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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又坐了阵,街上仍旧没什么人,或许都在家里吃饭了,又或者去凑热闹去了。

左右也没什么事,路程看了一眼桶里剩下的米浆,稍稍想了想。自己这么在这呆着也不是办法,反正就这么点,也不用多久时间就能卖掉。他撑着膝盖起了身,把车推到市场里让陈溪和陈琳琳看着。

汪梅见他推车进来,笑着点点头:“现在推进来也好,还能占个位置,到时他们来买菜的时候你直接在这里买就行。对了,那个大叔呢?”

汪梅探头往外看了眼,没看到其他人进来,不由得蹙起眉头,询问似的看向路程。

老头年纪大,汪梅也不过二三十,喊他叔也是应该的。

路程把车停好,又固定了轮子,免得车停不稳里面的东西晃倒了,听到汪梅的话,他抬头:“老头他回家了。”

从前老头子走路都脚步蹒跚的,这次走的还挺快,大概是人的求生欲作祟,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爆发出无限可能。

想到老头子挑着东西一溜烟就不见的背影,路程摇摇头。

“回家了也好,安全。”张屠户已经快把整盒饭扒完了,吃得又快又急,汪梅皱眉拍了他一下,“饿死鬼投胎吧你,慢点吃,现在又没什么人,急什么。”

张屠户速度果真慢了点,嗯嗯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还不是你和娘做饭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你个杀猪的本就够油了别来给我油嘴滑舌。”

陈琳琳扯了扯路程,小声道:“路哥哥,如果二哥醒来了,你们也会这样吗?”

路程:“?”

“不会。”

他挤出抹笑,那家伙要是这么油腻,他会一巴掌呼过去。

“哦。”

哦什么哦,怎么听着还有点失望?路程都无语了,要不是小姑娘攥着他,他也不想看人家秀恩爱。

余光瞧见隔壁三个娃目光灼灼往这边看,小的两个满眼好奇,张屠户哈哈笑:“小孩子别看,会长针眼的,哎哟,媳妇你打我干嘛?”

“让你不要脸!”汪梅恼得啐了句,气得拧着他耳朵。

什么长针眼,不知道的还当他们俩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怎么说话的,搞得她都有点丢人了,幸好那俩小的年纪小,可能不懂,就那程哥儿,笑成那样……

算了,还是不去想他这笑是什么意思了,不然以后没法面对人。

路程笑眯眯地看完他们夫妻俩的打闹,嘱咐好兄妹俩看好车,他们俩看他做了这么久,真来人了也会做的,他放心。

陈琳琳还不知道外面的事,见他出去,见没什么事要忙也想跟着出去,被路程阻止了,他拍拍小姑娘的手背,笑了笑:“我有点事要去忙,琳琳那么厉害,就帮路哥哥守车好不好,到时有人来了就让你三哥煎,你收钱,回去给你发工钱。”

摆摊这么久,路程偶尔会给她一文钱买糖葫芦,后来帮忙久了,就每天都给了,现在出摊的话都给到三文一天了。她是年纪小,但也是真干活,不能孩子小就理所当然让人家干活,至少多少给个零花钱,也能提起干活的积极性。

很多孩子小时候都盼着帮家长干活能拿点零花钱,路程自己也一样。

小姑娘被夸了高兴,何况还有工钱,她忙点头:“我会好好守车的。”

倒是知道外面的情况的汪梅,看着他微微摇头,一脸不赞同。

路程冲她点点头,没说什么,弄得她又气又急,张屠户不明所以,忙问她怎么了,她飞快地看了眼那两小孩,怕吓到他们,凑在丈夫耳边小声和他说了来之前发声的事,张屠户听得双目瞪大,眼睛跟铜陵似的,连饭都不吃了。

他大惊,而后又撇撇嘴:“我就说今日怎么这么晚才来送饭,原来你们看戏去了。”

“下次还是别去了,想想家里还有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哭都没地方哭。”

“我们站得很远了,没事的。”

“再远也不行。”

汪梅被说得尴尬,想到陈家几个还在,气得又推了他一把,骂道:“吃个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张屠户动了动唇,不想跟她吵,他抬头想劝路程,发现人早就不见踪影。

路程早跑了。

“……”

陈溪和陈琳琳见张屠户和汪梅一脸不赞同,即便还不知道路程去干什么,但见他们俩都这样,不由得有些担心。

应该没事吧?

兄妹俩忧心忡忡,但路程是个有主意的,他们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

怕被念叨,路程早就趁他们夫妻俩说话的时候一个人跑出去了,与其在这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危险,不如去那边看看情况。

镇衙那边离市场有点远,市场是民宅去,大多数都是普通老百姓,而靠近镇衙那边的,住的都是镇上相对富裕的,像镇长王家,李家,徐家,林家的都在那边,靠近镇衙,地段也就更加繁华,从一层的民居到两三层的牌坊楼,踏过桥的那瞬,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路程在附近寻了个烧腊店进去,这店离得近,店里吃饭的人也多,能在这种地方听到不少消息。

店小二很快就过来问他要吃什么,路程点了份招牌烧鸭饭,选的烧鸭腿,还要了份大豆苦瓜汤,这个天气来一碗,苦中带甘,清凉下火,特别舒服。

想了想,他又问店小二:“你们这儿可以单独买一只烧鸭吗?”

他现在有点钱,偶尔吃一顿好的也没关系,说起来还是他来这里以后第一次吃烧鸭呢,总不好自己在外头吃独食。

“当然。”店小二咧嘴一笑,“我们这儿不管是烧鸭咸水鸭还是扣肉都可以单独买的。”

不少人吃过了想买点回家给家人尝尝,老板会赚钱,自然来者不拒,更何况卖一只鸭顶得上招待好几个客人了。

烧鸭都被挂起来在店里的另一侧,一眼就能看到,路程选了一只三四斤的。南方多水塘河流,水草鱼虾多,养殖鸭子方便,鸭子也便宜,一只烧鸭子也不过五六十文,加上烧鸭腿饭,路程付了七十五文。

……一顿饭又把他一天挣的花出去了,难怪他总觉得自己穷,都怪嘴巴馋,有点条件就忍不住吃。

“先砍好给我装着,走的时候我会带走,多给点杨梅酱。”

“好咧。”店小二麻溜上菜上汤来了。

路程先喝了口苦瓜汤,舒服得喟叹,这才把手伸向饭碗,烧鸭腿上也淋了不少杨梅酱,前段时间正是杨梅的时节,懂行的人都会做上不少的杨梅酱,奢侈点就做杨梅酒,杨梅酱在烧腊店是最受欢迎的,可以搭配很多肉类,解腻。

路程一边啃着淋满杨梅酱的烧鸭腿一边竖起耳朵听那些食客说话,眼眸微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烧鸭腿美味惊着了。

“也不知王明生犯了什么罪,那群官爷们直接就冲到他们家,连个反应时间都没有,啧啧,那个哭声,我还没靠近就听见了,惨得咧。”

“你这就叫他王明生了?那可是镇长,也不怕他回来找你麻烦。”旁边桌的人嗤笑一声,大口吃肉。

“嘁,怕什么,你是没看到,那些官爷们对他可是半点都不客气,直接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后压着,他的那个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我在镇上这么多年就没见他的脸色这么难看过。”

“说的这么清楚跟真的似的,难不成你看到了?”

