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同类 苏纪四下张
苏纪四下张望了一下比饺子还拥挤的人群, 连连摇头:“人太多,要是跟你走丢就麻烦了。而且,我们两个都不会游泳吧。”
浅曜没做声, 苏纪怔了片刻, 表情渐渐染上惊恐:“……你在哪里学的?”
连呼吸都犯困的人居然会游泳,怎么活下来的。
视情况必须上报给白塔, 要是出事了就不妙了。
浅曜手遮着唇角,噗地一声笑弯了眼睛。
“吓唬你的。我当然不会游泳。就算是这个天气,在海水里泡五分钟应该也会直接要命吧。”
苏纪吓得稍微往浅曜身边站了站, 以免他被远处不断拍打的海浪溅到。
“你很喜欢海吗?”
如果不是热爱, 苏纪想象不到浅曜为什么要常年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海风吹拂浅粉色的短发,撩起他的刘海,露出白得发光的脸颊。银色的眼睛倒映出日光的绚烂, 为他苍白的脸染上些许太阳的辉光。
他的声音很轻, 但是音色太过清澈,在喧闹的海滩上像不容忽略的风铃, 落入苏纪耳中。
“我第一次拥有离开家门的权利时, 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家以外的世界, 所以不知道要去哪里。”
“那时我的身边也没有值得信任又能够沟通的人, 只好向「灵感号」询问慢珠海区最热门的景点,它为我推荐了霞照海滩。”
现在寰宇间的通用光脑都使用由黑洞科技开发的QSOII系统,也就是常说的类星体二代系统, 灵感号是类星体系统上原生搭载的智能助手。
“对普通人来说霞照海滩确实是个好地方, 但……”
但对浅曜来说, 沙滩和海水与毒药有什么分别。
看出苏纪的担忧,浅曜碰了碰她的手心,叫她安心。
“我只告诉灵感号我是一个普通的游客, 因为我不想被它推荐去医院看看。”
苏纪的道德和笑点不争气地打了一架。
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浅曜冰凉的指尖抵在苏纪的唇角,把它轻轻往上拨了拨。
“不要怀疑灵感号的专业性,它可是斩获通用领域第一和85%细分领域前三的划时代级智能助手。如果它的判断没做对,一定是我在误导它。”
“也对,绝大多数时间灵感号都比我聪明。”
人类离开智能体助手,和断了一条腿也没什么区别。
苏纪知道类星体二代和灵感号都是由浅曜主导开发的,但如果浅曜在还不能离开家的年纪就拥有了灵感号……
她恍然惊问:“等一下,灵感号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不知道你说的是灵感号的哪个阶段。”浅曜稍作回忆,“十年前,我开始研发类星体一代和灵感号的雏形。因为太不成熟,被公司草草遗弃。在那之后,我持续不断地改进和优化类星体,最终在六年前完成了类星体二代和灵感号的开发。”
苏纪算了一下时间:“那个时候你只有……十四岁。”
苏纪一时之间说不出到底是一个孩子成长到十四岁还没离开过家门比较可怕,还是一个孩子十四岁就能开发出类星体二代和灵感号比较可怕。
或许是因为浅曜小时候的身体不允许他出门活动,才会被父亲和母亲留在家里。但转念间苏纪就驳回这个念头。
如果真的虚弱到连家门也出不了,怎么可能开发出类星体和灵感号。
她有种直觉,浅曜会突然说这些从未提过的往事,一定是因为刚刚急诊室里发生的事情刺激到了他。
短暂地成为他值得信任的倾吐对象也不错。
至少,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孤立无援。
“你是被迫留在家里的吗?”苏纪尽量让自己的措辞委婉一些。
浅曜笑了下,语气很平静:“我作为父亲和母亲的产品,不便过多评价他们的为人处世的作风。”
“……”
也就是说,十四岁之前,浅曜都被他的父亲和母亲关在家里,从来没有出过门。
即使是繁星孤儿院的孤儿,也会在特定的时候在教师的带领下出游。苏纪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春游时内心的期待和激动,让当时的她几乎一夜没合上眼睛。
永远只在房间里,只能面对父亲与母亲长大的,无比孱弱的孩子,他的人生是怎样学习认知世界的?
明明头顶上下午的艳阳仍旧热气腾腾,四周人声鼎沸,欢笑不断,苏纪却感觉心像被浇透了一盆装满了冰块的冷水,冻得发抖。
她想起当时在病房里,晕倒后的浅曜对她说的话。
「这世界上也不是每一对父母都可以微笑着扼住孩子的咽喉,只是恰好降临在我身上而已。」
原本以为是一句夸张的比喻,现在再看,却好像是逼真的陈述。
苏纪抿了抿唇,最后小声说:“怎么这样。我之前对黑洞科技的印象还挺好的。”
银瞳微眨,露出惊讶:“咦,为什么?”
“因为名字取得好。”
双日星系所在的上河星系中央是一处巨大的黑洞,黑洞科技因此命名。
「类星体」和特大质量黑洞分不开联系,作为他们的主要产品名再合适不过,「灵感号」则是人类第一次发现育星时所乘坐的飞船的曾用名。
这家公司的命名方式集合了宇宙级的典雅和浪漫,又由浅曜的家族控股。
因为浅曜待人处事总是柔软温柔,苏纪连带着对它印象一直很不错。
“我一直觉得黑洞科技是一家很有人文关怀和高层次追求的公司。”苏纪越想越毛骨悚然,抖掉满手臂的鸡皮疙瘩,“简直是诈骗。”
出乎意料地,浅曜握紧与苏纪相扣的十指:“能被姐姐这样夸,我好开心。”
“嗯?”
“父亲和母亲不在乎命名权,所以这些东西的名字都是我取的。”
浅曜的眼中浮现的向往像撒在海滩上的星星般明亮。
“在很小的地方待久了,就会向往很大的地方。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宇宙更大的东西了。”
“……你看,就连这个地方,也是用一样的逻辑命名的。”
浅曜停步,苏纪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四周人已没有最初那样多,他们走到了这片海滩的尽头。
巨大而连绵的海岩阻断沙滩,海岩连接进一处白石砖建筑墙边,把霞照海滩分成两半。
这建筑往内建有巨大的大堂和前庭,装修风格雅致考究,里面却完全无客人活动。
苏纪眼快,看见金碧辉煌的大厅墙内隐约挂着镀银的招牌,还有身着警服和制服的人在边缘巡逻。
苏纪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感觉误入了什么不该来的禁区。
浅曜一把抓回要后退的苏纪,拉到自己的身边。
“因为里面有一些其他客人的重要财产,所以才把侧门也装修成不好接近的样子。跟我来。”
大门在感应到浅曜的光脑后打开,里面迅速跑来七八名身着工作服的男女,动作整齐有序,向苏纪和浅曜鞠躬问候。
浅曜摆手让他们都离开。
大厅前后门贯通,阳光照射进一半,明亮温暖,半空中挂有许多镂空蓝白色装饰,模仿成海浪和游船的形状。
苏纪这时终于看清刚刚灵光一现的招牌上写的文字。
星风游艇俱乐部。
这里望不到后面的海滩,苏纪跟着浅曜穿过大堂,眼前豁然开朗。
整片沙滩与海空无一人,只有最右的侧边留有几条白色帆船,像并入风景画中的装饰品。碧色海浪从海底吞吐出彩色的细沙,蓝紫与浅红在眼前纵横交错,既像晚霞,又像燃烧到极致的火焰。
夏天的夜晚,蓝调时刻逐渐过去,残留在天空的半轮太阳里迸出丝丝缕缕的火烧云,很难分清天上和地面的,到底哪一片才是晚霞。
浅曜的声音在这里变得越发清晰,“我们刚刚走的地方是小门,大部分人会从另一边开车进俱乐部。虽然很奇怪,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浅曜的脸突然凑近,四周没了喧闹的人群,苏纪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漂亮的脸颊上。
比晚霞还好看的一张脸,也比晚霞还要更惹人怜爱。
“因为喜欢热闹?”
