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夜里,床上的人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就是不睡,陈朝被他闹腾得头疼,气得横过胳膊压住人:“别动了,赶紧睡,你明日不是要去见你干爹干娘?难不成要一脸精神萎靡地去见人么?”
提到这事陈朝不大高兴地抿了抿唇,饭桌上他从那两兄弟的话里听出了路程明日根本就不带他去。
都见过他大哥了,怎么就不能见见他的父母,陈朝想不通。
路程被压着动弹不得,干脆摊开四肢直躺那,苦恼道:“就是知道要见到他们我才更加睡不着啊,怎么办,我感觉自己有点近乡情怯,都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一想到就要见面了,我就紧张。”
真要计较起来,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路程一时有些恍然。
屋里寂静片刻。
“你要是怕,那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小半晌后,陈朝坐起来,房里的油灯已经吹灭了,屋里黑漆漆的,他们都看不见彼此此时的脸色。
路程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那还是算了。”
自己和爸妈重逢说话肯定很现代,这时候可不能带陈朝去,就他那个观察力,说不定一下子就看穿了他们一家人的秘密。
更何况,他还想先给一家人好好相处的时间,就只有他们家人。
陈朝:“……”
陈朝咬咬牙,翻过身背对着他,闷声闷气道:“那就睡觉。”
路程惊疑不定看向他,只觉纳罕,这人这是生气了?
这么想着,他眼眸里不禁染上笑意,从喉间发出低低的气音,他轻轻推了推陈朝,忍笑:“下次再带你,我和他们很久没见了,这次重逢肯定是要说私话的,我爹娘都还不知道你,你得让我提前和他们通通气。”
“知道了。”
装睡的人低低应了声,这次的声音没有那么硬邦邦了。
路程抿嘴一笑,还是挺好哄的。
夜很长,又仿佛很短,在不断的翻来覆去中,路程还是捱到了天亮,一夜没睡好,精神果然萎靡,好在没到头重脚轻的地步。
路程揉了揉脸,整饬好自己,换上之前做的新衣服,吃过早饭,等吃饱喝足后整个人恢复了不少精神。
陈朝看到他脸色还算不错,也松了口气,就他大哥昨日那样给他下马威,今日要是看到他精神不好,都怕他怀疑自己折腾他,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李桂琼知道他今日要去见他干爹干娘,抓了几条大鱼放桶里,又摘了不少苦瓜丝瓜青菜,让陈朝送他去镇上的时候带去给亲家,他们家东西不多,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希望这些吃的他们不要嫌弃。
两人很快就到了镇上,陈朝把路程送到小院门口,直直看着他,故作平静道:“我先回去了,晚上来接你?”
“晚上不用来了,我要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回去。”路程想都不想就道,自己和爸妈他们难得见上,不过夜说不过去。
陈朝盯着他咬紧牙关。
路程抬手抚过他拧起的眉头,失笑:“好了,知道你长得不错,但是总皱眉头,以后会变成糟老头子的,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变成顶着川字纹的糟老头子吧。”
陈朝瞪他。
知晓这人性子,路程收回手,微笑:“我进去了。”
说着就敲了门,院里很快传来动静,是妈妈那熟悉至极的声音,声音里满是颤意:“是路程吗?”
那一刻,路程心底一阵发酸,眼眶也热热的,攥紧木桶的提耳,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回头看向陈朝,陈朝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大门,不情不愿地扬起鞭子,赶着牛车走了。
路程眨了眨艰涩发红的眼,深吸口气,声音发哑:“妈,是我!”
