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掉马 情人节不快
柏襄看着乔郁森, 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回答。
却没想好怎么回答。
乔郁森和她不一样。
陈澈是柏襄的朋友,却不是乔郁森的朋友。如果他知道,她在为朋友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也许只会觉得荒谬。
甚至会让她,不再继续。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能处理好。”
柏襄笑了笑, 想跳过这个话题。
无奈乔郁森紧追不舍:“你想怎么处理?”
两人望着彼此, 不约而同的沉默填满了空气的每一处缝隙。
柏襄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就等呗,反正春招也快到了。等等党,必胜!”她试图妙语连珠,但对方丝毫不接招。
“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口舌才说明梅明吗?研发中心本来就缺人,各个项目的工期又很紧。”乔郁森眼神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柏襄僵着声音说:“我知道……”
她知道让这个骄傲的人开口, 实属难事。也知道乔郁森确实为她低了头。可是,她不想仗势欺人。何况, 从始至终,她就没想过吃乔郁森这口软饭。
只是,她喜欢的人刚好是自己老板。
况且,她师傅的冤屈,还没洗清。有第三人在场, 她也很难查。
如果陈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辞退了, 这辈子都难在行业内立足。她必须知道, 陈澈的苦衷在何处。
柏襄顿了顿, 才说:“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我着想,那么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嘛。我不想动用你的关系,也是因为我想平等地和你在一起。”
她站在乔郁森身边,一点点蹲下来, 直至自己的眼睛和他平视。
“好吗?就让我这样看着你。以一棵木棉树的姿态和你在一起。”
乔郁森愣了一下。
柏襄的言外之意是,就算他愿意,她也绝不做那攀援的凌霄花。
他气急败坏地转头,执意不看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混杂着委屈、气氛和无奈,一丝生涩的甜味钻了进来。
她在用一种无畏地温柔,保护他,和他们之间的爱情。
“这次就原谅你。下次需要人帮忙,你——”
柏襄正等他说后话呢,乔郁森突然把她拉过去,两人的牙齿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你就得付出代价。”
他话说得凶狠,手却和柏襄一样在揉嘴,两人都被“爱情的誓言”伤得不轻。
她笑了笑,靠近他嘴唇,轻轻吹了吹。
“可爱的小乔。”
“不准说那个名字,也不能用可爱形容我。”
乔郁森假装冷漠地剜她一眼,眉目却是掩饰不住的柔情。
柏襄正想说些什么,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又是:6346464.
好固执的一个人。
似乎只要她没读懂谜底,陈澈就会一直发下去。
乔郁森瞥了一眼,问:“怎么还有这样的骚扰信息?你没拉黑?”
“拉黑了。对方换了个号码再发。”
柏襄默默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对和陈澈相认的事情闭口不谈。
“手机给我,带你去报警。”乔郁森皱着眉,朝她伸出手。
柏襄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哎呀,我自己会处理的。先吃饭嘛。”
“你又想怎么处理?”
“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嘛!反正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一顿饭起两次争执,饶是柏襄也有些不耐烦。
“果果,我也是担心你。”
“你担心你的公司就够了,别拿做老板的那一套来压我。我是人,需要空间。我不会把每件事都和你说的。”
“不是你说我们需要坦诚的吗?”乔郁森反问她,“你当初因为我隐瞒自己是Sean的事情和我闹了多少次。你还说,认为爱情需要纯粹,对纯粹有一种病态的痴迷。现在就和我有不能说的秘密了?”
“难道你没有吗?”柏襄慌不择言。
乔郁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有。对你,我算的上毫无保留。”
两人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长久的沉默后,乔郁森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柏襄咬着满桌菜肴,怎么吃也不是滋味,她望着逐渐熄灭的车流,呆了好一会,也走了。
梁经理在接待台拦住她。
“柏小姐,乔总还在吗?”
柏襄笑着需要摇头:“他有事先走了。”
“那……”
梁经理僵着笑容,拿出两个礼盒袋和一束百合花。
“这是乔总准备的情人节礼物,他本来说,让我听到信号就拿进去。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信号。他还准备了烟花表演,小提琴表演什么的……”
“柏小姐,”梁智俨把礼物一股脑塞给柏襄,“要不你都带走?”
“行。”
柏襄把那束百合花也搂进怀里。路灯下,她抱着两束花,提着两个礼品袋,影子一时间胀成了个胖子。
柏襄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乔郁森真是的,也不说今天补过情人节,不然自己就不跟他吵了。
至少这天要好好过。
回到家后,柏襄给乔郁森发了条信息:睡了吗?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情人节快乐。
附赠一个萌萌的自拍表情包。
乔郁森没有回复。
两人冷战了好几天。
说是冷战,但无论她发什么,乔郁森也会回,该有的“早安”“晚安”一个不落。
只是,某人的热情仿佛按下了冷却键,不再主动。
例会上,柏襄埋头做笔记,忽然就察觉到一道目光。她抬眸回望,乔郁森一下子将眼神收回。她愈是看他,对方退缩得就越厉害。
那个迫不及待想见自己的人,好像一下子就变得遥远。
柏襄咬咬嘴唇,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乔郁森同样觉得。
但目前,他还学不会服软。
以往两人每一次争执,他都用Sean的身份巧妙混过去,以至于从来没有直面过争端。
明明很想见面,只是——如果狡猾地跳过这件事,柏襄肯定会生气;可跳不过去,他又觉得委屈。
对于爱情,他讨厌距离、隐瞒和痛苦。
唯独喜欢对他若即若离的,有所保留的,百香果。
喜欢这件事情,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谁也不放过谁。
周末,乔郁森再一次把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门铃突然响了。
两小时前,乔郁森接到沈阿姨电话,她说自己今天有事,就不上门了,做好菜让快递员送过来。
时间卡得严丝合缝,乔郁森不疑有他。
推开沉重的铁门,只见一个戴着面罩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她穿着外卖骑手的橙黑撞色马甲,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
戴着巨大黑色头盔,女孩子压低声音说:“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乔郁森冷不丁抢过外卖,就要关门,不料对方的行动比他更快——很有先见之明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小姐,麻烦你松手了。”
“先生,外面在下大雨,让我进去躲躲吧。”
乔郁森往不远处的落地窗瞟了一眼,分明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这人说什么傻话。
“不好意思,我从不让陌生人进屋。”
“谁是陌生人呀?”柏襄用空着的手取头盔,头盔卸了一半,歪歪扭扭扣在脑袋上。“是我,你亲爱的女朋友,柏襄。”
乔郁森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他松开扯保鲜袋的手,两手并用帮柏襄取下了脑袋上的束缚。
柏襄终于得以大口呼吸。
“我都不知道你还兼职跑快递。”
柏襄不回答,只撒娇道:“好哥哥,你就让我进去吧。”
乔郁森冷脸让出位置。她像一条泥鳅丝滑地钻进去。
把保鲜袋放到餐桌上后,柏襄走到乔郁森身后,一把搂住他。她的脸,贴着他的蝴蝶骨,上上下下地磨蹭。
“喜欢吗,我给你的惊喜。”
“什么惊喜会让人一眼就认出?”乔郁森转过身来。眼前这个男人,说话语调冷冰冰,大手却温暖滚烫。他用手揉了揉柏襄的脑袋,似乎在确认头盔有没有伤到她。
然后一路下移,停在了她飞舞的裙摆上。
A字短裙,不太长,在膝盖上方十公分。皮料,摸上去很滑,似乎很容易就会滑上去,显得更短。
“哪家外卖员穿那么短的裙子,你不冷吗?”