苏纪的脚踩进沙子里,按出不会被其他人挤掉的脚印。
“Bingo。如果来海滩的话,没有四周热闹的人就好像缺了最重要的灵魂。再美丽的景色看多了也会感到麻木,但是那些游客不会让我感觉厌倦。穿梭刚刚的海滩就像朝圣前必经的仪式,如果不这样过来,朝圣也就失去了意义。”
苏纪好像能够捉摸到浅曜在想什么。
他一定是第一次来时穿过了那片人山人海的海滩,一眼就爱上了他十四年以来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苏纪在沙滩上找了个离海边远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浅曜看起来还想往前去,但苏纪抓着他的衣袖,锁住了他能活动的范围,他看起来有些委屈,却没有反抗,乖乖在苏纪身边坐下。
俱乐部后面的海滩和公众的海滩被海岩巧妙地分隔开,附近隐约的喧闹声似有若无地传来,但更多的还是海浪拍打沙岩的声音。
很难说清到底是安静还是吵闹,明明身处热闹的集会之中,却有奇异的与世隔绝的冷清。
浅曜紧紧地贴着苏纪,好像这片沙滩只有他们坐下的这点地方能坐人似的。
“我第一次来就很喜欢这里。虽然差点晕倒,但是人山人海的感觉怎么也忘不掉,所以我很快想办法拿到了自由行动权和钱,然后买下了这个快要破产的俱乐部。”
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虽然说出的是他的过往,瞳仁里却只倒映出被海风吹拂的她的脸庞。
“我坐在这里,时常感觉到这个世界上别人和我都不一样。”
“但是那时来到银盐虚幻的你,就像我的同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对抗路亲子 刚从下城区
刚从下城区来到老城区的苏纪无疑是银盐虚幻里最亮眼的存在, 无论这份耀眼究竟是好是坏,围绕她的瞩目从来不会减退。
当她被第一次见到下城区人的老城区土著好奇地问及出身哪里,师从何处时, 得到的答案会在她和对话者之间划出清晰的界限。即使她付出全力, 伪装成完美的老城区人,一旦触及根本, 就会暴露自己的与他人迥异的内核。
她永远不可能真正地融入所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浅曜,发觉这个生疏而青涩的经纪人处境与他并无二致。
他观察她时,会想起原来自己曾经在知情者眼里就是这副模样。
群居动物总会下意识地寻求拥有相似气息的同类取暖, 否则难以熬过气温骤降的严冬。浅曜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等到风雪结束的那天, 但生物的本能使他无法抗拒取暖的可能。
出于对曾经的自己的怜悯,两年前,浅曜参加了苏纪的欢迎会。
那是浅曜第一次想要主动去接近他人, 注视着他的、像夕阳霞照一样的紫色瞳眸里流露出陌生的惊喜, 浅曜发现,和苏纪同分一块蛋糕的感觉并不赖。
欢迎会是起点, 而在那之后日积月累的同居生活筑成踏实坚固的向她靠近的阶梯。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上时浅曜并不觉得累, 但某天低头向下看时, 才发现他已独自走出漫长的高度。
浅曜握住一捧沙子, 这些灿烂的碎片在他看来就像她眼睛的颜色:“很久以前,我时常会想,如果我走进了这座浅海, 会看到怎样的天空。”
某次和苏纪的共同工作结束之后, 他又来到这处海滩, 如同往常一样隔着海岩倾听一米远的邻居传来熙攘的喧闹声,想象在海面下的天空。灵光一闪间,习以为常的遐思被突如其来的回忆中断, 他突然拥有了全新的问题。
“但是后来,我时常会想,我什么时候可以带你来这片海滩看看呢?”
他不想再一个人感受被他人排除的孤独,想要和她分享自己的秘密。
好像这样就能用无形的锁链和束缚把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捆绑在一起,就像现在肩并肩、腿并腿坐着一样。
苏纪感动之余,还有点疑惑:“为什么不早点带我来这里呢?如果你很久以前就这样想的话。”
“设想过太多次的东西,真正要上手去做的时候反而会变得害怕。”浅曜把脸靠在屈起的双腿上,侧着脸注视她的脸庞,“刚刚在急诊室里我的情绪有些激烈。那些激动在见到你的一瞬间,变成了一种强烈的渴望。我意识到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你带到这里,恐怕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时机了。”
向来好脾气的浅曜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发火。苏纪想,如果想要帮浅曜的忙,这是一个不能错过的机会:“医生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做什么,只是还在试图挽回我和我父母之间的关系,想要把我身体机能改变的事情上报。”
“他坚称这样做会让我的父亲和母亲感到欣慰……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决定改变他的医疗报告。”
信息量过大,苏纪脑子全乱了:“等等,身体机能改变?”
“是呀。那天在病房里,你不是说过,希望我健康吗?所以我想,我得变得健康。”
“?”
原来人体是这样想健康就能健康的吗?
浅曜的人体和她的人体好像不一样。
“如果我好起来,父亲和母亲一定会大发雷霆。虽然可以解决掉,但时间紧迫,我还不想把重心放在这样的事情上,打算先瞒过他们。医生读到了很高的学位,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幼儿时代,总以为我和父亲母亲之间的关系还能转圜……他这个人,总是在聪明和愚蠢之间摇摆不定,让我很为难。”
苏纪第一次在浅曜口中听见这么直白又不留情面的评价,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所以你刚刚才会对他那么生气。”
浅曜很快意识到自己措辞的不妥之处。他捏住苏纪的衣角小幅度摆动,可怜兮兮地祈求眼神像刚哭过的小狗:“早知道你在外面听,我一定好声好气对他说话。姐姐,你不会对我幻灭了吧?”
