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缘情绪轻而易举地被撩起,愠怒道:“他是我高中校友,我们一个高中和大学,有不少共友,如果他和身边的人提到你,大家都会知道这件事,估计没过多久我家人也可能会知道。这对你来说……”
“我就这么上不了台面?”程闻远急声反问回去。
稚缘话卡住,张着嘴,又张了几次:“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她的本意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他的身份,总会有人追问她,担心有不良影响。
“怎么会不误会?”程闻远逼近,“你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说明,在我的视角看来就是遇到一个陌生男人,你对我们的关系避而不谈,多问一句你就有情绪。很抱歉了,给你带来许多麻烦。”
稚缘瞪大眼睛,心脏猛地一抽,钝疼朝四周蔓延,形容不上来的压抑扑面而来。
没有大起伏的情绪,却感觉他好像受了委屈,终于在此刻朝她发泄。
“程闻远……你好奇怪。”稚缘的眼神黯下,“我没有招惹你吧,我只是担心他乱传你的存在,会带来麻烦。而且……你为什么要因为一个陌生人和我争吵。”
程闻远的理智一瞬间回来,看着眼前委屈又不敢发怒的女孩,陷入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
稚缘在等他的解释,可惜除了道歉的三个字,没有了。
她不再问,手放到大衣里,木木地朝前走。
程闻远跟在她身边,保持适当距离。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回到出租屋,直到休息前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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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不用上班后,稚缘会睡到九点半才醒,因为昨天吵了架,她面对程闻远会不自觉的尴尬,又多在床上躺了会儿。
脑子乱嗡嗡的,她摸出手机,给阮辛辛发去消息。
稚缘:【软软,你和你对象吵架的话,第二天都是怎么相处的?】
发送出去后,她吓得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也不该给阮辛辛发去这个问题吧,他俩又不是情侣关系。
阮辛辛:【?】
阮辛辛:【我没看错吧,直直你的是问我和我对象吗?】
阮辛辛:【我就说你俩谈了,你还说没有!给我如实交代!】
稚缘撤回也晚了,硬着头皮说:【真没有,我也不知道问谁才给你发消息。】
阮辛辛坚持不懈道:【问我没问题,你的问题有问题!】
稚缘才睡醒,要被她这句话绕晕了。
阮辛辛又问:【你老实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稚缘:【不能说,你会觉得我发疯了。】
阮辛辛:【你不说我才觉得你发疯了!突然对一个男人如此维护,我吃醋了!快哄我!】
稚缘实在没有办法自己捋清楚,为了能得到阮辛辛的帮助,选择性地说明:【我俩不是亲戚,但我们的关系不好明说,可以算未来的情侣?】
阮辛辛:【直直你疯了吧,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什么叫未来情侣?这是最近网上流行的新型两性关系吗?】
稚缘用力地揉了一把头发,无力感更重了,她说:【你就当我们未来会在一起吧,但不是现在。】
其实她也不确定未来是否会在一起,就像程闻远说的,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如果三个月后他离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她会不会选择避开和他认识。如果无法避开认识,又会不会选择减少接触,避开发展情侣关系的可能性。
脑子冒出一大堆想法,额角扯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阮辛辛作为好友,不理解但选择了稚缘全肯定,说:【你们吵得很凶吗?】
稚缘:【也就拌了两句,我们都没立场吵得太凶。】
毕竟,他们不是朋友,更不是真情侣。
几分钟后,阮辛辛发来解决对策:【要不你起床后自然地和他搭话?或者你煮早餐问他要不要吃?】
稚缘不好意思道:【他早起了,早餐也是他做的,估计屋子也打扫好了。】
她连待在客厅的理由都没有。
阮辛辛:【我的天啊,直直,这是真爱降临啊!善解人意和端茶倒水集一身的男人被你找到了。】
她俩的话题总是这样,聊到一半就会拐到别的话题上。
稚缘说:【算了,冷着就冷着吧,又不是我要吵架。】
阮辛辛:【别啊,冷太久伤感情。自然地搭话就行了,只要不是大原则上的错误,我和男朋友都不会严肃探讨,对方也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不会不接话。】
稚缘忐忑问:【真的?】
阮辛辛:【他应该比我们年长吧?肯定不会计较。】
在多次鼓励下,稚缘决定等会用早餐时聊一聊天气,虽然刻意,但阮辛辛说刻意是好事,能让对方察觉到她的示好,默默领过好意。
做好心理准备,稚缘拉开房门,探出一颗脑袋左右看。
猝不及防的,和坐在沙发上的程闻远四目相对。
“早……”稚缘努力扯出一抹自然的笑。
“洗漱吃早餐。”程闻远像往常一样,在她出房门后将早餐端出来。
稚缘遛进卫生间,洗漱好坐到餐桌前。
平日的餐桌上都是安静的,可今天不说些什么,她总觉得不对劲。
就在她苦恼要聊什么才好,他先开了口。
“晚餐想吃什么?”
