮的这个人,只要她自己身边,她心里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即便再厌恶也没关系,尽管来恨他吧,恨与爱本质没有区别,他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陈泽序没有回答裴珩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趣地提起多年前,他们去俄罗斯狩猎的场景。

当猎手手持猎枪时,他要思考的只有两件事,选择猎物跟选择开枪的时机。

想要找到猎物,便要从猎物留下的痕迹入手,从脚印粪便啃食草木的痕迹,判断猎物的方向跟远近,找到猎物,隐蔽伪装,耐心找到最佳时机,如果不能一枪击中,惊扰猎物,猎物反而会逃到更远的地方去。

在猎物彻底收入囊中之前,要有绝对的耐心,他可以等,等到猎物彻底松懈,露出破绽。

届时,他们便又能在一起了。

阮阮。

他捏着那枚平安符,心底默念,缓解压制在深处的焦躁情绪。

—

“昨夜有象群从这里经过,看脚印大小,象群里还有两头幼崽。”

Camile跳下车,伸手大概丈量了下脚印的直径。

这次野外检测,巡护做向导,加上江阮,Camile,Viana,以及Noah,Noah作为基地里的男生,平时维修栅栏之类的活没少做,高大的身形看上去安全系数很高。

五人小队往草原深处探寻,主要是丰富动物迁移数据库。

检测小队顺着河床探寻,江阮负责记录,将沿路遇见的一群埃及雁以及灰冠鹤物种数量等情况录入表格。

陆地巡洋舰往前开,广袤无边的草原上,远远看见几只斑马在悠然低头吃草,最后在山丘高点位置停下车。

“Rae,来看这个。”

Noah一双蓝色的眼睛看向江阮,示意她过来,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她。

从望远镜里,江阮看到缓慢迁移的象群,在成年大象边,两头幼崽在互相追赶。

Noah道:“十只成年大象,两头幼崽,在向南部迁移,幼崽看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在还没断奶的年纪,就已经随着母亲长途跋涉。

江阮递回望远镜,笑着说了谢谢。

Noah望着她说,做了一个微笑的手势:“Rae你的眼睛很羚羊幼崽的眼睛,笑起来很漂亮。”

Viana闻言打趣问:“Rae只有笑起来漂亮吗?”

Noah挠头,耳根微红,说了都漂亮后,跟Viana互相调侃几句,他们一起来的志愿者里,在艰难环境里更像是队友,迅速熟悉后成为好朋友。

几个人靠着车边吃了顿简单晚餐,他们这次最重要的是检查沿路设置的红外感相机,这事简单,江阮之前做过,记得位置,她主动去检查。

“我跟你一起。”Noah撑着手从草地站起来,拍了拍尘土。

Camile叮嘱两句,强调一旦出现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往车的位置赶。

两人在更换相机存储卡跟电池时,听到草丛的细微声响,循着声音找去,是一只卧在草丛落单的羚羊幼崽,它应该是跟母羚羊走散,在惊慌逃窜时伤了脚。

这在肯尼亚比较常见,救助中心育幼区里,便有五只小羚羊。

“哦,它受伤了。”Noah拨开草丛,向同样半蹲着身的江阮小声说明情况。

江阮压低声音回:“嗯,所以我们要带它回去,但它现在很紧张。”

小羚羊发现它们,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在判断他们是否具有威胁。

“靠我们两个可以吗?”Noah偏过头,入目是江阮东方面孔的侧脸,线条柔美秀气,浓密长睫下,是乌黑色瞳孔。

刚来时,江阮给他的印象是个子小身材清瘦的小姑娘,面色苍白没什么血色,像是到了目的地,就能被荒凉的环境吓回去的娇小姐,没吃过什么苦,凭着一腔热血来到这里。

没想到营地里江阮是最快适应的,她能扛着木头抡着锤子修栅栏,扛着铲子面不改色地清理动物粪便,手术室里,又是面不改色地剖开动物腹部,在一团模糊血肉里,切除损伤内脏,止血缝合的医生。

Noah时不时便能看见江阮在营地忙碌的身影。

她话不太多,但善于倾听,做事专注认真,有活抢着干,不娇气不抱怨,基地里的人大多喜欢她。

“没关系,我参加过救助队。”江阮没有贸然往前,她保持着半蹲的动作,让小羚羊先适应他们的存在。

“降低它的戒备心,等它放松警惕,一点一点靠近,然后……”她声音很温柔。

江阮几乎蹲守的十多分钟,她耐心地往前挪,然后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口袋里摸出麻醉针,在小羚羊反应过来之前,将针扎下去。