“那可是,当时我趴在墙头的时候,可是看到了不少人都趴在墙头看呢,那官老爷就看了我们一眼,押着人就去李家了。前面一群人哭喊着,后面的人跟着,那画面,啧啧。”

“你都爬墙头了,是不是也知道王明生为什么被抓?”

“上面的事我们哪能知道,不过他被捉了就被捉了吧,天天让我们交这交那的,还要各种孝顺,早就盼着他的下场了。”

“这些话就这里说说就行了,可不要到外面说去,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有人怕惹祸上身,听不下去了,看了圈四周,赶紧出声警告。

“慌什么?他这种的十去九不还,放心吧,吃饭吃饭。”

“那李家又是什么情况?”

“李家仗着王明生宠爱那小妾,这些年做了不少仗势欺人的事儿,谁知道他们两家有没有其他勾当,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家是干净不了的。”

“怎么可能干净得了,那个李家哥儿李乔好像是叫这名字吧,这几年可是把镇上年轻的姑娘姑娘们折腾了一顿,但凡长得比他好点的家世又比不上他家的,多少都受过欺辱,真要追究下来,这些被他欺辱过的人,一人一句话都能用唾沫把他淹死,更别说他那个爹了,仗着家里有个姑娘嫁进王家,多少人家被迫着给他这个面子行方便,可是敛了不少财呢。”

要在平常,这些话他们可是不敢在这种地方说的,但是现在情况不同,眼见官老爷都冲进他们几家里了,他们自身难保,哪里有空来管他们这些人做什么,就算到时候真要算,他们又有什么证据。反正他们不承认就行了,难不成还能撬开他们的嘴巴不成?

“徐家呢,我看也有官老爷过去了,不过就是没有去王家的多,徐家挺老实一个开酒楼的,酒楼里卖的也是实在货,没怎么坑人,应该不会有啥事吧。”

“徐家的女儿是王明生正妻,你说这事有没有关系?就算他们徐家没做啥出格的事儿,但就凭着这姻亲多少得走一趟,你这个猪脑子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唉,跟你说话就是累,不说了。”

“你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人了?靠,找死是吧?”

“是你自个儿蠢,明摆的事,还要问这个,这能怪我说你吗,算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吃个屁啊吃,敢说老子蠢,我看你他娘的脑子里才装的一坨废物。”

“滚犊子!”

“砰!”

那两桌人说着话说着话就拍起桌子来了,摔筷摔碗的,都站了起来,撑着桌面的手青筋暴突,一张张脸狰狞着,愤怒地瞪着对方,眼瞧着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店小二吓得腿一软,赶紧跑去后厨找厨师,店里的厨师长得高大壮,天天各种剁剁砍砍的,有一把子的力气,最能制止这种人了。

“干什么呢?都给我坐下!”厨师还没出来,坐在收账台后面的老板刷的一下从桌底下抽出一把菜刀,气势汹汹地提着刀就出来了。

他瞪圆了一双虎目,凶狠地瞪着那两桌人,晃着手里砍肉的刀,朝跑出来的店小二努努嘴,冷冷道:“给我好好检查检查他们用的碗有没有磕到碰到,但凡磕到一个口,都要他们赔,敢在老子的店撒野,老子拿把刀砍死他。”

一天天的吃个饭都要闹事,还是挨揍太少了,老板在这里开店十几年,早就有了应付这群人的手段,不然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回,这店早就开不下去了。

那两桌人见老板这么不给面子,脸色难看极了,黑着脸瞪着老板好一阵,怒极反笑:“一个臭卖吃的,你竟然敢拿刀威胁我们,别以为我们就怕了你,哥们几个可是在码头上混的,有的是兄弟。”

说罢,都抽出了腰间的木棍,气势汹汹地和老板对峙。

“……”

眼睁睁看着老板从桌底下抽出菜刀的路程瞳孔震了又震,捏着筷子的手一紧,整个人都麻了。

啊,他就是想吃个瓜而已,怎么又遇到闹剧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还有这老板是不是有点过分凶残了,竟然连收账桌底下都有一把刀,看来这店里平日里闹事的人不少,不然哪个好人家收账台下会放刀的。

不过想想也是,他都想着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打听消息了,怎么就不想想这种地方可能会很乱?早该想到的。

路程低垂着眼眸,闷不吭声的扒饭,只想赶紧吃完跑路,反正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王家,李家,徐家一个都没逃得了,不过瞧他们的意思,徐家应该受影响不大。

路程也无所谓,从那日在云苑的情况来看,徐家的人应该比李家好一点,当然也就好一点。

也是这会儿,两个厨师也拿着砍刀出来了,包括在后院洗碗的厨娘,也都拿着柴刀木棍冲出来,两方气势汹汹地对峙着,眼瞧着两方混战一触即发。

其他食客见到这种情况暗骂一句晦气,哪里还吃的下去,赶紧丢下钱跑了。

路程左看看右看看,略微迟疑,还是拿着鸭腿出门口啃。

刀棍无眼,他还是跑远点吧,至于那只烧鸭,等下再进来拿。

“早知道我也把自己的饭端出来吃了,哎,算了,等会儿要是没被砸坏再进去吃也成。”

其中一个食客看到蹲在屋檐下啃鸭腿的路程,脸色一阵复杂,又馋得狠,要说起来,他点的饭都没扒几口呢,这可是二十文一份的饭,可贵了,他可是很久才能来吃一次的。

路程吞下肉,想了想道:“那就再等等吧,大概还能吃的。”

那老板看着就不好惹,谁吃亏还说不定呢。

“也行。”食客说完,也在另一边蹲下了。

那些走了一段距离的人听了那两人的话,嘴角抽抽,暗骂一句饿死鬼,跟没见过吃的。也有的犹豫了瞬,也在一边寻了个位置蹲下等着的。

跑远的人回头看战况,发现那排排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有病啊!