稚缘往常说的是都行,为了不让话题太快结束,她努力地想了会儿,“四季豆炒肉,青椒炒肉,微辣?”
他语调平直:“可以。”
她身体往前倾:“我去买食材吧,今天下午学生去上兴趣班,不用过去上课。”
“一起吧。”他这才看向她。
交织的目光让稚缘心跳空了半拍,又重重落回胸腔,怯懦地应了声好。
早餐结束,稚缘本想主动干些家务活,程闻远完全不给任何机会,收掉她面前的盘子,转身放到洗碗池里,顺手就洗了。
站在原地无事可做,她回屋修改论文,再投几个简历。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几下,稚缘拿起来。
房东的儿子发来消息,问她能不能先将后面两个月的租金交了:【小稚我也不是催着你交,我是有难处,你也知道我孩子刚出生,正是急着用钱的时候,我们签订过合同的,反正你也会租下去,租金也是要交的,你就直接转我吧。】
稚缘皱着脸看完,不是她不愿意提前交,住进来已经押一付二了,合同上虽然签一年,她如果不租只需要提前一个月告知房东就好,而且她身上只有四千块,除去日常开销,只够交两个月的房租和回江都过年来回车费,如果年后她还找不到工作,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以往租金都是直接打入合同指定的账号,改成微信转账也太奇怪了。
她没有搭理,放下手机专注修改论文。
过了会儿,敲门声传来,稚缘从屋子出来,和程闻远对望一眼,她说:“我去开。”
门拉开,房东的儿子就站在门外。
他见到稚缘,笑容满面问:“小稚你在家啊?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程闻远听到是男人的声音,朝着房门走去,但没有出现在门外人能看到位置上。
“我看到了,我们按合同来吧,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我的工资也只能做到一月一付。”稚缘顶着压力反驳,如果不是囊中羞涩,她可能真的会因为别人的请求而不好意思拒绝,并且还会因为没能帮上忙而产生负罪感。
房东的儿子还在坚持:“那就先给下个月的吧。”
“田阿姨的要求吗?我过后转给账上吧。”一个月的租金稚缘还是能拿出来的,而且也到快要交租金的日子了。
“不用转,直接给我就好了。”房东的儿子音量突然拔高。
稚缘本就没几个钱,万一房东说账上没收到钱就是没给租金,那不就被坑了。
有更棘手的问题出现时,她被往前推一把,胆子大了起来:“我们合同规定了指定账户,转其他地方我不放心。”
“诶!你这小姑娘!”房东的儿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毛竖起来,本就长得敦实肥壮,冷着脸更吓人了。
稚缘心慌,捏着门的手抖了抖,不敢和对方争执,正要将门关上。
“你别关门,我们把话说清楚!”男人满脸横肉,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出门看戏的人多了起来。
稚缘的慌张达到了顶峰。
一只骨节分明,有量感的手出现在稚缘的视线,拇指摩擦过她的小指,紧紧地扣住门,稳稳撑住。
她转头看向他,骤起的不安感烟消云散。
“说得不够明白?还需要再说?”程闻远睥睨对方,丝毫不掩饰厌恶。
看到稚缘身后出现男人,房东的儿子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不敢再嚣张。
“小稚你不是一个人住?你男朋友?”
“房子我们已经租了,是不是夫妻合住和你有关系?”程闻远反问回去。
眼看有人给稚缘撑腰,而且出门看戏的人越来越多,房东的儿子怕再纠缠下去会闹大。
“我也就是提醒一下,没别的意思,我先走了。”说完他转身就跑了。
门被程闻远合上,终于不被周围邻居陌生的视线打量,稚缘扁了扁嘴,忍下想哭的冲动。
“把房东的电话发我。”程闻远转身去几桌上拿手机。
“要号码干什么?”稚缘的声音低低的,怕尾音夹带的哭腔被听出来。
程闻远眼底结了一层冰霜,眼尾微微下压,藏下令人丧胆的阴鸷,尽量显得态度温和一些不吓到稚缘,这才不紧不慢说:
“给你讨公道。”