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2 / 2)

他起身拱袖:“诸位慢饮,陆某忽然想起府里还有要事,少陪了。”

席间众人皆是一愣,刘肃忙道:“陆大人,这才几时,怎么就——”

有人笑着打趣:“陆大人这般着急回去,莫不是思念夫人了?”

原不过一句玩笑,一笑置之便罢了,不料陆瓒道:“齐大人所言正是,天色已晚,只恐内子一人在府中孤单。”

厅中一阵静默,众人面面相觑,有的甚至抠了抠耳朵,怀疑被什么东西堵坏了听觉。

先前听闻陆大人根本无心家室,多少想要嫁女的朝臣屡战屡败,怎么这番婚后行径,与传言如此迥异!

……

陆瓒回府时已近子时,卧房里一片昏黑,所幸并未反锁。

他已有五六日不曾踏入这间卧房。

月色淡淡,隔着窗纸只透进一抹朦胧的亮。床帐静垂,薄烟般笼着安睡的少女。

陆瓒停在拔步床前,良久,抬起修长手指,缓缓掀开了纱帐。

帐中的少女侧身睡着,呼吸均匀。

陆瓒提起蔽膝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抬手,极轻地抚上她美瓷般白皙滑腻的脸颊。

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陆瓒积压了整晚的烦躁恍惚间退散,仿佛溪流淌过心田,让干涸的大地心满意足。

指腹的触感温热细腻,蛊惑般引着他往下,直向温热脆弱的纤颈处引诱。

在触碰到松散的领口之前,陆瓒堪堪停住了动作。

自幼所受的教导告诉他,喜怒哀乐皆不该外露,他曾以为自己做得很好,直到成婚后,才发觉情绪这种奇物难以控制。

他明知自己这些日子刻意回避,便是要将一切逼回原有的轨道,可当指腹贴上她的肌肤时,那些刻意维持的冷静与自持,顷刻溃散。

他厌烦这样的自己。

夜色深凉,薛缨骤然惊醒。

“……谁?”

黑暗中,她看见床前坐着一道修长人影,心脏一瞬间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紧接着,意识飞快地清醒过来。

“大公子?”薛缨撑起身,拢紧被衾,“什么时辰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良久,她名义上的丈夫哑声开口:“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如同琴弦般动听,属于男性的低磁,撩人地拂过心尖。

薛缨犹自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跳个不停。

“大公子不是去了乐坊吗?怎么没在那里过夜?”

黑暗中的男人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薛缨以为陆瓒不会回答的时候,清辉中朦胧皎洁的人影幽幽地道:“原来在夫人眼里,我是这样的男子吗?吃喝嫖赌,动辄夜不归宿,呷妓子,捧戏子,三妻四妾,处处留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缨还未从睡梦中彻底清醒,听他一连串的说辞,一时回不过神。

薛缨想再找补一句什么,那人已然起身。

他沉默着替她拢好床帐,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

薛缨凝神听着窗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知道他又回了书房。

她虽然不认为陆瓒会纳妾,但的确以为他今晚会在乐坊过夜的。

他的心思柳芳菲话本的走向还难预料,薛缨深感力竭。

书房内漆黑一片。

陆瓒坐在书案后一片凉薄的月光里,拉开了左手边的抽屉。

一方素帕叠得整整齐齐躺在里面,躺在这本不属于它的地方。

捡回来后,陆瓒第一次将这条帕子取了出来,放在温热掌心。

料子软得像是女子滑腻的肌肤,像极了方才抚过的妻子的脸颊。

薛缨并不知睡梦中陆瓒曾抚过她的脸颊,黑暗中,她睁眼盯着帐顶,脑海里反复回现陆瓒坐在床边的身影。

那一幕本该是惊悚的,回想时却莫名多了一丝缱绻暧昧的意味。

这些日子以来,陆瓒似乎总在刻意回避什么。

这种感觉令人不安。

天将将亮时,薛缨才勉强阖了眼,待到日上三竿起身,眼底果然泛了青黑。

顶着两团青黑,薛缨去谭府找卫芳洲小坐。

卫芳洲挑眉打量了薛缨片刻,笑得意味深长:“缨缨,你这是……没睡好?”

薛缨听出卫芳洲误会了,无力长叹。

她将这几日陆瓒的古怪简略说了,从罚她学诗,结果拿出那种不正经的诗集,到她主动将红袖楼的姑娘送到面前,他却莫名大怒,再到昨晚他去过听雪阁后,突然出现在她床边。

桩桩件件,宛如夺舍。

卫芳洲越听越凝重。

“真不懂他在想什么。”薛缨下巴支在桌子上,把自己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若说他不想碰女人,拿那种诗集出来是什么意思?若说他想碰女人,红袖楼送到眼前发那么大火干嘛?”

“我知道了。”卫芳洲表情十分沉痛。

“知道什么了?”薛缨赶紧凑过来洗耳恭听。

“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异常了。”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卫芳洲干咽了一下,“他自卑。”

薛缨当场白眼一翻。

全天下的男人自卑,陆瓒都不可能自卑。

他可是陆瓒啊!

“这你就不懂了。”卫芳洲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缨缨你想啊,他想接近你,又不敢接近你,举止古怪,恼羞成怒,那当然只可能是因为——”

卫芳洲两手一摊,让薛缨自己意会。

薛缨一头雾水:“因为什么呀?”

卫芳洲无奈,把薛缨耳朵拉近,神婆低语:“当然是因为他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