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后一次的正式彩排 苏纪本来以
苏纪本来以为诩的雕花床会硬得很, 没想到坐上去竟然意外地很柔软。
那天没能在长眠观借成的宿,到底还是在这儿还上了。
诩的精神体才在暴走边缘徘徊过,眼下正是清醒兴奋的时候。他想和苏纪聊聊有关菲奥娜的过去, 因为有好几个疑点他始终琢磨不透, 需要更多线索。
他记得苏纪和菲奥娜在孤儿院见面时,都是才八九岁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男女生虽然还未到正式发育的青春期,但育星教育理念完善,即使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 肯定也已经树立了对性别的观念, 基本可以排除苏纪认错菲奥娜性别的可能。
也就是说,从进入孤儿院时,菲奥娜就在隐瞒他真正的性别。
如果没有人指使, 一个半大的孩子不会有改变和隐瞒性别的意识。即使是背负了另一条人命的重量和希望的师兄, 也是在年纪渐长之后,才想到现在的生活模式。
即使菲奥娜真的天赋异禀, 自发想要这么做, 在他被领养后, 他的真实性别能够隐瞒收养者吗?诩刚刚从苏纪这里知道了菲奥娜的养父的身份, 新生制药的董事长。商海中沉浮、脱颖而出的成年人,怎么可能识破不了一个孩子的伪装伎俩。
但,即使真的隐瞒成功, 这么做的好处或者意义又是什么呢。
菲奥娜的养父为何能够接受这件事的发生, 甚至任由它继续?性别认知不同的孩子理应比孤儿院里其他的普通孩子更不容易被人领养才对。
思来想去, 整场谜团都更像一个阴谋。究竟是谁为此策划了一场横跨十数年的局,又是计划借此做什么用,诩还全无头绪。
“纪, 繁星孤儿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问。
房间一片寂静。
他转头,对上恬静安详的睡颜。
浅金色的发丝软软贴在白皙的脸颊,像午夜盛放的忍冬。细密的睫羽在昏暗的烛火下摇曳,如同破茧的蝶。太过静谧美好,似乎连声音都会扰碎她的梦境。
睡得真快……诩惋惜地想。
他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睫毛,像蜻蜓拂过水面,激起细长的涟漪和颤动。
真是怎么也看不厌。
清晨,光穿过格子窗台,闹钟按时响起,苏纪眯着眼睛,在被窝里到处摸索。
不是熟悉的被褥手感,但是手腕上的光脑还在。她迷迷瞪瞪拍亮屏幕,忽然猛地睁开眼睛,对上闪亮的水红色瞳眸,一下子整个大脑立刻清醒过来。
“你起这么早?”
刚睁眼就看见诩在盯着她,怪吓人的。
诩神采奕奕地微笑回她:“嗯?我就没睡。”
苏纪:“……啊?”
她不敢置信地甩了甩还有些沉的脑袋。现在真是怎么睡都困,要是能把这睡意分一半给诩多好。“你不睡觉在做什么,玩光脑吗?”
诩做了个嘘的手势,朝她抛来一个wink。“保密~。”
苏纪直觉她不会想知道的。还是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脑回路和诩对上为好:“还好今天不用彩排,你想补觉的话跟我说。”
看着苏纪毫无留恋地起身,诩失望地撇下唇角,“你要去哪里?”
“收拾东西,然后上班。”苏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打开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桌面上有一个纸箱,里面放了一些常用的生活物品。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零零散散收拾出来的想要带走的东西。今天不用彩排,正好把它们都带到公司去。
苏纪打理好自己,抱着盒子出到走廊。
被纸盒遮挡住视线不太方便下楼,苏纪贴着扶手小心翼翼地滑下,突然手中一轻,视野骤然开朗。
她转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要把盒子抢回来。
浅曜灵巧地抱着盒子朝左闪开,“纪姐姐,别忘记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浅曜了。”
他尽量把手臂控制得稳而平,向苏纪展示他正在缓慢恢复的体能和肌肉,好奇地问,“这里面是什么?”
“要带回家的东西。”
“家?这里不就是……”
浅曜看着苏纪的慢慢眨着的眼睛,声音突然停住。
苏纪扶着扶手下楼,浅曜安静地跟在她后面,脚步声稀稀拉拉地敲在地面上,平添几分窒息的沉闷。
飞船前,苏纪先进入舱内,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接住浅曜拿的纸盒。
重量交换的瞬间,浅曜仰着头,说:“离职以后,你不回来住吗?”
“菲奥娜会搬进来的。”
她答非所问,浅曜的笑容泛起浓重的苦。
“一定……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苏纪蹲下来,好和飞船下站着的浅曜平视。
浅银色的瞳眸倒映出她在灿烂日光下飞扬的卷发。只是逆对日光,看不清神色。
“反正还会见面的,不要难过。”
所有的人,都会在某天再次重逢的。
这一次,不算谎言。
*
时间步履匆匆,就这样走到了彩排快要结束的日子。
Frequency的第三次彩排,也是最后一次正式彩排,定在寰宇歌者直播的前夜。
苏纪和菲奥娜在走廊登记签到,Frequency在休息室更衣。
衣服是早就设计安排好的,之前也进行过简单试穿,只不过这次妆容和造型更加完整,用来适应正式登场时的舞台强度。
苏纪和登记的人道了声别,推开休息室的门。“马上就要登台,准备好了吗?”