“你这孩子,可终于找到你了!”刘芹看到心心念念的儿子,抱着人嚎啕大哭起来。路大忠也出来了,上前抱着母子俩一起哭。
路程哽咽着回抱过去。
自从长大以后有了强烈的羞耻心,他已经许久没有和父母这么抱过了,也不允许父母对他做太亲近的动作,那样会显得他还没长大。路程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发现,父母的拥抱原来是这么的让人觉得踏实。
离家的人,不管那些人愿不愿意承认,其实心里大多数都会怀念家这个港湾的。
哐当一声,鱼和瓜才掉落在地上,他们谁都没空管,只珍惜着此刻难得的重逢。
不远处,路河也红了眼眶,看着弟弟和父母抱在一起,眨着眨着泛红的眼睛,用手指飞快地擦拭,又忍不住笑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等他们哭完,已经过去许久了,路河已经把东西捡回来放进厨房,还给他们三人都倒了茶水,笑得一脸揶揄:“都润润喉,我怕你们嗓子都哭哑,待会儿还怎么吃饭。”
刘芹眼眶还红着,闻言嗔怪地瞪他一眼:“臭小子,怎么连这个时候说话都不中听的?”
路大忠呵呵笑:“你还不知道你这大儿子,天塌下来了嘴巴都还硬着,他要挣的不就是这口气,从小到大都这样。”
路程幸灾乐祸道:“哈哈哈哈我跟你们说我前天刚和他见上,他就用嘴巴毒了我一顿,都这么久了,妈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刘芹道:“是习惯了,但咱们这场合他都这样,我都不敢相信他这是混过娱乐圈的情商。”
路河:“……”
他按了按额角,无语:“我说你们够了,要想转移话题,也别拿我开涮吧,要说我这事,还不如说说路程那臭小子,他那个才是大事。”
场面瞬间一静,刘芹和路大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而看向路程,又默默移视线,都不吭声了。
路程:“……”
回旋镖猝不及防。
他干咳一声,眼珠子乱转,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不见长年?”
进来就哭着一家认痛哭,都把这人给忘了。
刘芹想到路河和他们说的那些事,眼眶一热,又忍不住要掉眼泪:“这不是想着你要来,到时咱们一家肯定会哭得很难看,你哥把他支出去买菜了,还特意让他晚点回来。”
路程震惊地看向路河:“你怎么这么有自知之明?”
路河呵呵笑,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我都不想说某些人,哭上头了涕泗横流,丑得没眼看……”
“快闭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路河你不要总是再提。”想到自己从前哭的狼狈,路程恼怒成羞。
谁年纪小的不会嗷嗷大哭,他就不信路河在懂事前不会这样。
路河无情揭穿他:“又不是不说就不存在,你这样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乐意自欺欺人还不行吗。”路程看向爸妈,开始告状,“爸妈,你看看他,从小到大就知道欺负我,哪有他这样当大哥的。”
路河瞥他,点点桌面,轻嗤:“你先问问你自己口袋里的银子捂得热不热。”
路程想到沉甸甸的五十两,心虚地撇开眼。
刘芹瞪了眼大儿子,心疼地摸摸路程的脑袋,难得温声细语:“那妈帮你骂他?”
路程瞥了眼冷笑连连的路河,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他身体才刚好呢,这次就放过他了。”
刘芹弯起嘴角,见两兄弟吵吵闹闹却半点都不离心,又心里欣慰:“好,咱们这次就先放过他。”
路河都不想理他。
一家人缓过了最激动的那会儿,慢慢地也就平静下来了,说到一些趣事的时候,几人脸上都不由地挂上了些许笑意。
刘芹望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矮了瘦了,她知道这是他变成哥儿的缘故,哥儿是什么……他们都知道的,路程已经成亲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
哎。
刘芹眼神复杂,半晌后轻叹一声,路大忠就坐在她旁边,见妻子这样,又看看小儿子,也知她在愁苦些什么,自己脸上也带上了些许苦涩,却还是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无声安慰着人。
路程也是会察言观色的,再加上许久未见家人注意力也一直在他们身上,笑着笑着也察觉到了他们身上的不对劲,笑意缓缓止住。
“爸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路程不想猜来猜去,咬咬牙,望着父母的眼睛,直接问出来。
刘芹点点头,过了好一阵,才道:“小程,你的事你哥都和我们说了,按理说我和你爸应该很难接受我们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不仅变成了哥儿还嫁人了,但我们一家人经历了这么多才艰难重逢,我和你爸都觉得,纠结的那些其实都不重要,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好好的,那就什么都没关系。”
路程意识到他妈是什么意思后,愣住了,他缓缓转动着眼睛,望着朝他笑着的家人,这次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刘芹一个劲哭。
爸妈真的好好啊,他都做好了爸妈生气骂他的准备了,他们不仅一句话不说他,还支持他。
路大忠擦了擦眼角:“哭什么,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把你妈袖子哭湿了,像样吗?”