他问完,就要脱下身上的外套。柏襄急忙摆摆手:“不冷不冷,我还穿了一条棉裤呢。”说罢,她拉了拉那条黑色的丝质裤袜,扯出一大坨布料。
乔郁森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又宽广了些。
女孩子平时穿的,原来是这玩意?
他别过脸去:“你来干嘛?”
柏襄又一次丝滑地钻到他怀里:“来陪你吃饭呀。”
女孩仰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对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他强撑的理智即刻崩断,难以克制地吻下去。
那是一个特别珍惜的吻。
轻得像蝴蝶的触碰,一一落在睫毛、眼角、鼻尖,最后覆盖着温热的嘴唇。柏襄小口吮吸着,乔郁森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然后说。
“我爱你。”
呼吸交缠时,她近在咫尺。
而更多时候,她也无处不在。
她存在于他每一个舍不得清醒的美梦里,存在于舌尖每一抹想分享的清甜里,存在于那些欲言又止唯恐说爱的瞬间,也存在于这些迫不及待剥落真心的时刻。
某种程度上,爱和失去尊严,没有区别,至少乔郁森如此认为。
而他也为她,一次次后退底线。
譬如商人重利,此刻他却只想得到她一句简单的承诺。
“我也是。”女孩的诺言,带着浓重的哭腔。
乔郁森不禁懊悔,怎么又把她弄哭了,心思忽地一紧。
水汽模糊了柏襄的眼,乔郁森搂着她,又是亲又是哄,她很快就化作一滩水,在他怀里长睡不起。柏襄闭上眼睛,心思混混沌沌。她想:就这样过去吧。
无论两人之间发生什么,无论谁对谁错,她都懒得再管了。
安静的屋子很快又响起稀疏平常的打闹声。
柏襄一直都知道,世事难料,真心易变。
可她不知道,相爱的人,差一点就要面目全非。
作者有话说:
准备搞事吗通向真爱的道路难免迂回曲折。
柏襄:我打你。
乔郁森:我打死你。
第52章 ENDING 捅了霸总窝
柏襄追查了梅明好一段时间。
说是追查, 其实就是借参考数据为由,把梅明经手过的项目资料查验一遍。近两年的资料还堆在研发中心里,她查起来很方便。
只是再前些年头的, 便在人事部管理的资料库里存档。钥匙由郭雨棠保管。
柏襄咬咬牙,买了几提奶茶和甜品去楼下探班,得到了十五楼的集体欢迎。写完查阅申请, 郭雨棠便把柏襄带进资料库。资料库保密程度较高, 任何人都不能带手机进入。
刚要上交手机,就听郭雨棠问:“对了,陈澈那部工作机你还是还给我吧,年初公司要做资产盘点。”
“好啊。”柏襄没有拒绝。
不知道密码的破砖头,在她手上也没用。
柏襄进入密不透风的资料库,来来回回翻找了两个星期, 一无所获。满眼铅字怼得她晕字症卷土重来。
虽然梅明贵为技术总监,但直接经手的项目并不多, 而且照归档文件看,各项程序都符合规范。
如果他要下小动作,估计是在项目推进时便下了。
她何必指望在成文材料里找错误呢?
有窟窿不补,大傻蛋!
柏襄像回巢的燕子,一边哽咽一边退出了资料库的铁门, 还顺手将一部旧手机归还到郭雨棠办公桌上。拿回自己的手机后, 她才注意到乔郁森给她发了信息。
“小长假, 我们去青岩小镇玩?”
青岩小镇是省内小有名气的古城, 刚开发好一批旅游项目,属于环境古朴而商业化气息上不严重的那类网红小镇。
他俩刚好在清明节前请假完成了祭祖任务,因而拥有一个完整的小长假。想到两人的确没有一起出游过,柏襄回复他:“好呀。”
乔郁森可能刚巧在看手机。他说, “我做好攻略发给你”,说完就不见踪影。
柏襄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次吵架后,两人艰难地重归于好。然后,乔郁森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他对她过于百依百顺。
柏襄甚至害怕他在委屈自己。
回到实验室,柏襄屁股还没坐热,谢俊泽就找上门来了。“嘿,小柏!”
好好先生笑容灿烂地朝她挥挥手。
柏襄的脸上盈满笑意,腿却黏在凳子上,弧度微弱地转身。“谢总,有事吗?”
“别叫我谢总,太见外了,叫我俊泽哥吧。和你谈谈心。”
柏襄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僵硬。
绝了。她今年捅了什么霸总窝?
一个两个上赶着和她谈心。
“您,请!”柏襄微微俯身,朝空位上伸出手。
“就是这个味。”谢俊泽喜冲冲地咧开嘴,笑了。“你和乔郁森也越来越像了。他阴阳怪气的时候,也喜欢一个字一个字顿着说,还偷偷咬牙切齿。”
柏襄张开嘴,极力澄清:“谢总,我可没有咬牙切齿。”
“是俊泽哥,”谢俊泽默默瞥她一眼,“女孩子是比乔郁森可爱,就算在阴阳怪气。”
柏襄:“……”
她拆下手套,去里间冲了杯热茶。出来时,谢俊泽已经自来熟地翻看她放在桌面上的实验数据。“实验室只有你一个人,新产品研发还顺利吗?”
