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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南方口味清淡,即使是打边炉的锅底,也是鱼骨汤,里面不过是放了姜和盐,陈家家里去年晒了不少野枸杞,这会儿熬汤的时候他们便撒了一把进去,清汤里添了抹色彩,本来鱼骨熬出来的奶白色的汤中滚着红枸杞,红白相间的,瞧着就好看。汤底的第一锅汤是最好的,在放菜下去之前,大家就先把锅里的汤舀来喝了,免得加了其他菜串味把一锅汤都给弄坏了。

炉子不小,大家分到自己的份后还剩下不少呢,路程还被李桂琼舀了块鱼头,两条鱼四块鱼头愣是被她分给了路程陈溪陈琳琳和小贺大夫四个人,而她和陈福生吃的鱼骨,鱼头骨有鱼髓,要比鱼骨好。他们有六个人,其实分下来每个人也没分到多少,好在锅里一起煮的还有其他的,这会儿也煮熟了可以舀进碗里。

路程看了眼自己碗里大半碗的鱼头鱼骨萝卜,眉心动了动,想起屋里还有个人,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以后真的像极了个大冤种,任劳任怨地起身找了个碗装了一些鱼汤给陈朝,不过他这会儿是没空管他了,晚点热一热也能给他吃,倒是不碍事。昏迷中的人在饮食上有很对禁忌,但是为了身体,还是可以喝一些肉汤的,能补充一点营养。

他想到什么便去做什么,也没有因此不愿,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李桂琼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和陈福生对视一眼,夫妻俩对此都很是欣慰。他们其实比谁都清楚给陈朝做出“冲喜”的决定是仓促的,选的人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他们当时手上就那么一点钱了,按理说是买不起任何一个的,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只有路程这么一个选择,谁让他亲舅舅是个黑心的,连病重的他也不放过呢。但这么随便的就给陈朝找了个夫郎,说是“为了陈朝好”,但陈朝那个样子……其实就是对不起陈朝。好在这哥儿是个懂得疼人的,陈朝躺在那儿啥都不方便,他也能贴心照顾着,并没有因此不满或者对他不管不顾什么的,甚至照顾得比他们当人家爹娘的还要称心,他做的那些夫妻俩也是看在眼里的。

可见是个好孩子。

夫妻俩悬了这么多天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只是心里难免又记挂着其他的事儿,这使得他们吃饭都不安生。他们与陈朝相处少,但也知道他是一个独立性子的人,即使他们不曾告诉他什么,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疏远的,并不怎么亲近。就他那性子,也不知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哥儿会发生什么,那时如果他真的接受不了自己的这一门亲,那路程和他之间的夫夫关系恐怕只能解除了,好在他们这里距离京都远,一些民风受到的影响也小,和离后再成亲嫁人都是很寻常的事,只是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一个伴侣过一辈子罢了。

寻常是寻常,只是还是会有很多异样的眼光。这人呐,个个都不一样,也管不住别人咋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也是需要勇气的。

只是路哥儿被舅舅卖掉了,如果最后真走到那一步,原来的家怕是也回不去,到那时也不知路哥儿要何去何从,他们倒是愿意他留下来,一个孤身哥儿在外不容易,就算世俗能忍,就怕地痞流氓骚扰,可别说,不管在哪儿都有这样的人,他们村方大勇的小儿子方发财可不就是么,偷鸡摸狗就算了,更过分的是竟然连村里的姑娘哥儿都调戏,也不管人家嫁人没嫁人,也就张萍把他当个宝贝,呸。

不过,路程要是愿意留下来自然是好的,免得真被这种无赖子给缠上了,何况他自己还会干活也能挣钱,并不是什么负担,就是不知道路程愿不愿意留下来了。

好好的一顿饭,陈家夫妻俩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余光时不时地飘向靠近饭桌那边的路程,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都吃得心不在焉的。

路程本来就是个谨慎的,惯会察言观色,这会儿又被人这么瞧着,只要不是个睁眼瞎或者真瞎子都能发现,他顿了顿,眼皮轻抬,朝他们俩多看几眼。但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也不好当着一桌的人问,虽说陈溪和陈琳琳吃的欢,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可人家想的若是心事,他当着众人的面问,他们说还是不说呀,也是尴尬。再说了贺林昼也算是客人,留了人下来,若是还心不在焉的,也不知人家会怎么想。他对这些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就怕等他俩回过神来,懊悔自责罢了。

好在这会是在吃饭,也算是好处理,路程往锅里看了下,发现自己放下去的鱼肉丸子已经熟了,漂浮着在汤里滚动着,圆滚滚的丸子看着煞是可爱。他眼神动了动,舀了些给李桂琼和陈福生,他这一举动也拉回了两个人的心神。

不由朝他看过来,又看看碗里,一脸欲言又止。

路程也不明说,状似不经意地笑了下:“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这儿有这么多菜等着下锅呢,您老俩吃饭都不认真,这鱼片鱼丸子都要煮老了,老了可不好吃了啊。”

李桂琼陈福生这会儿也不好走神了,忙干笑着应了声。鱼丸子是新鲜鱼肉做的,粉感很少,再加上又放了料一起剁,吃着Q弹Q弹的,一口咬下去,带着姜蒜的汁水都出来了,直接吃都不碍事,若是重口一些,放进碗里沾一沾酱汁,那味又有些不一样了。两人眼睛一亮,眸中掠过惊喜,这会儿是说什么都不走神了。

吃的重要呀。

贺林昼当了半场透明人,把一切尽收眼底,这会儿不由地瞥了他一眼,路程装作没事人似的垂着眼眸,瞧着一脸乖巧柔顺的模样。看得贺林昼额角直跳,轻啧了声,暗道还真是她错怪他了,原来他演技也没这么差,这不,在陈家人面前可真真是一副小媳妇的乖巧样,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他真懂事的?还没一点演的痕迹,哪里还看得到傍晚时剁肉的凶残样啊。

她看破不说破,一顿饭倒是吃得愉快。

盛朝东西不少,跟路程所知的历史上的不一样,也是,历史上本来就没盛朝更没哥儿,不同的世界进程有所不同也正常,如果还是用那种思维去看这个世界才是他狭隘了。不过即使其他东西有却仍旧没有辣椒,不知是没有传入还是只是到了北方,如今他们要是想要有点辣味还得靠茱萸和花椒,在做酱料时用的就是蒜蓉姜末酱油,以及一些茱萸花椒做调味,不算辣但也不寡淡,沾着肉吃的时候更是一番滋味。尤其是猪大肠,配着咸一点的酱料,更是把奇怪的味压了下去,奇特的味混着点点辛辣酱油蒜香,嚼着就有劲。

他们菜很多,不过分量都不算太多,等把菜都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也都饱了。难得一次吃了这么多菜,陈琳琳揉了揉鼓鼓的肚子,感觉自己肚子鼓得圆溜溜的,都要走不动路了,好在下午的时候已经换过干净的衣裳,这会儿就算她马上去房间里睡觉也不碍事。她就是纳闷儿,明明她感觉自己也没吃多少呀,放一次菜下去大家也就分一些,每次分到的也不多,唯一顶肚子的大概就是禾乸籺了,用滚汤一泡,配着青菜,味道也不比煎着吃的差了。可也就这样,还是饱得不行。

陈溪瞧见她揉肚子,当哥的也不好好当个哥哥,嘴一张就不说人话,幸灾乐祸地嘲笑道:“琳琳其实是饿鬼投胎吧,吃的时候就知道要跟我抢,自己肚子多大不知道呀,这会儿知道难受了?”