第142章

而此时店里,老板一行人举着刀气势汹汹,那两桌人有举着棍子的,也有举着凳子的,也气势汹汹。

尚算宽敞的铺面,因着两方十来个人高马大的人的对峙而变得逼仄压迫起来,烧鸭的香味中弥漫着隐隐的硝烟气息。

打斗几乎一触即发。

站在前头的刀疤脸男人挑高眉头,吊着三角眼眼神狠厉阴毒,他那仿佛毒蛇般的眼睛死死锁在老板身上,歪着嘴角狞笑:“现在跪下来求我,或者把柜台里所有的银钱都交出来,老子今日就饶你们一命,不然——”

他啧啧两声,目光阴冷地扫向拿刀的众人,仿佛自己已经赢了这场对峙:“不然今日老子就打断你们的腿,让你们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我。”

想到老板他们跪着像条狗求饶的画面,他抑制不住大笑出声。

这个男人平日里在码头上做监工的,多是盯着那些穷苦百姓扛大包,见到慢点的都会挥动他腰间的棍子,早就养成了颐指气使的脾气,也被下面的小弟当成大哥哄惯了,哪里受得了被老板他们这群人举刀相向?被这么威胁着,他只觉得里子面子都没了,非要讨回来出了这口恶气。

老板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得意劲,但他这种能开店十几年的人又怎么会怕这种混子油条,当即翻了个白眼,面色森寒:“话别说的太满,从前像你们这样说话的,最后可都是哭爹喊娘的求饶,要是不信,但凡出门问问,你们今日也不会在这里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个的把自己当天王老子,还不是窝里横惯了,给惯的。他们这种做生意的,态度要不强硬点,今天来个张三明天来一个李四,不是打架就是抢钱的,根本就不用做了。

他身后的一个婶子猛地从人群里蹿出来,她身形高大圆润,单手扛着把大柴刀,一看就是个力气大的,她声音洪亮:“让开,让我来!”

其他人赶紧给他让出位置来,她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大刀,冷冷扫了面前的人一眼,目光在他们举起的凳子上一顿,瞬间就暴怒了。

“敢砸坏老娘的凳子,老娘要你们十倍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家在哪里,要是砸坏了不赔,我就上你们家里搬东西去,哼,我认得你们的媳妇和家里的老婆子。”

“不想几十岁还被人找上门,就尽管作死吧。”

她年轻那会儿是村里有名的霸王花,被老板的烧鸭给勾得跟了人,这才收敛收敛,但若是遇事了,霸王花还是那朵霸王花。

“……”

举着凳子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扭曲了一瞬,难看得不行。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拿人家媳妇和老娘来威胁的?这样做人也太不地道了,这样一来架还怎么打?自己在外面怎么闹怎么打是自己的事,闹到家里去了,那是要被打断腿的,耳朵都要被媳妇和老娘骂聋,到时候被邻居唾沫淹死才是真丢人。

这个女人真歹毒,一开口就是捏住他们命脉的恶毒做法,也不知道哪个眼盲心瞎的人受得了她。

眼盲心瞎的老板争举着菜刀看媳妇骂人。

见其他人被吓到了,三角眼男人暴怒,瞪着那个婶子:“你敢?”

“我在这开了十几年店了,但凡常来的人,都知道我有什么不敢的。”老板娘冷笑,抬抬下巴,一脸不屑,“你们有胆子就尽管动手,看是你们的棍子硬还是我们的刀锋利。”

砍肉的刀刀口被磨得锋利,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一不小心碰到就会破开皮肉。

不愧是两口子,一个从桌底下摸刀,一个叉腰举柴刀,都是个厉害的凶残角色。

举着凳子的人脸色讪讪放下凳子,抽搐着脸上的肉,忙干笑投降:“老板,有话好好说,咱有话好好说啊,兄弟几个开玩笑的。”

里头的吵闹声很大,这个时候的房子隔音又一般,该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外头那排排蹲的人脸色变了又变,看看周围的人,小步挪来挪去,想跑,脚底却跟和地面长一块似的,不听话,耳朵也不听话。

那最开始跟着蹲着的食客凑过来了点,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眼快要把鸭腿啃完的年轻哥儿,嘴角一抽:“你确定继续等?听里面的动静总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光是听着里面的对话都能想象到情况有紧张了,他也算是老熟客,但是遇上今日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觉得害怕又刺激,也不知道自己留下来对不对。

路程看了他一眼,摇头:“当然要等,我还买了一只烧鸭,给了钱的,要是走了岂不是白便宜了老板?”

更何况打不起来。

那食客一想也是,自己的也给了钱的,都没吃几口,现在吃不饱下午晌岂不是得饿肚子?到时还得买点东西填肚子又得花银子,这事可不成。

其他人见他们俩都没走,犹豫了一瞬,咬咬牙也没走。舍不得自己的饭是一回事,事实上爱吃瓜是人的天性,他也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谁会赢。

……

到底是没打成。

举着凳子的人本来和拿着棍子的人就不是一伙人,这会儿被威胁着给‘台阶’下,他们放下凳子撒丫子就跑了,就剩下几个拿着棍子和老板老板娘他们对峙的,人数上和他们不相上下,武器上却干不过他们。

三角眼男人感觉自己被背叛了,又气又恨,挥着棍子就冲上去,老板也不是吃素的,见对方动了几人提着刀就上来,那男人见他们竟然真的敢动刀,吓得脚一软,一个屁股蹲瞬间跌坐在地上!

滑跪动作之快,其他人用了好大定力才止住了往前冲的步伐,一群人目光刷的一下齐整整落在坐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一阵复杂无言。

三角眼男人惊恐地瞪着他们,瞳孔骤缩,他们怎么敢真动刀的,就不怕失手杀人吗?

他两股战战,恨得几乎目眦欲裂。

老板娘蹲下用刀拍拍他抽动的脸,冷笑:“就这点胆子还敢出来闹事,叫你孬种都是抬举你,滚吧。”

其他人也露出不屑的笑,以前来闹事的好歹还有的能打起来,这个人看着气势汹汹,但这还没真动手呢,他就自己吓得跌倒了,就是个来搞笑的。他们没有大笑出声都是不想破坏店里的东西。

男人只觉自己被人火辣辣扇了一巴掌,身后那些小弟也在紧紧盯着他笑话他,狰狞着脸牙咬得咯吱响:“别得意得太早,等着……”

“说什么呢。”老板娘微微一笑,刀嚯的一下转了个方向,刀口对着他的脖颈,只余一个指甲盖的距离,她眯起眼睛,咧嘴笑了,“你刚在说什么,再说一次,嗯?怎么不说话了,哑巴啦?”

“……”

“……没,我什么都没说。”

有也不敢了,锋利的刀口对着他的脖子,但凡她手抖一下,自己小命都没了,在生死面前面子算什么东西。

男人颤抖着,人都快要瘫到地上了。

老板娘见他吓傻了,觉得无趣极了,撇撇嘴:“早这样多好,动刀动棍的,真是晦气,非要来破坏人心情。”

“下次再来闹,就剁了你那二两肉喂狗,不信且试试。”

老板娘说得凶残,几人只觉得下面一疼,惊恐的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凶残的魔鬼,吓得棍子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路程他们这群人眼睁睁看着几个男人落荒而逃跑出来,没一会儿又有几个连滚带爬出来,跑得比兔子还快,没一会儿就不见身影了。

老板娘出来看情况,看到排排蹲的几个人,脸色变了一瞬,一时之间复杂不已。

路程几人下意识抬头,那食客口快,脱口而出:“打完了?”