“还行吧,反正项目也搁置了,我就找点事做。您要和我聊什么呀?”
热气挥发,烫散了谢俊泽心底的思绪。
他抬眸,笑对柏襄说:“聊聊你男朋友。听说,你们最近闹别扭了?”
白雾升腾,模糊了柏襄的半张脸。
“我们早就和好啦,还打算清明假期一块出去玩呢。”
“原来如此。我看他最近还是郁郁寡欢的,还以为你们——”谢俊泽拖长尾音,好像打算就此作罢。
柏襄急忙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谢俊泽耸耸肩,“你也知道,乔郁森这个人,很怪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但那时候不熟。他人小鬼大,见我也不喊哥,直到现在。”
“哥。”
谢俊泽刚说完,柏襄立即脱口而出。
见到对方呆愣的眼神,她补充道:“我帮他叫一下,您继续说。”
“笑死,我总算知道为什么……”
话没说完,谢俊泽就闭上眼睛,仿佛强制自己进入回忆,“他是那种习惯把事情深埋于心的人啊,所以很多话都不会说。柏襄,你们是怎么认识来着?”
柏襄看了一眼门口,被她锁上的铁门纹丝不动。
她心有余悸地开口:“我们在网上认识的。当时我写了篇论文,参考资料不足,然后他刚好懂,就……”
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鲁莽,柏襄红着脸,似乎不好意思往下说。
好在谢俊泽似乎对两人孽缘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
“就逮住他,从某乎追到微博,再追到微信,再追到身边?”
柏襄纠正道:“后面那一段,是他追得我。前面,的确是我在主动。”
“你应该知道,乔郁森为你做了很多吧?”
“嗯,知道,比如管培生呀,进研发中心呀,运动会呀,还有——”
“还有行业交流会那一次。”
“就我上台宣讲那次?”柏襄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乔郁森为他做过什么呀?不就是临时帮她打了圆场?
谢俊泽拿起那杯热茶,缓缓喝了几口。
似是终于平复内心的情绪,他才无波无澜地说:“其实,我们早就怀疑公司有内鬼。一开始招你进来,也是想培养自己人。后面,追查到艾柯这条线——艾柯和一个秘密线人有联络,就启动了特别项目组计划,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
柏襄问:“那蛇,出现了吗?”
“你说呢?”
谢俊泽笑着反问,柏襄恍然想起那个干练的女人,华韵的宣讲人。如果蛇没出动,她怎么会被那套几乎雷同的宣讲PPT架在台上,进退两难。
“这么说行业交流会也是个抓内鬼的幌子。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我们……我们可是代表H市去争光的呀!”柏襄说话,嘴唇都忍不住颤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做生意本来就是在冒险,何况,我一早就做了Plan B。如果发生意外,现场就会替换方案。”
“可是并没有。”
“是的,并没有。”
谢俊泽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所有话语反弹在实验室里,仿佛他的喃喃自语。
“华韵真是抽了个好签,直愣愣打在我们前面。怕你被套上抄袭的污点,阿森做了个最冒险的决定——他没有选择用PLAN B,而是决定随机应变,尽力掩饰框架上的相似。他宁愿搞个滑稽的舞台剧,也要让你安全下台。”
“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了吗?”柏襄问,“明明知道有风险,还让我做主讲人?”
谢俊泽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反而问她:“乔郁森为你做得还不够多吗?你应该知道,如果哪一步出了差错,林氏都会万劫不复的。”
柏襄低头,没有言语。
谢俊泽回过头来,又问:“他应该有告诉你,最开始是我让他加你的吧?”
柏襄像一头呆鹅愣在原地。
“啊,Sorry,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谢俊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小柏,你不会介意吧?”
她摇摇头。
“孽缘也是缘。俗话说得好,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们现在好好的,就行了。”
“对。”柏襄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也想和他好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
扮演完知心哥哥,谢俊泽春风得意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满腹惆怅的柏襄。她点开微信的两个置顶。一会看看和乔郁森的聊天记录,一会看看和Sean的。
谢俊泽说的什么鬼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只要不是乔郁森亲口承认的,她说什么也不信。
假期前一天晚上,柏襄被乔郁森接到住处。
他们打算明日一早就开车自驾游。
柏襄洗完澡出来,乔郁森依然坐在书房里,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愁眉紧锁。她走过去,张开双臂,求抱抱。
乔郁森看了一眼,嘴角挂上无奈的笑容。他起身,宽大的臂膀瞬间贴上了她的热气。
“今天不是才抱过吗,又撒娇?”
中午,柏襄吃完饭,和搭子向葵欧展say了goodbye,偷偷绕道停车场逮男人。乔郁森去外边视察,刚回来,一下车,就看到了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
他把外套敞开,顺其自然地打开自己。柏襄一下子钻进他怀里,手还坏坏地环住男人腰身,脸贴着轻薄的衬衫,上下磨蹭。
乔郁森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吐出来一堆外文。柏襄静静贴着他胸膛,听见澎湃的心跳声,起起落落。
紧接着,他对电话里的人,说,“My cat.”
柏襄想问他啥时候养了猫。
抬头,猝不及防就被偷亲。
当时只能算偷情。此刻,她舒舒服服地抱着自己的男朋友,光明正大地啵了一口。
“就算是放假当天的工作日,我也会想见你的。”
乔郁森摸着她的头发,嗅了嗅。她身上有一阵好闻大的柑橘香,还有一丝热水的潮气。
“那我早上,中午,晚上,过去,现在,未来,都会想见你。”
柏襄兴奋得差点原地跺脚。
“怎么今天还加班?”她问。
乔郁森把玩她发丝的手还没有放开。“毕竟我三天不在H市,要提前处理好工作。你知道,某些领导,上班不忙下班忙,逢年过节就视察。”
柏襄瘪瘪嘴。她张着嘴巴,一直没说话。
乔郁森主动宽慰道:“我和谢俊泽说好了,他不离开H市,所以一切还好。别担心。”
说完,用食指刮了刮她鼻尖。
说到谢俊泽,柏襄又想到那个意外频出的下午。
她不知道要不要和乔郁森聊聊。
犹豫间,乔郁森从衣领里拉出来一条项链,上面刻着“LOVE”的字样。
和他当初送她的那条,一模一样。
“你买了情侣项链?”柏襄很是惊讶。
“嗯,”乔郁森轻轻点了点头,“我妈知道我送了你一条,干脆也送一条给我。说让我们过过瘾。”
“什么瘾啊?”柏襄听得云里雾里。
乔郁森没解释,反倒把柏襄拉到自己房间,还关上门。
“你自己看。”
他拉出衣柜的夹层,不锈钢圆管上挂着好几套同色系情侣装!