“啊!陈溪你闭嘴啦!”气得小姑娘尖叫起来,连三哥都不叫了。

李桂琼也饱,但她是一个大人了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揉肚子,只能忍着那股难受,坐着都不愿意动。这会儿听小儿子这么说陈琳琳,不知怎么的就联系到自己身上,几十岁的人了难免别扭起来,顿时看这个儿子哪里都不得劲,没好气道:“怎么说妹妹的,好好的一张嘴就是不说人话是吧,你不也吃的饱饱的,这是要埋汰谁呢。”

“就是!”陈琳琳翻了个白眼,也没好气,这会儿娘帮她了,她瞅着三哥幸灾乐祸得咯咯笑,“他自己明明都饱得受不了,手放在肚子上偷偷揉了好几下呢,我都瞧见了,喊贼捉贼都不带他这样的。”

还真当她没瞧见呀。

小姑娘也蔫坏,余光里瞅着她哥,愣是笑了好几回,都不肯歇的,直到把她哥笑得恼羞成怒。

陈溪默默的放下手,幽幽地瞥了她一眼,他被他娘怼,又被妹妹嘲笑,耳朵忍不住爬上一抹热意,是被人发现后的羞愤。他唇动了动,想要寻找援手,可他爹躺着一声不吭的,他那个小嫂子更是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笑话,就只有那小贺大夫,垂着眼没有往他这边看过来。

他羞愤欲死,心里又委屈,嘟囔着抱怨:“娘,您偏心,总是帮妹妹,就知道说我,每次都这样。”

路程把几人瞅了几遍,看得分明他这是引火烧身,闻言顿时就乐了,心道:傻孩子,那是你戳到你娘心窝子。

但他也不说破,笑盈盈地看好戏,也算是缓一缓,谁让他太饱了,明明好像也没吃什么,怎么就饱成这样。等他缓过了这阵,他还得去管他的便宜夫君呢。

哎呀,被贺林昼给治疗了一顿,也不知道他怎样了。路程这么想着,也坐不住了,干脆端着碗去厨房的锅里热一热,去喂人。

李桂琼神色讪讪,哪能承认自己为什么非要堵儿子的嘴,这会儿陈溪委屈,她也不能心软,要不然这个就露馅了,她当娘的还要不要面子呀。

李桂琼板着脸:“要不是你非要欺负妹妹,我才懒得说你,我说陈溪你也十三岁了,快要讨媳妇的年纪,怎么就不管管自己那张嘴,到时候哪个姑娘家会受得了你这样,你看你爹,不说话是不说话,性子是闷了点,可好歹不像你说这样话就气人,不好好说话,还不如像你爹呢。”

陈溪脸都黑了:“……”

亲娘诶。

贺林昼听了全场忍了忍,眉心紧跟着跳了跳。她两世的父母性子都是比较淡的,还没有试过像他们这样说话的,头一次听,竟然不觉得无聊,甚至觉得好笑。

陈琳琳幽幽道:“三哥,有句话叫先撩者贱。”

陈溪自闭了,这会儿看到他们几人更是一身难受,也不在这坐着受罪了,郁闷地跑去了厨房。

路程热好汤,见他蔫哒哒的,知道他会儿自闭肯定不想说话,也没管他,朝地上的木桶指了指:“今日娘带回来的石螺,泡了半天了,睡之前你换一下水吧。”

石螺一天要换两次水,也好把那些吐出来的脏东西换掉,换上新水,才能漂得更干净。

陈溪神情低落,还是应下了。

路程去照顾陈朝,其他人歇了一阵,也自觉的收拾东西。

客厅的炉子下那个灶里的火已经差不多熄了,剩下的汤也不少,李桂琼也舍不得扔,留在了炉子里,明早热热还能喝呢,可不比米汤好多了,那些没吃完的菜则找了个篮子装着,篮子有缝隙能沥沥水也不怕坏,明日洗一洗再抄又是一顿。

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下来了,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停下来。

*

陈朝痛了大半天,听着客厅里传来阵阵说话声笑声,只觉越来越恍惚,终于撑不住沉沉昏睡过去。

昏睡过去前他甚至还在想,很好,看来他想杀人的名单又多了一个了。他看了那么多大夫,就没见过这样的,治个人,能把人治得痛不欲生的,不像治病,像要命。

他恍恍惚惚中晕过去,又在恍恍惚惚中醒过来,醒来的时候身上的那股痛已经缓下来了,这会儿只觉满身上下酸软得厉害。房里的油灯早就熄灭了,屋外又下着雨,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屋里更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但这对他来说完全不影响。

陈朝眯起了眼,往床的方向飘过去,垂眼看着床上那个睡得熟的人,藏在黑色袖子下的手抬了抬,五指聚拢。

半晌,又放了下来。

路程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旁边似乎站了东西,黑乎乎的一团,也看不清晰是个什么东西,他一时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还没有从噩梦中清醒过来,梦中那种被鬼怪追赶碰触的黏腻的感觉又随之而来,他顿时就崩了,想也不想抬手一拎脚一抬便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踹得老远的,这才又躺回去。

许是他够粗暴,那东西应当是吓坏了,这次噩梦不再入梦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陈朝::-)

你死了,我跟你讲。

第62章

夜里凉爽,盖着薄被睡得也舒坦,第二日如往常一般醒来的时候,路程罕见地躺在床上,全身骨头都懒懒的,就还想再躺一会儿。他手肘横在脸上,盖住了大半张脸,薄被早就他醒来的那刻就被踹到了一边,整个人像张大饼似的摊着,长发如瀑似的散开在枕头上,一张巴掌大的脸藏在黑发中,又被手挡着,只露出个小下巴,看起来就更小了。

他是真的太瘦了,亏空许久的身体早就瘦到皮包骨,当初能吊着一口气等到他穿过来也是命大。只是,就算因着他过来后都能吃上东西,甚至还由于某种不明原因不用承受原身体的病痛,依旧不见几两肉。

路程这会儿整个人脑袋还恍恍惚惚的,心里也涨涨的,夹杂着些许怅然,人没劲一时也不想动。短短一夜就做了两个梦,噩梦美梦交替着,也是精彩了,梦里太热闹,精神受折磨,他也累,这会儿人都是疲软的,活像累了一天回来后那种疲惫。

他躺着嘴里哼哼唧唧的,床板硌得他腰酸背痛,睡了这么多天也没能习惯。也不是他娇气,是这床板真的硬。

人躺着不动脑袋就容易活跃,就爱想东想西的,路程也是一样,经历了一夜的梦境,醒来时又隐隐还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心里那股求知欲上来了,又想要知道到底做了什么大半夜的梦。他眉头微微拧起,忍着脑袋的不适去回忆,结果还真让他慢慢回想起昨晚的梦境,越回想,那些画面就越清晰。上半夜他还被鬼追着,人被吓得要死,下半夜他就在梦里见到了想见的人。

不过也不知怎么的,明明那么爱形象的光鲜亮丽的一个人,梦里竟然也胡子拉渣的,头发凌乱都没好好地做造型,眼底的黑眼圈粉底都藏不住,颓废得不像记忆里熟悉的那个人。

路程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眼睛一热,心酸得厉害,唇动了动。

无声地喊道:哥哥。

这该死的梦,怎么还把他哥哥的形象毁了,那么一个大帅哥,都完成颓丧大叔了。

丑死了。

路河似乎也发现了面前的人,他明显地怔了怔,垂眼低低骂了句什么,路程离得远些,没听清,但他顿时就不高兴起来了,好你个路河啊,怎么的,见到他就骂人,不是在骂他那是在骂谁?真是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吧,他都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了竟然还没个好脸色,二十年的亲兄弟都白做啦!