速度快到Noah没反应过来。

小羚羊下意识想跑,但因为腿伤限制行动,挣扎没两下,麻醉发挥作用,它的脑袋往下倒去。

“Rae,你太酷了。”Noah目睹整个过程,看着江阮利落迅速地扎针,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

江阮过去,查看它手上的前腿,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她低下身抱起小羚羊。

“Rae,谁会随身携带麻醉,我以后可不敢惹你生气。”Noah从她手里接过小羚羊抱在怀里。

江阮笑:“工作需要,你放心,不会用在你身上。”

两个人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Noah极为健谈,他没什么心眼,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心直口快,又很擅长夸人。

跟这样的人相处,轻松愉快。这也是江阮喜欢这里的原因。

“两年之后,Rae想要做什么?”Noah偏头问江阮。

江阮倒是没想好,唯一确定的是她会回国,至少得跟陈泽序把婚离了,她知道他身边有一位能干的女生,两个人是从各种意义上的相配,她想离婚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她想到陈泽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平静了。

要么是自己逃离路线设计得太完美,陈泽序到现在还没找到自己,要么她高估了自己在陈泽序心里的位置,他选择自己,或许更多是因为征服欲,她离开,伤了他,也就由着她去了。

无论哪一种,她都应该开心才对。

“嘿,Rae,你在想什么?”Noah的话将江阮拉回现实。

“什么?”

Noah好脾气的样子,他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只是问,如果以后能去中国,可以去找你玩吗?”

江阮想也没想道:“当然,欢迎。”

Noah笑:“你说的,我可当真了。”

说话间两个人走回停车的位置,跟其他三人汇合,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傍晚,橘红色铺满天边,与天际接壤的草地也仿佛烧起来。

来肯尼亚半年,江阮持续关注着国内的动态,或者说,在观察陈泽序的情况。

陈家的事尘埃落定,陈泽序接管公司,陈父国外隐居,媒体的关注更多在陈泽序跟他请回的执行总裁陆宁身上,两个人同进同住,媒体猜测两人私底下已经同居。

连江阮都认为他们更相配,无论从外貌还是能力,都更像是同路人。

至于她,不过是一段小插曲。

而江阮在这里越来越得心应手,从当初的兽医助手,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医生,有幸参与过一只遭遇盗猎者持枪击中的雄狮救援。

凡事过往,皆为序章。

时间一晃而过,他们都走向各自的新篇章。

同时,江阮记起徐女士生日将近,以往生日,她再忙也会回家吃饭,准备礼物,她这次已经足够任性,回家是没可能,但礼物不能不送。

她每天在营地,跟一群野生动物打交道,灰头土脸,只能专门挑了个时间去了趟内毕罗,选好礼物,又写了一封信,为了隐藏地址身份,直接在店里寄出。

礼物在徐女士生日当天寄到,生日并没有大办,只是请一些亲友在家里吃饭,陈泽序也在,礼物送来的时候,老江徐女士在忙,他出面签收的快递。

他瞥了一眼,是来自海外包裹。

直觉告诉他寄件人的身份,他握着笔签字,脸上仍然没有多余表情,那种被他刻意压制的情绪,密密麻麻重新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的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已经等了太久。

陈泽序穿过人群,将包裹递给徐女士。

“是什么东西?”徐女士在看到物流单时止住笑容,下意识抬头去看老江,最后跟站在自己眼前的陈泽序对视。

“是阮阮吗?”陈泽序平静地问。

徐女士眼眶瞬间泛红,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些小玩意,黑木雕,以及其他木雕工艺品,全是按照徐女士喜好挑的。

在一堆礼物中,徐女士看到一封粉色信封,她一眼认出信封上的字迹。

“我去房间,泽序,这里要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徐女士拿着信,深吸了一口气。

“好,您放心。”陈泽序停顿片刻问:“这些礼物,我可以看看吗?”

徐女士点头:“当然。”

陈泽序垂着眼,看过物流单上的寄件信息,他手指抚摸过动物木雕,想象着江阮挑选它们时的样子,半年了,他从来没跟她靠得这样近过。

他终于等到了。

—

晚上,江阮洗过澡,抱着脏衣篓走回宿舍。

她住的仍是四人间,但因为有两个女生回家探亲,眼下宿舍里,只有她跟Viana在,Viana躺靠在床上,脸上敷着面膜,她拿着笔记本,跟家里人视频。

她跟家里人关系亲近,几乎是事无巨细跟家里人汇报在肯尼亚的情况。

江阮吹过头发,随手收起吹风机,要上床时,听到宿舍里的电话响起,她下意识以为是营地有事,走过去接了电话。

她将电话贴在耳边,靠着墙,“hello?”