联系他刚刚说的话,苏纪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浅曜和他的父母之间应该已经决裂。
亲生的亲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走到这步田地,被一句带过的得到权力和钱财的过程又隐藏了什么、付出了什么,或许只有浅曜自己才知道。
这种时候还在意他说话的细节实在残忍,苏纪摸了摸他柔软的发旋,像哄走丢的幼兽似的:“不会,要有脾气才不会被人欺负,你做得很好。”
他笑起来又从乖巧的犬类变成了狡猾的狐:“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纪不安地补充一句:“……但也不要欺负别人哦?”
虽然她不觉得浅曜会欺负别人。
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除了被欺负急的时候会多说几句,怎么可能会对别人下手嘛。
浅曜重重点头:“怎么会,我当然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你的父亲和母亲那边,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只靠瞒的话迟早有一天要暴露的。
浅曜摇头:“我和银盐虚幻做了个交易,德利斯会帮我解决大部分麻烦。如果真有银盐虚幻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只能我自己出手了……希望他们不会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察觉到危险语气的苏纪:……
她不是要让浅曜去解决父母啊!
“一点妥善解决的希望也没有吗?”
“任谁知道事情的全貌,都会认为现在这样的结果是必行的终局。……原谅我没有说太多,因为如果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就相当于让你成为我的共犯。”
浅曜睫羽垂落,淡银瞳眸里折射的夕光消散在阴影中,模糊他神色中流露的情绪。他的声音空远,带着一言难尽的遗憾,穿过不远处隐约喧闹的人声,落进苏纪耳朵里。
“尽管我比谁都希望还能有改变的机会。”
但是现在,有你就够了。
后半句话浅曜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来。
有些话说出口就会变得太沉重。他还是想做她身边轻飘飘的棉花糖。
苏纪没错过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虽然还有对他过往的迷惑不解,但比自身的疑惑更重要的是浅曜的感受。
不论浅曜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相信。这是她以朋友和同事的身份对浅曜的支持。
浅曜挥挥手把陡然低沉的空气全部打扫掉,眨着漂亮的眼睛,凑近苏纪凝思的脸:“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想游泳?”
真可爱的脸……念头一闪而过,苏纪理智回笼,连连摇头:“不行,你不能下水。”
“我不下去,我叫人搬艘小船来。”
“那也很危险!”苏纪一点风险也不敢冒,她大脑飞速运转,当即使用领导常用技,为浅曜画出又大又圆的饼,“要不这样吧!等你身体更好些,我们再来一次怎么样?”
浅曜表情无言凝噎,一点不吃这套:“完全是拖延的计策吧。姐姐,我可不是容易糊弄的孩子哦?”
“你的身体不是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吗?如果时间真的「足够快」,我们随时都能再来。”
浅曜和苏纪僵持片刻,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拗过苏纪。
如果是苏纪不希望他做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他想了想,妥协道:“应该很快吧。医生说,再有三四个月,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用担心昏倒,不用担心着凉和犯困,以后就算是公主抱你也会很轻松。”
浅曜捧着脸,小狗一样可爱的脸颊上完全看不出以后可能展现的狼性。“以前没想过要改变……唉,早知道会这么期待,应该早点这么做的。”
三四个月吗……苏纪表情未变,鼓励式地拍了拍他的肩。
“现在做也不迟。总比不能再改变要好。”
“总感觉姐姐话里有话。相信我,我不是不知好歹的那种人。还有机会和力量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我真的很感恩……嗯,是不是得去诩家里拜拜他们的神像,好让神明知道我的诚意?”
苏纪一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长眠观那些神像时的事情就控制不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不用,我觉得最该向神像拜拜的人是诩自己。”
在诩真心实意地向神灵忏悔他的不敬神明之前,神是没空管别人的。
夜风渐凉,晚霞的幻光逐渐与沙滩的变化莫测一同沉寂。苏纪和浅曜沿着寂静的彩色沙滩慢慢前行,最后欣赏入夜前的美景。深浅不一的脚印在褪去潮水的沙面留下短暂的刻印。
“苏纪,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苏纪回头,在深色夕光中,只能看清浅曜晦暗不明的神色。
她疑惑地问:“什么?”
浅曜笑了起来:“不,没什么。”
“我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快过年了!提前祝大家除夕和春节快乐~
第53章 诊断书 夜里,苏纪
夜里, 苏纪忐忑不安地上了床。
和医院的预约定在明天早上九点半,等待死亡的宣判很煎熬,但第二次等待宣判比第一次更煎熬。她虽然躺着, 却毫无睡意。
不知道在床上失眠了多久, 门外忽地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苏纪起初以为是紧张过头的幻听,但安静片刻之后, 声音再次响起。
她对着门外问:“谁?”
上次这个点敲门的还是由离光,难道是他又觉得自己要暴走了?
“你睡着了吗?”带着歉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本来想问问你,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
去玩?这个点?
苏纪拍亮光脑, 时间写着凌晨一点,看来她失眠已经长达三小时。
她打开门,外面露出整装的诩, 见到她开门, 他红眸微亮。
诩身上穿得整齐,能把人闷出一身痱子的三层交领大衫, 其上繁复花纹暗光流动, 平常垂落的妹妹头用两个血色细发卡别了一半在耳后, 还配了玉佩的行头。
苏纪打量他几眼, 好奇心浮了上来。
育星最近有部热播的华夏风偶像剧,里面的男主造型一直在育星热搜居高不下,人气极高, 但即使是看惯了诩的脸的苏纪也不得不承认, 诩的脸和气质配上这身衣服, 能把那个男主角衬托成打杂的小厮。
难得见他打扮得这么传统又郑重,陡然摇身一变,不知该说风雅还是有韵味, 帅了她一跳。
怪不得情侣博主总说要留点秘密,原来效果真的拔群。
面对好看的脸,本来失眠的苏纪心情也好了些:
“现在这个点穿得这么整齐,你要去哪里玩?”
诩愣了一下,把手边垂落的大袖甩开,露出戴着三指手套的右手在脸下比出V字型,向她抛出个wink:“你也觉得这身衣服很适合我吧?虽然超级难穿,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给你看看。”
“确实还可以。”苏纪含蓄地夸他,免得他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后得意忘形。
但诩是只要得到苏纪的赞赏就会心花怒放的类型,不论这份夸赞是多是少。
“还好没把衣服换了再回来。这身衣服就算是我也穿不了两回,一定要给重要的人看到才甘心。”
好看归好看,珍贵归珍贵,苏纪还是没弄明白:
“所以,你打算等下穿着这么郑重的衣服去哪儿玩?”
诩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不不,不是现在。是下周。”
“长眠观下周有个很~~大很~~大的活动,会有十年难得一见的盛大场面。我记得你辞职的理由是想要去看看以前没见过的景色,这个活动正好能满足你的需求。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出行全免,包吃包住哦。”
苏纪本来还有点兴趣,听到后半句,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包吃包住让人很不信任你知道吗。”
去了还能回来吗?
