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大夫。"
连青立马应下:“是。”
见连青没走,后面两个贴身侍卫才现身,一人上前推着段雪峤的轮椅,一人施展轻功快速去请大夫。连青落在最后,上前一脚将地上的匕首踢到草丛里。
三个人各忙各的,就是不敢看段雪峤。
先前段雪峤给他们下了遣散的命令,结果都猫在这里,没一个人走。
“冷……”
虞知言觉得自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脑子烧得晕乎乎的,只顾着往暖和的地方钻。
段雪峤看着往自己怀里钻的小人,手顿了下,那外套将人裹得更紧了些。
他心想,等病好了就送走,他没有养小孩的习惯。
先是冷,又是热,虞知言在睡梦里也不安稳,梦到自己掉到冰水池子里,过了一会冰水池子又热得冒泡,水里钻出来一块香喷喷的大鸡腿,他咬了一口,立马又吐了出来。
呸,鸡腿是苦的。
到嘴的东西全被他吐了出来。
“主子,喂不下去啊……”
连青哭丧着脸,手里拿着药碗,不知所措地看着段雪峤。
虞知言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窝在柔软的被褥里,烧得小脸通红,段雪峤的轮椅就停在床边,一截袖子还被虞知言攥在手里,捏得死紧,拉都拉不开。
段雪峤收回视线,指节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再喂。"
连青硬着头皮又舀了一勺,刚碰到唇边,虞知言就紧紧闭了嘴,眉心蹙成一团,脑袋偏到一边。
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全喂在了枕头上。
段雪峤往回扯了扯袖子,虞知言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手攥得更紧了。
段雪峤不动了,僵持了两息,他垂眸道:"药碗给我,再去拿几块麦芽糖来。"
连青如蒙大赦,将药碗给了段雪峤,去外间找连峰寻了糖,快速退下了。
段雪峤将糖块放到药碗里,拿着汤勺慢慢搅,空气中弥漫的苦涩药味渐渐添了丝甜意。
琥珀色的糖块化开,融到黑乎乎的药汤里,段雪峤垂着眼,舀了一勺药汤喂他。
许是这次不怎么苦了,虞知言咂巴了下嘴唇,这次将药喂进了肚子。
等吃完了药,虞知言面上表情逐渐和缓,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段雪峤收了碗,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孩。
小脸因为高热烧得红扑扑的,眼帘紧闭,黑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抹阴影,小巧的鼻梁挺翘,嘴唇紧抿着,下巴瘦得没有肉,小小的身子窝在被子里,占不了多大地方。
段雪峤坐在轮椅上,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另一半张脸隐在暗处,眼底情绪不明。
王府未曾出事前,正当年少的他惯爱打抱不平,骑在马上风流肆意,各种乐善好施,助人为乐的事顺手就做了,可半年后,家中突逢巨变,他见惯世态炎凉,连带着身子里那股子热血都凉了个透。
他自己这般模样,又救得起谁?
他嗤笑一声,收回视线,没有再看虞知言,扶着轮椅往后退了退,将袖子从虞知言的手里抽了回来。
武安王府不是好归处,这孩子可以去育恩堂,日后不会受风吹雨晒之苦,还能读书写字,比跟在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身边好多了。
躺在床上的虞知言好像意识到什么,抬手抓了抓,却抓了个空。
外间站着的连峰硬着头皮上前:“世子爷……”
段雪峤面无表情:“等他病好就把他送走。”
连峰不敢接话,只是道:“世子爷,外头大夫说那小孩身子很不好,世子爷您去看看吧。”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闻所未闻。
年过六旬的大夫一手捏着胡子,另一只手翻着医书,眉心都拧在了一起。
“大夫,到底如何了?”
旁边站着位中年男子,正是王府的管家,他按照世子爷吩咐出了门,却又不敢走太远。
那大夫摸着胡子,不住地摇头:“这病真稀奇哦……”
大夫还在摇头,身后忽然传来轮椅碾过青砖的声音。
"这病怎么了?"
大夫跟李管家回头看,就见坐在轮椅上的段雪峤出现在屋前。
李管家瞧见轮椅上的人,唤了声“世子爷”,又看了眼段雪峤的腿,扭过头去拿袖子悄悄抹眼泪。
连峰推着人进入屋内,段雪峤瞧见两人,视线径直落在大夫身上。
“那孩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