电话那边却没有声音,江阮只当对方没听到,便再打了声招呼,问有什么事吗?

回应自己的仍然只有沉默,隔着电话线,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她呼吸一滞,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会的。江阮立刻否定。

这半年里,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这或许只是偶然,或者说是恶作剧?

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像惊弓之鸟想太多。

Viana注意到江阮接听电话,偏过头问:“谁打来的?”

“不知道,没有声音。”江阮回答。

Viana说:“骚扰电话?偶尔是有这种情况。”

江阮嗯一声,若有所思道:“可打错了吧。”

说话间,那头已经挂断,只剩下嘟嘟两声忙音,她抿了下唇,将电话放回去。

如果是陈泽序,不会只打电话那么简单,如果他人已经到肯尼亚,知道她的位置,他会来找她。

Viana跟家人结束视频,合上电脑,好奇江阮来这么久怎么没跟家里人联系过。

江阮没办法跟她解释自己的事,只能含糊地说她的情况不太一样。

“明白,你是想到一个新的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散散心重新开始。”Viana跟江阮相处一段时间,又住同一间宿舍,对她也有些了解。

江阮上了床,宿舍是单人床,她刚开始睡得不习惯,第二天醒来总感觉像是被拆开重组一遍,现在习惯了,白天工作太累,可以做到倒头就睡。

她从小在优渥的家庭环境下长大,肯尼亚的生活是她从未接触的,一切都要从头适应,吃过苦,最难熬的时候也想过回去,现在想想,都像是昨日。

两人都在床上,Viana顺手关上灯。

黑暗的寂静里,偶尔能听到绵长婉转的鸟鸣声,江阮双手搭在胸前,快要睡着时听见Viana叫自己的声音。

“Rae,你觉得Noah怎么样?”

江阮睁开眼,不明所以,“嗯?”

“刚来的时候,我以为像Noah这样的性格肯定没多久熬不住先离开,没想到先走的是Kit,Noah,你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前段时间奈飞新剧男主角?笑起来,帅帅痞痞的。”

江阮笑问:“哪部剧?”

“就是……”Viana翻身过,要解释时想到话题偏了,她又重新躺回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为Noah可以吗?”

“可以什么?”江阮没跟上她的思路。

Viana继续道:“当男朋友啊,你要散心要重新开始,有什么比开启一段新的恋情更有用,况且像Noah这样阳光大男孩,谈起恋爱来一定很有意思。”

江阮沉默了片刻,“……我没想过这些。”

“那你现在可以想一想,最重要的是,Noah看起来还蛮可观的。”

“嗯?”

Viana还没解释先笑起来,蒙着被子说了个单词,自己低低地笑。

她来肯尼亚半年已经谈了两段恋爱,喜欢就试试,不喜欢就分手,自由又洒脱。

类似的话题,两个人也不是第一次提起。

“……”

“相信我的眼光,你要是跟Noah在一起,肯定会幸福的,各方面。男人不就那么回事,最重要的是好用,心灵跟□□总要选一个。”

Viana看得出来,Noah喜欢江阮的,私底下会问自己江阮的喜好。

江阮笑,她并不排斥这个话题,但现在时候不对,等两年后,她真正离了婚,如果有合适喜欢的人,她也不会拒绝。

江阮醒来后投入工作,行程充实,昨晚那通电话还未深想,已经忘在脑后。

一周后,救助中心要将一年前救下来小狮子西莎放回野外。

此前,江阮也参加过羚羊的放归,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过程,亲眼看着自己照料的小家伙离开自己走向野外,这又是必然的结果,它生来属于自然,应该寻找它的同类而不是人类。

西莎的母亲以及兄弟姐妹母亲被盗猎者射杀,被抱回救助中心时不过才三个月,养到了现在的三岁,Viana对西莎照料最多,自然舍不得,放归仪式还未开始,已经哭了一场。

江阮知道安慰于事无补,在一旁递纸巾。

Noah蹲下身,跟Viana讲笑话,Viana哭笑不得,“你们去吧,我就不去看了,否则看了又想哭。”

“你先坐会儿。”

Viana点点头。

江阮跟Noah上陆地巡洋舰,跟上放归车队,五辆车往草原开去,载着西莎的车停在野外,其余人则在高点的位置检测。

她看着西莎从笼子里走出来,低吼几声,绕着车转过一圈,似是在判断有无威胁,片刻后,它往草原深处走去,整个过程,没人说一句话。

等西莎走远,只能靠着无人机检测时,队伍热泪盈眶,举起手臂挨个击掌。

Noah走来,江阮抬起手,下一秒,他已然走近,低头将江阮抱住,手掌拍了拍她的背,“太好了,Rae!”