四个人同时抬头,迎面而来的视觉震撼让苏纪脚下步伐一顿,忘了继续向前。
Frequency即使不做任何妆造也拥有在人群中出众的帅气,他们不论男女老少都能够欣赏的颜值是在育星走红的原因之一。
但是好看的人遇上量身打造的造型,只会爆发出更璀璨夺目的光彩。
他们四个站在房间里,不用开灯,光靠颜值也把房间撑得亮堂眩目。
以黑色和应援色为主色调的欧风礼服显得气质高贵出众,虽然是经典的王子型服装,但又根据每个人的风格刻意做出了改变,与普通的夜礼服划出鲜明的界限。
斐切尔的刘海半边梳起,带有尖角的星月环发饰从耳骨束到狼尾末端扎成的小揪,本应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但妆容却化得柔和,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彼此冲撞,最终却融合得别具一格,令人眼前一亮。
他黑色的衬衫胸前是半镂空的环形光芒状雕花,透出主人性格的狂放不羁。
由离光的长发半扎,上半梳成鱼骨编发,每根发丝都精致细腻,富有繁复华丽的美感,围绕鱼骨勾住的银饰像夜空中流动的水,蓝白色的发丝则是如绸的瀑布。
层次繁复的荷叶边袖和长款的燕尾衣摆平添高贵优雅,只是站在那里,就和周围人拉开了清冷的距离。
同样是大袖,诩的袖子则被设计成完全的华夏风,连领口也是最经典的交领款式,透出里面高领的衬衫,与欧式风情完美地交融出别样的典雅韵味。
他的发型不长,但是右侧发鬓也用星月形的发卡别住,露出完整的脸颊,清爽而干净,洋溢少年气息。
浅曜的粉发从自然的微卷烫成柔顺的直发,把可爱的脸包住,乖巧得如同邻家的弟弟。长形的水花发饰在他头上只有纯粹的装饰作用,却恰到好处地显得脸格外地甜。
他的外套是四人中唯一的短款,袖子却格外长。柔软的风格糅合了优雅和亲近,勾引人伸手捏他比棉花糖还软的脸。
四套装束既保留了个人的特点,又展现出全新的风味。
连常年看惯他们美貌的苏纪也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大家今天都很帅嘛。”
浅曜闻言双眼微亮,捧起脸朝她抛了个wink。斐切尔和由离光面上淡淡,没什么表情,诩倒是很大方地甩了下被别起来的妹妹头,向她炫耀自己和队友们既相同又格外不同的东西合璧式礼服。
菲奥娜站在一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漆黑的瞳眸却显得幽深。
苏纪清点了一下检查条例,样样无误,问:“没问题的话,现在出发去舞台?”
她正要出去,浅曜举起两道白袖口,可怜兮兮地说:“袖口好像有点太长。”
苏纪回过身来,捏住他的手,仔仔细细地帮他把衣服处理得宽松慵懒,但又不至于拖沓。
诩在苏纪身后,立刻举起自己的袖子:“我的袖子也有点太大了。”
斐切尔扯了扯胸口的镂空雕花:“领口不太舒服。”
“……肩膀不合身。”
苏纪整理袖口的手停下来,扫过由离光,然后是斐切尔,最后是诩。
她万分怀疑:“每件都不合身?”
之前试穿的时候怎么不说。
另外三人把视线飘远,苏纪立刻明白过来,把脸一板。
浅曜反手抓住苏纪的手,笑意盈盈:“没事的,反正是彩排,到时候再说吧,我们先去舞台。”
反正他已经被苏纪打扮好了,其他人怎么样根本无所谓。
半推半就到了舞台,苏纪和菲奥娜在舞台的第一排中央坐下,静静等待正式亮相的灯光和音乐调试。
和之前的试唱不同,这一次表演的全部造景和表现,都是按照直播时的舞台规格来的。
虽然是白天,但悬浮城并未打开天穹盖,天光无法渗透进来,舞台前方,灯光寂静,一片难以视物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剩余的感官像加了锐化滤镜,变得颗粒分明,连扶手的纹路都格外清晰。
放在椅子上的右手感觉到一片温热,尽管什么也看不清,苏纪还是偏头问:“露西?”
低低的声音响起:“嘘。”
黑暗中,菲奥娜仍能清晰地看见身边熟悉的身影。
奶金色的卷发在暗处折射出隐秘的明亮,黑暗的世界中,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发光。
即使这种令人安心的时刻只能转瞬即逝,他也感到心满意足。
“看,演出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寰宇歌者!(一) 微弱的银白
微弱的银白色的光点在漆黑的舞台中央聚集, 仿佛倒映在水中的船灯,细密的鼓点像破碎的潮涌,渐渐从后方推向舞台。
柔软的抒情歌常常因为难以抓耳而被舍弃, 但耳边的旋律却格外刻骨铭心。人声如午夜幻坠的轻雨, 和着乐声奏响,勾勒出颤动的星夜倒影, 淅淅沥沥。
深色中透着亮色挑染的礼服与舞台造景和谐地融为一体,闪过的艳色却能够让人第一眼视线就如被吸引的磁石般吸在气质出众的歌者上。
为了排练,苏纪早就和Frequency一起把这首歌的每个音符和注脚都背得滚瓜烂熟, 但却是第一次不由自主地握紧身边菲奥娜的手。
像拨动心弦的夜雨, 浸没思绪的星空,朦胧回忆的月光,漂亮却缥缈, 动听却虚幻, 很难形容这刻的悸动。仿佛耳朵和意识都被抓住,全情投入在歌曲之中。
浪潮越发汹涌, 银白色的射灯和漫天飞舞的银白花片在同一时刻坠下, 四处纷飞, 连乐声也一同抵达高潮。
苏纪的瞳孔中只倒映出散发强烈光芒的四人。
如此明亮, 如此璀璨,似乎恒星在忘我地燃烧。
“……你说,会有任何人看到这个场面能不被打动吗?”
苏纪喃喃地问。
菲奥娜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转过头那刻, 脸上浮起温水般恰到好处的笑容。尽管她的视线连一刻也吝啬分到他身上。“应该不会吧。因为很漂亮。”
他只能感觉到苏纪抓他的手很用力。力气之大, 似乎连他的心脏也一同被攥住了,泛着生疼。
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如果他也能够如此璀璨, 她的视线能只为他停留吗?
苏纪无法克制内心的颤动。
“……或许捷径对于他们来说才是绕了远路。”
这样的渲染力,感染力,才是真正的巨星。
就算她是对他们一无所知的路人,看到眼前的场景,也一定会驻足观赏,珍惜地划进记忆里最灿烂的瞬间。
和之前任何一次彩排、任何一次演出都不一样。就像蒙过尘的钻石被人发掘,洗去所有的灰暗,爆发出眼睛根本无法直视的色彩。
闪亮,夺目,这就是Frequency本掌握的一切。
菲奥娜闭上眼睛,按下伸出手挡住她的眼睛的冲动。
令人心动的高潮之中,清脆的琴声毫无征兆地突然响起,在柔软的旋律中如同照破云层的月光,穿透阴翳,点亮黑暗。
旋律如风铃般流畅滋润,却有难以令人忽视的力量,将整座名为星月夜的潮水推向更高的山巅。
如梦似幻,仿佛苏纪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舞台。
斐切尔坐在雪白的钢琴面前,指尖像落雪的精灵起舞。雪色的灯光和重重花瓣落在他的肩头,萦绕着其他人的歌声。
这串完全新奇的音乐插入堪称整首歌的神来之笔。
苏纪的呼吸也变得迟缓,害怕惊扰完美的演出。
有一个瞬间不禁陷入深深的怀疑。
这真的只是彩排吗?