他的不高兴都摆在脸上,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懒得掩饰自己呢,他就任性怎么了,也就只能在梦里任性了,等醒来了他还要想今日吃什么呢。

想想也不知道哪个更心酸。

梦里的路河抹了把脸,再抬眼时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凶得活像要把他给弄死了,像是恨恨的、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路程,我们就是不在家看你一阵,就闹成这样,果然是来讨债的。”

路程心说:你才是来讨债的,我堂堂一男大,从小干啥不都干得好好的,才不需要你照顾,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骂完了还不高兴,随后一咂摸嘴又反应过来,不对呀,他怎么就见到哥哥了呢,从前都梦见不了,毕竟他哥那么坑,平日里笑话他已经够了,要是还进到梦里来气他,岂不是要命呀。路程想着想着,不由得想起其他的事儿,这么一想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记得哥哥应该还在深山老林里拍戏才对,怎么他现在在的这个地方这么像家里。难不成,面前这人是假的,是噩梦里那些鬼假扮的?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

为了确认是不是,他试着往前走了走,没成想还真能走动,眉梢顿时一挑,漂亮的眸子像点缀上星星点点,亮堂极了。路程一高兴,也烦了这距离,走到那个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明显带着不信任:“你真的是我哥?”

听到他这话的路河愣了愣,下一刻也反应过来路程问了啥,顿时啧了声,抬了抬眼皮子,瞥他,微微笑了起来,反问回去:“你想知道我是不是你哥啊,行啊。”

说罢,他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笑盈盈的看着路程,眼里满是跃跃试试:“要我详细说你三岁的时候还尿床的事吗?”

面前这人笑得温柔,可但凡熟知他的人就知道要多假有多假。

“……”

路程嘴边的笑意凝固了,气咻咻地瞪着面前的人,活像对方要是敢说他就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巴。这算是路程的黑历史了,即使当年只有三岁,但小孩子也不是记不住事,有些记忆很小的时候的都有,但是是零散的,看记住的是什么,不巧的是,路程记住了这么件事。

说起来都是伤心事,当年年纪小,家里煮了绿豆糖,那么多大人偏偏不肯做个东西,非要笑哈哈欺负一个三岁的娃娃。

好好的绿豆糖,非要骗他说里面的短短的散开的绿豆芽是虫子,路程可是见过家里米缸里的米虫的,都是白的,也就真信了,哭着不愿意吃,家里怎么哄都不行,可看到家里人都在喝就他没有,哭得就更伤心了,最后哭得都要岔气了。家里没办法,自己弄哭的孩子再怎样也得哄好,不然也不知道得哭到什么时候,只好给他煮了一份红枣黑枣糖水,有了其他的糖水了,小路程这才不哭,不过一不小心喝多了夜里就遭了殃,那会儿又知羞了,哪还愿意让家里知道笑话他,自己趁着爸妈爷奶都出门干活了这才偷摸摸拿着小塑料盆在水龙头下洗衣服,结果被他哥哥发现了,这事直到他来这里之前他爸妈都不知道呢,不过路河那混账玩意后来就没少用这件事嘲笑他。

要不是亲生的兄弟,他都不想认,甚至想揍一顿。路程自己有时候都会在想自己后来读了体育是不是有想揍他哥的缘故,有时候想想又觉得这个想法啼笑皆非,他从小做什么是他想做,不是因为谁想做,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他哥的。

吹到他这个丑事的,除了路河就没有其他人了。这会儿路程是彻底信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亲哥了,顿时哑口无言,他瘪了瘪嘴,眼眶一热,猛地扑上去抱着自家哥哥哇哇哭起来。沙发上那人先是动作一僵,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抬手拍了拍他,叫他别哭,声音比他还在的时候轻柔多了。

怀抱怎么就那么真实,像真的一样。路程这么想着,越哭越伤心,可想起自己是个男子汉,又心里安慰自己,他就梦里哭一哭,不然等他醒了就看不到了,他哥平日里都不到他梦里来的。

“哥哥。”

“知道我是你哥哥,就对我好点啊,不要总是没大没小的,撒娇了就喊哥哥,生气了就骂我混账,谁教的你这样。”

他哥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明明是训他的,却听得他更难过。

路程哭得抽噎,委屈巴巴的,还不忘嘴硬:“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

“不是都说长子如父长姐如母么,你是我哥啊,还不都是你带的头,我不过有样学样。”

还挺嘴硬。

路河哂笑,又板起脸:“既然这样,喊声爸爸听听。”

路程不哭了,回呛回去:“我是你爹!”

“嗯,好老爹,快别哭了,当我爹还哭丢不丢人啊。”

路程都快要被气死了,红着眼瞪人,像只赤红着眼的兔子一样,真的是,到哪都这么混账。

兄弟俩梦里吵吵闹闹的,倒也温馨。但他的生物钟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到点了就会醒了,不管他愿不愿意。那种要离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梦境也摇晃起来,就快要崩塌了。

路程终于肯抬头,抹了把脸,定定地看着路河,哑着声:“下次哥哥还会来我梦里吗?”

路河垂眼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两的相聚让他心情好了一些,这会儿脸上的颓丧似乎都散了不少,即使还是满脸胡子,竟然也有别样的帅气了。

他说:“你想梦见会梦见的。”

“那什么时候……”

“嘘。”

周遭一切如白雾炸开,翻天覆地,成了一片混沌。

梦崩塌了。

*

搭在眼睛上的手动了动,手指在眼角的位置摸了一下,屋里响起几下轻轻的抽鼻子的声音,很快的房里又变得安安静静的。

陈朝夜里醒来后就再没睡了,他坐在床上一个晚上,冷眼看着床上的人,那哥儿半夜里还嘀咕起梦话,似乎还哭了起来,陈朝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想听,当时他的手抬了又抬,又好几次落在那截纤细的脖子上,微微收拢又放开,他是真的想一手掐死他算了,最后还是没掐,也坐了一夜。

即使他现在还是飘着的,没有回到身体里去,一身黑衣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身上那股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后的感觉犹如还在,当时他被人擒住手甚至还没回过神就被一脚踹在下/腹上,即便是他,也是痛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最可恨的是,他这个好夫郎不知道发什么疯踹他就算了,踹完了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回去呼呼大睡,可真是气死他了。

陈朝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也没人教过他要大度,他只知道有仇报仇,睚眦必报。要是搁往常,他还没昏过去的时候,谁要这么对他,他肯定会报复回去。但这里是他的家,要是发生了人命,其他人怕是也落不着好,他自认自己还是有点良心。

路程又躺了一阵,终于缓过梦境带来的那股怅然,眼见再躺下去天就亮了,终于不再躺。他幽幽地坐起来,放下盖在眼睛上的手,视线还有点模糊,如同隔着一层薄膜一般,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猝不及防地对上面前那坨黑漆漆的东西,距离他很近很近,像极了他昨夜梦里踹开的那团东西。

路程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抬起了脚,一脚踹过去。

下一刻,他的脚给那团东西裹着,黑影中传来阴恻恻的声音,裹挟着浓浓的杀气向他袭来:“你再踹试试!”

路程瞳孔地震,惊恐地瞪着他。他的眼睛干涩得厉害,本来看东西还看不太清,这会儿因为过度震惊,愣是没能看清那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当是昨晚梦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卧槽!他这是在青天白日里见鬼了?!好可怕!

