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什么?”
向雾瞪着自家老头儿,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自己都是一个“意外”。
30年前宋徽是国内最当红的电影演员,为了满足出镜要求,节食与过量运动都是常事,难免耗损气血影响生育,原本他们计划这辈子就两个人也不错,没想到年近四十在一次旅行途中有了向雾。
向和德老来得女,自然宠爱有加,才将向雾宠成如今这般。
向雾:“我都还在考虑离婚,你还催上孩子了,我可没生孩子的打算。”
向和德深吸一口气,又要斥她浑说。
被钟叙之抢先:“生育与否本就该由雾雾做主,我都同意、愿意。至于离婚——”
钟叙之勾唇,覆住向雾的手,“雾雾现在不适应也是情理之中,我们都该给彼此一些时间。”
这话听得向和德愈发满意。
向雾可听不下去,见颂和也吃好便陪她一起去客厅看动画片。
钟叙之与向和德继续围绕公司话题聊天。
钟叙之这人礼貌、得体、端正,从坐姿与举止都能看出,即便和向雾结婚多年,敬酒时也始终保持双手持杯、杯口微低。
向雾坐在沙发瞧着,趁他敬酒之际发去短信。
「你好假啊。」
「老公。」
钟叙之手机震动,屏幕亮起,他垂眸刚看一眼,便被那一口辛辣的酒呛得辣了喉咙。
向和德急切问怎么了,宋徽吩咐佣人拿毛巾。
向雾终于满意哼笑一声。
她低头,视线落在陆颂禾身上。
都说小孩儿的眼睛最能看透人心事物,或许她能看透她和钟叙之的关系。
“颂禾啊。”
“嗯?”小粉团儿眼睛还紧盯电视。
“你觉得钟叙之这个人怎么样?”
“姑父很好呀,特别帅。”
“哇颂禾,姑姑真得好好修正你的审美诶!钟叙之还帅?”
陆颂禾朝她看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向雾没看懂:“你笑什么?”
“我知道,爸爸说了,这就叫打情骂俏。”
小粉团儿笑咪咪道,向雾眼前一黑,板着脸认真道:“小颂禾,你真得好好学成语了!”
陆颂禾从前和向雾相处久了,性格不像父母,反倒像她,鬼灵精地摇头晃脑,大嗓门道:“姑姑害羞啦!”
向雾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你不许乱说!”
向雾怕她语出惊人,不敢再问,百无聊赖地也看了会儿动画片,又偷偷朝钟叙之看去。
她可不会承认钟叙之帅!
-
饭后,陆妄山一家三口便先离开,向和德又将钟叙之叫去茶室聊天。
真把这女婿当亲儿子了么?向雾心想。
宋徽给向雾倒了杯新泡的金骏眉,柔声道:“别总是把离婚挂在嘴边,雾雾,这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
“我没开玩笑。”向雾说,“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要和钟叙之结婚。”
“你知道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要做主你婚姻的想法,你是我们的意外之宝,即便你选择不婚,一辈子都陪在爸爸妈妈身边,我们也求之不得。所以当初选择结婚、和谁结婚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宋徽的嗓音温润,如初春的风,也让向雾静下心来。
“你暂时失去了这些年的记忆,可妈妈记得,也都看着,这三年叙之待你真的很好,否则你爸爸也不会那么喜欢他。”
“雾雾,旁人都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含着金汤匙,可福祸相倚,你这样出身的人,尤其是女孩,如果不会衡量一味追求热烈的爱情,大多会招来不幸。”
宋徽说的这些,向雾也都明白。
“双方都是承载着庞大财富与利益的家庭,那么这段婚姻如果能得到对方的尊重、纵容,相敬如宾,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人生,何况叙之三年如一日,把爱护做到极致。”
宋徽明白自己女儿的心性,却也不愿意让婚姻去搓磨改变,找到一个愿意爱护纵容她一辈子的男人不是易事,但她是真的看好钟叙之。
向雾靠着抱枕,小声道:“可我真的觉得很奇怪……”
宋徽笑起来:“你可以慢慢适应,从头再感受一次,当你认真做出决定,不管是何种决定,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
宋徽看向雾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便换了个话题:“之前你提起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向雾愣了愣神:“什么项目?”