就像早早准备好了,要在现在就倾尽全力似的。
漫天降落的银花倒映在苏纪眼中,她的眼角闪烁着光,分不清到底是激动的折射,还是骄傲的泪滴。
如果是这样的作品,Frequency足以在任何比赛上夺冠。
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胸腔被前所未有的冲动和渴望占据,甚至改变了她一直以来的作风。
即使被其他人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有关系,她想要告诉他们——趁现在还来得及。
虽然她并不成熟,也犯过许多错误,但是能和他们度过这两年,她很高兴,也很自豪。
为了他们的璀璨。
“Frequency!!”
她的手卷成喇叭状,声音洪亮得压过了乐声。明亮的女声在舞台内不住地回响。
“很棒!!!”
舞台上的四个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皆是一愣。
苏纪大多数时候情感都很内敛,表达更是含蓄,这么夸张的反应还是第一次。
虽然他们确实想要趁这个机会做到最好,要让苏纪认可他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坚持,但真的得到了这么火热的回应,反而有些浑身不自在。
斐切尔的手不自然地搭在脖颈上,似乎在调整麦克风线的位置,视线躲躲闪闪,说不出是埋怨还是高兴:“突然这么肉麻做什么。就是个彩排而已,这种话留到正式演出结束再说吧。”
诩的麦还没摘掉,他举起手,礼服的大袖像风扇一样摇来摇去,轻快的声音在场内回荡,“我很高兴哦,纪~~~”
声音里的欢快能养活十条快断气的花。
“姐姐也最棒!~”浅曜兴奋得满脸通红,跪在舞台边向她坐的第一排挥手。
要不是舞台太高,苏纪怀疑他大约会直接从上面跳下来扑进她怀里。
由离光仍是平常的样子,向苏纪招了招手,什么也没说。
菲奥娜离苏纪最近,他看着她仍残留着激动的表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确实是精彩绝伦的表演,但苏纪的心情似乎不仅仅是被表演渲染那么简单。
在她脸上出现的,像烟花般转瞬即逝的悲伤,
是……他的嫉妒心太强导致的幻觉吗?
他不敢承认,和苏纪之间的距离,已经遥远到出现了他捉摸不透的裂隙。
苏纪没注意到菲奥娜的神色,内心的心潮还在久久澎湃,“这场演出我们肯定能够夺冠。”
她也看过Illusion以前的表演,和眼前的现场完全不在一个赛道。
都不敢想象这次的直播之后,寰宇将多出多少Frequency的粉丝和歌迷,又能够收集到多少可供频率振幅仪后用的精神能量。
Frequency下了台,各自拿起能量饮料。诩哼着小调,问:“我们刚刚的表现是不是很厉害?”
他还从来没见过苏纪为他们这么激动的样子,让他也心神激荡,现在嘴角比秤砣还难压。
其他几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投来视线。
苏纪重重点头。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只在心里想想是不够的。
她也想好好传达内心真正的想法。至少要让他们明白,虽然有过很多误会和不愉快的回忆,但现在她认可他们的一切,把他们当做真正重要的同伴。
她眸光坚定,声音铿锵。
“我会永远站在你们这边支持你们的。”
“说什么永远……”
斐切尔半边耳朵红红的,用手遮住下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就永远不要离开啊。”
他最后的话声音极低,还未出口就消散在空中,以至于直到最后也没有人发现。
*
第二天清晨,所有应邀参与寰宇歌者直播的歌手、组合纷纷抵达浮空城。
寰宇歌者的正式演出,就是今天!
*
不仅演出是直播,节目组还特意分出专门的直播间,实时公开每个组合的人气值和投票数。
变化不断的排名和越来越多的选手导致现场赛事异常激烈,从开始到现在的两小时,霸榜的实时冠军已经换了四次,临时站上又被刷下的冠军更是两只手数不过来。
作为这场比赛知名度最高、国民度最广的两个组合,也是这次寰宇歌者的主要底牌,Illusion和Frequency的登台时间被分别安排在整场演出的倒二和倒一。
Frequency早已换好了登台服装,一行人坐在休息室,围着大型光脑屏幕观看前台其他选手的演出。
虽然距离正式登台还有几个小时,但苏纪已经提前进入了应激反应。
这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场舞台,她身体端正,双拳紧握,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大脑细胞高度活跃,全身处于极度亢奋和紧张的状态。
Frequency一定要拿下第一。
……
“接下来出场的选手是万众期待,呼声极高的王牌组合!他们来自月星娱乐,被誉为月星天赋最优异的家族——”
“没错,他们就是~~!Illusion——!!”
主持人浮夸的声音把休息室桌面上的水瓶震得嗡嗡响,台下观众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穿透光脑的扬声器,震得人耳膜发痛。
挥舞的各色应援棒和灯牌像铺天盖地的浪潮,仿佛要把整座浮空城淹没。
之前的参赛者不过是毛毛细雨,人气高的也只是一场大雨,但Illusion一出场,整座舞台立刻掀起了狂风暴雨。
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
休息室内,所有人的表情收敛,变得严肃。
观众的呼声和人气是最直观的,之前的那些人都是为了擂台戏助兴的配角,只有Illusion才是真正的对手。
人气直播间内,新组合的排名仿佛坐星际穿梭飞船一般火箭式冲升,Illusion的名字一层一层碾压之前的高人气组合,再眨眼时,已经稳稳的坐在最上方第一名的宝座。
还没有开始正式的演出,他们的数据就已经把第二名压成了扁扁的饼干。
第二名下方的组合更是惨遭降维打击,从条状缩成了线。
这个人气,不愧是月星的王牌。
“大家好,我们是首次在育星参加直播的Illusion,我是组合的经纪人兼队员…~”
还是那么死人微活有气无力的声音,但和平日里随时断气的模式相比,又听得出霖在拼尽全力为了大舞台努力表现得活泼。
他今天的造型以浓重的红黑为主色调,脖颈处挂有银色锁链,分别向后和向前连接菱形裸空的胸前与肩胛骨,充满禁忌和危险气息。
看来他们的歌曲会是能够点燃全场的风格。完全不令人意外,在live里越热情的歌往往越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狂热的风格本该和霖的气质从内到外都不搭,但造型师处理得很好,把原有基础上用发胶定型,显得盛气凌人,和他总是郁郁寡欢的脸相配,反而有一种独特的厌世风味。
这种风格是之前的组合里前所未见的,让人眼前一亮。
“我是组合的队长,霄。”
“我是霰。”
和他们的小叔叔相比,两个侄子的态度要坦荡自然得多。两个人朝舞台下的观众挥手,立刻掀起一阵新的尖叫狂潮。
他们穿得和霖相似,同样只是在细微处做了调整。原本霄是左侧的发辫,霰是右侧的发辫,霖的在后脑勺,现在队内三个人之间互换了发辫的位置。
好看是好看的,就是苏纪有种辈分乱套的错觉。
“你们觉得他们今天的造型怎么样?”