诩灿烂的笑容僵住片刻,“……绝对会带你回来的,放心好了!”
“可以是可以,我下周应该正好有空。不过,你怎么这个点才来问?”
诩作势拍了拍身上的灰。“因为我一下班就被观里拉去帮忙,弄到刚刚师兄姐才放我回来。长眠观十年以来都没有再这么郑重地开过法坛,结果人手极度短缺,连我也要被他们当牛做马。”
他脸上笑容灿烂一如既往,苏纪好奇问:“你不像累着的样子。你做什么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累得不轻!”诩苦兮兮地抱怨,连肩旁的王蛇也看着一副被折腾得很惨,欲哭无泪的样子,“我画符的时候不小心把朱砂泼到了地上,抄经的时候把经文写到纸背,师兄姐受不了,说我歌唱得好,把我发配去排练道乐,结果他们投诉我唱得太好听容易让信众走神,让我去替生病的师弟拉二胡……”
“……那你还挺辛苦的,所以最后二胡拉得怎么样?”
诩不情愿地别开视线,难得露出几分心虚:“从小师父就说我不适合做道人,所以自从开始学微电设计,就没怎么再跟过观里的日课,当然也没拉过二胡。嗯……他们说,拉得像鸭子叫。”
王蛇垂下尖尖的脑袋,十分委屈。
“……”苏纪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你师兄姐能忍到现在才把你赶回来,他/她还是挺关爱你的。”
“不是我不行,是他们的要求太严格,在观里日课不拔尖的道人都没办法胜任这次的法事。”
诩根本不为自己的学艺不精而忏悔,他虚情假意地擦掉眼角不存在的泪,忽地又凑近,水红的眸里带着些祈求,“怎么样,来吧来吧~?我们精~心布置过,你要是来看,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也好,我也很好奇育星的第一文物古建究竟是什么样的。”苏纪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地带上几缕威胁的意味,“上次去长眠观根本没好好参观,这次应该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吧?”
诩垂下眼眸,声音却很认真。
“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了。哪怕再想……也不会。”
“你学会了不少嘛。”
诩避而不答,只是表情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我带你去长眠观。”
关上门,房间重回寂静,苏纪的心情却轻松了些。
诩突入起来的邀请和打岔对于调节心情还是很有正面意义的。
下周的长眠观之旅,应该会很不错。
*
这一次体检苏纪有了经验,特意加钱购买付费通道,上午做体检,下午就能通过光脑拿到报告书。
苏纪做完检查,没再医院多停留,但开回花园别墅后却怎么也没力气下船。她把船停靠在船坪旁边,一个人坐在飞船的主驾驶座上发呆,静静感受体内如擂鼓的心跳。
如果是好结局,那么等下就出门高高兴兴地买杯奶茶庆祝重获新生,想想辞职后短暂的空窗期要去哪里游山玩水。
如果不是好结局……
苏纪没吃午饭,但情绪填满胃口,既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渴。
她一直盯着光脑的提示,反复刷新一成不变的界面,生怕错过医生发来的信息提示。
太阳从早晨爬到中午的高空又滑下,无数次的刷新之后,焦急的苏纪终于等来标识红点的未读邮件。
【您好,苏纪小姐!您于本院的检查报告书……】
苏纪对这封信的格式已不能更熟悉。上一次拿到它的时候,她翻来覆去地读了几百遍,连每个标点符号的弧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颤抖的手指不断把文件飞速往下拉,快速略过前面所有检查的详细表格,跳到诊断栏。
【诊断结果:
星散症。】
苏纪呼吸微窒。
下面还有一行,她急忙再看。
【已对比病人既往体检档案,星散症呈扩散现象,速度与其他星散症病例近似。需注意生活中的疲倦、劳累、走神现象,保持良好作息、轻快心情有助于病情稳定。】
苏纪的手凝滞在空中。
第二次死刑宣判如期到来。发生变化的梦境也改变不了绝症的事实。
不论怎么想象、逃避,星散症都像钉子,钉进她的身体之中。
她已经反复做好了极度兴奋之后又极度失望的心理准备,心中却还是有难以言喻的钝痛袭来。
脑海和胃里有东西在不断翻滚,苏纪扼住自己的咽喉,极力克制因过度混乱而产生的生理性呕吐的欲望。
过了许久,她松开手,仍旧坐在驾驶座上,望着那张雪白的诊断书发呆。
砰砰砰。
砰砰砰。
一连传来两道拍打舱门的声音,苏纪被声音惊醒,浑浑噩噩地站起来。
她按下升舱按钮,斐切尔站在门外,反翘的发丝垂在耳边,他双眉倒竖,看起来有几分不快。
“怎么把船停在船坪门口,这里……”
声音忽然顿住,明蓝色的瞳眸微缩,流露出讶异。
苏纪没想到斐切尔会在这时候敲开她的车门,扶在门边的手微微颤了颤,捏得更紧。
斐切尔按了按额心,竖起的双眉舒展开,眉眼的弧度变得温和。再开口时,声音已收去质问的尖锐,刻意压柔了声线,以至于听起来甚至有些陌生。
“……你怎么了?”
苏纪从来没从斐切尔的口中听过这么柔和又舒缓的声音,仿佛晃动的琴弦,奏响琴师的低语。往日的记忆如同流水般清晰闪过,她一下子想起许多和斐切尔共处的点点滴滴。
拿到第一个奖,冰释前嫌高兴地共祝那夜也好;因为路线不同,朝对方不管不顾地发火那刻也好。不论好或不好的回忆,都脱去了尖锐的外表,只留下最令人珍惜和怀念的内核。
就算以前是仇人,想到再也不能相见,也会变得感伤。更何况斐切尔早就不是她的仇人了。
他们是一起奋斗过许多的,能把后背互相托付的人。
太多情绪一时涌上,苏纪指尖微动,眼前的视野似乎变得模糊,磨去了棱角的青年的俊美脸庞在眼中闪烁,再看不清表情。
她很熟悉他,即使模糊也足以勾勒出记忆中的形象。
“不,我没……”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充满颤抖。
——我没事。最后的音节被她吞进喉中。
斐切尔看得清楚,清澈的水滴从她的眼角缓缓渗出,顺着脸颊完美的弧度簇簇地滚落。
她的双目仍然睁得明亮滚圆,表情不变,好似连落泪都不自知。泪水的痕迹在她无表情的脸上显得平静而诡异。
斐切尔上前一步,跨上登船的阶梯。他的身高顷刻间越过苏纪,挡住她面前的阳光,投射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眉再次皱起,但很快松开,诱哄似的语气低声问: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解决。”
他神情严肃认真,无比坚定。苏纪很清楚,斐切尔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对自己做出的每个许诺都有分寸,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一定认可了他们过往的情谊。
即使她现在说出要搞垮银盐虚幻,他应该也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在她不曾发觉的时候,队长先生也在默默地改变。
说不定斐切尔比她想象得还要更看重他们之间的关系。
泪水源源不断地滑下,斐切尔的表情也渐渐不知所措起来:“是有人欺负你了吗?那个人是谁?”