宋徽一顿,反应过来向雾自然也已经忘记自己从事的工作。
向雾大学读的是媒体艺术与编导范畴,她有足够的艺术审美和市场敏锐度,也有足够的金钱与人脉,宋徽从前还是知名演员,她成为一名电影制片人、出品人不算误打误撞。
她很有天赋,也拥有一名制片需要的统筹能力、交际能力,她在这个领域甚至不止“小有成就。”
向雾成立了自己的影业公司,拥有众多国内顶尖编剧、导演与演员,打造了“雾灯”电影厂牌,拥有独立风格,成为响当当的招牌,数不清的项目都想得到她的青睐与投资。
不止“雾灯”厂牌知名度高,向雾作为电影幕后人员也拥有高知名度,社交媒体粉丝众多,她偶尔分享生活、偶尔分享片场小记,有她自身的粉丝,也有许多演员粉丝。
不仅如此,各大顶奢品牌也青睐她,那些她随意分享的生活照中出现的服饰、饰品甚至茶具都会得以热销。
而宋徽提及的项目是向雾上个月接触的一个剧本,她很喜欢,迅速进入筹备阶段。
听完宋徽的话,向雾才记起上午好像是收到一封邮件。
她连忙取出手机点开,的确是工作通知。
新项目名为《迷雾》,是她“雾灯”厂牌中系列电影中的第三部,前期已经确定核心创作团队,但旗下演员都不符合她对剧本男主角的想象,所以本周五是开放试镜选角。
说实话,看完这些,向雾是茫然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向雾失忆的消息对外封锁,她现在要接触的是四年后向雾的工作。
宋徽说:“如果你对制片和拍摄过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妈妈,至于其他策划统筹和投资相关的问题,你可以问叙之。”
向雾透过窗户看向茶室中的钟叙之。
她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钟叙之的确生了副好皮囊。
尽管穿衣行事古板,可优越的身段比例依旧难掩挺拔气质,他没有丝毫向雾最讨厌的纨绔子弟的习气,斯文优雅,身处名利场中却连与生俱来的傲慢都显得得体低调。
夜幕低垂,男人的侧脸映着暖黄柔光,屏退坚硬与凛冽,向雾莫名再次想起方才日暮四合下他寂寥的背影。
他才刚过三十,父亲就去世,母亲也不在身边。
向雾脑中这么想着,又猛地打了记寒颤。
停停停!向雾!
心疼男人就是你倒霉的开始!
而且,帅?!
她竟然觉得钟叙之帅?!
26岁的向雾,你真是审美降级了!
一定是结婚太久,也太久没见新鲜年轻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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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雾车祸失去记忆的消息并没有对外公布,自然也不能在公司内公开,这意味着22岁的向雾要接触26岁的向雾的工作。
但她并不害怕,艺术审美是她二十几年来积累的,更不用说其他涉及的统筹和交际能力是她向来具备的。
她提前研读了剧本,琢磨清选角要求,也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看完了自己从前参与制片并出品的几部电影,期间无数次感慨自己的艺术审美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周五,向雾便去参加试镜选角。
刚进入影业公司地库电梯,迎面便走来庄念——公司一哥,未满三十岁便身扛五十亿票房,还拿下视帝桂冠。
“雾姐。”庄念熟络地同她打招呼。
他是极具少年感的形象,一笑便像海风拂面。
向雾觉得神清气爽,打了记招呼,踩着高跟鞋步入电梯。
试镜场地在十楼大活动室,今天公司许多人,向雾一路被打招呼,熟悉些的叫她“雾姐”,资历浅些的便称呼“向总”。
公司旗下艺人都是过了向雾的眼的。
她从不要求完美无瑕的漂亮脸蛋,她的影业公司主攻电影市场,旗下艺人每一个都是各具特色、各具风情的皮相骨相都极为优越的电影脸,每个人都有辨识度,有自己独特的气质。
她年轻时喜欢跑欧洲看各大品牌的秀,看惯了顶级秀场的顶级模特,选出来的艺人身材自然也以此对标,女人男人个个都出挑亮眼。
向雾开始喜欢自己26岁的人生了。
她这些天总是看钟叙之。
她其实很喜欢钟叙之身上那股子矜贵但不傲慢的气质,她厌恶在她面前高傲自大的男人。
于是看他就逐渐顺眼起来。
向雾便陷入矛盾,她不允许自己觉得这个讨厌鬼顺眼,更不允许自己觉得钟叙之帅气。
他明明是个老东西!
她一定是太久没见新鲜男人了。
选角导演和其他制片人都已经到了,参与试镜的男演员们也已经候场。
剧本使然,此次男一号选拔通过初试的大多是电影学院的新面孔,稚嫩阳光青春,朝气蓬勃。
向雾推开活动室的门,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年轻男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