他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着低头看向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哆嗦着唇,试探道:“鬼、鬼先生?”

脚踝处被那东西捏着,冰凉至极,那那力气还大,捏得他生疼,路程的眼眶又红了。

鬼先生陈朝:“……”

那团黑雾更大了,浓郁得让人发慌。

路程往床头缩了缩,试图收回被黑物捏着的腿,却发现根本就收不回来,他脸都绿了,又用力抽了抽,发现还是不行!

路程终于认命似的,不再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忙着包粽子,拖着拖着时间就晚了。不过家里包的粽子真棒,我们叫它古粽,是长的,有十几二十厘米长,馅儿很多,有花生啦眉豆或者绿豆、木耳、肥肉、瘦肉还有我老爹做的鱼饼。肥肉是每次都会放但切的比较细,不放米口感会比较干。每次包粽子都会杀一条鱼剁鱼肉煎鱼饼切成一条条的,包粽子的时候就放进去。对了,我们包粽子还会放上红榄叶,家家户户包粽子都爱放。煮个三四个小时熟了就能吃了,料多味足,是真的好吃!不像外面公司每年发的五芳斋……酱油味太重了,我都扔在那,除了咸蛋啥也不想吃

这个梦也是有原因的,不是莫须有的哈,之后回慢慢有说出原因。

第63章

即便如此,脚踝上冰凉的感觉是如此明显,仿佛是被毒蛇缠绕般禁锢着,黏腻的冰凉紧贴着他的皮肤,顺着他的小腿蔓延而上,直达他的心底。路程心下一凉,下意识一抖,腿惯性地往回抽,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怕他要跑,脚踝上的力道蓦地一重,痛感就更加明显了。

路程痛得脸色一白,咬了咬牙,心里气得要命,又委屈,可自己又没办法,顿时就更气人了,像只小鹌鹑似的缩在床上,再加上他受梦的影响刚哭过不久,这会儿眼眶都还有些红红的,又被人压制着欺负,瞧着就可怜。他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脸色肯定不好看,又不想那东西看到自己被他欺负的模样,也太丢人了。

他头往旁边撇了撇,这一撇就看到了安详地躺在他旁边的男人,男人眉目柔和,睡得安稳。路程的目光在男人的脸上顿了顿,落在那两片紧抿的薄唇上,许是躺了一晚都没有给他喂水的缘故,男人的嘴唇有些干,但他的唇很薄,即使很干抿起的时候依旧能看出几分凉薄。看着看着,他心神微晃,下一刻又愤愤起来。真的是!要这个男人有什么用,也就是一张脸能看,其他的能干啥?他都已经好好照顾他了,做了自己身为夫郎的本分,他倒好,如今他都被人当着他的面欺负了,他竟然还能躺着如此安稳,这人分明是他名义上的丈夫,却什么都做不了。

路程也就心里埋怨一阵,很快又恢复了理智,知晓怪陈朝没什么用,他不过是个不能自理的人“植物人”罢了,没死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还想什么桃子吃,总比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一句尸体好多了。

……虽然,他一觉醒来床尾多了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团似乎也没比这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想到此处,路程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时客厅响起了脚步声,他耳尖动了动,随后是门闩“吧嗒”一声拉开的声音,随着“吱呀”“吱呀”的声响,大门被拉开了,已经有人起来洗漱了。

他平日里差不多和他们一个时间出房门的。

路程收回目光,垂眸沉吟着,他是认命了没错,但并不是自暴自弃,不管怎么样,他最起码也要搞清楚面前这团东西是什么东西才行。但是在经历过试图挣脱的一系列举动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对方硬碰硬是行不通的。自己这副身子的力气实在太小了,连一根竹子都没法一次扛下来,何况是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而刚刚自己的经历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就算如此,路程还是想要弄清楚自己见到的这团东西是什么东西。他垂眸思索着,并不知自己此时的样子落在屋里另一个人眼里又是什么情景——

年轻的哥儿被他禁锢住了一条腿,挣扎不开,只有上半身能动着,这会儿半靠在床头的位置上,另一条腿曲起,睡了一觉醒来头发还没梳,这会儿散落在肩膀上,露着尖尖的下巴和微红的眼眶,看起来有几分被欺负狠了的凌乱脆弱。

见到他这副任人欺负的可怜模样,陈朝微微眯起眼眸,冷哼一声,视线在自己手腕处顿了顿,想到这人这模样怕是被他给欺负的,不知怎么的心中的火气都熄了不少。

他可是记仇的,昨晚那一脚也不知道他怎么踢中的他,明明……明明之前这哥儿是看不见他的,他都在他面前晃荡几天了,要是能看见早就发现了。

男人眼底划过一丝冷意,眉眼又冷了几分。

这是路程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他也没空管这些,路程这会儿满心满眼都在想面前这东西是什么东西。

由于昨晚噩梦的缘故,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东西是鬼喊他鬼先生,但若说对方是鬼,其实不太科学,毕竟这个东西存在与否向来只存在于志怪小说里,现实里是没有实际证明能证明这东西是存在的,只是他穿越这事本来也不科学,当时把这东西当鬼的时候竟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路程眉心一跳,忍不住咕哝起来,好像自从自己不科学的穿越经历之后,后来再加上一个老乡贺林昼在前,他现在看什么有不科学的地方竟然也觉得是很正常的事了。

他默默地捂住脸,心道:人果然就是会见多不怪的么,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既然行动不行,那便只好寻求其他的方法了,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自己这点劲还不够人家玩的,除非把以前的体魄都还给他,但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还不如说让他直接回去呢。何况如今其他人已经起了,要是他起得晚,搁他平日起来的时间看,怕是要引起们的询问,那可不行,到时要怎么说,难不成说自个儿想赖床么,乡下的人像陈琳琳这般大小的孩子都没几个赖床的,何况他一个为人夫郎的哥儿,太被动了。

路程这么想罢,张开捂着脸的双手,从指缝间露出两只眼睛朝脚的方向看去,落在那团东西上,只是那黑乎乎的一团,都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长睫颤了颤,他试探地开口:“我不踹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那黑影没动,也不吭声。

路程无法,一咬牙,试探着往回缩脚,还是没抽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暗道难道这真是个小气鬼不成,又不得不忍着这股怨气,嘴上示弱着、一脸可怜巴巴道:“鬼先生?这位兄弟?咱们有事好好商量嘛,我真不是故意踹你的,就是你乌漆嘛黑的一团,真的好吓人,我刚才那是被你吓到了,真的是意外啊。”

顿了顿,他又小声道:“而且,我这不是没踹到你吗?”