“还是有人给你压力了?”
斐切尔一连串抛出许多问题,白皙的脸也憋成淡淡的粉红色。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落在苏纪身边,又怕显得过于急切,反而吓到她。
苏纪都不知道原来斐切尔说话会让人感到这么安心和温暖,以至于心里泛起淡淡的刺痛感。上次确诊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孑然一身,但这一次,她身上已经有了以前不敢设想的牵绊。
但就像太阳过于明亮会灼伤眼睛,情感过于温暖,也会烫伤自己。
“没有。”苏纪说。
“怎么可能?如果有人威胁你不能告诉别人,你就想想我是谁。”
斐切尔手抵住舱门,捧起苏纪的脸。他的动作很霸道,强迫她泪水满盈的眼睛只能看向他着急关切的脸:“相信我,不论对方是谁,我都有办法让他永远消失。”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苏纪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擦过他因怒气和焦急而突起的青色血管。
他的体温滚烫,在摸到虬结纹路的一刹那,仿佛感觉到了他灼热的关怀和体温,奇异地令苏纪感到安心。
她这时终于能分出神察觉到身体的异状,她抹掉脸上不受控制落下的泪珠,泪腺的超负载运转让整个眼部比被太阳炙烤过还要烫,肌肉也紧绷绷的。
“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情。”
她的咬字也有些含混,喉头紧得张不开。
斐切尔仔细打量双掌中秀气得像珍珠一般的纤瘦脸颊,万分狐疑:“真的?”
“真的。”
斐切尔沉默片刻,捧住苏纪双颊的手非但没有拿开,还稍稍使了些力气,把她柔软的脸颊压得变形。泪水流了他满手,他却毫不在意。
“我从来没见你哭过。……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苏纪,我想成为你的依靠。”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54章 54、再看驾照
“……
“……”
苏纪只能听见他温柔得令人安心的声音, 却看不清他的脸。模糊的面庞并未减弱他话里蕴藏的力量,她心里的墙轰然倒塌,再顾不上什么距离和脸面, 抱住斐切尔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蹭了斐切尔一身, 斐切尔抬起手,在她毛茸茸的金色发顶上迟疑片刻, 最终没有落下,只是轻轻地回抱住她。
“没关系,哭吧, 直到你想停的时候, 我都会在你身边。”
*
哭一场发泄出来之后,苏纪的心情好多了,她和斐切尔贴着坐在小船的座位上, 才发现斐切尔坐在椅子上, 显得有些挤。
她的船并不大,因为不会有人做客, 所以客座也保留了购买时的狭窄, 好给驾驶座腾出更多空间。他主动坐在她身边, 虽然没说话, 但有些微妙地不自在的表情和半条漏在椅子外的腿无声地诉说了斐切尔现在尴尬的处境。
苏纪连忙让出一半座位,让斐切尔坐得进来点。斐切尔并不在意,他伸手擦掉苏纪脸上干涸的泪痕, 仍是觉得不够:“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吗?”
眼泪散掉, 苏纪又能看清斐切尔的脸。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带着模仿性格温柔的人时别扭的生硬, 但苏纪能感觉到,他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的努力了。
早已尘埃落定的事不该再击垮心态, 更何况,她的身边现在有人在支持她。
和两周之前比起来,她的处境已经好转了许多,应该感到高兴的。
苏纪拍拍脸,努力振作起来,嘟囔道:“我现在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能干什么。……有没有什么能散散心的事可做?”
斐切尔沉思片刻,打了个响亮的响指。“本来是想留作纪念日的时候去的,不过没有什么比你高兴起来更值得纪念。”
他识趣地没再打听苏纪的事,转头问:“开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散心的话不要太招摇吧?”
“那你通过一下瞳纹锁,我来开。”
苏纪点击瞳纹锁的图标,倏地想起之前德利斯坐上她的车时发生的事,不禁掺上了十分的担忧:“你的驾驶证,应该可以开这种老式的无机器人飞船吧……?”
斐切尔低头,打开他的光脑界面。
不愧是兄弟俩,被质疑时的第一反应都一样。
他调出驾驶证投影,上面的证件照如同本人一样帅气,大约平日里的写真拍摄给他积攒了不少经验。人像下方,联邦徽记与普通驾照上的深灰色不完全相同,是淡淡的彩色暗纹。
苏纪惊讶地瞥了几眼上面流光溢彩得仿佛游戏装备一样的暗纹:“假证?”
斐切尔唇动了动,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无可奈何,“这是全机型驾照。可以驾驶包括小型飞船,快航船,地面探索车在内的所有现代常用移动工具。”
斐切尔系好安全带,稍微熟悉了一下船的航行系统,熟练启动。苏纪见他动作还算可靠,也放下了心,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
“你竟然会这么多。和你哥哥完全是两个极端嘛。”
“他又没被爸妈赶出过家门,当然不需要会这么多方便跑路的技能。”
苏纪:?
“难道你被赶出过家门?”
“看不出来吗?”
“虽然我成天跟你吵架,但不代表我觉得你不好啊。”
不然当初也不会推荐他去做队长。
斐切尔唇边似乎闪过转瞬即逝的笑。
“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当然会记得,我又没得健忘症。”苏纪来了兴趣,从沙发后拍拍斐切尔的肩膀,“你为什么会被追着打?”
斐切尔失笑:“好奇原因?”
“我听了不会有人身安全隐患吧?”
斐切尔表情莫测,意味深长。“如果你愿意一直留在银盐虚幻的话,不会。”
苏纪表情凝重,斐切尔呵地笑了两声,“骗你的。只是在一些人眼里可以被称为「好」的人,在另一些人眼里是自甘堕落、自毁前途的不肖子而已。尤其是当你有一个像机器人一样「完美无瑕」的哥的时候,被遗弃的几率就大大提升了。”
“说到这个,我打算去的地方还得感谢这件事。”
苏纪拍斐切尔肩的手方向一转,轻轻拍了拍他翘起的狼尾头,以示安慰。
“我们要去哪里?”
斐切尔吐出三个字:“薰草区。”
薰草区最著名的风景是它依靠山麓而种植的大片薰衣草花田,因为某次MV拍摄的需求,苏纪还和Frequency一起来过,在它们的薰衣草山庄里住了两个晚上。
那次拍摄时间很充足,所以苏纪在薰衣草田里拍了很多照片,算是弥补她因为加班而失去的各种假期。
“嗯?那片薰衣草田有关系?”
“啊?哪个?”