说完,意识到自己都问了什么后,他猛地给自己甩了个嘴巴子,让他嘴快!

“……没打成。”

老板娘垂眸望着几人沉默了一下,半晌后轻叹一声,摆摆手:“你们几个,刚才还不是没吃完么,进来继续吃饭吧。”

几个食客对视一眼,犹豫了一瞬,老板娘双目扫过来,语气不耐烦:“到底进不进来,不然就让人都收拾了。”

有人迟疑:“老板娘你能认得出我们?”

“那不废话吗?”老板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问话的人,直把人看得脸色讪讪。

再次进了烧腊店,店里的桌椅碗碟都完好无损,跟他们出去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很显然他们刚才没有动手,果然被那个小哥儿猜中了。

他们隐晦地朝路程吃饭的方向扫了一眼,看到那小哥儿在低头喝汤,也终于感觉到饿意回归,赶紧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坐着吃饭,再也顾不得其他人了。

路程刚啃完了一个鸭腿,觉得有些油腻,这会儿喝上半碗大豆苦瓜汤,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天热了果然就适合喝苦瓜汤,毕竟苦瓜还有凉瓜的叫法,在南方这种湿热的地方,多喝点能下火。

这里离镇衙近,就在他吃完饭拿到自己额外买的烧鸭的时候,外面突然喧闹起来。

他目光一顿,不由地往外头扫了眼。

哭泣声、求饶声、呵斥声三重声交叠在一起,吵闹嘈杂,听着就惨,让人忍不住同情起发出哭泣声和求饶声的人。

可惜他不是其中之一。

路程面无表情地想着,不用出去他都能猜到外头的情况,无外乎是官府已经把人抓捕完毕,这就要带回去审问了。

老板从柜台抬眼,睨了他一眼,他压低声音,似警告:“不想死就先别出去。”

路程闻言朝他微微一笑:“多谢老板提醒。”

他本来也没想马上出去,哭声里有李乔,就他跟李乔的矛盾,难保他看到他后发疯攀咬,到时自己也被带走就不好了。

他让陈朝干这事是想解决别人,不是要解决自己的。

老板可有可无地‘嗯’了声,没再管他们这群人,其他人都是拎得清的,也没出去,都想着等官爷们走了再出去。

毕竟要是他们这会儿出去了,被带走的人中倘若能回来,日后定然会把他们这些看到他们狼狈出丑的人处理掉,他们还不想死呢。

从镇上到县城的路口几乎在镇中间,犯人被绑得死死的,没能逃走,都被老老实实地按压着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官府的人办事快,没多久就不见了人影。

镇上待在屋里的人渐渐从屋里出来到大街上,追到路口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们这些被带走的会不会挨板子,听说都要挨板子的。”

一想到这群平日里风光的人挨板子不少人就忍不住激动,看到平时用下巴看他们的人受罪,真是大快人心。

“不好说,得看情况,不过这县老爷自有评判,你们瞎操心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么,就问问。”

“好奇心害死猫。”

“反正我是不希望那谁回来的,整日里事多,要是给他回来的机会,今日去他家爬墙头的就都完了。”

“谁让你们不知死活爬墙头的,现在知道了怕了?早干嘛去了,活该。”

“……”

也有年纪大的老人经历过的事多,看透了事情本身,此时在人群里喃喃自语:“其他人不好说,但王明生……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的镇长最多十几二十年就要换上一回,有被调走的,有犯事被处理掉的,王明生一看就是犯事的。

路程把他们的议论声听在耳里,勾了勾唇。

其他人他都无所谓,只要镇长和李家有事就行。对于这事他半点不觉得愧疚,事是他们自己干的,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和陈朝做的不过是把他们做的事摆到台面上而已,又没有诬陷他们。

第143章

路程回到了市场,微妙地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他看了眼陈家兄妹俩,把油纸包放在推车上,纳闷地看向他们:“你们怎么了?”

陈琳琳不理他,连闻到的香味都顾不上,她蹭蹭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直到把人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磕哪碰哪了,这才小大人似的松了口气。

“路哥哥没事就好。”

陈溪也在一边紧盯着,见状也稍稍舒口气,都没发现自己攥紧的手心都是汗。

吓死他了都,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他都想冲上前把人晃一顿问他是怎么想的,还要不要命了!但他是小叔子,并不能这么做。

路程被她转得头都要晕了,忙用空手按住人,看着兄妹俩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们到底怎么了,怎么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们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他飞快地观察了一番四周,大家都好好的也没出什么事,除了个别时不时投向这边的视线,并没有什么异样。

路程想不懂。

“路哥哥,我们都知道了。”小姑娘一脸后怕地拍拍胸脯,又有些气恼地瞪他,“你都知道外面有事了怎么还敢往外面跑,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陈琳琳年纪小,但她也知道哪怕他们嘴皮子再厉害但也就和一些和他们差不多的人扯扯嘴皮子罢了,要是遇上一些更厉害的,那就没办法了。就像上次家里遭贼就因为是村里人也没法和里长撕破脸皮,更何况这次还是那些官老爷和镇上有头脸的人物,他们这种种地的根本就没说话的份。

路程下意识看向张屠户,这事汪梅已经告诉了他,张屠户忙摆手,撇着嘴和这事撇清关系:“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刚进来买菜的一个大娘和隔壁卖菜的人说的,刚好被你家小姑娘听了去。”

汪梅早就拿着饭盒回家了,这会儿就剩他一个人在这守摊。

行吧。

路程收回目光,但一直被兄妹俩谴责地盯着,他有些头疼地一拍脑门,干巴巴道:“没事,我知道分寸的,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你俩就放心好了。”

陈溪从没跟他发过脾气,这次难得冷脸了。他盯着人瞧了好一阵,冷哼出声:“路哥要是有分寸就不会在那个时候还出去了。”

陈琳琳鼓着脸,绞着手指气哼哼的,盯着地面就是不看人,还直放狠话:“这事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娘,一定要让爹娘好好说说路哥哥,看路哥哥下次还敢不敢。”

“可别啊!”一听到要告家长,路程登时怪叫一声,忙拿起推车上的烧鸭冲他们摇晃,试图用吃的蛊惑他们,“你们回去要是乱说话,我就不给你们吃烧鸭了,我跟你们说我这话是认真的。”

烧鸭被油纸包裹着也裹不住全部香味,随着他晃动的动作,从油纸里溢出来香味直往鼻子里窜,陈琳琳和陈溪想闻不到都不行,兄妹俩纷纷变了脸色,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可那玩意味道重,味儿一直在鼻息间萦绕不去。

路程唇边刚挂上抹笑意,暗道我还治不了你们是吧,可下一刻他听到平日的小吃货的话后,他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陈琳琳艰难地移开目光,嘟囔:“不吃就不吃吧,反正这事我是一定要说的。”

路哥哥休想用吃的蛊惑她,这么危险的事她要是不跟爹娘说日后他再做怎么办。她就算再爱吃,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再说了,买都买回家了,到时真上桌,谁说不吃就不吃了……当然,这话她不敢说。

陈溪对上路程望过来的目光,倏地一下撇开头,态度强硬:“我也会和爹娘说这事,路哥就死心吧。”

蛊惑不了他的,他能挣钱了,狠狠心也可以拿自己挣的买。

路程看了眼两人,唇边的笑意有点僵,在张屠户和周围摊子几个尚算熟识的人打趣的目光的注视下下,他闭了闭眼,试图再抢救一下自己。

“不说不行么,这不也没事吗?”