“嗯……”

江阮被抱得喘不过气,他举动突然,但是也不算冒犯,身边因为激动相拥的,也不止他们。

他个子高,她不得不踮起脚,想了想,抬起手,回应般地拍了下他的后背。

也就是在那一瞬,江阮仿佛感觉后背被什么刺了下,那是一种带着恶意怨怼的窥视感,看不见,却又像无形的罩子,笼罩着她,她惊得回过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原。

“怎么了?”Noah察觉到她的反应,松开她的同时顺着她的视线去看。

江阮环视一圈也没能看见,但那种感觉强烈的寒意,她到现在仍然记得,她回过头,脸上没了笑意,“没什么。”

Noah看着她,“我还以为是我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

Noah笑道:“这周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内毕罗,我知道有一家中餐厅很不错,据说厨师是中国人,一起去尝尝。”

江阮来肯尼亚后入乡随俗,营地厨师是当地人,日常是乌伽黎,混着肉汤蔬菜,她一直吃不惯,此刻中餐对她吸引力,胜过一切。

她点点头,“Viana他们也去吗?”

Noah含糊说是,咧嘴笑,“那就这样定下了。”

真正到去内毕罗的那天,只有江阮跟Noah,Viana跟江阮道歉,说她不舒服不想去,托她带几件日用品。

“你们好好玩。”Viana递过一个眼神。

从营地到内毕罗车程久远,Noah健谈,话题能从他们救下的那只小羚羊到中国美食,他说自己从未去过中国,对火锅之类的食物听过但没有尝试,希望到时候他去中国,江阮能尽地主之谊,带他尝个遍。

Noah问:“我查过,你们春节将近,你会回去吗?方便的话,可以带我一起吗?”

这件事连江阮都没想到,停顿半秒,她只说自己今年没有回去的计划,“下次吧。”

Noah不以为意,她说什么都是好。

内毕罗市区,贫富差距大,尘土飞扬垃圾遍地的贫民区与街道干净林立的写字楼只有一线之隔。

按照计划,江阮打算在内毕罗待上两天,她来肯尼亚之后,除去上次给徐女士挑礼物,还没有好好逛过,这次有Noah陪着,相对安全。

两个人抵达后便去了Noah提到的餐厅,餐厅看得出来是新开的,而且很有特点,没有菜单,做什么全凭厨师当日心情。

这种店开在国内,或许还能因为个性,成为网红店,有的是人争着去,开在内毕罗,倒是冷清得很,但老板不在意,仍然是去留随意的营业风格。

两个人入座半个小时后,服务员送上菜。

菜做得地道,最出彩的是汤,江阮喝过,尝出熟悉的味道,心几乎在那一瞬跌到谷底,她不确定地反复尝试,与记忆里的味道做比较。

Noah没有感觉到江阮的异常,只是对菜交口称赞。

江阮抬头,叫住服务生,“我可以见见你们厨师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服务生反问。

江阮心跳得极快,先是电话再是被人盯上的感觉,让她的怀疑越来越强烈,她控制着情绪,轻声道:“没有,没有问题,只是想当面谢谢。”

服务生闻言说去跟厨师沟通。

Noah好整以暇地枕着手臂,说她现在最该谢谢的人难道不是眼前的人吗?是他带她来的。

“当然,也谢谢你。”江阮勉强笑了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捏着筷子的手收紧,目光注视着出餐的位置,似乎下一秒,陈泽序便会从里面走出来。

他会说什么?

他会走近拉开椅子,在江阮身边坐下,那双漆黑视线带着浓烈的情绪注视着她。

“阮阮,你看,你费尽心思跑那么远,我还是找到你了。”

江阮握紧手,在想象中感觉到寒意,Noah还在说着说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传菜口的帘子被掀开,一位中年男人走出来。

的确是中国人。

男人走过来,看见同样的东方面孔,他扬眉笑了下,下一步伸出手,“你好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江阮目光在他脸上来回,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她迟疑了一下,问:“您是厨师吗,这些,都是您一个人做的?”