“你就不能让我先感动感动吗?”路程偏过头,想跟他爸像过去那样呛声,可对上那张沧桑的脸,他抿了抿唇,又忍住了,心里一阵发酸。
刘芹难得见到小儿子这么依赖她,丈夫却来添乱,不满地瞪他一眼:“你凶什么,没见小程在难过吗,闭上嘴巴别人也不会以为你是哑巴的。”
路大忠不敢说话了。
路程哭了好一阵终于歇过那口气,路河面无表情丢过来一块手帕:“擦一擦,哭得丑死了。”
路程恼得甩了他一个眼刀,还是拿起帕子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刘芹和路大忠等他情绪稳定,都露出抹笑,想了想道:“小程可以和我说说对方都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可以的。”路程连忙点头,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后脸上带着点笑意,“刚刚就是他送过出来的,一开始都不肯走……”
刘芹嗔怪:“那你怎么不让他进来?”
路程垂下眼帘,小声道:“咱们家这样离谱的事,这个时候怎么能让他进来。”
其他人一想也是,要不是他们自己经历了,听到别人这样‘胡言乱语’只会觉得对方脑子有病,便没在说什么。
路程在父母温和的目光下说了许久,说了陈朝,说了陈家人,说自己来到这里以后的迷茫和讨生活的日子,那些无人知晓的心酸茫然,到最后踏实过日子,甚至在他们来之前已经买下了铺子,等不久后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路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一开始我还想着做肥皂太俗了点,后来发现这个来钱快,我就想着反正自己没本钱自己卖也守不住,不如卖了方子把钱拿到手里才是实实在在的,等有了房子铺子,日后就能踏实点了。”
路大忠道:“这样想没错,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不然都是空谈,这些年家里没白教你。”
刘芹:“说得你有多管他一样,除了我,还不是他哥管他。”
“嗯。”路河闻言,得意地抬起下巴。
互相打闹了几句,话题又回到了路程身上,刘芹和路大忠都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个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儿子,想到他的另一半,听着人还可以,路河也说人长得不错,等明日他们再看看,没问题的话他们权当多一个儿子,反正都这样了。
“也不知过两天他们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到时咱们两家人见一见,就在县里咱们家新买的宅子,到时一起吃顿饭,咱们正式把认亲的事定下来……这事就是苦了小程,亲爸妈只能喊干爹干妈。”刘芹说到这,看了儿子一眼,有些难过。
“没事,我知道你们是爸妈就行了。”路程笑了下,狡黠地眨眨眼,“再说了,私下里咱们怎么叫,还是自己说了算。”
刘芹和路大忠都笑了:“说的也是。”
没多久长年就买菜回来了,少爷让他在外面呆久点再回来,他想到今日老爷夫人还有小少爷都在,既然有时间,就让人赶了马车到县里,买了不少好菜回来。
中午要做不少好菜,刘芹和路大忠甚至亲自到厨房下厨,路程看到他们俩动手,也嚷着自己要露一手。把长年和他们带来的人看得愣愣的,求助地看向路河:“少爷……”
路河摆摆手:“没事,让他们来吧,他们今日高兴。”
其他人见自己没有被责怪,都悄悄松了口气。
几个人动手很快就把饭菜做好,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顿家常菜,吃到家人做的熟悉的味道,路程眨了眨眼,垂着眼闷头吃饭。
其他人听到轻轻的抽鼻子声,都不由地向他看去,彼此对视一眼。
其实何尝是路程,哪怕年长如他们,此时此刻也感慨良多,好在老天对他们不薄。
第182章
他们一家人商量了一晚,还是决定去路程这段时间生活的地方看看,路程知道他们的决定后,激动得差点睡不着觉。
还是路河把他嘲讽了一顿,这才不情不愿地闭眼。
第二日一早,路程坐着马车,跟着爸妈回了永河村,不算太宽敞的马车里,放满了他们昨日买的东西,有布料,有点心水果,量不少但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是能真真切切用得上的,到时陈家收起来也不会压力大,不然就李桂琼陈福生那性子肯定不会收。
几人到村里时还早,村道上有不少出门准备工作的人,见到在镇上都鲜少的马车出现在村里,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怎么会有人这么早赶着马车来村里,难不成是来找里长的?”