“不行。”

“不能用吃的通融?我下次还买”

“再买都不能。”

路程:“……”

完蛋了,这次用吃的都阻止不了兄妹俩告状了,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其实也没这么严重吧。

看着不想和自己说话的兄妹俩,路程脸色有点发苦,心里倒不是很慌。他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更何况这次去都去了,就算兄妹俩告状也不能把他怎么着,最多就是被念叨两句而已。

隔壁卖鸭子的档口的婶子见他们几个这样忍不住笑出声:“小哥儿也别闹,你家这两个也是为你好,那种情况像咱们这种老百姓当然是能躲就躲,哪能像那些为了看热闹,连命都不顾的。”

张屠户脸色讪讪,试图解释两句:“其实躲远点也没事儿。”

那婶子啐他一口:“老张,我知道你为你媳妇说话,但你也得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少说两句。”

张屠户给了路程一个爱能莫助的眼神。

路程苦笑了下:“婶子,我知道事情轻重的,其实我也没有跑去看,我是在桥对面那家烧腊店吃饭,刚好看到外头的事而已,都是巧合。”

至于特意寻找的位置这事,那就不同他们说了,省得被念叨。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哪里不知道他的潜台词,不过非亲非故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反倒是那兄妹俩,听到他是在店里而不是在外面后,脸色好了不少。

果然是小孩子,不过是几句话就把人哄住了。

众人摇摇头,也没戳破这事。

陈琳琳是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了,但仍旧有点疑惑,路哥哥不是在吃过籺了么,难道是没吃饱?

但她还是会回去和娘说的。

下午晌街道上果然热闹,那些出来买吃的买菜的都忍不住说今天的事情,一些先前路程不太清楚的事经过一个下午的拼凑整合,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嗯,他恶毒点,希望县令好好处理这事,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别把那些麻烦放回来了。他们要怨就怨李乔吧,要不是他非要找他麻烦,他和陈朝为了避免麻烦又何必找他们麻烦。

冤冤相报罢了。

……

前两日没摆摊,今日的米浆准备的就有点多,不过等到申时也卖完了。村里捕鱼的人多陈溪这段日子鱼抓得比以前少,这个时候也把鱼给卖完了,等把今日的钱换成米,三人便一起回村去。

路上零零散散遇到从镇上赶回去的人,见到他们还打了招呼,路程还看到了赶牛车的李叔,李叔那小小的牛车上挤满了七个人,七个还都是大人,看着就头大。

李叔看到他们,忙慢下赶车的速度,冲他们吆喝一声:“看着待会儿可能有阵雨,你们三个可得走快点,不然走到半路怕是要被淋湿了。”

他这把年纪的人,对各种天气变化熟悉,有时听虫叫看水看风看云,就能大概知道天气是个什么情况。

车上有人看不惯陈家自己发财不带他们的,闻言撇撇嘴:“我说老李啊,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还管他们做什么,人家有赚钱的法子都不带咱们村里的人呢,就没把咱们当一个村的人看,就算你提醒他们,人家也未必领你这份心,就别拿你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又不会给你好处。”

李叔抿直唇角,眸中掠过一丝不耐,一个两个的怎么就盯着人家挣不挣钱,他们以前过日子怎么没想着把自家的好处分点给人家?这会儿倒是惦记上人家的了,都让人懒得说,腻歪得紧。

陈溪听见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大声道:“我说那大爷,你家那么多地这么多年也没见分点给我们家啊,我们家不告诉你们不是应该的吗,都说有来有往,你老一把年纪了别还不懂这个道理。”

那老头被一个毛头小子怼了顿时就恼了,指着他骂骂咧咧:“老子说话小孩插什么嘴,真没教养。”

陈溪嗤笑:“你都没教养,我跟你讲什么教养。”

那老头目光掠过他们三人,不屑道:“一窝小兔崽子,也就长这么大了。”

开口就咒人早死,路程被他给气乐了,半眯起眼睛:“我们要是小孩,你是老东西吗?”

那老头被骂老东西,车上的人噗嗤笑出声,就连受了气的李叔都忍不住咧了咧嘴,暗道一句骂得好。

他赶车的常在路上听他们在车上说各种事,多数时候遇到的都是正常人,当然也有像现在这种的人,不过为了多挣两文钱,他每次都忍气吞声,此时看到有人怼他,他哪能不幸灾乐祸?

“你一个被买回来冲喜的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贱种,滚一边去。”看到自己被乡亲们嘲笑,老头脸色狰狞,抓着牛车板就要跳车去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哥儿。

牛车摇晃了下,李叔吓了一跳,急忙道:“老郭,你知道我的规矩的,要是下了车我就不管你了,再上车得另外付钱的。”

会出这样的规矩,也是曾经有人见到熟人,下车聊个没完没了,害他等老久了。

路程冷冷瞥了老头一眼,要不是遇到陈家这样的人家,这个男人的态度可能就是那些人对待买回去的人的态度,也就是路程的另一个下场。

但路程已经得了自由,卖身契都在他手上,又是平等社会过来的人,哪里愿意听他这些话,当即就不客气了,这种时候他才不会管要不要脸,气不死对方他都不姓路。

他把推车一停,张嘴就骂道:“你个老东西都快入土了可积点德吧,别到时候死了列祖列宗都不让你下去找他们,到时只能做了孤魂野鬼。”

“骂谁呢你这个——”

“谁接话就是骂谁,你说你是个老不死的吗?”路程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跟他斗?他好歹也是村里出来的,村里人骂人那是常态,什么难听的话他没听过?平日里不骂人那是他讲素质,遇到不讲素质不讲道理的人他才不傻乎乎跟他们讲道理,牛头不搭马嘴根本就说不通,不如以毒攻毒。

“你——”

李叔两眼发黑,知晓郭老头肯定气狠了,为了避免麻烦他忙给了牛一鞭子赶紧赶车,只是目光落在牛屁股上的鞭痕时,心疼得要死。他家这头牛可是一家的宝贝,平时都舍不得用力打的,都怪老郭那惹事精,至于陈家那几个,他只有同情的份。

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远去了。

路程都不由得对李叔刮目相看了,真是好人啊,把人这么拉走,那老头就这么憋一肚子气没处撒,晚上应该都要气得睡不好吧?