至于昨晚踹的那个,这会儿是不在他的考虑之内的,那时他可是在睡觉,以为还在梦里,根本就不清醒,跟他没关系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说完这话后,从脚踝上传来的温度更冷了,路程唇动了动,一时也搞不清自己这是哪句话又惹到了这位大爷,对方肯定是不高兴了,这不,在放冷气呢。他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还会发脾气,而且还是个臭脾气。

难哄。

“眼睛没用不如瞎了。”那声音冷冰冰道,终于不再修他的闭口禅了。

耳边蓦地想起男人冷然的声音,路程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惊恐地看着他,怕他怒而飘过来把自己的眼睛给弄瞎了,忙道:“我刚刚那是没睡醒,真的不能怪我的。”说罢自己也委屈,真的是,这也不能怪他呀,明明是他自己被浓浓的黑雾包裹着,根本就瞧不清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又不好明说,怕自己说了,下一刻被掐住的就不是自己的脚踝而是自己的脖颈了。

想到这,路程就更纳闷了,他还要起床呢,也不知道要抓他抓到什么时候。他鲜少被人这么抓过脚踝,这会儿即便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但脚上的冰凉依旧让他感到了几分不自在。

他抬起眼皮悄悄望过去,只盼着对方快点消气。

陈朝闻言一顿,手一紧,听得那哥儿皱着眉嚷嚷:“你轻点啊,我痛。”

声音小小的,嘟囔着含着鼻音,像撒娇。

“……”

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来,陈朝一脸怪异,几乎是下意识的猛地甩开手上抓着的。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着,都快要拧成一个疙瘩了,也不知在想一些什么。

下一刻他眼皮掀了掀,轻啧一声,猛地飘过来,那只手飞快地在路程衣服上擦了擦。

路程:“……”

不是,都是一只鬼还洁癖个什么啊,抓了他竟然还嫌弃他在他身上擦干净,他都没嫌弃他这只鬼手好嘛。

路程的脸皮剧烈地抽动了两下,整张脸都绿了,抬起眼皮无语地瞪向眼前这只不明生物。这会儿距离近,猝不及防地面对面,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缩,手大力揪着身上的衣服,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人——

这团黑雾靠近后,路程也终于看清了这个被黑雾笼罩的不是鬼,而是个男人,这个男人看起来眼熟至极,竟然是、是……他哆嗦着唇,僵硬而缓慢地扭动着脖子,整个人仿佛失修许久的傀儡一般,视线缓缓移向床上的男人身上,缓慢地转动了两下。

又转动了两下,唇紧跟着抖了抖。

半晌,他缓缓地转回视线,落在男人脸上,眼睫剧烈地颤抖着,话几乎是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往外挤的:“陈、陈朝?”

陈朝冷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一些,心中冷笑,这会儿终于看清我不是一只鬼了?

他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鬼,眼瞎。

路程眼睛一闭,强忍着心底的震惊以及怀疑人生,颤抖着撑着床坐起来,紧紧盯着他,哑声道:“你是人是鬼?”

“你说呢?”男人闻言脸一冷,盯着他阴测测道,好似路程要是说得不合他心意,他就把人给掐了。

“我不知道。”路程抹了一把脸,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这会儿都要转不动了,他看着面前的人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明明在我面前,又躺在这里,我分不清哪个是你。要是你是陈朝,那躺在床上的……”

说到这,他话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探只手过去试探陈朝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没死,这才松了口气。然而那口气还没松完,他整颗心又提了起来。

既然陈朝还有呼吸,那就不可能死了,更不可能有鬼,那他面前这个和陈朝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是谁?

他心一凛,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爬上来,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这人距离他如此之近,只要稍稍往前一点点,以他的手劲,要他的命不过是吹灰之力。路程撑着床,垂着眼敛住眸中的情绪,快速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陈朝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似乎知晓他在想些什么,冷冷道:“是与不是,与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男人的目光太冷,路程极力忽略落在身上的恶意,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小声又理所当然道,“他是我‘夫君’呀,可是你、”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口,张了张嘴,半晌又停了下来,眼睑半阖着,小声道:“你一个来历不明还和他用一张脸,我肯定接受不了的。不行,你既然不肯说你的身份,我得去找爹娘说说,也好找庙里的大师超度你,让你早日投胎,有自己的人生,就不用再顶着我夫君的脸了。”

他越说眼睛越亮,似乎觉得真是这么个理,顿时身上笼罩的那股畏惧都不见了,哪怕男人还在他面前他也不怕了。他爬起来穿了鞋就要往外跑。在男人看不清的方向,唇边的弧度微微上翘,那双眸子也越来越亮。

陈朝:“……”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朝话都还没说几句,就被他一顿操作下来,这会儿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扯着他的后背衣裳,咬牙切齿:“回来。”

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

路程咬牙,决定还是抢救一下:“我去找爹娘……”

“不需要。”陈朝冷漠地打断他,扯着人拉回到床边,飘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好嘛。”被抓住的人垂着头,蔫哒哒的,好失望。

就差一点点,就能跑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程:我怕,我认真的。我怕,我装的。

所以到底怕不怕?

路程:我哥可是都夸过我的,你说呢。

可难死我了,他们两口子终于要对上线了,从此以后开始了快乐的幸福生活【bushi】。

说来惭愧,电脑写不动就用手机,结果手机写着写着我就睡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经三更半夜了……但好歹爬起来写了更了。果然是不能躺床上码字,沾床就想睡,就是客厅太多蚊子了,讨厌蚊子!

第64章

等路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白雾缠绕着山脚,如同穿上云翳般的纱裙,洁白缥缈,缠缠绵绵。下了一夜的雨到了早上也几乎都停了,只剩下蒙蒙细雨无声无息地下着,一眼瞧去着没啥雨,但要真跑出去淋一阵,估计用不了多久头上就会覆上一层白花花的水雾,那水雾落在头顶像极了白了半头发。

以前和一些小伙伴可没少这么玩过,谁头上的水雾多就谁的年纪大,小小年纪非要比个谁看着像长了头白发是个老人家,最后都没少吃一顿竹笋炒肉的,有的不小心感冒了还得打上两针屁股针,疼得哇哇叫说不敢了。

想到这些儿时的事就令人发笑,路程伸出手接雨,接了一阵手上也变得湿了起来,他站在屋檐下叹了口气,这会儿心情复杂极了。陈朝刚才把他拖回去后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把自己交代了个明白,似乎怕自己再不说路程真要找李桂琼陈福生他们找人把他超度了。陈朝自己变成这样自己都闹不明白,更加不知道真找人来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当然不敢赌这个不可控的事。至于他说的那些,路程是信的,却发现这事自己谁都不能说,就像他自己的来历一样,再看这天似乎也没有放晴的意思,他收回手擦了擦,顿时就更加郁闷了。

阴雨绵绵最是让人又爱又恨,好在凉爽人也清爽舒适,不至于一身汗粘腻难受,可到处湿气重,衣服干不了,出个门都会弄得湿漉漉的脏兮兮的回来,到时又是一阵折腾。最怕的就是泥巴了,下了雨哪里都是泥泞的,出个门都会一脚泥巴回来,即使是有好好整理过的院子,也是湿漉漉的,积水深一些的一脚踩下去就是一脚黄泥呢,有时候菜地里还能爬出蚂蝗来。

小姑娘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洗漱,听到旁边传来的动静,忙吐了口水,起头看向来人,见是路程,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哈”的一声笑起来,一手拿着个竹筒一手紧着杨柳枝,撑着膝盖,弯起双眸嘿嘿笑:“路哥哥怎么起得比我还晚?”

平日里她都是家里最后一个起来的,今日让她看到比他早起的路哥哥竟然这会儿才起,顿时又是稀奇又是想笑,小姑娘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好面子的,但她到底年纪小平时能随家里人起来的时间起来已经很厉害了,这会儿好不容易见路程也赖了一回可不就觉得自己扳回了一次面子,整个人就嘚瑟起来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脸上的嘚瑟劲藏都藏不住,就差点当面笑出声了,要是身后有条尾巴,这会儿都不知道摇成什么样子呢,少年人天真又直白,有什么都直接表现在脸上了,真是让人又气又是稀罕。

“……”谁起晚了,我醒的时候你说不定还在梦里,都是被你三哥给缠的。

路程没好气地哼了哼,目光一顿,微微下撇,瞅她一眼,眼含警告:“因为我比你年纪大。”

“噫。”谁知小姑娘听到他大言不惭的话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上下瞟他,哼哼唧唧地吐槽,“路哥哥这话好不要脸呀,你年纪再大能有我爹娘大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不是废话么?路程瞪着她,一时沉默了。

小姑娘见他不吭声,心里得意,眼珠子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絮絮叨叨又上补一刀:“就算我和三哥再加上路哥哥你三个的年纪,都比我娘还要小呢。”

“……谁告诉你的?”