防风外套运动裤,长袖衬衫粉纱裙。条纹蓝T牛仔裤,印花白T牛仔裙。蓝格点缀灰POLO,格子衬衫白短裙。
甚至连内衣裤样式都是搭配过的……
柏襄回过头来,既惊喜又惊吓。
“你弄得这玩意儿?”
“嗯,不行吗?”乔郁森仰起高贵的头颅,似乎对自己的精心安排感到特别满意。
“没想到年近三十岁的男人,还有穿情侣装的激情。”柏襄不自觉地对他比了个赞。
乔郁森黑着脸,一把搂过她,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嫌弃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翌日清晨,两人相拥着醒来,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小长假。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林烨给乔郁森看了国外某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情侣装后。
乔郁森:这也太情侣了。不行。
隔天,林烨展示了新的设计后。
乔郁森:这也太不情侣了。不行。
第53章 ENDING 他的爱人和
天刚蒙蒙亮, 柏襄就被晨光吻醒。
乔郁森还在睡,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那张不设防的脸颊上, 残留着一丝男孩的稚气。柏襄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挪开,蹑手蹑脚去洗漱。
回来时, 乔郁森已经支起手臂, 半坐在床上。他眼睛浊浊的,似乎还被睡意困住。
柏襄刚想拉他起床,反拉回男人怀里。他的气息笼罩着她,温热而熟悉。
“找到你了,”乔郁森慵懒地说,“才六点, 再睡会儿。”
“不要再睡了,总裁。待会儿我们会塞车的。”
“你不睡我睡。”
乔郁森难得蛮横一次。他没用力圈住她。只是柏襄也没挣脱, 放任自己再一次赖在床上,坠入美梦。
两人磨蹭到九点才起床,匆匆吃了个早餐,就赶着上路。
一路尽是红灯。
面对塞车,乔郁森的脾气好得离谱, 车速堪比蜗牛的流速, 前车屁股几乎贴着脸, 都没让他生起气来。
柏襄却显得有些暴躁。她时不时望望手机, 看看前方,有时候还下来,走到路边,踮脚眺望, 巴巴盼着尽快通行。
“都怪你赖床,我的午饭都要泡汤了!”柏襄气愤地砸了乔郁森一拳。
乔郁森只觉得这小石头大的拳头软如棉花。他轻轻瞥她一眼,不奢望和气头上的女朋友讲道理。“乖,车尾箱放了一堆零食,自己去拿。”
“我不是饿了,我是觉得坐着腰疼。”
“那我今晚帮你按摩下。”
柏襄的思绪一下子飘回昨晚,某人的手在自己腰间揉捏,力度重得很。她的脸一下涨红,仿佛盛夏里美味的西瓜。
“才不要你。”
她别过头去,拍开一包双肩包里的薯片,咔滋咔滋咽下情绪。
三小时的路程被延长至五小时。开至目的地时,柏襄已经累得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乔郁森干脆没叫醒她,双手一搂,把她抱到餐厅的等位区。
柏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我们到了?”
“是的,公主陛下。”
乔郁森此人,做攻略有条不紊,计划精确到分钟;执行起来,更是严丝合缝。他们原定要去一家地道的农庄吃饭。只是近日这家农庄,突然爆火,大排长龙,还下架了网上排号的小程序,只接受现场等位。
柏襄以为乔郁森会选择去别的地方,随便吃吃。谁料,他像一座乐山大佛,岿然不动地坐下来。
然后真的,一动不动。
柏襄小声提醒:“这家餐厅,要等很久诶。”
“好东西值得等待。”
柏襄摸摸鼓起的小腹,她倒是吃了很多东西,饱得很,等也等得起。只是乔郁森——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三枚水煮蛋。
“帅哥,”她乘人不备地摸了摸腹肌,“你真的不饿吗?”
乔郁森抓住她作乱的手,牢牢握在手里。
“不饿呢,小美女。”
初夏的冷风,混合空气里的水汽,呼啸而过。柏襄倚偎在他肩头,望着前头稀稀疏疏的人影,忽然笑了笑。
“我真没想到,你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和我一起等号吃饭。”
乔郁森把柏襄的手握得更紧。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
他有凡人的爱.欲,也会为尘世蹉跎,而此刻,他的爱人和世界就在身边——所以,和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归根结底,都算不上浪费。
因而配得上他的万分温柔。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吃上今日的第一顿饭。
乔郁森甚至没看菜单,便对一口乡音的服务员说:“您好,药膳火锅,两人餐,走地鸡,素菜要生菜玉米番茄腐竹,外加两人份的米饭。”
面对此情此景,柏襄咬着筷子,轻声说:“我怀疑你蓄谋已久。”
“什么?”
乔郁森没听清,再问了一次。
柏襄理直气壮地重复:“我说你是大馋鬼。”
他不在意地点点头,“我对吃,一向颇有造诣。”望着柏襄怀疑的眼神,乔郁森顿了顿,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是601cake的老板。”
“什么?!”柏襄的嘴巴张成鸭蛋。
“不用这么惊讶,老板娘。”
药膳火锅上得很快。炖了几小时药材的浓汤,一片金黄,几颗红枣飘在上头,带起一股甘甜的香气。
柏襄学乔郁森,先舀了一碗汤,咕咕下肚,再开始捞鸡肉吃。
老板介绍说,这是他们自家养的鸡,瘦而不柴,煮久了,甜而不腻。柏襄连吃了好几碗,给出不负等待的最高评价。
喝最后一碗汤时,她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大纸。纸上俨然写着:药膳汤底,医师搭配。如有湿气,可能拉肚。
柏襄用手肘推了推乔郁森:“什么叫拉肚呀,是鸡肚的一种吗?”
对方很无奈地笑了笑,搂过她,在耳边轻轻说了句:“小姐,这是广东话,拉肚子的意思。”
“啊?”柏襄一下子扔掉空空如也的碗,“这菜不干净吗?”