苏纪试探地问。
斐切尔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好看。”
诩也跟着附和:“确实。”
其余的人也纷纷点头。
苏纪本来想发挥格局礼貌地夸赞一下有实力的对手,见他们态度这么坚决,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
难道她的审美真的有问题?
光脑屏幕内,主持人还在和Illusion聊得有来有回。房间门被人突然敲响,然后是急促的声音。
“Frequency准备一下!!马上你们登台了!!”
苏纪和Frequency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见势不可挡的决心。
从休息室到后台的路程听不见对手的歌声,直到在后台的待命区停下脚步,才能听见会场上铺天盖地,如同海啸般的欢呼,和模糊不清的扬声器中的歌声。
Frequency看了整场比赛,唯独不知道真正的对手表现如何。但从要淹没全世界的呼声来看,他们也得全力以赴。
这场战斗,他们绝不会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寰宇歌者!(二) “感谢Il
“感谢Illusion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主持人拼命挥舞着身体, 场面极尽热切,像滚滚的火山爆发。
“接下来有请本次节目的最终参赛者,他们同样在双日星系有着超新星爆炸式的人气, 被誉为育星最强娱乐公司银盐虚幻的台柱!”
“他们的登场会给节目格局带来怎样的巨变呢!”
“让我们欢迎——Frequency——~~!”
舞台幕布之后, 海啸般的欢呼声疯狂翻涌。
作为经纪人,苏纪不会登台。
她站在后台的入口处, 目送frequency一个一个的登上前方光芒万丈的舞台,逐一为他们加油打气。
“不论结果怎么样,只要全力以赴过就是胜利。我会一直支持你们。”
诩, 由离光和浅曜挨个和她击掌, 向前登上阶梯。
斐切尔在队伍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我们必然会赢。”
他的身后,剧烈的光将他的轮廓点亮。湛蓝色的瞳眸像夏季清澈的晴空。
他伸出手臂, 眼神中坚毅难以忽略, 似乎下定了决心,抱住苏纪。
怀中突然一片温热, 苏纪惊讶得启唇, 被抱紧的手滞在腰边, 不知道作何反应。
主动抱她的斐切尔, 真的不是被人夺舍了吗。
心中泛起微妙的感觉,她现在总算明白斐切尔听见她在彩排时大喊的心情了。真的很新奇。
“快上台了,队长。”她在他的怀里轻声叫他。
斐切尔却没有松开她。环住她的双手反而锁得更紧。
“苏纪, 除了你以外, 这个世界上我不会承认第二个经纪人。”
带着滚烫体温的呼吸喷洒过她的耳垂, 苏纪情不自禁地想要颤抖。
“我会一直等,直到你愿意回来,重新做我的经纪人为止。”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存在。”
胸膛紧贴着胸膛, 她能够感觉到斐切尔有力地搏动的心脏。
强大的执念、决心,透过□□毫无保留地表达。
苏纪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要说这些。”
“对。”斐切尔的狼尾扫得她的颈后痒痒的。
他的声音沉沉,“但是被你抢先了,很不甘心。”
“你是我见过最可恶,最狡猾,最独断专行,不讲道理的人。”
“但是我……”
舞台外巨大的欢呼声音压过他在耳边的低语。
他说出口的那些字苏纪听得很模糊。
我永远臣服于你。
苏纪眸子倏地瞪大。
她一定是幻听了,才会想象斐切尔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幕布外露出舞台巨大的光束,斐切尔松开手,侧身朝着光芒而去。
他的乌色发丝映照出光的边缘,向苏纪抬手,却没转过脸让苏纪看见他的表情。
“要看着我。”
掷地有声的话语抛下,他决然踏进光中。
*
趁着主持人和Frequency闲聊热场的时间,苏纪拉着菲奥娜,急速在人群中狂奔。
四周的喊声似乎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大,她的耳膜震得生疼,连声音都难以辨认。
她有第一排的票,要在这个时候从后台跑到VIP席。
苏纪气喘吁吁在座位中间坐下,夜中的天穹顶并未如彩排时合上,四周却因为熄灭了舞台灯光而一点一点变暗。
会场再次陷入漆黑,几乎看不见彼此的座位上,唯有头顶的星星、月亮和夜空闪烁。
身处于悬浮的空中,似乎连天上的宇宙都触手可及。
舞台上四人的声音熟悉而整齐。
“我们将要献上的歌曲是——”
“如同这片夜空的,《星月夜》。”
四周先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声,然后随着气氛的压黑而默契地渐渐安静下去。
这是Frequency第一次在live发行从未发表过的新歌。排山倒海的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熟悉的鼓点从会场的边缘向中央涌起。
原本还有些细碎的声响,在最初的乐声响起之后,奇迹般地共同消失不见。
过于抓耳的旋律,没有人想惊扰。除了音乐的声音,只剩下万人共同挥舞荧光棒的破空声。
苏纪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不由得有些懊恼。
她拿门票的时候怎么忘了弄一个荧光棒带上。
“想要这个?”
看见菲奥娜伸来的彩色光棒,苏纪抑制不住惊讶的眼神。“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菲奥娜笑笑:“没什么,刚刚就觉得你可能会想要,于是来的路上问路人有没有多的,他们就把多的给我了。”
“……”
就离谱,这也行。
苏纪举起荧光棒,加入打call的队伍。
Frequency现在的演出和彩排时相比几乎完全没有变动,但再次观看仍然令苏纪感到纯粹的美丽和震撼。
银花漫天飞舞,旋律如水潺潺。
四个人之间的配合完美无缺,默契而自然。
一切的和谐中,苏纪敏锐地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好像是直觉,又好像是错觉。
再侧耳细听,一切正常。
“莉安,怎么了?”