望着牛车远去,陈琳琳气得直跺脚:“这些老东西就没几个好东西,天天说这说那的,烦死了。”

“好了,别气了,这种活可不能让娘听到,不然她念叨不死你。”陈溪想起王娟和赵金兰,觉得陈琳琳说得没毛病,他们这些人就是天天吃饱了撑着的,就该跟青壮年一样天天下地干活,看他们还有没有力气。但陈琳琳还小,这种话可不能让她养成习惯。

陈琳琳瞪了陈溪一眼,不满道:“我当然知道,要你说?”

陈溪切了声:“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爱听不听。”

“假好心。”

兄妹俩互怼着,走路的速度倒是一点不慢。

本来还晴朗的天空,走到半路时忽的一片黑云飘来,天色瞬间黑了大半,时不时吹来一阵凉风,那黑沉沉的天色仿佛夜晚已经来临。

路程回头看了眼,没看到跟着他出来的陈朝,从早上跟着他来了镇上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他眉头蹙起,不由得有些担忧,又回头看了眼。

路面不平整,推车不小心撞到碎石块上,发出‘咔咔’的声响,路程踉跄了下,回过神用力一推,这才把车推上去。

“路哥哥,你在干什么,咱们赶紧走吧,待会儿可能会下雨。”

陈琳琳回头见他速度慢下来,忍不住大喊。

“我这就来。”

路程看了眼天色,咬咬牙,还是不管他了。

反正……反正他有手有脚的,自己会回来。

第144章

才到村口就下起了雨,好在他们带有蓑衣,人是湿不了的,但为了不弄湿米和推车,三人还是决定在别人家门口屋檐下避一会儿。

也幸好他们走得快,但凡再慢两分钟,都要成落汤鸡了。

一躲进屋檐下,陈琳琳赶忙把米塞进推车下面的柜子里,这样米没被水汽碰到,就不会受潮了。

主人家小孩贪玩,见他们躲在屋檐下,也凑过来围着推车转来转去,满眼好奇道:“这个车这么重是怎么推动的?”

路程乐了,指指底部的几个轮子:“当然是因为轮子。”

“轮子?”小孩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木轮子,眼睛亮亮的,“就是有了这个就能动了吗?”

“对。”

小孩又摸着玩了一阵,被探出头的家人看到了,那人一把把他拖进了屋里,又扫视了一圈路程几人,拉长着张脸,不太高兴道:“怎么能让我孩子碰你的车轮子,一天天在地上转来转去的,那么脏,弄脏了他的衣服怎么办?”

撒泼家长的找茬。

路程瞥了眼那小孩脏兮兮的小手和一身泥巴的衣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小姑娘气哼哼道:“小虎天天爱玩泥巴,没碰我家的车轮子前衣服就是脏的,他衣服脏关我家什么事?”

路程就笑了下,勾着嘴角觑了她一眼。

有时小姑娘就是最好的冲锋枪,小嘴叭叭在前头冲锋陷阵,把一些人呛得心口疼。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她只不过是凶一点而已,又不是不讲理,这样以后长大了才不会吃亏。

那人被陈琳琳说得脸色一僵,愤愤瞪了他们一眼,嘟囔了句‘小没教养的’,就‘砰’的一声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大门。

毫不掩饰对他们几人的不待见。

路程神色莫名,瞥向陈家兄妹俩,不解道:“家里和他们有仇?”

不然怎么就躲个雨就被讨厌成这样?他们只不过是在路边的屋檐下躲雨,也没进屋弄湿他们家,按理说不该这样。

那人眼里的暴躁不喜路程看在眼里,知晓自己几个不受人待见。但再不待见他们也要躲雨,这是离他们最近的人家了,被凶就被凶了,其他都是次要的,自己身体和赚钱的工具最重要。

陈溪点点头,小声道:“以前咱家和他们家为了地里放水的事吵过架。”

他们这里的地是梯田,位于高处的地放水不太方便,要从高处的坑溪引水过来,有时天少下雨会出现一片地用水紧缺的情况,村民们为了浇灌地里的秧苗,都要抢着排队放水,还有夜里偷偷去把水放到自家地里的,他们陈家就和这户人家当年为了水的事吵架。

见路程望过来,陈溪拧起眉头,神色有些一言难尽,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特意压低声音道:“他们家的地在我们家下面,当时一家家排着队的,那时轮到咱们家的地了,但羊叔半夜把我们家的水改道放他们家地里,害咱们家地没水,爹那会儿和羊叔打了一架,娘也和婶子扯头发。”

想起当时混乱的情景,陈溪就抑制不住抖了抖,他们战斗力太强了,头发都扯掉一把,看得那会儿还小的他哪儿都疼,看到女人打架就害怕,感觉头皮好疼,要掉头发了。

“原来如此。”

路程点点头,其实他的那个世界也会出现这样事,对农户人家来说粮食是就是命,他们为了地里的庄稼,很多事都做得出来,更别说抢水这种事了。

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这种事也不好评判谁对谁错,只不过每个人都是为了顾及自家里罢了,真要怪,只能怪老天爷不作美。

陈琳琳看看陈溪又看看身后紧闭的门,不太高兴地瘪嘴,那会儿她年纪还小,都不记得这些事。

南方雨多,屋檐下的避雨地方大,等到雨水过去,也不过是湿了脚和裤腿,推车和米都没事。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彩虹就出来了,从山这头延伸到河流那头,在黄昏的照耀下,闪耀着七彩的光晕。

几人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四肢百骸都舒畅无比,回家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最近地里的草已经清理完了,山上砍柴的事有陈福生,李桂琼便把路程买回来的布拿出来,打算先给路程做两身衣服。程哥儿买了那么多布回来,还他们家每个人都有,李桂琼又感动又欣慰,只可惜自己能力有限,能为他做的就只有先把他的做了。

屋外光线好,李桂琼把工具搬到堂屋门口,正对着院子,对眼睛也好。程哥儿以前太瘦弱,最近身体渐长,也快十六了,这两年应该身体都会长得比较快,衣服得做大一点,这样到时十七八都能穿。

李桂琼如此想着,手中的动作麻利无比,农户人家的妇人夫郎那就是万能的,别说有现成布做衣服这样的事了,就是自己弄麻织布织蚊帐的事都能干,能自家动手做,绝不会多花一文钱买。

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李桂琼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跑出来开门,见是几个孩子回来了,上下打量了一阵,发现他们没被淋湿,顿时欣慰地点点头:“刚才下雨了,你们应该还没到村里吧,在哪躲的雨?”