乔郁森摇摇头:“去湿气的中药材,的确有清肠胃的功效。放心,没事的。”
他没把柏襄的担忧放在心上,大喇喇又盛了一碗鸡肉。
柏襄心有余悸,不敢再碰。
吃饱喝足后,两人沿着古镇的青石板路散步。各地古镇的景色大同小异,柏襄牵着乔郁森的手,恍然有种回到A市的感觉。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他的手,在空中晃。
“飞起来噜。”
“又飞起来噜。”
乔郁森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满,手却一直没放开,反而越来越紧。
他们经过一处景点。远处,高塔入青云,近处,湖水敛晴天。柏襄点点头,给景点赐了一个古朴的名字:“好一个‘塔里个浪’。”
乔郁森瘪瘪嘴:“还不如叫‘一塔湖图’。”
柏襄往四周望了一圈:“哪有图,哪有图?”
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乔郁森把她的视线引向别处:“看到没有,XX县图书馆。”
柏襄嘟嘴,上唇愤怒地把下唇都吃进去。乔郁森学她,甚至没放过牙齿——薄薄的上唇撑起整个下庭,给样貌徒增年岁。
柏襄憋不住了,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你好丑呀,跟个老头子似的。”
“知道了,老婆婆。”
慢悠悠地逛了一个下午,乔郁森忽然停下来,让柏襄站到石桥旁。
“过去,给你拍照。”
柏襄没指望他能拍出什么大片,毕竟每个男人都是隐形的拍照杀手,只是此刻微风阵阵,杨柳垂髫,河边的景色恬淡且舒适,她便自然地张开双臂,开始享受这风景的每分每秒。
乔郁森面不改色地给予情绪价值:“很好。手再往下放放,别太紧绷。”
咔嚓咔嚓。
男人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照片。
直至一张最满意的出炉。
乔郁森献宝似得递给柏襄看,构图正好,光线也正好。
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夕阳尚未西下,异乡人驻足,她的一缕发丝被风吹起,成为整张照片里灵动的一瞬。
过客的眼,留下了最缠绵的风景。
柏襄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学得拍照?拍那么好?”没等乔郁森开口,她又酸酸地说:“该不是在学校的时候,早就给别的女孩子练习过了吧。”
“百香果已经够酸的了,请柏襄小姐甜一点吧。”
说完,乔郁森俯下身子,在她嘴边轻吻了一下。
“林氏刚创业的时候,员工只有个位数,我兼职做产品摄影,练出来的。”
柏襄努努嘴:“这个时候怎么能实话实说呢?你要说,是我很好看,所以怎么拍都好看。”
“嗯,”乔郁森亲昵地碰了碰她鼻尖,“你很好看。”
柏襄逛了一路,乔郁森便帮她拍了一路,身体力行地诠释完美男友的标准。柏襄对着相机里的底片,看了又看。照片里的女孩神采飞扬,只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她抬头,穿着蓝色衬衫的乔郁森,正拉长镜头,捕捉一只蜻蜓点水的侧影。
知道缺什么了。
她大步向前,扯住乔郁森的衣袖。
“怎么了,百香果小姐不会连小动物的醋都吃吧。”
柏襄笑成眯眯眼,她摇了摇头。
“找人给我们拍照吧。我想要一张我们的合照。”
乔郁森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湖面上的蜻蜓早已不知所踪。
“好。”
他们找到的第一个路人是举着自拍杆的大姐。大姐是本地的小网红,热情接过手机,柏襄耳听着相机像加了倍速特效般咔咔想起,而她甚至还没摆好姿势。
看着一张张姿势扭曲的照片,乔郁森面色如常地道了谢。
在古城的牌坊前,乔郁森拦住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方正架着大炮疯狂街拍中。柏襄觉得这次靠谱,因为年轻人看起来很专业,还会指挥他们找角度。
“女孩子靠近点,男孩子笑一下。”
柏襄靠在乔郁森肩上,还不忘在他嘴角掐出一个假酒窝。
照片拍出来,人倒是很好看,只是景物过曝,两人仿佛站在一堵有些许涂鸦的白墙前合影。
乔郁森毒舌地评价道:“蛮好的,还没结婚就有结婚照了,可惜是白底,不吉利。”
柏襄的肚子隐隐有些发疼。她拉了拉乔郁森的衣角,说:“要不回去休息吧,看看酒店环境怎样。”
“稍等。”乔郁森扯下她的手,眼睛直直盯着猎物前去。
不一会儿,便把几个年轻小姐姐领上来。
“麻烦你们,帮我和女朋友拍几张合照,好吗?”
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帅哥的小小要求。
何况是个大帅哥。
柏襄强撑精神,站直身体,乔郁森自然而然地搂过她。他微微低头,嘴角带笑,柏襄也尽力笑得甜美。
终于,一张构图、光影、对焦都相得益彰的合照,诞生于古城的一隅中。
看到成像的那一刻,柏襄如释重负般卸下笑容,拔腿往一个蓝色指示牌跑去。乔郁森刚拿好相机,就看到女朋友独自飞奔,忙不迭赶上。
拐过指示牌时,他留心看了一眼。
公共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ENDING 好奇心是喜
柏襄怀疑自己是来渡劫的。
她肚子疼得厉害, 回到酒店后,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两趟厕所。
尽管如此,腹痛也是好一阵坏一阵。痛上心头时, 柏襄一边牙咧咧地发誓,要给农庄老板彻头彻尾的差评,一边手软腿软, 做不出任何事情。
乔郁森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里边是一袋清热祛湿颗粒。
“怎么没有止泻药?”柏襄问。
“没事,你那是湿热,这才管用。”说完,他去倒温水。
柏襄躺在床上,肤色发红, 蜷缩成一只半生不熟的虾。乔郁森兑好冲剂,扶柏襄起来, 小口小口地喂。她额头还在冒汗,手臂也黏糊糊的。
正在置气的小女友,冷不丁说了句:“都怪你。”
他随口应下:“都怪我。”
然后伸手摸了摸。
暂时还没有发烧,一切可控。
柏襄闭上眼睛,听见窗帘被拉上的声响。乔郁森坐到另一张床上, 没有打扰她休息。努力了很久, 柏襄还是没有睡着。
她睁开眼睛, 两人直接对视, 乔郁森直愣愣望着她,不知道是刚醒,还是一直没睡。
“你不休息?”她问。
“我不累。”他说完,凑过来帮她拉了拉被子。
柏襄的鼻子一下子有些发酸。
“乔郁森, 我后悔和你出来玩了。”
“为什么?”他有些意外。
“因为,和你住在外面几天,会被你发现,我也要上厕所的。”
“人不都是要上厕所的吗?”