对上菲奥娜关切的眼神,苏纪再次竖耳,仔细倾听片刻,最后觉得是幻觉,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快要到斐切尔弹钢琴的部分了,她得收好心思,认真倾听,这可是整首歌里最精华的部分。
话虽如此,心中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未曾消退。
她抬头望向天空,此刻的夜空寂静如纱,只有繁星闪烁。
耳边的音律像风铃般游走,气氛美好如永恒。
“嘶——”
巨大的怪鸣声突兀地划过音响,扯裂平静的纱幕。
异响拉得很长,带着金属一样刺耳的回响,刺刮心脏的瓣膜。
苏纪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心悸,耳边的温柔的音乐却仍在继续。
Frequency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仍然在继续表演,原本安静倾听歌声的会场却瞬间躁动起来。
苏纪内心的不安成百上千倍放大。
她再次抬头看向夜空。
不,不对,似乎不止有繁星。
噪音的异响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甚至盖过歌曲的声音。还在努力聆听新曲的人也被持续不断的突发状况惊吓,加入嘈杂的队伍。
躁动的慌乱声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嘈杂的声音中,不知是谁尖锐的一声撕心裂肺的鸣叫,彻底把艰难维持平静的幕布撕得粉碎。
“快看,是虫族!!!”
虫族。
这里坐着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未曾受过虫族战争的折磨。
积压在人们心中已久的恐惧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猛地爆炸,好像找到了宣泄的缺口一般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恐惧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本就躁动的会场再次轰隆起来,苏纪看见身边的许多人急忙收拾东西,想要抢先逃出浮空城。
浮空城所在的地方是高处,这里附近没有隐蔽的遮挡物,又离天空最近,同时满载了十数万人。
如果虫族真的入侵……
观众逃窜的速度极快,仿佛超越了生物的极限。
脚下的地面拼命震动起来。
依靠磁力悬浮在空中的浮空城并不是坚固的堡垒,快速的重心偏移会导致浮空城像大浪中的船体一样疯狂左右摇摆。
苏纪连忙靠住面前的栏杆,脑海中的应急警报尖锐嘶鸣,不断地搜寻着解决办法。
浮空城的光子梯并不能承载十数万人同时从天空回到地面,如果发生踩踏和推搡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要逃离浮空城,也绝对不是以这种模样,这种时机。
苏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台上,十数万躁动哭喊的人群中,仍旧冷静站在原地的Frequency在银花和灯光的沐浴下遗世独立,好像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Frequency的视线和她遥遥相对。
台上人比台下人更看得清众生百态,惊吓哭喊和推挤中,身处第一排的苏纪如浪中落叶,倚靠在隔绝舞台和观众席的栏杆上。
看起来柔弱,手中却坚定地拿着四色的应援灯牌,神情中既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有的只是脱离了所有人的沉静的镇定,远远地朝他们看来,点了点头。
明明好像随风就要散去,却奇迹般地始终屹立在原地。谁也无法摧折。
一瞬间,世界上的其他人影都变得模糊,只留下浅金色卷发的女人和她比瓷娃娃更白皙的脸庞。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Frequency深深地凝望她一眼,举起手中的话筒。
异响声仍然在不断响起,但他们的声音更洪亮,透过话筒传递了出去:“各位不必惊慌,在场有七名S级哨兵,足以应对任何等级的虫族入侵。”
声音清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果决,穿透所有的混乱和阴霾。
“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浮空城更安全的地方,这一点我们可以以兵器的名义保证。”
斐切尔的声音极具穿透性。在他理智的声音下,疯狂的想要逃出浮空城的人也渐渐理智回笼,停止了推搡的动作。
“各位~我们作为哨兵会竭尽全力保证大家的安全,这是兵器的使命~”
诩举起话筒。他声音轻佻,这时候却有让人安定下来的神奇力量。
浅曜也把手做成喇叭状,学着苏纪彩排时的样子大喊:“是哦。请大家有序地坐回座位,不要离开哨兵的保护范围。”
“浮空城有降落功能,不必惊慌。”
没有人的话比作为源由财会的直系继承人的由离光说出来的台词更可信。
由离光的话音落下,浮空城的广播突然传来电流声。
扬声器的权限被全面接管,然后响起标准的播音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寰宇歌者。 “全球注意
“全球注意, 双日星系银星外缘检测到虫族活跃迹象,能量屏障已张开,请市民稍安勿躁, 就近在地下空洞内等待消息。”
苏纪听完广播, 神情愈发沉重。
竟然真的是虫族入侵。
原来已经迫近银星,怪不得夜空看起来不同于往常。
好在刚刚有人起哄, 会场已经乱过一次,Frequency的安抚提前为观众打好了预防针,因此广播后的会场内反而比最开始出现异状时安静了些。
因此苏纪听见身后某个区域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我欠的Frequency新歌谁给我补啊——!!!”
很快有一个更撕心裂肺的声音回答她。
“虫族来了还想着新歌!!”
“他们唱歌不就是为了驱虫吗!!”
四周传出隆隆巨响, 很快盖过所有争论。
巨大的浮空城正在磁力的操控下降落。
为了节约能量, 频率振幅仪放射出的屏障只会环绕育星和月星外围。虫族身上的光会在距离拉近时越来越明显。
夜空中,紫红色的光芒越来越闪烁。
现在,不论是谁抬头看, 都能毫不犹豫地确信, 虫族正离育星越来越近。
苏纪的光脑弹出来许多紧急消息。
无一例外,全部来自白塔。
回复消息之前, 苏纪举起手, 朝Frequency做出组合间的手势。
会场不能没有人掌控局面, 一旦能够吸引人注意力的事物消失, 迎面而来的战争恐惧随时都可能再掀起暴动。
下降中的浮空城没有让人错第二次的机会。
他们不是第一次共同作战应对虫族入侵,她相信frequency能明白她的意思。
舞台上的四人目光从未离开过第一排的苏纪。见到她的手势后,向她点头, 各自举起手中的麦克风。
会场内, Frequency整齐冷静的声音压过一切细碎的噪音。
“我知道各位很紧张, 但我们站在这里,正是为了守护脚下的家园。”
“频率振幅仪能够将正向的精神波动转化为力量,所以, 希望各位不要害怕,不要恐惧。”
“我们将重新为大家献唱,在浮空城落地之前,在击退虫族之前,我们不会后退一步。”
“请怀抱希望,向振幅仪献出属于自己的力量,一起欣赏Frequency的出道曲——”
“《太空独响》!”