村里也就里长地位最高,家里条件几乎是村里最好的,除了来找里长,村民们一时也想不到对方会来找谁。
他们看着马车在村道上小跑着,眼睁睁地看到那马车越过郭家并没有停下,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纳闷了。
“不是来找里长的,那是来找谁的?村里有谁家有这么有钱的亲戚吗?”
“都是地里刨食的,怎么可能会有有钱的亲戚,能每日吃上一顿干饭的都是打着灯笼都挑不着的人家。不过人家也不一定就是亲戚,也许过来的人是来寻仇的呢。”
其他人一听,都觉得有这个可能,顿时眼睛一亮。
有好事的赶紧小跑着跟上去看,也有对这个不感兴趣的,或扛着锄头或背着篓子干活去了。
马车缓缓走了一段路,对面过来一辆牛车,村道狭窄无法并行通过,长年停下马车要给对方让路,路程却心里一动,想到那是陈家方向来的车,忙掀起帘子,见果然是陈朝和陈溪。
陈朝也看到了他,停下牛车,直直望过来。
陈溪认出路程,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路哥?”
路程摆摆手,笑道:“我爹娘来了,今日你俩就不去镇上了吧,对了,其他人都在家吧?”
乡下人都是早早出门干活的,刘芹和路大忠担心陈家其他人出门干活自己过来一趟扑个空,早早就把其他人喊起来,趁着天色微明就出发。
不过路程估摸着,他们现在应该是差不多要出门了,就算出门了也没事,也没走多远,把人喊回来就行。
“在的。”陈朝深深的看他一眼,又看看马车,在路程问话的功夫,从路程脑袋的上方也探出两个上了年纪的男女的脑袋,正一脸探究地盯着他看。
陈朝:“……”
意识到对方就是路程新认的干爹干娘后,陈朝突然有些紧张,他攥紧鞭子,挺着腰板,嗓音艰涩地喊了声叔婶。
刘芹和路大忠突然瞧见这么大一个儿婿,一时有些尴尬,还是笑着应下了。
“和路河说的一样,还真的挺俊的,人也不黑,精神不错。”等坐回车里后,刘芹低声喃喃。
路大忠也道:“听说还念过书,我刚刚看他确实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和车上另一个不一样,咱们家小程以后也不会鸡同鸭讲。”
夫妻俩心中怅然,本来还想着人要是不怎么样,他们肯定要好好挑刺挑刺,这下看到人人了是不知怎么挑刺了。
路河无语地看着爸妈态度的转变,他没想到他爸妈这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还以为路程那小子要经历一番考验呢。他望向一旁捂着脸的路程,摇摇头,只觉得这个马车里只有他格格不入。
路程听着爸妈小声说着陈朝,又尴尬又羞耻,在他们揶揄的目光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直到看着马车跟着陈家的牛车走了,好事者这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马车里探头那个是陈家那个夫郎吧,他不是陈家买回来冲喜的吗,怎么会和其他人坐在马车里?”