柏襄侧过头来,没有血色的脸苍白如雪,显得更委屈。
“可你前天才说,我是你心目中的仙女。你对我的滤镜,会这样破灭的。”
乔郁森飞快地转了转眼珠,他好像似乎的确转发了一个冷笑话链接,而链接的标题是:幽默的仙女都喜欢看……
“没关系,我也要上厕所。你对我的滤镜也会破灭。”
他设身处地安慰她,却没想——
“那不会,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帅的普通人。”
乔郁森:……
翌日,像一根浮木终于可以站立,柏襄找回了全身的力气。只是肚子,时不时还隐隐作痛。她躺在床上,腹部一抽一抽地,连带着脑子也乱糟糟。
一会儿,是乔郁森数次惊醒,在她床头给她擦汗的情景。一会儿,光又回到一个晴朗的下午,谢俊泽喃喃张嘴,留下了她不愿记起的话。
柏襄一个人在被子里辗转反侧。
她就像一个被埋在雪下的人,发不出任何声响。
柏襄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背包。背包的暗袋里,有几片止痛药,是她以防痛经随时准备的。
也许是身体不舒服,她才会胡思乱想。柏襄如此想着,脑海里又划过几句话。
“他本来不想加你。”
“我们之间也有不能说的秘密吗?”
“宣讲会早准备了Plan B。”
“我对你,算得上毫无保留。”
她掰开锡箔纸,把小小的蓝色胶囊握在掌心。
还需要水。
柏襄起身,走到房间里的小圆桌旁,上边摆着两瓶酒店专送的矿泉水。
吃下就好了。她扭开瓶盖,正要一口吞下,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被子掉在地板上。
“你在干什么?”乔郁森压着嗓子问。
“我想吃个止痛药?”柏襄回过头来,说。蓝色胶囊因为她掌心的热汗,而发软变形。
乔郁森起身,揉着眼睛,向她走来。“果果,还是很不舒服吗?”
“其实,恢复了很多了。就是肚子还有点痛。”
乔郁森皱着眉问:“所以,是止痛药?”
“嗯。”柏襄没有骗他。
“别吃那个,伤身体。你的湿气快排干净了,没必要。”他摊开手。柏襄没理会,一股脑把胶囊塞进嘴里,咽了好大一口水。
“可是我一直痛,更伤身体。”
两人沉默地站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止痛药的效果很好。下午,柏襄就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浑身都来劲,脑子也灵光。乔郁森见她恢复得不错,也挺高兴,说带她出去吃现熬的砂锅粥。
“我想吃肉。”柏襄说。
“当然得吃肉了,要补补身体。”
砂锅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虾的甜味混着米香一丝丝窜进鼻腔里。
柏襄正要喝一大勺,乔郁森绅士地请求代劳。最后给她一碗鲜甜的纯粹的米粥,给他自己一碗满满当当的虾。
原来是,她喝粥料,他吃肉补身体。
“这不公平。”
柏襄气得牙痒痒,抓过他的手,佯装想咬一口。
“乖,待会给你点碗肉片粥。虾是高蛋白,不好消化。”
两人打闹了好一会,直到柏襄的小肉片端上桌,她才消停。
粥吃到一半时,有人走过来,和乔郁森打招呼。
“乔总,真的是你?好巧呀。”
“Vincent,好久不见。”乔郁森停下动作,起身,面带职业微笑地和男人握了握手。
柏襄飞快地看了一眼。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身材纤细,妆容精致,热切地挽着男人的手。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想必是生意上的缘分带来了现实中的缘分……”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迅速把话题扯到合作上,讲了很久很久。
最后才注意到对面的柏襄。
“这位是?”
柏襄低着头,依然在喝粥,只是微微抬眸。
应答如流的乔郁森忽然顿了一下。
“我同事,”他说,“也是碰巧遇到。”
“原来如此。”Vincent没在意,笑眯眯和乔郁森约好下次再聊,然后搂着年轻女人大摇大摆离开。
柏襄的勺子停了好一会,才放下。
她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粥里的姜丝太辣了。
吃完饭,乔郁森直接开车回酒店。车里很安静,柏襄把头靠在车窗上,静静看着窗外,没说话。
开进一条岔路时,乔郁森忽然开口。
“那个人叫Vincent。”
柏襄没接话。
“他这个人,品行堪忧。自己出轨包小三,还泼前妻脏水。这个人最近把生意拓展到H市,几个同行和我通过气,因为不打算和他合作,所以被这个人到处胡说,掉了一层皮。”
“你想说什么?” 柏襄转过头来看他。
“我不打算与虎谋皮,”乔郁森握着方向盘,语气有些重,“ 没想到被他偶遇到我们,只能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如果被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也许会造谣,对你有不好的影响。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很小,什么话都能传个遍。”
“你现在开始在乎我的前途、我的名声了?”
乔郁森愣了一下。
又听到柏襄说:“那当初在行业交流会,我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抄袭时,你怎么不在乎?”
路灯打在车窗上,凝固成静止的银河。
“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没反驳,柏襄的心一下子变冷了。
她抽了抽鼻子,尽力克制着:“前几天,谢俊泽来找我,他说你为了我做了很多。其中有一件事就是,你主动放弃宣讲方案的Plan B,陪我在舞台上耍宝。”
“果果,我——”
“乔郁森,既然你没否认,那我很想问问你。你早知道华韵可能会做手脚,为什么不提醒我?你是觉得我很聪明,还是觉得我一个刚毕业半年的人,能应对自如?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圆不过去呢,万一我就像个提线木偶卡在台上支支吾吾呢?”
“万一,”柏襄哽咽着,描绘出自己一段时间内的梦魇,“万一那天,在全国的专家和龙头企业面前,我被扣上抄袭的帽子,还怎么美妆行业里待下去?”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的梦想啊。”
柏襄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掉在身上。
乔郁森紧紧抿嘴。
车子拐弯,银河撕被裂。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条长长的尾巴。
在酒店里简单洗漱后,柏襄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厚厚的蚕蛹。乔郁森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他说:“果果,我们谈谈。”
“我累了,以后再说吧。”
他没勉强她,只是轻叹一口气,然后走远。浴室里响起水声,柏襄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半梦半醒间,床垫陷下去一块。有个人抱着她,一直道歉。
“对不起,果果。我爱你。”
乔郁森的声音很低。那些吻在耳畔的执着的歉意,像一船清梦,把她的睡意压得死死的。她困在床褥之间,不得动弹。
到底是多痛苦的梦,才会让两个人的眼泪同时流干?