“不用别人告诉我,二哥以前回来的时候就教过我们数数,我也是有认真学的。”陈琳琳说到这尾音微微上扬,话里都带上了自豪。

这倒是让路程有点纳罕了,很明显的,陈家这几个应当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庄户人,没成想这样的人家里竟然还能出一个识字的陈朝?不过看陈朝长得白皙白皙的,和他们这些常年劳作的看着一点都不像,似乎又觉得陈朝识字这事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李桂琼和陈福生瞧着老是因为日子苦,又常年地里干活,风吹日晒雨淋的,晒的黢黑黢黑的,再加上人又瘦,比同龄人看着老再正常不过。但倘若按他们这里的人能活的年纪来算的话,他们其实年纪也不小了,从前又是战乱又是天灾的,能寿终正寝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如今陈福生已经四十了,他比李桂琼要大一些,而李桂琼也快四十了,但因着生养了几个孩子亏空了身子,家里当年又没条件给她补上来,瞧着比陈福生还要老上不少,不到四十就生出了白发。等再过些年,陈溪也成亲后,旁人喊他们都成了老太太老爷子。

而路程这身体年龄今年十五。

路程默默地想了下李桂琼和陈福生的年纪,眼角抽了抽,不满地瞪了陈琳琳一眼。心道我还真是白疼你了是吧,明明一个小姑娘,就不能嘴巴甜一点哄一哄他呀,天知道他都要被她的二哥搞得发疯啦,这会儿出来还要被她心灵上重重一击,想想就郁闷。

想到刚刚知晓的事儿,路程就一头两个大,任谁突然知道这么一个消息都憋得慌。

他无语地吐槽着,视线后撇,幽幽地回看了一眼,又细细观察着陈琳琳反应,发现小姑娘和他说完话后又继续洗漱去了,压根就没往他这边多看一眼。路程越看心里就越气,抿着唇,陈琳琳怎么就没看见这么个玩意儿?

他身后可是跟着好大一个人啊,比他都高大,走起来还脚不沾地!

路程深吸一口气,无声地呐喊着,可就是没人能看见,也不会有人能听见,这让他更加郁闷了。

陈朝把他和陈琳琳的对话听在耳里,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见他被陈琳琳说到怀疑人生,差点笑出声来。但他惯会在外人面前稳住脸色,心里再怎么想笑仍旧板着一张严肃正经的脸,施施然地飘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掀了掀眼皮:“她看不到。”

他这话说得肯定,自然是因为他是跟着路程出来的,一直在路程身后,但陈琳琳只看到了路程,并没有看到他。他眼睑半阖着,轻啧了声,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哥儿身上,半眯起眸子,眸中掠过一抹探究,打量了他好一阵。

许是巧合太多,很多意料之外的事都是从这人来了他们家后才发生的,如今他看他这夫郎便越看越怀疑,总觉得自己身上这些奇怪的事是因为他才发生的。但细看之下路程的举动似乎又没什么特别,他就是在他们家里过着乡下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一日三餐再挣挣小钱,可也正是因为他的太平常才导致落在他身上的这些奇怪的事显得不同寻常起来。

陈朝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定要好好跟着他,好好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反正他哪里也去不了。不过如今这哥儿能看到他也不全是坏事,最起码的,他要是敢对他再动手动脚,他也可以阻止他了,不像之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对自己为所欲为……再者,若是能取能对方的信任,也不是不能让对方替他去庙里给他带句话,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如今想这么远还是太早了一些。

想到之前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儿,陈朝心里就有气,想他堂堂一个汉子,守身如玉十几年,就这么被一个哥儿扒光按了一顿,他要是没知觉还好说,偏偏自己眼睁睁地在一旁看了整个过程,那画面每想起一次就难受一次,整个人跟针扎一样,后背的汗毛都要炸起了。

光是这么想着,他身上好不容易散了个干干净净的黑气又有隐隐约约往外冒的趋势。

所以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路程是真的想问他,但陈琳琳在这儿再加上她又看不见陈朝,他若是问了在她眼中就是自个儿在自言自语,还不得吓得小姑娘,到时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麻烦。

眼见着好不容易露出身形的“人”隐隐又有变回黑团的阵势,路程脸都绿了,眼见着陈琳琳在洗漱没往这边看,咬牙切齿地用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量道:“你能不能收收身上的阵仗,明明顶好看的人怎么就非要做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不明物体?家里烧火的烟囱都没你身上的黑气重。”

“……”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身上的黑气更重了,不过也就重到环绕着他身体的程度就不再膨胀了。瞧见他有所收敛,路程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陈朝这个人他真是没看走眼,躺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看着就像个睡美人,只是睡美人虽然好可一动不动的也没有任何反应,到底还是少了些精神气。可醒着的这个就不一样了,本来是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谁知道退干净那团黑雾后,只见男人被一身黑衣包裹着,男人身形修长,脸上的神情更是生动,嬉笑怒骂一言一行都显露在那张脸上,形象又生动,虽然在他瞧见他后见到的多是生气,但也真真切切看到他整个人都从安静中活过来了,不再是躺着的一团死水。

尤其是那双眼睛,生气的时候像是会冒光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让他再生气一些,也好多瞧瞧他神采奕奕的模样。

路程盯着他的脸,一步小心就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了,瞧这个男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赤/裸/裸的,带着直白地探究。

陈朝被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还是个哥儿,他整个人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偏偏那哥儿还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一下,他又羞又恼,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眼帘微垂着,怒道:“你又在看什么?”

被他怒斥了路程也不生气。

“你不是知道吗?”路程掩下心底的恶意,眼尾轻挑,冲着他轻笑了一下,“我在看你,你自己长了一张怎样的脸你自己不知道?”

他直白地说着自己在做的事儿,说罢,又抬眸直勾勾地看过来,视线落在他身上,笑意盈盈地上下打量着,仿佛非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不可。陈朝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调戏了,但是面对面还是第一次,任凭他再怎样冷静此刻也冷静不下来,后背长发挡住的后颈爬上一抹热意,他整个人更是一抖。

太奇怪了。

“闭嘴。”他怒吼着。

路程见他脸色发紧,整个人紧绷着,处在一个极度不自在的状态,顿时就兴致上来了,他弯了弯眸子,双眼半眯着笑:“冷静点,我是在夸你。”

“我不需要你夸。”

“要的,你可是我‘夫君’啊。”

路程轻笑,说得理直气壮,盯着陈朝仿佛要冒火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对嘛,就是该这样才对,他老早就想看看这个人睁开眼睛后这双眼里该是怎样一番风采了,可是当时他躺着他没有机会见到,还因此遗憾过。这会儿这人好不容易能在他面前睁开眼,再加上脾气还火爆着情绪还会受他影响,当然得趁这个机会好好调侃一番,不然等陈朝回过神来怕是懒得理他。

他承认自己本性里就是藏着恶劣因子,但是大多是时候都是不会显露出来的,如今这个男人却给了他这个机会,可不就是让他来了瘾么。

陈朝被他不要脸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愣是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狠狠地闭了闭眼,微微喘了口气,心中又羞又恼,路程说的实话他当然知道,但是要他那么直白地说那些话他做不到,光是想着就好羞耻,怎么能这么说。