“薰衣草田啊。薰草区最有名的不是这个吗?我原本以为你也很喜欢上次那个拍摄地,但如果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让你伤心了……?”
再美丽的景色染上哀伤的回忆以后也会变得不堪入目。斐切尔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完成拍摄的呢……
斐切尔望着苏纪小兔似的哀伤的眼睛,颇感压力地移开视线:“……不是,你完全想错了,没那么严重。”
“薰草区虽然以薰衣草田闻名,但它有名的景点不止这一个。你知道薰草游乐园吗?”
苏纪想了半天,在斐切尔期待的视线中摇头:“完全没听过。”
“……”斐切尔表情微僵,但还是解释道,“那边有普通游乐园常见的欢乐谷和水上乐园,还有山脉连成的滑雪场,所以很多在老城区没见过雪的人都爱去玩。”
“提醒我了,我得现在打电话去包场……”
苏纪连忙打断正要拿光脑的斐切尔。这群公子哥真是能整出点她难以想象的新花样。
“包场就算了,空无一人的游乐园和鬼屋有什么差别。啊——对了,你说滑雪场?天然的还是人造的?”
自从到老城区,苏纪两年没见过一滴雪,连雨都不怎么下。高情商的说法是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低情商的说法是一年四季都一个样,真无聊。
说到雪,还有些怀念。
“山脉和雪都是天然的。老城区里人造的雪场连起来能绕育星半圈,如果薰草游乐园的是造景,根本不会有人来玩。”
“据说他们最高那条山脉的垂直地面高度是慢珠海区最大的人造雪场的十倍,稍微有点名气的滑雪比赛都有选用那条赛道。”
苏纪听见自己心动的声音,随即看见了窗外的太阳:“……我们这个季节去会有雪吗?现在是盛夏。”
“有,薰草区的最北部接近极圈,我前几天看到他们官方发公告,说滑雪场已经开放了。”
“太好了,队长先生,我就知道你是最可靠的。”
一个人满心想要怀念童年,另一个人则压根没有见过雪,充满期待,两个人纷纷开始畅想等下在雪区要怎么度过,谁也没发现自己漏了什么最严重的问题。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还关注了他们的公告。对游乐园的活动这么上心,你还蛮有少女心的嘛。”
苏纪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结论:“诶,难道是你以前无处可去的时候……来过这里吗?”
“不是,那时候薰草区还没开发,我是在……在少女漫画上看到的。”
苏纪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打了好几个耳骨钉,形象不羁,脾气火爆的少男,竟然会在背地里看少女漫画。
难道他是因为看了太多漫画,才惹怒父母,被赶出家门的吗?
“我看到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完全误会了。”斐切尔伸出手,突然轻轻地给了苏纪一个爆栗。“很久之前,我被爸妈赶出去以后没事情可做,就去大街上找有没有什么能做的事。画画对我来说算是一种放松,所以我研究过一段时间市面上流行的艺术创造和经营模式,少女漫画是其中之一。”
至于他后来从尘封的记忆里想起自己生平仅有的与恋爱有关的事是这些漫画,于是把它们找出来,试图让它们对标他从来没有实践过的暗恋之路,就完全属于他不想暴露的另一个故事了。
苏纪很想说些什么安慰斐切尔,但有另一种强烈的冲动,使她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画过少女漫画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非常规出牌 斐切尔一脸
斐切尔一脸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的表情。但他摇头: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想好要画什么, 就被爸妈找到,又领回了家里。”
“所以他们不是故意抛弃你的?”
“是故意的,但是并不是真的要抛弃我。”
苏纪完全没懂。
“你可以当做是一种威胁。他们故意把我抛弃, 好让我觉得恐惧, 从而逼迫我按照他们的想法行动。但是他们不知道我天生叛逆,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这种博弈苏纪只在上班的时候见人用过, “……你真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吗?”
斐切尔想起以前的事,轻笑了两声,“你怎么知道他们也这么想。爸妈一度怀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而是出生的时候和别人抱错了, 于是有一次非把我拉到医院去和他们做基因检测。”
苏纪笑不出来。
她以前想象过无数次,有一天自己会被突然冒出的亲生父母领走,但长大后再四下看, 才发觉好像有了家庭也不一定能比现在更好。
浅曜和父母决裂, 斐切尔被家庭排挤,由离光身处复杂的豪门权斗之中。
或许不完满才是绝大多数。
斐切尔的视线瞥过苏纪下移的唇角。
“别放在心上, 都是过去的事。我们还是来谈谈画画吧。”
“如果你想看漫画的话, 恐怕要失望了。我最常画的是油画, 因为学品鉴作品的时候也是从油画开始的。老师说要用最古老的沉淀激发兴趣……不过显然他一不小心激发得太多。”
“油画, 就像博物馆里放的展览品那样吗?现在还有人用现实的道具作画,听起来好有情调。”
以前孤儿院时还有人会在沙地上画画,不过自从到了老城区, 苏纪见过的所有艺术创作都是通过光脑在网络上创建而成的。
“画一副油画大概要多久?”
“如果是最传统的多层罩染需要至少几个月, 不那么复杂的需要大概几周, 晾干另外算时间。”
也就是说,斐切尔平常除了排练,拍摄, 负责Frequency的其他事务外,还要练琴,甚至还能画画……?
他哪来那么多的月星时间。
“斐切尔先生,你完全不睡觉是吗?”
“睡啊,当然要睡。所以我的油画工具已经堆出了三层石灰,偶尔有些多出来的时间,也没空做那么复杂的事情,只是画画速写而已。”
“队长先生看起来很幽怨哦。”
斐切尔叹口气:“倒不幽怨,都是我自愿的。”
路是自己选的,他不是那种不努力还要抱怨的人。
苏纪有些好奇地戳他:“你平常都什么时候有空?我从来没见过你画速写,也第一次知道你会画画。”
斐切尔瞄了苏纪一眼,神情意味难辨:“如果你肯把放在德利斯身上的心思分给我,就会知道你不可能没有见过。”
“什么,我不信。难道不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在加班,所以我才从来没有见过吗?”
斐切尔沉默一瞬间,硬气地摇头:“不,我很确定你见过。”
苏纪冥思苦想许久,怎么也想不到。
她能想起来和斐切尔两人共度的场景,百分之九十都是一起研究接下来该接哪些通告,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为了Frequency的路线吵架。
想在这些混乱的记忆里找到斐切尔安静画画的场景也太难了。
斐切尔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苏纪的额头,把她从冥想中打断。
“想不到就不要想了,下次你想看什么就画给你看。”
“你这样说我不就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了吗!”
“别想了,想想等下在游乐园玩什么吧!”
“告诉我!!”
“我就不!!”
苏纪大喊:“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斐切尔毫不退让:“真的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来发掘!!”