醒来时,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避免和她接触,乔郁森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是留了张纸条,让她好好吃早餐。
餐桌上摆着一袋肉包子和一杯黄豆浆,烫烫的,似乎刚出炉不久。
她摸着他的心意,自嘲地笑了笑。
男人总是这样,理智到天真,总觉得后退一步,是让彼此更冷静的方式,却没想过——后退容易令人逃跑。
柏襄坐下来,边吃包子,边收拾行李。衣服塞进箱子,洗漱用品分门别类,手机、充电器、充电宝,一个也不落下。
背着行囊偷偷逃跑时,她很庆幸,昨天捡漏到了最早一班回H市的高铁票。
一小时后。
乔郁森开车把整座古城兜了好几圈,终于沉淀好思绪,打算和柏襄说个清楚。
一开始,他的确把她当作可有可无的网友,不打算建立更多的联系。可机缘巧合下,她到林氏来面试。
通过那个不能动弹的摄像头,他窥视到她的一举一动。
紧张时,她咬唇,肉肉的脸颊嘟成泡泡鱼。面试尾声,她预料到结果,大胆地举起手,为自己争取加试。
乔郁森觉得好笑,挑战权威,就是挑战他。而他向来好胜,索性把配方比例加密后写给所有人,让她的优势消失殆尽。
女孩低着头,脸上写满郁闷。
他在地球另一端,毫无顾忌地笑出声。
不过是雕虫小技。
却没料想,女孩真诚地告诉谢俊泽,配方应该适配主要销售人群进行升级。她纯粹的发心,成了这场无人知晓的赌局里的,唯一赢家。
他的私心自此长出血肉,蠢蠢欲动。
而好奇心,便是喜欢的开始。
梅明不要女生,他便自掏腰包把柏襄留下。
人才还分男女,无聊?
话虽如此,但一知道她的梦想是做研发师后,乔郁森还是违心地把她送到梅明身边。
再之后,为了和柏襄接触,他开始情不自禁地靠近,说了胡话,做了胡事。
无论是偷偷制造偶遇,否认自己的网友身份,还是暗中和小号争风吃醋——那些曾经让他深恶痛绝的傻事,他为她做了一次又一次。
唯一脱离控制的,便是行业交流会那次。
谢俊泽在她上台前20分钟,才告诉他,自己准备了Plan B。临阵换稿会大损士气。乔郁森不想打击柏襄,干脆临危受命,一股脑地把稿子背完。
但在上台前,面对手足无措的柏襄,怜惜比理智更快占据上风。把她拉下台,他实在于心不忍。
她曾经告诉自己,要信任并肩作战的同事。那他就信任他们一次。
哪怕把全公司拿去赌。
乔郁森在房门前徘徊了很久,对了几遍腹稿,才下定决心推开门。
“果果,我来解释了。”
人去房空。
餐桌上,只剩一杯喝了一半的黄豆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能采访一下您,为什么这么喜欢喝冲剂吗?
乔郁森:因为药是苦的,冲剂是甜的。
柏襄:不愧是意大利人,嗜甜成性。
第55章 ENDING 恋爱就是留
柏襄又在半夜清醒。她在黑夜里戳亮了手机。
4月8日, 凌晨3点58分。距离她偷偷跑回家,已经过去快48小时。
明明只发生了一件小事,可星火燎原, 霎那间他们便粉身碎骨。
当然,也不仅有一件小事。
柏襄觉得,他们之间, 肯定存在着被忽略的什么。
她看了看手机, 没有任何人的信息。
假期过后,她懒得面对乔郁森,选择了和陈澈一样的应对方式——旷工。乔郁森则像个消失的稻草人,瞬间无声无息。
当然,这可能得怪罪到柏襄头上——她早就把他拉黑了。
至于他人为什么没迟迟跪到门前忏悔……
柏襄推开窗,皎洁的月光一倾而泄, 生命宛如从暗房照进明室。
想起那张帅得人神共愤又让她咬牙切齿的脸,柏襄对着手机, 恶狠狠哼了两下。
“管他为什么!狗男人,让你丢两天女朋友试试。”
不过,郭雨棠竟然没像找陈澈那般疯狂找她,柏襄属实是没想到。
起风了,她拉好窗, 默默爬回床上。
明天找机会问问吧。
柏襄两眼一闭, 逼自己睡过去。
这一次, 梦到醒不来的梦。全都是乔郁森。
临近下班, 柏襄才去试探郭雨棠。
“姐,我这两天都没去上班哦。”
对方很快就回复说:“知道了,你不是去外地调研学习了嘛!整得神神秘秘的,到底去哪里玩了?”
调研学习?真是个拙劣又真实的借口。
柏襄咬了咬嘴唇, 算乔郁森有良心,还会帮她掩饰。
她顺着郭雨棠的话往下说:“哈哈哈,领导交代的事情,我怎么说得准?看乔总安排咯。他有和你提起过吗?”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敢问他的事情。别扯话题哈,到底去哪里玩了?”
柏襄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她说自己是跟着一个专家组到处去考察,走马观花般去十几个地方,说不清楚,但一定会买特产孝敬郭雨棠。
对方这才饶过她。
和人事斗智斗勇了好一会儿,柏襄终于松了口气。
以前不觉得办公室恋爱麻烦,现在总算有感觉了。两人一闹矛盾,躲都躲不开,朝不见晚见,年头不见年尾还得见。
万一分手后有了新欢,她还要苦哈哈叫人家老板娘。
Pee咧!柏襄气得扯了扯自己头发。
分手个头,她还没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能就这样分开。
“果果,你消气了吗?”
明明柏襄已经把乔郁森两个微信账号都拉黑,他还是见缝插针,通过企微发来问候。
柏襄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这么公私不分了?”
“我为什么要么私分明?”
她刚准备在企微里屏蔽老板信息。
林烨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柏襄,是我。你敢挂电话,我就在公司大群和你表白。”乔郁森狐假虎威地恐吓。
知道他有贼心没贼胆,柏襄没放在心上,反问他:“你想干嘛?”
“我只是想和你说清楚。”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她淡淡地回答。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似乎惹恼了对面的人。
“你非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吗,柏襄?我只是想尽力保护你,我又做错了什么?如果我要牺牲你,何必拿公司的声誉陪你赌?还是你觉得,那个拙劣的Presentation会比谢俊泽制作的PPT更好?”