“还一大早上的一起回来,难不成昨晚他没回来……啧啧!”
“说不定车里的是他亲戚……”
“不可能!咱们村就有嫁去他村里的哥儿,都知道他爹娘早没了,被叔伯赶出去后只有外祖母收留了他,亲舅舅却不是个好的,在他外祖母死后就把他卖了,这事咱们谁不知道?当初大家都还嘲笑过陈家买了个病秧子赔钱货回来。他怎么可能有亲戚,要是真有有钱的亲戚,当初还能被人卖了吗?”
其他人一想也是,但不是亲戚的话,那会是什么人。有人就忍不住心里泛酸了,这陈家还真是命好,瞧着他们刚才说话都带笑,一看就知道不是来寻仇的,要是对方能从手指缝里漏点什么给陈家,陈家以后的日子可就敞亮,吃穿不愁了。
这以后啊,村里要酸的人就更多了。
……
路程他们一行人到陈家的时候,李桂琼和陈福生正要锁门出门去砍柴,见到陈朝陈溪不仅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顿时愣了一下。也不知想到了两人什么脸色一变,她和陈福生也顾不得锁门了,大步上前来,紧紧盯着他们:“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说着又看向马车,目光落在赶车的长年身上,嗓子发紧:“这是?”
陈福生攥紧手里的柴刀和柴枪跟在她身后,目光沉沉。
路程却没给两人紧张恐惧的时间,他掀开帘子探出脑袋,冲他们笑了笑:“好险,幸好才锁门,不然就要喊你们回来了。”
“程哥儿?”李桂琼见是路程神色一松,看看他又看看马车,拧起眉头惊疑不定道,“你不是要和你干爹干娘叙旧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路程点点头:“是我。”
又笑道:“我干爹干娘和大哥也来了。”
李桂琼啊的一声,一时间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她刚刚好像听到路程说他干爹干娘来了?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丈夫,发现丈夫也和自己一样傻愣愣的,关键时刻一点都靠不上。
路程说完自己就率先跳下马车,看向一旁解牛车的陈朝,笑着挑了挑眉,陈朝绷着张脸,干活都有点同手同脚了。
他脸上掠过抹狡黠,挨蹭到他身边,小声揶揄:“你这样看着好傻。”
陈朝眼刀横过来,路程嘿嘿笑:“行吧,不笑话你,不然待会又要跟我闹脾气。”
陈朝听到这个额角跳了跳:“我什么时候跟你闹脾气了?”
“哪次没有?”
在他们俩凑在一块小声说话的时候,李桂琼和陈福生看到一对穿着不错的男女从马车里下来,看到他们脸上都挂着和熙的笑容:“是亲家吧?”
李桂琼和陈福生顿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衣服,因为要上山砍柴,特意穿的那种打了无数补丁的,看着就寒酸。
两人僵着身体,一时都有些窘迫,捏着手里的柴刀柴枪,尴尬地也跟着喊了声亲家。
而后他们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幸好不是陈朝的亲生父母找过来了,不然,他们真害怕对方为了带走陈朝对他们一家不利……
不过程哥儿的干爹干娘,也是程哥儿的娘家,他们之间互相喊亲家也是应该的。
李桂琼望着自己被刘芹握住的干给粗糙的手,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努力说服自己。
路河也从车里下来,看了眼他们,示意长年把东西拿下来。
陈朝这时已经把门打开了,看向他们:“叔婶,还有大哥,你们先进来吧。”
一行人走进院子,刘芹看着院子里绿油油的青菜瓜豆,就忍不住心生欢喜:“这些菜都种得不错,看着就好吃,尤其是那芥菜,梗那么大那么厚,炒着好吃。”
听到自己种的菜被夸好,李桂琼就突然没那么紧张了,她笑了笑道:“都种在院子里离得也近,一家子谁平日里有空了就照看着,花了不少心思,这才长成了这样。”
刘芹道笑着看她:“那也是得你们勤快。”
李桂琼道:“乡下人哪个不勤快。”
刘芹点点头,轻叹一声,眼里染上抹怀念:“也是,我以前也种了很多年地,要不是我这大儿子是个出息的,我们夫妻俩得种一辈子地,这种地的活累人啊。”
李桂琼笑了:“孩子出息,你们俩都是个有福气的,不过我家孩子也不错,虽说没太大本事,但也能靠自己力气混口饭吃,我也知足了。”
“是啊,这世道能养活自己都是很厉害的人了,哪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刘芹想到路河找到她和路大忠前他们差点就饿死的事,不禁有些感慨。
眼见着他们就要感慨人生了,路程笑眯眯地打断他们:“要不,我们晌午的时候就做芥菜炒肉片吧,刚好早上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去张屠户那里买了两斤瘦肉,到时把芥菜梗都炒得香甜得不行,菜汁拌饭特别香。”
刘芹期待地看向李桂琼,李桂琼笑得合不拢嘴,忙道:“做,到时做一大盘,包准让亲家吃个高兴!”