路程他身为一个哥儿,怎么就没有一点身为哥儿的矜持,竟然那么直白地说这样的话,简直、简直口无遮拦,不要脸。想到之前自己还被他又摸又碰的事,陈朝觉得自己哪儿都脏了,他看了眼外头,一头冲了出去。

路程眼睁睁的看着他突然一声不吭地冲进院里淋雨,登时瞪圆了眼,闹不明白他这又是怎么了。

得亏路程不知道他心里想的这些,不然都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不过几句话就恼羞成怒,这得多纯情。

李桂琼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起来了啊,赶紧洗漱吃些早饭吧,还热着呢。”

路程一顿,目光从院里的人身上收回来,眼眸微敛,再抬眼时朝李桂琼笑了笑,轻声道:“我这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水逆没办法就断更了,宝子们评论区留评可领取红包哦,比心~

身体还是很重要的,一日三餐注意休息不要熬夜真的很重要,能做到还是最好按时啦。我习惯性熬夜,昨天就是腹痛了几次,每次都是痛得想死一头汗还胀得像怀孕几个月,然后恶心干咳,朋友担心我腹膜炎让我去医院,因为她外婆就是这样然后紧急开刀的,幸好我没事,但还是吓了个半死。然后今天不能吃饭就切点肉熬点粥,把手切了,当时切的时候感觉切感比较脆,和切瘦肉的感觉不一样,也没反应过来是切自己手,等痛了才反应过来,差点就加料了。

于是我在电脑前的架子上挂了两个符……好在切的这个手指不影响敲键盘= =

第65章

早饭吃得简单,是昨晚打边炉剩下的汤和青菜一起煮的,今日这样的天气也干不了太重的活,像砍柴哪些自然是干不了的,都是湿的呢,重了,故而大家也就吃一些垫垫肚子,吃一些也就够了,这些汤是昨晚留下来的,也放不了太久,免得汤放到晌午时都要浪费了。

屋里也就只能见到陈琳琳李桂琼和他三个人,其他人都不见踪影,大家顾着自己的事院里也安静,路程没看到其他人心里纳闷便也问了李桂琼其他人去哪了。李桂琼这会儿在收拾厨房里的柴,厨房用得久了放柴的地方难免会落下很多碎柴末,最多的就是芒萁碎和杉叶碎,她把碎柴末给扫出来用粪箕装着,这些已经烧不着火了,堆在厨房不仅多生灶马蟋,还会把厨房弄得脏兮兮的,让人见了心里也不快活。倒不是她嫌弃灶马蟋,灶马蟋寓意美好,家里人见到了都会小心些尽量不弄死它们,但碍不住它们会到处跳,要是掉进锅里的话或者水缸里还会把水给弄脏了,到时又得辛苦把水换一趟,又得麻烦。还不如清理出来放在一边,等烧完火后铲进灶里,有烧的滚烫的碳在底下也能把这些碎柴末给烧了,都是辛苦挑回来的,哪能当垃圾给扔了,还能热不少水呢。

这会儿听到路程问起其他人,李桂琼便笑了下,也没起身,仍旧弯着腰干着自己手中的活儿,动作不停地把干柴放到一边好把下面被柴压住的地方空出来清理,扫帚是他们自己用芒花做的,轻巧好用,被她扫过的地方瞬间干净不少,她也没忘了路程的话:“小贺大夫早上见雨停了怕晚些时候再下雨就走得急,还说得回去给你们俩配些药,早饭都没吃就走了,你爹就跟着去拿药了,路也不近,我们已经麻烦人家小贺大夫上门来看陈朝,哪能再让小贺大夫到时再跑一趟,不带这么麻烦人家的。”

不过诊金也是不便宜,加上给路程抓药的,这一次花了八十文呢,他们平时小病都是靠熬过去,哪里试过一次花这么多的,但想到要是有用,他们咬咬牙还是能给,毕竟也看过不少大夫,不差这一次了。不过这些李桂琼就不和路程说了,虽说花的都是卖鱼的钱,也有路程的份,但是看病抓药的,跟他说这些做什么,不过让人为钱烦恼,没必要。

其实她不说这些,路程也是知道的,自古以来看病就不便宜,不然哪有那么多人宁愿拖着病死也不肯看大夫的,还不是看不起。不过他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见李桂琼说到小贺大夫都没说诊金的事,也知道是她不想说,便也没问这话。

路程点点头,笑道:“确实是这样。”

说到这,李桂琼终于舍得抬眼了,她目光落在路程身上,看了面前的哥儿一阵,直把路程看得发懵,不解地朝她看过去,李桂琼轻叹了口气,蓦地笑了笑:“小贺大夫说你身体差,要补补,不然到时不好生养,我看着也是,早些把前些年亏空的补上来,到时等陈朝醒了,你们俩还可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说到大胖孙子,她眉眼都柔和起来了,嘴边的笑容拢不住,又道:“闺女或者哥儿也行,等生下来了我给你们带。”

她老早就想当祖母了,陈妮是生了龙凤胎,可孩子在许家,要抱要带都是人家当祖父祖母的在带,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祖母的来,也就过年的时候陈妮带过来她才能解解馋。明明她其他的孩子也不大,可眼见着认识的一个又一个当了祖母,她有时也会想念那种当祖母的滋味,儿孙绕膝,岂不是美事一桩。可也知自家田地都没多少,而田地又是农户人家的根本,有哪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受苦的,怕是要废上不少时候。如今陈朝好不容易因缘际会娶到了个哥儿,眼见着陈朝也有好起来的希望,她便难免生出些许奢望来。

路程:“……”

我去你的,好你个贺林昼!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时候被人坑了一把,路程着实没忍住骂了脏话,他是真没想到贺林昼这么想看他生孩子,同他说了就算了,怎么还跟李桂琼说了这事?虽说她身为大夫,看到路程身为哥儿生养有问题这种大事,她提醒李桂琼这事也算是医者仁心,但他们不是老乡嘛,哪里有这么坑老乡的。但这些话他又不好骂出来,只能自个儿心里骂骂咧咧一顿,把自己憋得难受。

路程也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夫郎,关于生养的问题迟早要面对的,不管他愿不愿意生。贺林昼想着他身体调养的事也是为他好,毕竟他已经在这里了,有些事总要面对的,迟早的事。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想通又是另一回事了,要说不憋屈,那是骗人的。

李桂琼不知道他心中的憋屈,顿了顿,也不知都想了些什么,一双眼睛发亮,兴致勃勃道:“等咱家里日子好一些,你们想生几个就生几个,都说多子多福,到时陈溪应当也娶了媳妇,他们再生几个,家里孩子多也热闹。”

“……”

路程本来已经够憋屈了,再被她一番话砸下来,整个人登时五雷轰顶,被震得外焦里嫩的,当时又恰好正在吃早饭,一口菜呛下去,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路程边咳边在心里咆哮,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他这具身体才十五岁呀,十五岁!十五岁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生孩子,他还是个男孩子。

李桂琼不知他呛到的缘由,见他咳得难受,怕把人给咳没了,忙过来给人拍背顺气,一边拍一边忍不住责怪道:“我说你这个孩子吃个菜怎么就呛到了,又没人跟你抢,吃得慢些,不要整张吃,嚼碎一些再咽下去就不会呛到了。”

路程眼泪都咳出来了,这会儿红着眼睛被李桂琼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心里更是委屈,忍不住心里埋怨两句:我哪里是吃得快呛到的,分明是您说生孩子才把我吓着的,您要说生一个我忍了便也忍了,谁知您竟说多生几个,还说什么多子多福,要的还是我来生,我又不是土生土养的哥儿,哪里还受得住您说的这种话,没把我吓死都算好了。

心里埋怨归埋怨,但他又不好真当面埋怨出来,那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好歹是陈家夫妻俩把他带了回来,对他也还好,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如今会怎样,是死了又或者被卖到其他地方去,毕竟就他醒来时听到的原身舅舅的那些话,就知道那舅舅可不是什么好人。

咳了好一阵,他终于缓过来不咳了,他直起腰,把碗放在板子上,垂着眼也不看李桂琼,长睫颤了颤,他这副样子落在李桂琼眼里就成了害羞。

路程忍着自己的委屈劲,都不好叫李桂琼看出来,小声道:“娘,咱们现在说这些还早吧?”