自从拿了路程给的二十两,李桂琼心里那个紧张,总感觉放在哪儿都不安全,白日里和陈福生出门干活的时候恨不得把大门给焊上,回了家又及时把门给关上,就怕什么人进来,墙边的竹刺都更多了,经历过方发财那事,他们的谨惕心又提高了不少。

家里如果有人回来,看到大门紧锁着,那就是其他人还没回来,门外的锁没了,就是从里面给闩上了,敲门喊人准没错。

“刚好到村口,就在羊叔家躲了会儿。”路程看向李桂琼注意她的反应,果然,下一刻她脸色变了变,那反应瞧着有些一言难尽。

李桂琼缓了小半会儿,想到郭羊家里的事,就头皮疼,她冷哼了声,又看了眼几个孩子的衣服,干巴巴道:“他们没为难你们吧?”

孩子衣服是没湿,但她不信郭羊夫妻俩那样的人会什么都不做,就抢水那事发生后,两家平日里若是碰巧见到了,都得骂对方一句偷水贼的。

“没为难。”又没赶人,只是态度不好而已,确实算不上为难人。

“哪里没有,她直接把门关上了。”陈琳琳不服气,放下米袋,忙叭叭和李桂琼告状,“她儿子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还怪我们车轮子脏,小虎平日里和村里其他那些孩子什么德行谁不知道,就是一群泥猴子,婶子说那些话就是故意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实在不讲道理。”

李桂琼唇角下撇,心里想着下次遇上了说什么都要吵赢对方,嘴上却说:“算了,你们在他们那躲雨,这种事也不好说什么。”

娘亲都这么说了,陈琳琳还是不太高兴,气哼哼地叨了句知道了。

等把推车擦洗干净放在屋檐下通风,路程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门口中间的布料和做到一半的衣服,看那布料颜色,这是给他做的。

路程挑了挑眉,李桂琼拿起缝制到一半的衣服,笑了笑道:“再过段时间就更热了,做的都是短打衣服,干活方便,也能透透气。”

他们这里入夏后,不出门都要汗流浃背,要是出门,那就是摊煎饼,热得流油,人都要晒爆。

路程对做什么样的不太所谓,只要是新衣服就行,闻言弯起双眼:“娘看着做就好。”

晚上有烧鸭,路程做了个青菜饭,到时再把烧鸭热一热就好了,都懒得做菜,反正这样对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也是吃得很好了。

陈福生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把田线草和雷公根,叶子很嫩,也很新鲜,是从从地里拔回来的,根上还沾着泥巴。他在水池下洗干净根了才带进来,闻到屋里的味儿后,他鼻子动了动。

“买了烧鸭?”

“买了一只”。路程拨弄着泥炉的木炭,笑了笑道,“看到不错就买了。”

陈福生眉头一皱,下意识道:“家里有鱼,烧鸭这些以后就不要买了,贵着呢。”

他虽然没买过,但见别人买过,一只就要几十文了,几十文都能买快十斤陈米了,光是想想付钱的手就发抖。

路程叹了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应下来,只是道:“偶尔吃一次也没事,不过我下次少买些吧。”

他这次买了一只,有四斤,今晚就吃半只,剩下半只到时隔水盖住放着,这样即便天热放到明天也不会坏。

陈福生一脸不赞同,但连李桂琼都说服不了路程,更别说他了,只有接受的份儿。

路程看到他放在篮子上的田线草和雷公根,眼睛一亮:“正愁今晚喝什么呢,爹挖的这东西回来的正好,刚好晚饭来一碗凉水吧。”

这可是好东西,能清热解毒,利尿舒肝,像他们这种热鄣地方,偶尔来一碗,身体毛病都少。

青菜饭解腻,烧鸭味香,路程吃饱了饭,因惦记着‘失踪’了大半天的人,吃完了就率先回了房。

平时他晚上回来要照顾陈朝,提前回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陈家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屋外,李桂琼看着两个孩子,放下手里的筷子,眉心紧紧蹙着,似乎在为什么事犹豫着。

陈溪坐在他娘对面,很快就发现他娘脸色不对,也吃不下去了,忙放下筷子:“娘,你怎么了?”

李桂琼目光落在还在扒饭的女儿身上,轻轻一叹,直把父子俩看得头皮发麻。

沧桑的双眼掠过桌上几人,她缓了缓神色,敲了下桌面,轻声道:“琳琳,先别吃了。”

陈琳琳放下碗,不明所以地看向娘亲。

李桂琼垂下眼,余光轻瞥了眼路程房门的方向,低声道:“以后在外头记得劝劝你们路哥省着点花,娘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愿意花钱,但,咱们家有几个人呢,他一个人能吃几口,这样下去不成的。”

陈琳琳阖下眼,心道:娘这次肯定又白费力气,路哥哥那样的人,他不会听的。

李桂琼当然知道路程不会听,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两个儿女,也只不过是为了提醒他们,没什么是理所当然的,路程是他们嫂子,愿意对他们好那是他人好,但只要陈朝醒了分家是迟早的事,日后怎样他们也得记得今日路程做的这些,可不许说对方半点不好。

她就怕孩子习惯了程哥儿各种做饭各种买买买后,当有一天他有自己的小家庭而不再为他们这个家这样付出就心生怨言。

就算相信自家孩子不是这样的孩子,但是当爹娘的,不得不提醒孩子不要理所当然。

陈溪年纪大点,略微沉思半晌就明白了他娘的担忧,他苦笑了下,为他娘的偏向,但也知他娘这并不是不信他,只是作为爹娘为了家庭和谐不得不作出的提醒。

他点点头,郑重地朝爹娘作出承诺:“爹娘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陈琳琳看不懂他们几人的弯弯绕绕,但看着三哥这么郑重,忙跟着点头说自己和三哥的一样。

第145章

路程被屋里猛地蹿进来的黑影下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外面陈家还在吃饭,连忙捂住了嘴巴,背靠着门板按着心口喘气,心跳快得心脏都要从口中跳出来了。

这突然蹿进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似乎还沾染着水汽?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木窗又开着小半透气的缝,有隐隐暗黄的光穿进来,定神看上一会儿等习惯屋里的光线后,眼前也清晰了起来,能看到那是团人形的黑影。

路程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在不远处站定的黑影,即便看不清,但从迎面而来的水汽中,凭着对这人的熟悉气息,路程知道那黑漆漆的浑身湿漉漉的黑团正是一天不见人影的陈朝。

仿佛又回到方才恐惧从脚底爬上来的瞬间,四肢百骸一阵发冷。路程极力缓和着喘气声,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可瞧着面前的人就想到自己刚刚的狼狈,他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意。

“你怎么回事,一天不见人不说,怎么还搞得这么狼狈?”