路大忠看到豆角也长得不错,一茬一茬的挂着,又嫩又长的,看着就好吃,他咽了口唾沫,也道:“再来道干煸豆角,下饭!”
几人看着菜地,聊着晌午吃什么,不知不觉的,李桂琼和陈福生脸上不再有刚才见面时的拘谨,时不时也会笑上一两句,刘芹和路大忠隐晦地对视一眼,都悄悄地松了口气。
两家人第一次见面尴尬是难免的,就不说陈福生和李桂琼,他们俩第一次见儿婿的家人也很不自在。好在民以食为天,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聊吃的聊对方擅长的,果然能让人放松下来。
路程瞥了眼路河,小声道:“爸妈果然去哪里都擅长交际,这才一会儿,就啥都能聊了,羡慕。”
路河瞥他,声音不轻不重:“他们都是为了谁?”
“为了我嘛,我知道的。”路程嘿嘿笑了声,又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试图掩饰什么,路河顿了一下,捻了捻指腹,什么都没说。
弟弟长大了,有时候也得顾及一下他的面子。
等路程陪着父母和李桂琼陈福生他们看完菜地进来堂屋,陈朝已经把茶泡好了,这是他昨日回来买的茶,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经过茶市的时候,就顺手买了点茶叶,这才有得用来待客。
茶不是什么名茶,但也是新茶,入口有点苦涩,喝完嘴里甘甜,让人回味,倒是不错。
陈朝难得这么拘谨地坐着,被刘芹和路大忠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和他们刚才在马车上给人的感觉不一样,目光更犀利,和之前路河一样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好在陈朝不是个怕事的,不管刘芹和路大忠问他什么他都不卑不吭,一一答了。
刘芹和丈夫对视一眼,拍拍陈朝的手背,慈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放心吧,我和他爹都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既然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陈朝从没被人用这种语气喊过好孩子,被刘芹和路大忠这么看着,耳朵一阵发烫,人也多了几分不自在。
他都是个大汉子了,怎么还叫他孩子,这让他怎么面对人。
李桂琼看到他们带来的那一堆东西,说什么都不肯收,要刘芹他们晚点回去的时候带回去:“我们吃穿用的都有,真不用。”
陈福生也是一脸不赞同。
刘芹道:“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要收的,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亲家就别和我们见外了,我们家小程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担待呢。”
路大忠也道:“就是,两家以后要长期来往的,你们要是和我们这么见外,倒叫我和他娘他们不放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桂琼没再说推距的话。
陈家其他人知道路河是镇长,骨子里对上位者的谨小慎微,让他们都不怎么敢和他对上眼,路河乐得自在。
这种时候,是没什么路程的话语权的,有爸妈大哥在,他只需要微笑就好。
两家寒暄了一阵,无非就是聊一下最近的生活,聊一下孩子,又聊聊以后,说这些年的风雨,说地里的庄稼,很快就到了晌午饭的时间。
李桂琼是个手脚麻利的,很快就宰了一只公鸡,让陈溪在水池边拔毛,刘芹走过来,撩起袖子也要帮忙:“我也来帮忙吧,大家一起也能快点,还热闹。”
李桂琼刚端水出来,正好瞧见了,急了:“你是客人,这种活怎么能让你来干!”