他们真的明白她在想什么。
苏纪大松一口气,又不由得为时间堆积的默契感到愉快。
至少在眼前这个时刻,默契真的很有用。
这首歌压根不在寰宇歌者的演出名单上,纯属Frequency的临时起意。伴奏的乐队从来没排练过Frequency的出道曲,刚才群众恐慌引起的建筑体摇晃也导致乐器乱作一团,已不能够再正常演奏。
没有伴奏,只能清唱。
斐切尔拍了拍手中话筒,起了个头。
“虽然没有音乐,但是请所有会唱的人跟我们一起——”
会场内淅淅沥沥的细碎的声音不断。听不清究竟是恐慌的叫喊,还是应和的歌声。
诩的歌声响起,按照初版发行的《太空独响》的歌词顺序,紧接着是浅曜,再然后是由离光,最后是斐切尔。
没有乐器,嗓音本应显得单薄。
但苏纪从他们的歌声中感到纯净的、纯粹的坚定和意志。
嘹亮的声音,像驱散乌云的阳光,强硬地压制所有恐惧和不安,硬生生调动起所有可能的积极情绪。
人是会从众、会被感染的动物。
当有第一个人开始试着响应Frequency的歌声,再次挥舞起因恐惧而放下的荧光棒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出现并加入他们。
已经熄灭的灯海,像重新接通了电源,一盏接一盏、一个区域接一个区域地亮了起来。
被歌声影响的人越来越多,细碎的声音也逐渐露出清晰的面貌。
不是慌乱和尖叫,而是属于太空独响的旋律。
歌声压过了建筑因下降的摩擦而发生的吼声,观众席上的荧光灯海,比天空的紫红色光芒更加耀眼闪亮。
最终形成高亢的、整齐的万人齐唱。
浮空城上方逐渐凝聚起回音。
连云层也深受震动。
苏纪不由得想,虽然演出已经彻底被打乱,再没办法在这场比赛里角逐出究竟谁是第一,谁是第二。
但在此刻,他们,不仅是Frequency,而是会场里存在的,努力压下了恐惧开始歌唱的所有人。
都是真正的寰宇歌者。
在注定有败者的比赛里,或许这样的结果,也能算得上好结局?
菲奥娜转过头,看向已经收回注意力,正在快速检查信息的苏纪。
别人不知道,他却把她刚刚所有的行动看得清楚。
这个会场能安然无恙至今,都是因为有她的处变不惊,沉着指引。
如果某一天,真的有人有能力能指挥人类让虫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也一定是如她一般闪耀的存在。
比太阳更闪亮,比恒星更辉煌,真正的主日星一样的存在。
*
白塔的管理者正在向所有隶属白塔名下的哨兵和向导发送军令。
【管理员:所有兵器向导立刻紧急集合,准备乘坐运载飞船。】
【管理员:本次入侵情况特殊,务必做好万全应对。】
兵器的演出都会提前汇报给白塔,但出于谨慎,苏纪还是私发给管理者消息。
【苏纪:Frequency位于浮空城,等待疏散中。另:月星的Illusion也在】
管理员的回复极快。
【管理员:保持镇定,优先疏散群众。疏散后即刻集合。
至于Illusion,看他们个人意愿决定去留。】
苏纪放下光脑屏幕,握住身边的菲奥娜的手。
“露西,我们等下就要上战场。”
菲奥娜点头。他也在白塔的消息中心里,消息都收到了。
虽然苏纪知道菲奥娜在白塔已经受过完整的向导教育,也知道她在原著中会一战成名,成为最好的向导,仍然担心她会不适应,忍不住絮絮叨叨。
“我们是向导,精神力不要用来对抗虫族,所有攻击行为都交给哨兵。”
“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尽己所能,给哨兵提供稳定的精神环境。”
菲奥娜的手指轻轻拂过苏纪的发丝,眸中露出笑意,“我知道。”
苏纪见菲奥娜面色沉稳,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战争信号吓到,心里稍定,又开始思索管理员发送的消息。
她有点在意情况究竟特殊在哪里。
育星已经和虫族进行过反复的战争,这次的表现却并不像一个熟练的老手。
【苏纪:这次的行动有什么特别?】
【苏纪:为什么虫族都在双日星系了,才发来警报?】
【管理员:这次的入侵里检测到了前所未有的虫族信号波。
并非此前监测到过的任何一种虫族波长,因此被检测器过滤。】
【苏纪:大批量高频次的精神波长怎么会被过滤呢?】
【管理员:它们模拟的是太空漂流的小行星带。】
【苏纪:怎么可能?!】
大量生物移动时发出的精神波怎么可能会和无机物一样。
【管理员:初步判定,该种信号波来源属于此前从未发现过的,虫族的虫母。
目前可以判断,虫母能够掌控并改变整个出战部队的信号波。】
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苏纪紧紧皱眉。
和虫族斗争这么久,到目前为止,人类都没能掌握虫族在宇宙中的巢穴的位置。
至于巢穴最深处的虫母,更是一无所知。
到底是怎么样的生命体能够诞育出如此庞大又富有侵略性的种群,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苏纪:这次出战的虫一共有多少?】
以前的虫族战争里接触过的虫大多在几十万上下。
虽然和育星动辄亿计的人口相比只是九牛一毛,但虫族的身体构造是人类望尘莫及的。
它们身体强健,能够不依靠装备自由活动于外太空和星球内,并且许多对人类有毁灭性的武器对虫族杀伤力极低。
除却□□之外,它们还有强大的特殊精神器官。每一只个体都能够对人类造成精神上的伤害和影响,等级越高的虫,对人类的影响就越大。
没有觉醒哨向能力的普通人,在虫族面前只是面对成年人的婴儿而已。
更可怕的是,依靠精神器官,虫族之间能够在一定范围内通过特殊的精神波实时共享大脑意识。所有的虫都会无条件听从首领的指挥。
一个行动整齐划一忠诚不二的几十万军队,杀伤力要远远超过未经训练、没有觉醒的千万平民。
它们叠加在一起释放出的精神波长,连高等级哨兵也深受其害,难以抵抗。
【管理员:一百万。】
【苏纪:???】
看见管理员发来的如同玩笑一样的数字,苏纪摸着光脑的手凉了半截。
数量高达一百万的,有虫母的虫族。
如果没有哨兵和向导,这个数量的虫族想要剿灭一亿普通人,也不过是虫母一个念头的事。
即使有哨兵和向导,在前所未见的虫母面前能够支撑多久,苏纪也完全无法估算。
人是没办法想象没有见过的东西的。
她望向天空,感觉心比载了十万人的浮空城还沉重。
平白无故,怎么会招惹到这么多虫族。难道是因为育星多年来致力于践行灭绝虫族政策,终于使得虫母下定决心要来与他们决一死战了吗。
或者说,这就是原著给主角团的考验……?
对话之间,浮空城已稳稳降落在地面。四周掀起巨大的巨响和烟尘,好在主体建筑稳固,绝大多数人只是身体感受到了震动,并未受伤。
Frequency正在利用麦克风指挥群众撤退,Illusion也加入进来。
他们都是S级哨兵,在战时拥有最高级的指挥权。
“A1-10区域向正西门撤退,B2-14区域在原地待命。”
由离光的声音沉稳无波,有条不紊地响起。他似乎对浮空城的建筑内部构造了如指掌。
苏纪定了定心,强迫自己自信起来。
没事的,他们都是书中的主角,不会轻易在这里倒下。
七名同心协力的S级哨兵,加上这些年累积的全部精神能量,孤注一掷地防住百万虫族,应当不成问题……大概?