吓死他了都,房间又不亮,突然出现这么乌漆麻黑的一团,害得他差点以为是只发癫的猴子跑进他房间了。

黑影沉默着不出声。

路程被他的沉默弄得更加火大,好在记得外面有人仍保留着理智,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说话。”

这人平日里虽说也是乌漆麻黑的一团,但都是一个人飘着或者倚在各个角旮旯,除了嘴巴,其他地方都挺安分,突然蹿出来吓人这种事还是头一次。

这不对劲。

但他不出声,这臭脾气简直要气死人。

等了一阵,也许是一瞬,质问的过程难熬,让人对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起来。

路程唇角抿直了些。

陈朝踉跄着上前,什么都没说,房间就这么大何况还塞了张床,空着的地方就更小了,他不过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缩短到只有半步之距。

两人距离的拉进使得彼此的空间变得逼仄起来,也更压抑。

路程有些不适,靠着门板的背脊倏地挺直,试图拉开点距离,可身后有门板挡着,这距离哪能拉得开的?无路可退,路程被弄得有些恼火,抬起眼皮望着面前的人,对方当锯子葫芦他也不出声,只不过那黑溜溜的眼神直盯着面前的人,就像在问对方:你有事吗?搞什么凑这么近。

路程拳头有点痒了,只不过看在对方这么狼狈的份上,他决定先给他个狡辩的机会,要是狡辩不好,就等着吧!

这都是一瞬间的事,陈朝没应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下一刻他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不算大的包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声音沙哑:“我去睡会儿,你帮我拿好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他塞的动作快,路程一惊,手忙脚乱地接住对方强硬塞过来的东西,入手的感觉有点轻,不太像银两。

咳,怪他。

“到时再跟你说。”

路程哼笑了一下,不由得挑高眉头:“怎么还搞得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好东西吧?”

对方动作一顿,拧着眉头瞧着很是纠结,突然,他脸色一变,脸紧跟着抽搐起来,

“实在想看,你先自己看吧。”

含糊说完,就见他身影晃动一下,已经回去床上和身体一块歇着了……

眼睛随着他的身影落在床上的路程:“?”

不是,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平时都没见他这么自觉回到床上休息,今日这么自觉,怎么看都不对劲。但对方状态瞧着不太对,又说要睡会儿,他也不好去把人拉起来。

路程提起小包裹又掂了掂,又看看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暗中思忖着: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让陈朝这人跑了一趟还弄成这样。

他盯着手里的包裹干瞪着眼出神,半晌后有些恼了:没头没尾的,搞什么啊。

心里这样想着,不过这包裹他自始至终都没打开。

陈朝那人都这么狼狈了,他才不是那种趁火打劫偷看的人。至于陈朝让他自个儿看的事,路程半点都没当真,人下意识的话往往是最真实的想法,陈朝开始说的是到时再说,至于后头,不过是懒得解释,也是没力气解释。

路程听出了他沙哑的嗓音中的无力。

这次就不为难他了。

不知包裹里是什么东西,但陈朝为它跑出去一天,应该也是挺重要的,路程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阁楼,沉眸半晌后叹了口气,还是把包裹抛上去了,阁楼要有木梯才能上,应该比在外面安全一点。

他微微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人和床都收拾好,等他洗漱回来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再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里有数了,他就闭眼睡觉。

系统预报说明天是晴天。

还要摆摊呢,早点睡早点睡。

至于陈朝的事,等他睡醒再说。

……

夜里淅淅沥沥又下起了雨,空气都是湿漉漉的,窗没法开,房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像口张开的黑底大洞,能把人吞噬进去。

路程做了个噩梦,梦里他熟悉的家乡变成了一片火海,滚烫的熔浆把周遭的所有东西都焚烧殆尽,一切都化作飞灰湮灭,他找不到记忆里那个地方的半点痕迹,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举目四望,只有赤红色的一片火海,火海上时不时跃出一簇火焰,向边上的他发出嚣张的警告。

路程慌了,他愣愣地站在火海面前,漆黑的瞳孔随着跳动的红色渐渐染上一片火红。

紧闭的唇抖了抖,红色瞳孔骤缩,惊惧充斥着他的眼眶,快要挤爆了。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

你们在哪里?

他大喊着,张张合合的嘴发不出半点声,他急得双手卡住喉咙,试图刺激它发声,可等他再松手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路程的脸也染上了一片红,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撑着膝盖手指眼睫抖个不停,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压下心底的恐慌,无意识地赤着脚往前走,踏入火海,一直走往前走,最后更是奔跑起来,眼里的急切越来越重,重到让他不顾一切往前跑。

他要找到他的家人,他那被迫与他分离的家人。

滚烫的熔浆把他的双脚烫得起泡,消融,血肉融化直至露出一截白骨,白骨化烬,他无知无觉地跑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从下往上一点点消失了。

红色的岩浆没有尽头,直到他一寸寸消失殆尽仍旧跑不到尽头。

“嗬嗬嗬!”

路程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头顶,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腔一鼓一鼓地跳动,耳膜间都是他粗重的呼吸声心跳声。

他想起来了,他来这里之前的事。

从天而降的大火,他不是发烧,而是熔浆灼烧他发出的滚烫。

路程喘了好一阵,身上都是粘腻的汗水,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到自己又变得滚烫起来了,浑身热烘烘的,快要把他烫熟,尤其是身边人挨着他的那半边,滚烫得像梦里的熔浆。

路程一惊,猛地从那股惊悚中挣脱出来,几乎是本能地抖着手附上男人的额头,烫得他的手又抖了下,差点就把眼前的头颅一巴掌挥开。那么灼热的滚烫,再一次把他拉回可怕的梦里。

“你怎么这么烫?”嘶哑难听的声音从他口中出来,他却顾不及,躺着的人也无知无觉。

路程一咬牙,也顾不得自己刚从噩梦中惊醒汗湿了一身衣服,他拉开门跑出门找李桂琼陈福生他们。

“娘,陈朝他发热了。”

大晚上的,到处安静的很,他一出声,明明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还是把最近处在浅眠状态陈家夫妻俩给叫醒了。

李桂琼和陈福生草草穿上衣服就冲出来,尤其是李桂琼,几乎是几步走到路程面前,抓着他的手满脸焦急道:“陈朝怎么突然就发烧了,最近不是一直在好转吗?”

“我也不知道。”路程摇摇头,但屋里黑李桂琼也看不见,两人也不废话,说着就进了路程和陈朝的房间。

陈福生去点了油灯过来,漆黑的屋里瞬间就亮堂不少。

李桂琼探过陈朝的额头鼻息,发现确实滚烫得厉害,再晚点人怕是都要烧没了,她心里一阵后怕,又庆幸得亏路程发现得早。

“老陈……”她倏地转头看向走在后面的陈福生,急声道,“要马上去镇上找大夫才行。”

“我去找老李,他有牛车。”陈福生也不多问,说着放下灯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