“你也看到我们店小生意一般,我一个人加我徒弟就够用。”

“……汤也是吗?”

厨师看了眼桌上的菜,点头,“有什么问题吗?你要是不相信,还可以去后厨看看。”

“没,不用了。”江阮摇摇头,“只是尝到了熟悉的味道,以为是故人,便想看看有没有这么巧。”

“这位故人是什么人,你连味道都记得这么清楚,是很重要的人吗?”厨师笑了下问。

“不是,谢谢您,做得很好吃,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客人。”

Noah听不懂中文,他保持着笑脸,对着老板竖起大拇指,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好吃。”

便是这句话,还是跟着江阮学的。

厨师笑说:“你们慢吃,我不打扰了。”

等厨师离开,Noah问:“你们在聊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江阮当自己疑心病犯了,此刻松口气笑道:“我说谢谢他,我吃到家乡的味道。”

Noah微笑。

江阮盛过一碗汤递过去,“当然,也要谢谢你。”

“不客气。”Noah受用地双手接过。

当天到的时间已经不早,吃过饭,两个人在酒店附近逛了逛,给Viana挑了她的要的日用品。

要回酒店时,Noah说自己还有东西没买,让江阮先回酒店,他买完去找她。

“时间不早,你注意安全。”江阮知道内毕罗晚上治安差。

“就在这附近,我很快。”

Noah从酒店出去,按照导航,找到预订花束的花店,他跟酒店的工作人员提前商量,待会儿会以客房服务的名义,推着蛋糕以及冰镇过的酒敲响江阮房间门,等门打开,他再在工作人员的身后出现,抱着花束告白。

他取了花,转身进酒店。

工作人员找上他,说环节出现纰漏,让他跟着自己去趟后厨详谈,他没多想,跟着走去。

“蛋糕应该已经送过来,我希望……”

Noah沉浸在待会的计划里,跟工作人员对细节,没有意识到,他已经穿过酒店大堂,搭电梯下地下室,又在昏暗环境里穿行,工作人员拉开门,他走进去,下一刻,门也彻底关上。

他再回头,一条毛巾捂上口鼻,他下意识紧张,深呼吸,脑子天旋地转,只剩黑暗。

……

江阮点头,先一步回酒店房间,酒店就位于市中心,从落地飘窗看过去,是城市街景。

她先整理了行李,简单洗漱后,房间门被敲响。

“客房服务。”

江阮从猫眼看过,的确是酒店工作人员的打扮,她没直接打开门,只说自己没有叫过服务。

工作人员微笑,报出Noah的名字,又确认一遍她的身份,说的确没问题,甜点是Noah叮嘱送来的。

听到是Noah,江阮才开了房间门,“他人呢?”

“Noah先生只让我送来东西,其他的事我并不知道。”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来,将甜点一一放在桌面上。

“谢谢。”

送完东西,工作人员推着餐车离开。

江阮给Noah发过消息,对方很快回复,只说自己到酒店房间,困了,明天早上再汇合。

【好。】

【谢谢你的甜点。】

回复消息后,江阮洗了个澡,睡前跟Viana发消息问她身体情况,聊天间吃了一份甜点。

她托着腮,已然犯困,想来是路途太颠簸,又逛了半天太累,跟Viana说了句晚安后放下手机。

没一会儿,浓厚的睡意席卷而来,手脚如同灌铅般,她毫无抵抗力地闭上眼睛。

江阮睡得很沉,在梦里仍然感到一双眼睛注视着她。

像是黑暗里伺机的兽,目光漆黑炽热,在她的脸上游移,滚烫的像是要在她皮肤每一寸留下痕迹。

她隐约知道这双眼睛是谁,却不愿去想,仿佛只要她不去想那个名字,便什么事也没有。

“阮阮。”

低沉熟悉的声音跟着响起。

只是听到声音,她忍不住发颤。

却又动弹不得,她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只感觉像是溺水一样,身体不停地往下沉,她几乎呼吸不过来,却没有人能够拉住她,止住她往下沉。

是梦还是现实,江阮早已经分不清。

带着凉意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力道有些重地摩擦过后,指腹压住她的唇,触碰到她的牙齿。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望到她的心底。

“阮阮,为什么要跑呢?”

“我对你不好吗?”

分明是温柔的低语声,江阮却感觉到寒意,声音越来越低,像透过皮肤透进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