路大忠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们怎么是客人了,是家人。”
他来他小儿子家他怎么能算是客人。
李桂琼下意识看向路程和陈朝,暗道这两个怎么都不知道阻止一下的。
路程笑了下道:“就让我干爹干娘帮忙吧,他们可是要做自己喜欢的芥菜梗炒肉片和干煸豆角呢。”
刘芹笑了:“还是小程懂我。”
李桂琼无法,只好同意了。
其他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一群人很快就把一桌晌午饭做了出来,等陈琳琳背着篓子回来的时候,闻着香甜的鸡汤味目瞪口呆。
在她去挖地龙割鸡草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相谈甚欢,又很快定好认干亲的日子,约好了到时来接人,路河就带着父母离开了永河村。
第183章
路家其他人都走了后,陈家一家都还有些没回过神。
没想到路程这干爹干娘这么好说话,明明家世看着不错,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却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李桂琼和陈福生本来还为自己穿得太破烂羞窘不已,谁知人家半点没往他们身上衣服看,反而跟他们聊吃的聊种地,瞬间就拉近了两家之间的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对路程认下这桩干亲的事也没开始那么担忧了。
既然是好相处的人家,之后对程哥儿定然不会太差的,程哥儿也算有福了。
路程看到他们发愣着发愣着就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己看,有些纳闷:“你们怎么这么看我?”
难不成是刚晌午饭吃的沾脸上了?不应该啊,要是有,他哥早就嘲笑他了,陈朝也会。
李桂琼定定看看了他好一阵,忽然露出抹欣慰的笑来:“没事,就是看看你,程哥儿你是个命好的,以后有人疼了。”
路程略微一想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他脸上笑容愈发扩大,点着头特自豪道:“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对我很好的。”
他当然是个命好的,在经历了这么离谱的事后都还能和家人团圆,放在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
他都不好意思骂老天爷了。
陈朝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许久,这时他抬起眼皮看了路程一眼,突然开口:“这几日我们先把县里的店布置起来吧,还有一些日常用品也可以早点准备了,到时大姐和姐夫他们也会去,等你认完干爹干娘后,大家要是想在城里逛一天晚上赶不及回去,咱们那也有地方住人。”
路程那一家干亲的出现给了他要赚钱的紧迫感,两家日后既然要长期来往,他陈家总不能一直都这么穷,还是得先把店开起来,以后再看看其他的。
路程一想也是,忙答应下来:“行。”
等地方收拾好,到时他爸妈想过来他家店住或者玩儿都行,反正房间多。
想想就充满了干劲。
两人说干就干,这段时日一直往县城里跑,不仅每日拉各种柴火,还往各个房间里都置办了床铺桌椅之类的,尤其是后院那栋二层小楼,布置得能直接拎包入住。至于前面铺子的二层矮楼,也铺了床铺,都是可以简单住人的。
这段时间许融也把桌椅做出来了,都工整地摆放在铺子里,乍一看,已经像模像样。
路河在县里买的宅子距离路程的铺子不远,刘芹和路大忠还过来看了几次,也帮忙着布置,一些用品还给他们挑了最好的送来。他们现在跟着路河不缺钱了,整日也没什么事干,有的是时间,也正好帮帮小儿子。
转眼就半个月过去,也到了约定认干亲的日子。
这日,陈家一家包括出嫁的陈妮一家被牛车和马车送到了县城。
永河村的村民看着他们被接走,又是羡慕又是心里泛酸:“还真让陈家给蹭了这富贵,以后谁还敢嘲笑他们家穷啊,开口前还不得掂量掂量自家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