几天的冷战,彻底撕裂了他冷静的面具,乔郁森怒火难压。
他喘了好大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我甚至来不及思考公司以后会怎样,反而一直照顾你的情绪。”
“对对对,我真的是谢谢你,后来还强吻我。”柏襄迅速转移话题。
“不是你先亲我的吗?”
“那你可以推开我呀。”
“我干嘛推开你?”乔郁森加大音量,“你本来就喜欢我,你亲我,天经地义。”
柏襄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和这位天经地义先生讲道理。
因为他的情绪也上了头。
“那我们分手吧。以后你就再也没理由保护我了。”
“我不允……”乔郁森话还没讲完,电话就被柏襄挂断。
她顺带着把林烨的电话也拉黑。
好巧不巧,有条信息迎面蹦出来:……
正在气头上的柏襄,以为是乔郁森在纠缠,张嘴就要破口大骂,点进去才发现是之前那个给她发送神秘数字的号码。
昨天,她对臆想中的“陈澈”摊牌:“师傅,我也旷工了。”
而“陈澈”,不负她期待地,终于发来了非数字的第一条信息。虽然这三个句号,也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柏襄呆在原地,对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她是想帮陈澈的,但——难道要真的回去林氏上班吗?
旅游也好,PPT也罢,那不过是导火索。
柏襄很喜欢乔郁森作为Sean的那一面,可一旦回归现实,两人的关系就会自然而然地倾斜呢。
比如,她会肆无忌惮地对Sean发脾气,但面对乔郁森,却想通过撒娇来解决大部分问题。可生气的那一面,映照出来的,才是她真正的情绪。
为什么,她不能和以前那样做自己了?
柏襄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就说喜欢老板没什么好的。
他们是天然的上下级。既然是上下级,那她注定不是赢家。
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某人,终于按耐不住,上门寻前任。
乔郁森在门外大喊:“开门。”
柏襄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回了句“不开”,然后即刻拉黑。
门外消停了一会,等乔郁森的信息发送失败,他再度怒火中烧,近乎歇斯底里地在门口大喊:“柏襄,你再不开门,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回答:“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是陌生人吗?”
“你不能擅自决定分手。”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分手的话,一个人就够了。”
好一会后,乔郁森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通话申请。
是柏襄。
“就算你要分手,那也应该面对面告诉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加了好几分无奈。
“不是你说要聊聊吗?”
“我想聊的,又不是分手!果果,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是——能不能克服一下?”
“克服什么?”
“你太意气用事了。”
“那你听清楚了,乔郁森。”柏襄的眼泪掉下来,“我讨厌你,特别特别讨厌你。每一次我们的关系变僵,你都习惯躲着,先让我自己冷却。可我要怎么冷静?为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不能接住我?你的保护就这么虚伪吗?你的爱就这么脆弱吗?”
“果果,我——”
“如果你想告诉全世界,我是个想攀附你的女人,那你随便说好了。反正我在还不认识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不害怕别人误解。”
“柏襄,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乔郁森,如果你把我当女朋友,而不是下属——其实我从来只想要,和你平等地站在一起。”
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
两人的通话还没切断,柏襄盯着屏幕,暗了,她就点亮,亮着,她又等待变暗。她和乔郁森很有默契,谁都不愿做先结束的坏人,但谁都知道,那是徒劳。
许久不见的舍友给她发消息:果果,方便打电话吗?
柏襄咬咬牙,狠心挂断通话,点开新窗口。
“怎么了,橙子?”她问。
大学舍友李亦橙先是甩过来一个在线链接,然后在柏襄还没点进去之前,以分贝过百的音量强势宣布:“姐妹!我下周订婚啦!你得空过来玩啊,顺便帮帮我的忙!”
语气兴奋得像是中了大奖。
柏襄的沮丧被感染,嘴角终于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换个地方呆呆。
“好啊,我明天就坐高铁过来。”
“你别一个人来呀!我都听叶依依说了,你有个帅哥男朋友。”
这一问,问得柏襄即将消散的坏心情,再度返航。
她又感受到了恋爱的新坏处。
吵架要解释,分手更要解释。不仅要和前男友解释,还要和自己的亲朋好友解释,说不定最后还要和前男友的新女友解释。
恋爱,跟留下赛博案底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欲言又止道:“其实吧,他不太方便过来。”
“他工作那么忙呢?你俩不是一个单位吗,怎么你可以来,他不行?”
“因为我们刚分手。”柏襄决定言简意赅。
“什么——”
“什么——”
“什么——”
耳旁忽然炸出三个音色不同的尖叫声。
柏襄定睛一看,才发现,李亦橙发起的是群聊通话,叶依依和余秋月早就加进来,只是一直没出声。
直到刚刚。
“他出轨了?”
“你劈腿了?”
“还是你们互相撬墙脚?”
柏襄对舍友们的恶劣脑洞嗤之以鼻。
“我们是和平分手,行不行!”
“不行!”三人异口同声道。
叶依依抢麦说:“我才不信你们会分手,那可是高富帅诶!比我在便利店打工的学弟强多了!”
柏襄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便利店学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别扯开话题,”余秋月使劲扯着自己的甜嗓大吼,“先复合,把人带过来看看,我看完就可以甩了。”
李亦橙帮腔道:“我也要看。我看完才可以甩。”
柏襄又笑又气:“喂,你们开什么玩笑呢!我这是正儿八经地分手。而且人家是我老板,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去上班。”
“不想去就别去呀!”李亦橙拍拍手机,假装自己站在柏襄面前,“妹的胸膛给你靠!而且,我们公司就快社招了,到时候帮你内推。如果想来A市工作的话,就和我一起住呗。我刚搬出来,自己租了个小套房,客房可以无条件支持你!”
“大姐也支持你!想分就分!”
叶依依最后发言:“那我也支持一下吧。我们果果,总会找到新帅哥的。”
热泪一下子盈眶。
她揉了揉眼睛,不知怎地,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披上一层水雾。
余秋月私下发来一张截图,并留言道:大学时候存的信息没删,所以自作主张帮你买了明天下午的高铁票。快来吧,果果。要哭也要在姐妹怀里哭啊,怎么能偷偷哭呢。这里有三个怀抱可以接住你呢。
柏襄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哭得更凶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