天空的紫红色光芒越来越明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争夺向导 浮空城的疏
浮空城的疏散很快由赶来的专业人员接管, 苏纪和菲奥娜在后台等到了Frequency和Illusion。
Frequency早已熟悉虫族警报后的哨兵出战流程,见到苏纪来,自动站到她身边。
相比之下, 一边站得远远的Illusion就显得局促得多。
月星人根本不知道育星的白塔在哪里, 也不知道此刻要怎样才能联系上白塔的工作人员,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去战场, 还是回月星。
苏纪注意到霖的窘迫,很体贴地主动抛去话头:“霖先生,按照育星规定, 战时所有哨兵都要前往白塔等待统一调配。我们的船小了点, 但挤一挤还能坐下。你们要和我们坐一艘船走吗?”
霖的表情怔住片刻,没料到苏纪会主动向他伸来橄榄枝,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 郁郁寡欢的脸上突然像松了口气:“可以这样吗?真是帮大忙了!”
苏纪点头:“当然, 双日星系之间理应互相帮助。”
两个体面的成年人达成一致,两个组合之间尴尬的气氛即刻消散大半。
霄跟在霖的身后, 手臂有些无处安放, 换了好几个姿势, 不自然地趁某次和苏纪距离拉近时, 低声说:“……谢谢你。”
苏纪惊奇地瞥了眼一直以来都对她很不热络的霄。
红色挑染的青年只是低下头。
什么嘛,只是做事冲动了些,但是脾气和性格完全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苏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冲他笑了笑。
对待有礼貌的好孩子, 她一向选择给予鼓励。
不料霄对上她的笑脸, 脸色突然飘起可疑的红晕,立刻侧身,把身体整个藏进霖身后, 挡住自己的表情。
飞船很快抵达,原本只供六个人乘坐的空间现在要挤下九个人,稍显逼仄,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抱怨,各自挤了挤,紧紧地坐成一个圈。
苏纪简单汇报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包括她和菲奥娜的身份,以及这场战役的严重性。
由于Illusion是半路插班的新生,苏纪又把进入白塔后的流程详细说明了一遍。
“现在战争已经开启,恐怕很难将你们送回月星。”
“等到白塔之后,我们要直接乘坐运载飞船抵达空间站。S级哨兵按规定有单独的太空站,可以自由行动,不必听指挥官统一调派,但Illusion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
苏纪想了想,考虑到Illusion和Frequency之间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太愉快,又说:“当然,如果你们不适应育星的规矩,想申请单独活动,我想白塔也会批准的。”
被太多新情报冲刷,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复杂心绪:“虽然想到你的身份很特别……但没想到会是S级向导。”
月星并没有能够承载Illusion的精神力的S级向导。
但这么珍稀的向导,Frequency竟然一直拥有。
为了维持亲密关系,哨兵和向导的关系通常是稳定的。
而他们甚至奢侈到,要用第二个向导。
那苏纪呢?他们就没有考虑过苏纪的感受吗?
霖几乎不需要花费力气,就能辨别出内心疯狂滋长的情绪的名字。
嫉妒。甚至是嫉恨。
在过往的战争中,Illusion从未发挥过S级哨兵应有的实力。如果他们也能拥能够承受他们的向导……
这是每个哨兵铭刻在本能里的渴望。
如果Frequency的前任向导马上要离任,又有第二个向导接替。
那是不是意味着,苏纪也可能成为他们的向导……?
如果是Illusion,绝对不会让苏纪有任何离职的念头。Frequency根本就不明白她到底有多么可贵。
这些如果本来都是妄念,但霖的心中冒出更荒诞的念头。如同生了根,迅速在他心脏中繁殖。
他们可以把苏纪抢过来。
苏纪很快就会恢复自由身,只要他们积极表现,那些妄念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成真。
他们会拥有自己的向导,而且会比任何人都珍惜她。
如死水一样的心突然滴入了灵动鲜活的雨丝。
身份高又如何,能力强又如何,一起过日子的哨兵最珍贵的特质是体贴、温柔、合适。
霖毫不犹豫地表态:“我们希望能和你们一个空间站。”
“不瞒你说,Illusion内部并没有合适的向导,与其单独作战……”
轻易不会寻求他人的向导进行疏导,因为有可能被哨兵视作挑衅行为。
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居然敢挑衅面前这些育星的天潢贵胄。
但他声音真切,清晰可闻,坚定如铁。
“有必要的时刻,我希望你能为我们进行疏导。”
紫红色的眼瞳直勾勾地注视着面前的苏纪。
其实,他对哨兵和向导之间的亲密接触十分抗拒,但,如果这个向导是苏纪……
他可以接受。
声音落地,在场其余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诩率先笑出声,他都分不清自己是无语得笑了还是气笑的:“脸皮好厚啊~怎么会有人刚刚还在台上和我们争第一争得要死要活,转眼间居然还想把我们的经纪人和向导偷走。”
“我拒绝。”斐切尔斩钉截铁,在他看来这件事不可能有任何商榷余地,“苏纪是我们的向导,你们是哪来的野兵,想都不要想。”
浅曜脸上还挂着微笑。
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杀意已经足够把眼前的三个人千刀万剐。
由离光什么也没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一直没说话的霰扒掉手上的能量棒包装,慢吞吞地说:“我们Illusion现在也是在为育星作战。”
“你们不该听听你们经纪人的意见吗?”霄说。
飞船里有片刻的寂静。
整个双日星系只有七名S级哨兵,此刻全部在育星。Illusion只是请求在战争中同样可以接受向导的治疗,不论从哪个角度而言,苏纪都不可能拒绝。
霖的计划完全是阳谋。
即使Frequency察觉他的意图,也不可能光明正大说不。
“我同意。”
“苏纪/纪/纪姐姐/经纪人!”
