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武安王府门前。
李管家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世子爷真把那孩子丢了,便索性守在门口等。直到那辆不甚起眼的马车晃晃悠悠驶来,他莫名紧张,手心都沁出了汗。
马车帘子被一只小手撩开,虞知言揉着眼睛,小手扒在窗子边,软声给他打招呼:“管家伯伯。”
李管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心头大石落地,忙上前接人:“小公子回来了。”
虞知言乖乖被他抱着下了马车,扬起小脸:“管家伯伯,我想吃糖醋排骨。”
他原本困得厉害,奈何半路肚子咕咕作响,硬是给饿醒了。
喜出望外的李管家不论他说什么都应:“好,给小公子做糖醋排骨,给小公子炖鸡腿,做肉丸。”
虞知言想到那香喷喷的一大桌子菜,咽了咽口水:“还要甜甜的桂花糕。”
李管家眼尾笑纹舒展开:“做,小公子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段雪峤下了马车:“莫要太纵着他,晚上要积食。”
他顿了下又道:“若是张嬷嬷还有回来的意思,便将人请回来吧。”
李管家听着这话,只觉得自己的心稳稳地落到了肚子里,赶紧道:“哎,她前阵子还问过我,我这就给她捎信去。”
虞知言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日跟义父一起逛了街,吃了好些东西,试了好些衣裳,晚上义父还给他亲手剔了排骨。
最后他抱着圆润润的肚子,打了个嗝。
“义父,我吃饱了。”
段雪峤微微倾身瞧着虞知言的眼眸,小孩子的眸子黑白分明,里面映的全是他的影子。
虞知言乖乖抬着脸,眼神茫然:“嗯?”
段雪峤抬手拭去虞知言嘴角的饭粒子,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阿言在王府里开心吗?”
虞知言点点脑袋:“开心!”
段雪峤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衬得面容越发温和,循循善诱:“那阿言一直待在王府里好不好?这里应有尽有,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虞知言眼眸一亮,满眼期许:“要什么义父都答应吗?”
“嗯。”段雪峤轻声应下,他能给的一切,虞知言要什么都可以,他若给不了的,便给虞知言抢来。
“耶!”虞知言往前一扑,踮脚搂住段雪峤的脖颈:“我要跟义父永远在一起!”
怀里的人重实了些,将段雪峤撞得身子往后一仰,段雪峤愣了下,而后嘴角勾起,他垂着眼,将小人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此后,虞知言便归他养了。
莫说这世上虞知言已无亲缘,若是真有亲缘上门,他也不可能放人走,他受不得生离,所以他养大的就得归他。
段雪峤本身年岁不大,又是第一次养孩子,所以前期对人格外纵容,虞知言说什么他都应。
虞知言对吃的偏爱,王府里便换着花样给他做。
虞知言喜欢亮晶晶的小物件,珊瑚、水晶、琉璃、宝石给他置办了一大堆。
但此时……段雪峤低头,瞧着抱着小枕头立在他门口的虞知言。
他瞧着虞知言的眼睛,分辨他是不是在梦游,但今日虞知言眼神清明澄澈,仰着小脸瞧着他,眉毛拧成一个八字,委屈道:“今天我要跟义父一起睡。”
话音未落,阴沉的天幕轰隆一声,滚过一道闷雷。
虞知言闻声立马抱着小枕头往段雪峤身边窜,面上惊慌失措:“啊啊啊啊啊,义父吃小孩的妖怪来了。”
他紧紧抓着段雪峤的袖子,躲到了段雪峤身后。
段雪峤将他抱进怀里,轻拍了拍他的背,转着轮椅关上门,才抱着小孩来到床前。
虞知言已经洗漱过,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皂角香气,蓬松的头发披在身后,像只炸了毛的小毛球。
段雪峤把虞知言放到床上,虞知言便轻车熟路地钻到被子里,把脸颊盖住,只露出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道:“义父,妖怪来了吗?”
段雪峤轻拍了下轮椅,身子便利索地上了床,躺在虞知言身边,挡住外侧黑乎乎的窗户。
他怕虞知言憋着,便将虞知言手里的被子往下扯了扯,但虞知言实在害怕,闷着脑袋钻到他怀里,小小身子微微发着抖,手抓着他前襟的衣裳:“义父,我害怕。”
段雪峤轻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在他耳边道:“别怕,妖怪进不来王府。”
虞知言怯怯抬眼,眸子湿漉漉的:“真的吗?”
话说着,外面又是一道轰隆的雷声,虞知言立马把小脑袋缩了回去。
段雪峤双手抱着他,又捋了捋小孩脑袋上的呆毛:“这是打雷,不是妖怪。”
怕虞知言听不懂,又细心解释:“就是老天爷在打喷嚏。”
听着细声安慰,再加上段雪峤抱着他,虞知言便也没这么怕了,于是他露出半个小脑袋:“真的吗,义父?”
段雪峤轻轻点头:“嗯。”
他帮虞知言顺着毛,修长的手指穿过蓬松又柔软的头发,他瞧着虞知言的模样,倒是对虞知言的过往有些好奇。
“阿言,以前谁吓唬你打雷是妖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