*
苏纪的小船吵闹地飞速行驶,穿过慢珠海区,抵达老城区的边缘,薰草区的辖地内。
一路的景色从夏季的郁郁葱葱转换成秋季的金黄萧瑟,在某个交界处,渐渐出现连叶子都掉光的阔叶树。
这里虽然还算老城区,但因气候较为极端,已鲜有人居住,更接近苏纪幼时记忆里的秋冬季节。
与冷清气候相对的是空轨上热闹的船流。一路上,不断有飞船超过苏纪和斐切尔,朝着同样的方向飞驰前进。
等到窗外开始出现积雪后不久,附近的船流开始缓行,鸣笛声此起彼伏,肉眼可见的空轨内,漫长的船流仿佛搬家的蚂蚁大队,一眼望不到天空的尽头。
这场景无比熟悉,苏纪周五从银盐虚幻回小公寓的空轨上也是这么堵船的。即使开发无数的空轨供人行驶,堵死的命运永远不会改变。
“这得堵个两小时吧……”苏纪看了眼中枢上显示的目的地距离。
“哪里有堵船?”
“?”
苏纪心说以前也没发现斐切尔眼睛这么不好使,忽然看见斐切尔手指按上她从来没有点击过的控件,升起键。
“等等——!”
不顾苏纪的惊叫,船体稳定抬升到其他船流之上,侦测附近没有其他船只后,引擎飞速运转,超越下面蚂蚁一样的小船,疯狂快速前进。
苏纪甚至在余光里看见了被他们狠狠甩在身后的,半小时之前超过他们的一辆很特别的彩色大型船。
“我的船不能开二级空轨啊!!”
位于高空的空轨只有极少数船只可以航行,无一例外地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抢险救援。
错位行驶的船依据行驶公里数,轻则收到令人眼前一亮的大额罚单,重则吊销驾照,甚至还要吃几天联邦餐。驾船不规范,船主两行泪。
斐切尔轻轻拨开苏纪八爪鱼一样缠上他手臂的手指,这手要是在其他的时候这样触碰他他会更开心的。
“薰草游乐园的贵宾通行证可以进入薰草区所有二级空轨。”
苏纪大松一口气:“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是终身贵宾。”
“……”苏纪一时语塞,“那你真的很爱游乐园了。”
“……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才这样。”
苏纪好奇地问:“为了谁?”
像被那双晶莹澄澈的淡紫色眼眸看透似的,斐切尔忽地觉得被那明亮的眸光烫了一下,避开视线。“带谁去,自然就是为了谁。”
“你能这么早预知到要带我来散心也很厉害啊。”苏纪笑着调侃。
“是啊,毕竟我是你的队长。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吗?”
“你可真会说大话。”苏纪一毛钱也不信。
“真是不巧,我一向诚实。”
斗嘴之间,长达数十公里的堵塞通道被轻易穿过,眼前出现游乐园停车场的指引标示牌。
大大的箭头指向右边,大量车流在这个交界处抢道,下方喇叭声震天响,斐切尔想也没想地往左前进,径直开到游乐园门前。
苏纪已经学乖了。
但凡斐切尔不按常规出牌,肯定还有后招。
流光微闪,总控窗口处突然弹出其他驾船者的发送的公开消息。
“工作人员说那边不能进!要开到停船坪那边去,大门只能走路进!”
窗外有一艘白色的私人船与他们对向行驶而过,里面的司机朝苏纪他们招了招手,看来发消息的正是她们。
“我们要调头吗?”
“不用。”
在众多车流的目光之中,后来的小破船光明正大地停在游乐园正门门口。
斐切尔打开船内的交互权限,在游乐园发送来的光脑认证阀上激活他自己的光脑,下一个瞬间,大门缓缓打开。
斐切尔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坐着的小破船之后,正在排队调头的私人船内。
“姐,你看,他们居然进去了!”
被叫做姐姐的人:“?”
姐妹俩一头雾水地开着开启的大门。
刚刚她们没看清指示牌误入乐园正门,因为不想去排停车场的长龙,和工作人员舌战群儒二十分钟。
可惜的是舌战无果,她们被迫调头,见到同样的失路之人,出于好心发了提示消息给那艘看起来有点年代的船。
但为什么那艘船竟然进去了?
妹妹说:“是工作人员的船吧?”
“哪家工作人员这个点上班,你当公司做慈善么。等下,他们刚刚是从二级空轨进来的?”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小众癖好……唉,早知道就不发消息了,显得我们有点呆。”
姐妹俩自顾自地嘀咕一阵,叹了口气,继续老实地排队等待进入停船坪。
另一边,苏纪给刚刚发送来消息的船主回复了一个表达感谢的卡通表情,船也平稳落地。
坐了几小时的飞行船,两个人都腰酸背痛,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向刚打开的舱门。
嘀的一声,舱门缓缓升起,露出外面白茫茫的美丽雪景,然而激动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啊——好冷——!!”
苏纪眼疾手快地拍下舱门关闭键,嘟的一声,比小刀还刺骨的白色冰风重新被阻绝在船外。
两个人拍拍自己仅用一秒就冻成冰雕的腿,不由自主地发了个抖。
苏纪:“为什么我们没有一个人想到这里既然能滑雪,肯定要穿厚点?”
斐切尔:“我从小到大没穿过超过两件!”
也是,老城区除了夏天热一点以外,其他时候都是四季如春的。不到薰草区,见雪纯属天方夜谭,也不怪斐切尔这从来没见过雪的人忘了这茬。
外面风雪轻盈优雅地落下,苏纪忍不住发了个抖。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游乐园里面有商场吗?”
像他们这样说走就走以至于到地方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外套的笨蛋应该不在少数吧。
“有人在给我们送东西,我让他带两套衣服过来。”
苏纪现在看斐切尔的眼神就像一个随时随地能掏出神奇办法的哆啦B梦:“送什么?”
“乐园贵宾通道手环。没办法包场就算了,总不能还傻傻地去排队吧?”
一直以来都是傻子的苏纪无言以对。
私人船外,乐园的管理人把消息里发来的定位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才敢相信面前这艘寒酸的老式飞船真的是斐切尔的出行工具。
“这群有钱人真是捉摸不透……你,你,还有你,都站好了,看起来精神一点!”管理人嘀咕着指挥其他的工作人员把搬来的货架一字排开,恭谨地给斐切尔发送已到达的信息。
斐切尔打开舱门,看见外面三四十个人搬来的眼花缭乱款式各异的真空隔热服、保温服、雪镜、雪板,一时语塞。
真是自作聪明的猪头。
管理人向斐切尔鞠躬,脸上的褶子笑成了盛开的菊花:“斐切尔先生,欢迎您光临薰草游乐……”
“够了。”斐切尔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开场白,“立刻拿两套衣服进来,其他的哪里来的给我送回哪里去。”
冬季的套装部件多,斐切尔和苏纪戴上防风面罩和雪镜之后,基本看不出原本的外貌。再穿上特殊材料制作的保温服,除了多一层以外,基本和凉爽的秋季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把紫色手环套在衣服袖口,四处眺望第一个目的地。
斐切尔在地上踩了几下脚印,苏纪在下城区见过雪,没有什么感觉,回头看见他的动作,奇怪道:“你在做什么?”