Frequency同时出声,苏纪的表情却很坚定。
“菲奥娜也是S级向导。正好由她负责你们的疏导,我来负责Illusion。”
“不……”
苏纪打断他们的反对:“就这样说定了。”
飞船安静得针落可闻。
*
白塔内部人来人往,繁忙不已。
S级哨兵有特殊的专用飞船,苏纪和飞船管理员已是熟人,很快处理好所有的登空手续。
经过不断的改良,现在的太空服已经轻薄得接近于雨衣。
九个人更衣完毕,一刻也没有耽搁,坐上前往空间站的运载飞船。
运载飞船的目的地是位于育星外围的太空站。
这里还能受到一部分的频率振幅仪的庇护效果,实际上相当于哨兵太空作战力竭时的加油站。
只有治愈能力的向导会一直停留在空间站内,他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在哨兵力竭返回空间站时竭尽全力为他们进行疏导。
以往专属于S级哨兵的空间站内都只有苏纪一个人,现在有了菲奥娜在身边,虽然战况严峻,她内心还是忍不住生出些信心。
两个S级向导,肯定没问题。
苏纪打开空间站内所有的监控和调度系统。
来到这里后,反而没什么事情要忙,可以和菲奥娜说说话了。
“看来我想离职的事情又要往后放放了。”
苏纪叹了口气。
没想到战争会爆发得这么突然。
菲奥娜在旁边帮她的忙,“别太担心,说不定只是小打小闹。”
苏纪望着监控屏前刷新出的太空景象,没有赞同。
只有没和虫族接触过的人才会这么天真。被虫母控制的百万虫族,怎么想都不可能轻易离开。
她都不知道这场战争能不能在她死之前结束。
想到所有的旅行计划很有可能就此泡汤,苏纪心情复杂。
她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些不可遏制的怒意和恼恨。
“为什么虫族不能全都消失呢?”
菲奥娜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生气的苏纪,不由得看得呆住。
即使过了这么久,她生起气来还是这么迷人。
“虽然我没办法让虫族消失,但是如果你想早些去旅游,我可以安排飞船带你离开双日星系。”
对上苏纪惊讶的眼睛,菲奥娜神情认真,不似玩笑。
“你放心,飞船有特殊的反侦查系统,不会被虫族发现。”
“要去白光星系,刺环星系,或者费德曼星系都随你。”
苏纪只有半个瞬间的意动,随后想也不想地拒绝。
“不,算了。就算战死,我还是想待在育…”
她的嘴突然被捂住。
隔着太空服,菲奥娜的手有些凉。
他漆黑的瞳眸好像要将她吃下去一般:“莉安,不要说这种话。”
“你不会死的。”
他的眼神看得苏纪有些心惊,愣愣地点了下头。
她只是一不小心说了些不太吉利的话,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还好没说出来更多的事情,不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菲奥娜的精神体 飞船雷达显
飞船雷达显示出两团颜色截然不同的光点。哨兵和先行的虫族短兵相接了。
和虫族的战争, 本质上是比赛看谁先摧毁对方的精神。
人类被摧毁会表现为痴傻或发狂,虫族被摧毁则表现为死亡。它们的精神器官连接着心脏,一旦精神器官失能, 心脏也会一同损坏。
精神意志薄弱时最容易被对手伺机而入, 因此哨兵在感到疲倦力竭,或者出现幻觉和难以自控的冲动时, 必须尽快返回空间站,寻找向导进行疏导和恢复。
浅黄色的长耳在苏纪头顶渐渐凝成实影,她的身前缓缓出现一只趴着的米黄色兔子。
和精神体共同出现时, 虽然会损耗部分精力, 但也对虫族的影响有更强的抵抗。
菲奥娜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甜得像蜂蜜的脸颊两边垂着毛茸茸的米色兔耳,圆宝石般的紫色瞳眸亮晶晶地看着他,透明澄澈, 像阳光下多彩的气泡。
只需一眼, 好像心智都被她的双眼吸进去般,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悸动。
在她身前趴着的兔子硕大一只, 身体懒洋洋地缩成团, 四只剥壳山竹一样的爪子缩在腿下, 只露出来几簇御寒用的毛绒, 像蹬着四只毛茸茸的雪地靴。
她不知道自己的可爱,无害好奇的眼眸看向菲奥娜。“露西,安全起见, 你也把幻体叫出来吧。”
苏纪还没有见过菲奥娜的幻体, 不知道她的精神体会是什么样的动物呢。
“我……”
菲奥娜没办法拒绝苏纪亮晶晶的眼睛, 他遏制内心砰砰乱跳的心跳,但是看起来有些犹豫。
苏纪不解地眨眼望他。
他深吸了口气,像下定了什么沉重的决心一般, 破釜沉舟地说。
“我的幻体……有点奇怪。莉安,你不会嫌弃我吧……?”
黑色的瞳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和无助,怯怯地偷偷望她。
苏纪被他的柔弱击中。
她没想过菲奥娜还有这种顾虑,立刻表示:“无论是什么样的,我都会喜欢的。”
说完才迟疑地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很可怕的动物吧?
猛禽猛兽还能接受,蛇也已经习惯了,如果是之前和由离光一起在海洋馆见到的那些深海生物,或者长得很可怕的其他动物,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不过苏纪很有自信,如果是为了菲奥娜不伤心,不论是什么样的精神体,她最后肯定都会喜欢。
菲奥娜看起来却并不像苏纪这样轻松。
“真的吗?”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又问了一次。
苏纪被他盯得疑惑,忽然想起以前在孤儿院的事。
菲奥娜从以前就长得漂亮可怜,白皙柔嫩。她身体瘦弱,还是半途才插进来的孩子,有团体活动时,总是独自待在一处。
苏纪也总是自己一个人,有很多时间用来观察和她处境相似的另一个她。
她很快发现菲奥娜受到排挤并不是因为来得晚,而是因为有一双迥异于其他孩子的眼睛。
他们嘲笑这个孩子是怪物和灾星。
事实上,孤儿院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不论是在菲奥娜到来前,还是在菲奥娜到来后。
幼时的苏纪对这种情况十分懵懂,如今再回望往昔,原因清晰而简单。
菲奥娜只是因为长得跟别人不一样,而且不一样的地方并不讨人喜欢,所以才会遭受那个年纪本来不应有的欺辱和排挤。
面前的女主角已经和幼时截然不同,成长得健壮而聪颖,却还是会反复地询问这个问题。
是因为在孤儿院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无法跨越的阴影吗……?
苏纪心中突然涌出星星点点的难过。
她抱住菲奥娜。
“当然。不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还是你,这就够了。”
太空站里即使加了重力环境场也轻飘飘的,她只能加倍用力地抱紧。
她贴着菲奥娜的脸,轻轻地蹭。像只蹭毛的兔子,竭尽所能地给予受伤的同类安慰。
兔子纯良,因而不知道漆黑的深渊不会吐出吞进去的光。
菲奥娜的唇角折出几不可见的笑容,转瞬即逝,又恢复成温柔如水的面具。
“莉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