陈朝可还没醒,但他不能对人家母亲说这个,岂不是戳人家心窝子。

对了,陈朝……

想到陈朝,路程终于想起来他还跟着自己的事儿了,那李桂琼说的这些话岂不是都让他听了去?光是想到这些,路程整个人都不好了,猛地抬起眼,谁知还真这么巧,就这么猝不及防对上不远处正在看他笑话的某人,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攥得咯咯响。

陈朝笑意盈盈的,见他望过来,挑了挑眉,下颌微抬,抱着臂看着他,挑衅意味十足。

很明显的在看他的笑话。

路程眸光一冷,盯着他蓦地冷笑起来。

看他这么得意,看来某个人怕是忘了,他可是他的“夫郎”,李桂琼说的那些,他以为他就能逃得了?他倒是要看看他到时怎么面对李桂琼的催促。想到这些,路程心中的憋屈都散了不少,某个人看他的笑话,殊不知他自个儿也是个笑话,可不就特有意思。

陈朝笑了一阵,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唇边的笑意登时就凝固了,一张俊脸青了白白了青,好不精彩。

这可把路程给看乐了,但李桂琼在这,他又不好笑出声,只能双手捂着脸,头更低了。

李桂琼以为他是在害羞,忍不住哎哟一声,笑了笑,满脸揶揄,安慰他:“没事儿,害羞什么,你都是陈朝的夫郎了,这是迟早的事啊。”

路程便也知再和李桂琼说下去定然会没完没了,她是土生土长的盛朝人,受这里的影响,自然有一番自己认定的理,两人生长环境不同,时代不同,没必要去争执个谁对谁错。她说她的,他做他的就是了。

他低头不语,李桂琼只当他不好意思,便也不再同他说这些了,到底是未经事的哥儿,脸上薄,她都懂。

尴尬的气氛才稍稍散去不少,陈溪也挑水回来了。休息了一晚,他又恢复了一身的精神气,这会儿挑着两桶水进来都不带踹气的,家里的水有两个水缸装着,但用上一天两缸水也用得差不多了,每天早上都要去挑回来,用作新的一天的用水。

路程看了眼,叹了口气,别看每天就是挑一次,但是有时用水多一些还要再挑,尤其是遇上雨天的时候也没麻烦。他垂着双眼,眸中微微一闪,早就眼馋水池了,趁着这会儿李桂琼在,路程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娘,我们这样天天挑水也不是个事儿,你看我们要不要弄一个水池到家里来?山上干净的水多,我们这又离山里近,不用多远就能找到干净的水引到家里来了,家里有水,干啥都方便。”

李桂琼闻言看向倒水的陈溪,发现自己的小儿子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这事很感兴趣,她很快就想明了缘由,自从陈溪十岁以后,家里用的水几乎都是他去挑回来的,虽说水井是在祠堂里,但那祠堂和他们又没有关系,常去了难免会遇上其他人,有些人嘴巴就爱说不好听的话,难免会阴阳怪气几句,虽说无关痛痒的,但到底让人心里不舒坦,更别说他小小年纪就要开始负责家里一日的水的事了,期间还不知受了多少的气呢,自然也是希望能方便就方便些的。

李桂琼自然也是有些心动的,然而她到底是当家的人,年龄又在这儿,她有她的顾虑:“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做水池也要不少的银子,咱们家哪来的钱,如今水有的用就将就着用吧。”

“那有啥,到时我们捉多一些鱼卖不就好了?”陈溪对此不以为然。他倒不是不愿意挑水,只是若是能直接到家里来,到时候琳琳也不用到河边去洗衣服,河边水深,琳琳又不会游水,还是很危险的就怕有个什么万一。

他把这些都同李桂琼说了,李桂琼何尝不知道,她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才挣了点钱,就到处都要花钱,可真是愁人。

路程见两人都有些心动,抿唇笑了下,道:“费不了多少钱的,建水池用的材料咱们可以镇上买,就他们建房子用的那些材料,稳固又不漏水,也不贵,他们都能建得起房子我们建一个水池还是可行的,到时候咱们再寻些石头——这些山里都不缺,再用架子和竹子把水给引到家里来就好了。”

他话顿了顿,想到另一件事,为了事能成,又加大了把劲添了把火:“建好水池后,咱们再在家附近挖个茅厕,也不用什么都埋在地里,到时咱们还可以挑去淋稻田,肥力比鸡粪好多了,长出来的稻谷又多又重,都压弯了腰。”

“你是说真的?”李桂琼猛地看过来,抓着路程的两条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啊?”路程被她抓得疼,愣了下,下意识道,“当然是真的啊。”

他们家以前就是淋这个的,比肥料还好用,还可以用来淋菜,长得那个绿呀,可好了。

但李桂琼不知道这些,她满脑子都是稻谷丰收的画面,金灿灿的稻子都是饱满的,沉甸甸地落在手心里,越想越激动。家里的地种久了,越种地越瘦,尽管他们撒了不少草木灰和鸡粪,但还是能感觉到产量在变少,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急得很,庄户人家靠的不就是地么,地种不出多少粮食,他们的口粮也就没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在听到路程说的这个才如此激动,甭管是不是真的,总要试试才知道。

若是是真的,自然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就调到中午更新吧,这样晚上写不完早上早起写,也不用熬夜,完美~

第66章

“谁同你说的这些?”越想越激动,李桂琼目光灼灼地盯着路程,抓着他就是不放人,她心跳得那个厉害呀,光是想想她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想用手捂自己的胸口可又不愿意放开人,眉心拧起满腹纠结,只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奈何又控制不住,脸色要笑不笑地扭曲着,瞧着怪异极了。

路程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知道她为何如此激动,庄稼人谁不喜欢高产呢,可哪怕是在他那儿,高产也是很后来的事了。曾经他也听爷爷奶奶说过以前的日子有多苦,种了粮食,地瘦又年景不好,尽管年年种地之前都去山上烧了不少草木灰撒地里也没啥用,到收获的时候稻穗都是轻飘飘的,又或者是遇上灾害天气,最怕的就是大风大雨大旱,有好些农民在稻田里哭,那是粮食也是他们的命根子,没了粮食,接下来一年的生存都成问题。说真的,只要不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人都能体会到这种痛苦,尽管不能感同身受,但有些苦难,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涩,堵得慌。路程也理解李桂琼的反应,都是为了活着罢了。

他敛了敛思绪,见李桂琼还在盯着他,想起李桂琼刚才问他的话,微微垂下双眸,抿了抿唇,用最符合他这个身份的反应小声道:“我、我就是小时候见过爹娘这么种的,那会儿家里的地也不多,为了多种点粮食爹娘想尽了办法,我记得家里这样种的稻子都比别人家的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