斐切尔立刻神色如常地停下脚步,走到苏纪身边:“没什么,我们先去哪里?”
薰草游乐园占地面积以万亩计数,不同的主题园区之间甚至要用到园区内的特色飞船穿行。例如滑雪的山区,从这里开过去就得十来分钟。
苏纪第一次来,对滑雪没兴趣,最想先玩最经典的:“过山车怎么样?”
“比比谁先吐?”
“谁要比这种东西啦!”
苏纪突然笑着拍了下斐切尔的肩,“等下,你不会是怕了吧?”
“怎么可能,是我怕你受不了这么刺激的东西,你不要小看我。”
苏纪信了他,两个人在过山车的入口处,穿过比育星最长的河还长的队伍,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上过山车。
绑上安全带时,苏纪特意看了眼身边的斐切尔。
他神色如常,一切都好。
车厢缓缓启动,爬到最高位。
短暂的停留后,它以火箭的速度急速垂直向下冲刺。
卷发像要被拔出头上似的,苏纪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一个瞬间之内,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似乎有什么虫洞侵蚀了她的身体,感受不到重力。
过山车在天上飞了一圈又一圈,刺耳的尖叫磅礴不断。
苏纪半中途就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只知道斐切尔看见她的脸,吓了一跳,连忙上来扶住她的手臂,让她靠在他胸口:“你还好吧?别勉强自己啊!”
苏纪觉得还好。
失重的感觉像被甩进了太空,让她很想吐,但是这种感觉和海洋馆那次不一样,她并不恐惧。
硬要说的话,还有点上瘾。
她对着垃圾桶吐了些彩虹,斐切尔等她看起来好受些,适时递来一瓶水,目光难掩关切。
漱干净口后,苏纪抓住斐切尔的手:“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摩天轮 斐切尔见鬼
斐切尔见鬼似地看她。“你有受虐倾向吗?”
“不是啦。你难道不觉得好玩吗?”
“我坐这个没什么感觉, 不过看你吐成这样,我觉得不太好受。”
他带她来本来是想让她开心,没想到反而让她比之前更难受。
“放心放心, 第一次不适应而已。多来几次就适应了!”
苏纪猜到斐切尔在想什么, 抓住他的手臂,跑到过山车工作人员的面前:“不好意思, 我们还想来一次!”
坐到第五遍的时候,斐切尔看起来还可以继续。
坐到第九次的时候,斐切尔拉着苏纪下了车。
他也靠在刚刚苏纪靠过的那个垃圾桶上, 吐出一些彩虹。
苏纪完全没想到斐切尔也会晕:“啊, 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还以为斐切尔坐这个真的没感觉呢。
“我……”
斐切尔又抱着垃圾桶倾诉了一下心事,摇摇手,“我本来不想认输。但是真的不行了。”
“要不是你刚刚真吐了, 我得怀疑你在耍我。”
“该怎么说呢, 逐渐习惯失重之后,玩起来反而越来越开心了?”
“……”斐切尔接过苏纪递来的水, 漱干净口, “我们去玩点清淡的东西吧。等下你还想玩, 我们再回来玩。”
“其实我也过够瘾了, 清淡的东西是什么?”
“碰碰车,旋转茶杯之类的……不对,不要旋转茶杯, 换成旋转木马。”
苏纪完全没玩过这些:“你来挑?”
“那就碰碰车吧。”
斐切尔很快就感觉到了新的后悔。
因为苏纪有路怒症。
她一连创飞三四个车之后, 成为了赛场里人人避之的无冕之王。
斐切尔系好安全带, 乖巧地坐在副驾驶上,看愤怒的苏纪超常发挥。
下车后,身边带孙子孙女来玩的老人笑眯眯地拍了拍斐切尔的肩膀。
“小伙子, 你不开车吗?”
斐切尔视线飞速瞥过在一边神情发光的苏纪,摇头,“她玩得开心最重要。”
“噢哟,发型和耳钉挺酷的,没想到这么乖呀!在你女朋友身边好可爱喔!想当年,老头子我也是这么追女朋友的……”
“……”
苏纪没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只觉得下车后浑身通畅、神清气爽。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畅快又劲爽的游玩,好像把身体里的火焰都燃烧了个透似的。
虽然玩碰碰车扭得两条胳膊酸痛,但她还是兴奋地问向她走来的斐切尔:“我们接下来去滑雪吗?”
滑雪场所在的白山山脉贯连大半个薰草游乐园,提供从初学者到竞赛冠军需要的所有服务。
两个人选了新人更容易上手的双板,跟随教练在平地熟悉雪板和拐杖的操作。半小时后,就已经可以在新手道上进行试滑。
附近人流来去,苏纪熬走了好几批跟她同时进新手教学区的顺路人,在一次滑到山脚时,熟练地刹停,看向旁边一边在整理雪裤裤腿,一边等她的斐切尔。
苏纪问:“你累不累?”
“这是我要问你的。”
她老实回答:“有点。”
滑雪本来也很考验体力,苏纪已经玩了几个小时的其他游乐设施,还滑了半天的雪,即使精神还兴奋着,□□也已经到极限了。
斐切尔轻轻瞥过苏纪雪板上不断哆嗦的腿,轻叹口气,“又不是以后没机会来了,别玩这么狠。你不是经纪人吗,怎么一没我管着就玩疯了。”
苏纪尴尬地哈哈了两声。“说明你比我更有做经纪人的天赋……”
“别说浑话。”斐切尔蹬开苏纪雪板的扣子,朝她伸出手。
苏纪疑惑地歪头,不明所以。
“上来吧,难不成你要自己走路?”
“上哪儿?”
“当然是我的背。”
过度体贴的斐切尔吓得苏纪右腿后退了一步:“不,我没那么累……”
“累得腿都软了,嘴倒是挺硬的。”
“……”苏纪气笑,“斐切尔,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可以把人气死。”
“现在有了。”
斐切尔直接抓起苏纪垂在腿边的手,稍微用力,轻巧地将她背到背上。
苏纪只觉得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双臂已经环住斐切尔的脖颈,怀抱他宽阔厚实的脊背。她低下头,看着歪七扭八的四根板子,眨了眨眼。
“……雪板怎么拿?”
“会有人来收走的。”
“也是贵宾的权利?”
“也是贵宾的权利。”
有钱人的日子过得真好。苏纪安下心来,四肢的疲倦忽然如海啸般涌上,都累得用不上劲,干脆放纵自己,抱紧斐切尔的背,脸贴在他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